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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电人生
发布日期:2004-06-29
家电人生
作者:白饭如霜 提交日期:2004-5-29 17:59:46
家电人生
两台洗衣机大大和小小于十九号晚上十点达成复工协议,为期两周的家电局部罢工事件告一段落。我猜想他们开完全体电器代表大会以后,还是认为家庭破裂的主要责任在我,但是既然真的无法挽回,那还是放我一马算了。
这两周当中,集聚的脏衣服全面占领了我们家的三室两厅,由洗手间一路蔓延,一直到餐桌上。其中还包括蓝蓝抱着儿子离开家之前,最后换下来的一块尿布。电饭煲那几天一旦开始做饭,就跑到阳台上去找干净地方,还骂骂咧咧的找了个纱罩把自己罩住,免得蒸出来的新鲜米饭味道也活象在四十度天气里放了三天。
大大洗完了整十四件衬衣以后,指示电动衣架进房间来找我,发现我正昏睡在一堆酒瓶当中,口水长流,胡子拉杂,形象极度颓废。它于是自作主张,又叫了剃须刀不管三七二十一跳上我的脸。我感觉到眼睛附近有个小马达在轰轰轰来来去去,一精灵醒过来时,大事已经不好,眉毛和鼻毛都被一并肃反干净了。
懒洋洋走到浴室去清理剃须刀,小小正在里面埋头大战,洗内裤。看到我进来,所有指示灯都大亮,假若用海上灯光电码翻译,它是在教训我生而为男人,遇到一点挫折就如此消沉,简直辜负了我的小鸡鸡。拜托,不要那么粗鲁好不好。你是台迷你洗衣机呀,圆头圆脑,应该是个小女生吧。小小长鸣一声,疯狂旋转起来,我想那些内裤一定会脱水脱得跟沙漠里的土拔鼠一样干了,我刚好可以找一条出来穿。当然我没忘记它这样七情上脸是表示反对。赶紧摸摸它的盖子:“乖哦,乖,洗你的内裤吧,别闹了。”
我叫关东西。不错,如果关门的关,关公的关还算一个拿得出手的姓的话,东西这个名字就不知道我爹妈当初怎么想的了。事实上无论我取什么名字,我都是一个很普通的男人,哪怕叫江左司徒或西门出血都无法改变这个命中注定的事实。我一生人最不平常的一件事情,就是我太平常了,到什么程度呢―――你跟我说完两个小时的话,一转头再回来,就找不到我了。其实我一直矗在你面前,窝都没挪过。对人描述我的形貌特征是毫无意义的,因为一定没有人记得住的。
这种形象特征有时候是好事,比如去打劫。第一不用浪费买丝袜套头的钞票,第二不用忙着落跑,第三销赃方便。无论都有多少目击证人看到我,最后都会怀疑自己白日见鬼,否则为什么会毫无印象可言。不过,我天性纯良,并没有想过利用这样的天赋去当杀手之王。我只是一个销售避孕套的罢了。
做这一行,经常要跑去各个连锁药房或者超市给人家兜售新产品。和其他推销员一样,我致力于凸现自己产品的USP(独特卖点),因此语汇库里包括了大量诸如此类的句子:
“这个新产品型号很齐全,有迷你形的,特别适合八厘米以下的东亚男人用,不怕脱落”~~~
“味道很多种,有草莓,苹果,特别一点的?哦,臭豆腐也有,”
“我们还正着手开发最正统的法国羊奶奶酪味道,到时候跟外国友人沟通就容易多了~~~~”
“润滑程度很不错,基本上来无影去无踪防不胜防,所以叫做飞将军型~~~”
人家忍笑忍得脸青紫,跟我买了一批货,下次我再去,还没开口,就听到同一个售货员和我分享:“上次来那个推销员,卖这个跟拉皮条一样~~啧啧~~~还是你厚道一点~~”
尽管我这个德行,上天还是花了很多功夫照顾我,让我娶了一个好太太。我和蓝蓝是经过人家介绍认识的,第一次见面,她穿一条长长的白色裙子,缀着蕾铃花边,微笑着坐在我对面,我口干舌燥,热汗滚滚,心跳的声音完全盖过了餐厅里七个人的乐队奏乐,本来是很高级的餐馆,那天晚上就餐的各位却为了有所沟通而不断大喊大叫。害得我周围桌子上两个有高血压的老太太不断发晕。要是我没有及时撤离的话,一定会搞出人命来了。
她答应嫁给我的那晚上,我开心得跑到街上去大喊大叫,翻了无数筋斗,见人就抛去飞吻,人家跑远了我就抛去钞票。这是生平第一次我见到有人被钞票吓到尖叫的。结果路人招来警察,我拉着蓝蓝撒腿就跑,跑到小巷子里,乘她喘气趴在我胸前,第一次吻了她。
幸福日子过得跟飞一样。或者说,象做梦一样。转眼醒来,我就一个人站在这间空空荡荡的房间里面,非常寂寞而忧伤。
她是突然间离家出走的,理由非常直接而不容辩驳:我太普通了,不是她喜欢的那种男人。
事情的导火线是这样的,我和蓝蓝去参加她的大学同学聚会,她读工程学出身的,班上一共就四个女生,其中一个嫁给大富翁,光是手上钻石的折射光线可以将整个酒楼包厢的照明系统取而代之。另一个的老公是全美天才奖的获得者,虽然整场聚会脸上肌肉总共只活动过屈指可数的几次,说的唯一一句话是:“该走了!”。但是这不影响他的名字进入剑桥现代科技名人录,更不影响蓝蓝的倾慕之情把桌上的沙拉都蒸熟。最后一个则是构成我本次仳离事件的最重要因素――那一位的老公,乃是连我都生平仅见的美男子。是一走进某个教堂,所有女性教徒都转过来叫他上帝的那一种。在场女士与男士一并流下的口水甚至导致服务员叫了水管工来检查下水道系统是不是出了故障。而等到蓝蓝介绍我的时候,尽管用语精简了又精简,只剩下姓甚名谁这一基本的信息,她的声音仍然无情的彻底消失在喝汤吃菜的吆喝声里,散场时候,有男同学殷勤过来向蓝蓝低语:“蓝蓝,你还没有结婚的话,可否给我一个机会。”我一个大活人,在一边咳嗽咳得喉咙要出血了,他居然硬是说:“哎呀,什么声音~~。”
回到家蓝蓝没再和我说一句话,三天以后,她抱着儿子一走了之。留下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还有一句没出息。
对于男人来说,没出息这种罪过是无法救赎的。除非我将她那三位女同学老公智慧,美貌,财富一炉共冶,那么到时候我的致命弱点则是缺乏情趣。倘若我天天都懂得出尽百宝讨她欢心,玫瑰花铺地,壁炉里烧蜡烛,最后的罪名大概会是花心吧。
一切直接与间接的经验告诉我,女人是不可能满足的。尽管如此,我还是爱蓝蓝。强烈的爱使我没有勇气去把她找回来,因为爱一个人到了最后的限度,就是希望她幸福。
这一点伟大,在我家里的电器前受到了无情的驳斥。最直接的反应我讲过,是大家都罢工了。洗衣机不洗衣服,利用涡轮原理研究如何把鸡蛋搅拌得最均匀。影碟机不放电影自己练习一口气唱十八个高音C,冰箱不制冷,反而在里面招呼西红柿黄瓜奶酪一干食物自编自演试验舞台话剧,搞了两出,一出叫做:一根行为艺术黄瓜的爱情独白,另一出是:冰冷工业与冰激凌的罪。搞了两个星期,发现蓝蓝真的不回来了,而我也真的没有去找她。大家只好放弃对我的殷切希望,重新回到了两年前单身汉公寓的状态。
作者:白饭如霜 回复日期:2004-5-29 18:03:00
什么是单身汉公寓的状态呢,每天早上,闹钟会先把微波炉,电动牙刷,音响一一叫醒,最后来叫我,如果我头天睡太晚,它发出最大分贝叫喊声都无法使我清醒的话,它就会打电话让壁橱里的电钻出来锯我的床。由于电钻也总是睡眼惺忪迷迷糊糊的,所以我经常临近十分危险的被无意肢解状态。
起床,洗漱完毕,坐在餐桌边,微波炉门啪的一声打开,利用高空弹射原理把热好的牛奶临空飞降在我面前,它功夫久经锻炼,确实十分了得,不但从来没有失手倒在我的脑袋上,而且永远不偏不倚落在桌面一个碗底形状的窝窝里面。至于这个窝窝,就是某次吸尘器练习大力金刚吸的时候制造出来的。
喝着牛奶,电视机跑我面前来提醒我看国际新闻,领导重要讲话什么的,它花了好多年功夫持之以恒这样搞,一直希望我
它花了好多年功夫持之以恒这样搞,一直希望我变成一个忧国忧民的人。可是我实在冥顽不化,不停想把频道换到成人啊,运动啊这些不上台面的节目上去。她绝望之下,居然录了一段陈水扁的民生演讲不断放给我听,直到我冲进厕所吐为止。可是我明明没有办法收到台湾节目啊。
洗衣机大大是电器的团队领袖,负责分配工作和轮休。如果我发现榨汁机莫名其妙不见了,我决不会去找,更不会再去买一个,我只需要把水果放到洗衣机里去就好了,身为领袖,既然它放了人家的假,就要自己承担榨汁的工作。隔半年八个月,他们自己打电话叫修理工上来全面检修。务必面面俱到,不让我操半点心。
总而言之,我家的电器实在花费了很多心思来照顾我,本来一个被人类社会如此漠视的人,要不杀人,要不自杀。之所以我没有走到这一步,它们实在功莫大焉。
可是为什么我还是那么寂寞呢
蓝蓝离开我之后,我不断做恶梦,梦里总远远看见蓝蓝向我奔过来,笑容如花绽放,她那么欢喜,以至于完全听不到我撕心裂肺的呼喊――蓝蓝,小心,蓝蓝,小心,小心~~
她的头上,有无比巨大的阴影急速降临,那是死亡,是威胁,是黑暗,是终结。我看不到那究竟是什么,可是我知道我将彻底失去她。这失去的感觉令我无比心碎。
又一次糊着一脸鼻涕眼泪醒来,我听到熨斗和剃毛球器在我身边聊天。
“哎呀,他又哭了。”
“好多鼻涕,你去处理一下啦。”
“喂,我是剃毛球器呀,抹布在厨房睡午觉呢。”
“那我去给他熨熨?好可怜,哭得脸都皱起来了。”
“不太好吧,你刚拔下插头呢,我摸摸,唔,还有七十多度,要不试试看?”
在熨斗把它的热屁股贴到我的冷脸上之前,我拼了老命一跃而起,夺门而出冲进浴室,拿了块不会说话的毛巾自己洗脸。电动牙刷转头看看我,跳起来挤牙膏,一边哼大黄蜂进行曲,它今天这么高兴好少见,平时都是一副晚娘脸的,三不差五,还要求提高工作津贴,理由是它在高危高污染环境下工作,不但磨损极快,而且老是单枪匹马,茕茕孑立,心理也受到相当大的伤害。为了让它开心我付出不算少了:镜子里的我左右嘴角各含了一个牙刷,新买那个是巴比娃娃造型的,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可怜我刷个牙而已啦,要不要连我的食道都去震一震啊。
昏头涨脑走出浴室,电视机在餐桌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我今天的早餐,一边批评电磁炉火开太大,把鸡蛋煎太老了,都老得生儿子了~~哦,这有点新鲜,我挤上去看,原来是一个大蛋饼外溢出了一个小蛋饼而已,电视机就是爱大惊小怪。它听到我为电磁炉打抱不平很气愤,恨恨的啪啪啪转台,转出一个血肉模糊,肢体横陈的画面,播映员正报道:“本市有史以来最大连环凶杀案,目前已有十三人被杀。受害者都是社会底层民众,凶手手法残忍,专家认为有虐杀的变态倾向。由于暂时没有掌握明确的破案线索,请广大观众务必注意自身安全。”
我叹口气,放下餐具:“大大!”
冲着阳台喊,我申诉:“我吃饭呢,你管管阿三啊。”
阿三就是电视机,听到我叫,也不等大大来罗嗦,自己挪到一边生闷气去了。它小心眼得很,我只好咬着一口蛋饼过去给它做心理慰安:“乖哦,乖哦,我开玩笑啦,不要生气啦,来,我看看冰上舞蹈。”
终于在冰上芭蕾优美的舞姿中吃完了饭,我过去告诉当值的冰箱今天要陪客户,不回来吃饭,也不会买菜,它可以休息一下。它把灯光暗了暗表示了解,再长长短短闪起来叮嘱我不要喝太多酒,注意安全。看来刚才的节目它也听到了。
这么一提,我倒是有点为蓝蓝担心了。她离开我以后住回父母家去了,房子在东门郊区,不算什么安全的地带。联想到晚上的恶梦,我浑身上下都不舒服起来,两只脚本来是往西走,要去看看那边两家超市补不补货的,结果走了半天,硬是自己改了方向,往东去了。手机在口袋里滴滴古古的闹:“错了,错了,错了。”
我拍它一下:“没错,我去看看蓝蓝。”
结果它更激动:“你早点说啦,小小本来要我捎两件衣服给她的.”
我没好气:“那些旧了,她不要了。”
下一步它一定要长篇大论的发表做人不该喜新厌旧的人间至理,也不管我已经是个中楷模,在这个手机款式千变万化层出不穷的时代,我居然还用着一个出世已经十年的砖头电话,贴在我耳朵边,体积比我脑袋还大。
关掉手机,我上了一部出租车,二十五分钟,蓝蓝住的地方已经在望了。我看看表,应该正是她要上班的时候。也许还可以看到她吧。
守在楼下,我象征性的找了一棵树作为掩护,倒不是说这棵只有我手指粗的树干真能让我大隐隐于市,而是安慰一下自己,总算我也是一个活人啊,需要躲一躲的,说不定,说不定呢,就给人认出来了,那多不好~~~。
等了不到五分钟,蓝蓝果然下来了,穿一身粉白色的职业套装,把头发剪短了,贴在鬓角,将她美好的鹅蛋脸衬托得十分美好。站在楼口,她停下来,从手袋里拿出一面小镜子看看自己,抿了一下头发,笑微微的,走出来了。
我痴痴的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举手投足,都带来一股春风,吹在我的心里,暖暖的,柔柔的。她过得很好吧。我想应该是的。看街角有辆车无声驶来,停在她面前,里面的男子为她开门,两个人脸上都有甜蜜笑意。
她不需要我这样平凡的男人。站在她面前不过三米之遥,却无法进入她眼角的男人。
他们扬尘远去,往蓝蓝上班的方向走了。我垂头丧气看了一会儿自己的鞋子尖,直到一位出租车司机的破口大骂把我骂得抬起头为止,人家说:“喂,要自杀去找个偏僻地方啦,这样堵塞交通,死了都罚两百的!”
原来我不知不觉站到路中间去了。身前挡了快十辆各色车子,司机们的头都跟兀鹰一样伸出驾驶室,无比怨恨的盯着我。根据他们嘴形走向,我家老娘今天可被问候惨了。
就近上了这个出租车,我郁郁的说:“去七搭八百货。”情场失败既然那么彻底,我还是努力工作吧,看古人说的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有没有道理,当然有一句我是早就知道的确十分有道理的,就是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处处不留人,我就自己住。
迷迷糊糊打着瞌睡十分钟,车子嘎的一声停下来,我刚掏出钱包,顺眼一看,哎,这不是七搭八百货哦,这是蓝蓝工作的四海公司写字楼,难道我的发声系统比我还思念蓝蓝,所以决定独立了?为了确认一下,我清清嗓子,一字一顿的读:“七搭八百货!”
司机皱着眉头从后视镜里看着我,表情十足象看一只从水泥柱里长出来的蘑菇
作者:白饭如霜 回复日期:2004-5-29 18:04:00
司机皱着眉头从后视镜里看着我,表情十足象看一只从水泥柱里长出来的蘑菇:“先生,你刚才一路都不停在唠唠叨叨要来这里的,我都被你吵死了。”
虽说我年纪也不小了,不过唠叨目前还没有成为我的风格。而我认识的人与物里,最唠叨的,乃是我口袋里拿来记录客户要求的录音笔。
点头哈腰下了车,我按下录音笔十分钟内的回放,可不是,它唧唧歪歪的说:“去四海写字楼,四海写字楼知道吧,我老婆在那上班,我去看看她。我老婆可漂亮了,唔,你一定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女人~~。”
我叹了口气,以后一定不可以随便自己打瞌睡,把发言权留给它了,今天还只是走错了路,下次万一碰到黑帮交易它大喊大叫要人家遵纪守法,爱国爱民,我麻烦可就大了。
其实它说的是实话吧。我是多么想见到蓝蓝。
站在写字楼门前,正犹豫要不要真的上楼去找她。那辆接蓝蓝的车子突然从我眼前开过去了。车牌号码32595,沃尔沃,99年8型豪华房车。掏出手机我打电话回家给大大:“叫阿BEN给我查一辆车子的登记信息,对,号码是•~~”
阿BEN是我的手提电脑。不过我很少用它。它自己用自己。最热衷打联网游戏,有时候半夜三更一屋子都是它的喊杀声,动不动还惨叫:“啊,被人爆头!”拜托,你哪里有头给人家爆啊,它从善如流,下一次就变成了:“啊,被人爆了主板!”而且还网恋,酸唧唧的在屏幕上写:如此星辰如此夜,为你风露立中宵!吸尘器正好走过,问它:“是不是真的啊?”
它白吸尘器一眼:“当然不是真的,我受潮要死机。”
虽然是一部放浪形骸,游戏风尘的电脑,它的功能之强,却完全不在深蓝之下。当初深蓝电脑和俄罗斯顶尖国际象棋大师对阵之时,阿BEN看着电视直播,不断长吁短叹兼且破口大骂,向我们痛陈深蓝如何过于迂腐以及保守,本来三十五分钟可以解决的战斗,居然拖了N个小时。实在是他们智能电脑界的耻辱。作为当时观众中仅有的人类,实话说我当时还真有点恼羞成怒~~。
阿BEN两分钟后就给了我回音:“老关,车子登记人是四海集团的所有人,杰克林奇,从前天最新八卦报纸图片来看,现在的使用人是杰克林奇的独生子诺曼林奇。诺曼林奇是城中社交圈有名的钻石级世家子。自己创办宇宙公司规模虽不算大,但经营得法,入息惊人。”
它还在说,我却听不进去了。钻石级世家子,而我是一根葱。一根葱有什么理由对蓝蓝说:“你跟着我吧,我很爱你的,我可以提供给你~~~每天一款,一个月不重样的避孕套!”
呸,换了我是女人,我都要吐人家口水啦。
我告诉阿BEN,“好了,我知道了,这个是蓝蓝的新男朋友,你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劣迹吧,我不想蓝蓝受苦。”
它本来正在语重心长教训我:“你不是和他争风吃醋吧,老关你吃不赢的~~”
声音嘎然而止。过了半天,听到它一撂话筒,怒气冲冲的说:“我去把四海和宇宙的电脑全黑掉~~”
作者:白饭如霜 回复日期:2004-5-29 18:05:00
这天晚上阿BEN是不是发动了绝地黑客大进击我暂时不晓得,生平第一次,我找到城中最大的酒吧,买醉去了。
进酒吧之前,我很谨慎的搜了一遍自己身上,把手机,录音笔,所有带电的东西都全部寄存,免得等一下喧哗起来烦死人。不过人有失足,马有失蹄,刚在吧台边坐下,我们家的剪鼻毛器就神出鬼没的从我衣领底下耸出来,兴高采烈的四处打望。看到我一脸莫名其妙,它也没个解释,跳下地一转,直奔舞池中央的辣身舞表演台去了。咦,它什么时候跟上我的?要是给人家看到一只小剪鼻毛器在调戏美女,这报警电话不知应该怎么打,说它越界生事呢,还是擅离职守呢?
好在,虽然酒吧里万头攒动,却各自逍遥,无人注目。尤其是我坐的这个地方,有一位留着鸡冠头的朋克兄弟正对着面前一溜深海炸弹运气,看样子是要喝个痛快。旁边围了无数看客,头发颜色超过二十七种,不可谓不灿烂,都在齐声起哄,要鸡冠兄弟表演一饮十三杯的无上江湖绝技。
深海炸弹我在家里偶尔也是喝的,纯的高度威士忌,浅浅一杯,划一根火柴过去,蓝色光焰燃烧,幽幽的。水火交融中一口饮下,胸臆间会有奇妙的雷击感郁郁滚过。最高记录我喝过十五杯,而且是用喝MARTINI的深杯喝的,喝完后还神清气爽的去自己洗澡睡觉,不过第二天热水器告诉我,我当时拿着肥皂盒使劲在身上擦,还奇怪的说:“哎呀,怎么没有泡泡。”
就这样,我都是个失败者,没喝赢人家。因为跟我愁坐对饮的,乃是电热水壶。
基于这样的历练,十分钟后鸡冠同学硬是一脑袋敲在桌子上,敲得我这边的啤酒樽都打闪,就完全是我意料当中的事情了。
本来一个人逞强喝多了酒,跟我一点关系没有。可是突然之间全场肃静,鸡冠身后的人不约而同齐刷刷让出一条道来,走出一个人,事情就开始跟我有关系了。
那是诺曼林奇。
大家都退开,留出充足空间给他,只有我没有动,仍然坐在鸡冠左近,不过我从来就具有自动隐身功能,只要不出声,到金三角毒枭家里坐着都安全。
他穿透明白色的低胸衬衣,紫色发光的紧身裤。他面目英俊,体格强壮健美,举止优雅斯文。所有女人都会爱他,只要---
只要他怀里不要搂着一个另一个男人。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
不错。你我都常常看到两个男人拥抱,即使在街上走,勾肩搭背都很平常。不过老友,你不用把手伸进朋友的胸前摸来摸去吧。你是挠挠乐吗?
他闲闲走进人群,先四处望一望,确实气派非凡。倚在吧台边,他身后两个猛男走过来一把揪起鸡冠头兄弟,往地下一摔,咚的闷响过后,灿烂血色就一球一球渗出来,在霓虹下泛出惨烈光亮。
“怎么样,让你喝十三杯谢罪,好象喝不完呢。”
他开口说话了。声音倒是极为悦耳,半点娘娘腔都没有。鸡冠头昏在地上,挣扎了两下,没有声响。
诺曼抬起脚踩踩他的头,很大力,我可以听到头骨发出的卡卡声。他轻蔑的说:“小杂种,死在这里,收尸的人都没有,敢调戏我的人。”
他的脚慢慢加力,四周人死一般寂静。而鸡冠头将得到寂静的死。连呻吟都不会有一声。
就在这个时候,诺曼惨叫一声,触电般跳到一边,厉声问:“谁扎我?”
所有人退后三步。留了只剪鼻毛器在地上。我们家的电器都是绿林出身,舞女没得看,来打抱不平了~~
诺曼弯腰看看自己的脚脖子,给划出两道口子,微微见血。哎呀,早知道今天就带电锯出来了。
如此轻微的伤害也能够使自认为高贵的人发狂,他怒气冲天的推开怀里的男人,抓起那吧台上的酒杯,劈头盖脸朝周围砸过去,大家四散奔逃,鬼哭狼嚎。有只杯子非常准确的打中了我眼角,温热而粘稠的液体流下来,流过我的唇边,在血腥滋味释放我的激愤之前,我家的小鼻毛剪已经先发脾气了,它在人脚森林中左冲右突,惊险万状的逆流而进,终于接近了诺曼,只见它跳上左边鞋面,咬住裤脚,借着诺曼走动的冲力往上一跳,准确的跳到了他的皮带上,做了一个突破级的单剪悬倒挂之后,诺曼猛然挨刀断气般锐叫一声,捂住下身跳起脚来,跳到我跟前还不消停,我就不客气了,抓住他头发猛打两拳,然后抓了手边的玻璃啤酒樽当头一下,抢过鼻毛剪我撒腿就跑了。
不要命的跑上街,哇,居然赶在那些鸟兽散的大部队前面,这速度肯定破了我个人记录吧。想当年中学毕业要考体育,我喘得像一部烂抽油烟机一样往终点赶,赶到的时候体育老师居然站在那里睡着了,把他摇醒他说:“同学,你一千米跑了四分半钟,成绩不错嘛!”
可是我明明跑的是六十米~~~
平了一口气,我往胸前一摸,糟了,手机和录音笔还在酒吧里寄存着呢,我要不要回去拿呀?去拿吧,说不定被人打成分子状态出来,不拿吧,我倒不怕造成什么损失,而是担心这家酒吧从此闹鬼:明明厕所隔板下没有脚啊,里面却有人怪腔怪调的唱歌!怎么可能会想到一支录音笔也有尿急的时候~~~你别我问我它怎么解手啊,我没看过。每次人家都是关门的~~
正万分踌躇,不远处有声音叫我:“老关,老关!”
我背上一寒,啊,生平第一次,没有出示身份证的情况下,居然有人叫我的名字!,心里感觉多么复杂,是惊呢,还是喜呢,难道天生丽质难自弃?难道打人一回就出名?那我早干什么去了,我应该练拳击啊!
正百味杂陈,感慨万千,鼻毛剪当头一盆冷水浇下来:“老关,你发什么羊角风,脸上抽来抽去的,千千在那边喊我们呢。”
一说到是千千我立马就泄气了。千千是我的大块头手机啊。定睛一看,果然它和录音笔站在前头路灯下面,正闪着灯不耐烦的催我们。它还一边在跟谁通话:“别着急,我们这就回来,没什么事,不过老关今天打架了哦,嗨,没赢,不过也没输~~~因为他偷袭人家。”
一听这口气就是在和家里的座机聊天,当我不存在。看我过来它跳上我的手心语重心长的说:“老关,下次打架,带多两个兄弟,好汉难敌四手,何况那里好多只手啊~~”
我问它:“你们怎么跑出来的?”
录音笔悄悄对我告状:“千千说这里的女孩子衣服都穿得很少,我们出去看看~~~,它还摸了寄存处小姐的PP哦,说赘肉好多~~~”
我差点没晕过去。失败啊,一屋子都是花花公子,为什么我一成都没有学到!还要跑来打情敌,我宁愿给情敌打啊。
一行人吵吵嚷嚷,酒吧门口的人都散尽了,我躲在暗处,一直没有瞄见诺曼的人或那辆车出现。奇怪,难道我神威大发,出手过重?不好, 打出人命来了我自己落跑容易,那屋子家当可怎么办啊?
幸好鼻毛剪提醒我:“酒吧直接通楼上的,那里有人住。”
作者:蝶絮 回复日期:2004-5-29 18:06:00
白饭姐姐真好啊~~~不过我进来腰斩,好象比较恶劣~~~
作者:白饭如霜 回复日期:2004-5-29 18:10:00
回到家一开门,我就知道大事不妙,全部家电都跑到客厅来了,沙发不够坐,还搬出好多小板凳,个个板起来脸来,静悄悄的。这个阵仗是为了什么呀,难道晚归一次会闹到要动家法?以前蓝蓝还只让我睡睡洗手间呢,半夜给吹风机磨牙吵得要死。
看我自觉的小心翼翼坐到中间一个小板凳上,占据屋子制高点-天花板附近的空调作为传统的司仪角色,发话了:“老关,今天发生的事情,我们都已经知道了。”
我瞪了那三个跟屁虫一眼,心想要是今天我要是不准吃饭,你们也别想找到自己的充电器。
空调继续说:“我们认为,这种事情很不体面,很不正确,严重损害了我们的家庭形象和正常生活秩序。所以~~”
我叹起气来。家电而已啦诸位,不要致力于主权自制那么严重的问题好不好,不如去煮点饭啦,我饿死了。
结果我被证明是以君子之腹度小人,人家说:“所以,我们决定,无论如何要把诺曼林奇搞得屁滚尿流~~~!”
这席作战动员令一发布完,满屋子顿时大闹,大大以领袖风范,开始调度人马,还成立了三家电指挥中心。我要凑上去听听具体的战略战术被哄了出来,小小说:“你赶紧看看电热睡袋去吧,它以为你不回来睡,正在大发脾气~~~”
说起来没老婆的人生就是难过。虽说科学昌明,电器发达,可是再发达的电器都是冷的。无论他们多么诚实而温暖的看着你,空虚仍然无处不在,如同日日延续的鬼打墙。
蓝蓝不在我身边的日子,我不愿意上床。做思想工作也没有用,脑子一万个相信生活要继续,睡觉要自主,可是臀部殿下不听我的话,往床边一坐,它就自动前移五十厘米,啪的一声落到地上,尾椎髋骨皆哗然。那充满闺房画眉之乐的两米大床,自此成为我房子里的禁区,生人勿近。只能拿睡袋当作栖身之处,随处一铺,就是一宿。
今天它生气了。卷成一个包子的摸样窝在卧室里向隅,不过顶端拉练就半开,不时往门口窥视一眼,我坐到它身边叹口气,先做自我检讨:“宝宝啊,我去喝酒是我不好,不过,我也要提醒你~~”
看它竖起来跟块薯片一样洗耳恭听,我接下去说:“你是只公睡袋啊,小心眼起来多恶心~~~”
被一只睡袋一头顶出卧室一定不是每个人都可以经历的事情。我摇着头跑到厨房去解决自己的民生问题,想下点面条,习惯性的先开煤气,再上锅,突然想起蓝蓝说过:“你怎么老不记得呀,要下上锅,再开煤气。”
到底哪个先哪个后,一定不重要吧,可是这安静的夜里,屋里的电器在研究三十六计孙子兵法十面埋伏报仇雪恨的时候,我只想有个人摔摔打打的对我数落,说煤气费这个月又涨了,你倒是节约点呀。
冰冷的泪珠自眼角滑落,我躲在自己的掌心里,蹲在厨房一角无声痛哭。思念如同钝去的刀子悬在我的心尖上,随着呼吸迟缓的仔细的切割,一点一点的,一点一点的痛,进入血液,流通全身,散落在四肢百骸,化为身体的一部分,或者全部。
她曾经拥抱我,她曾经等待我,她曾经抚慰我,她曾经爱我。
而一切都失去,不再重来。哀求无用,暴力无用,自强或自戕都无用。过去即失去。挽不回留不住放不下而最无可奈何是忘不了。我只能细细声的哭。
不知道哭了多久,抬头一看,发现睡袋宝宝站在厨房门前,一米八几,充过气后虎背熊腰,瞪着我作鄙视状,且气壮山河的呵斥我:“哭,哭个屁呀,男子汉大丈夫,把老婆抢回来啊,看看,水烧成那样了还不下面,喂,你快点啦,你不吃我要吃呢~~”
我擦了一把眼泪,嘀咕着站起来乖乖下面:“谁给你取名宝宝的,你不如叫牛大力好了~~”。
话音一落,窗户外穿来一声娇笑,一个柔媚的声音轻轻说道:“这个人好有趣呢。”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宝宝大喊一声有鬼,飞快蹦了出去,蹦了两步发现我没动静,又蹦回来抢救我:“老关,有鬼啊。”
唉,银样蜡枪头,亏你这么高大,怕什么鬼啊。可是旁边的电饭煲也滴滴滴发出预警信号来,大喊大叫说:“我们住十九楼啊,楼外什么都没有啊,有鬼啊。”
我被它们吵得要死,心想这才叫一个怪,自己身为电器,每天说话唱歌放屁吵架习以为常,楼外有点声音传来居然就大惊小怪,真是宽以待己,苛以待人,道德修养看来还要大力加强才行。开了窗户探出头去,还没定神,脸上突然一暖,好象给一床毯子兜头包住了一样,我往后一跳,跟着也有个人影跳了进来。
“看靓女啊”。
这是我家的小音箱,悬在厨房门口,本来应该是似睡非睡的,这会儿却突然一嗓子喊了起来。里面突然一静,五秒钟之后,各种各样的滚动声,跳动声,快速爬行声百响交集,往厨房方向来了。
我赶紧先看,果然是靓女啊,高挑个儿,一张挑花带笑的脸,穿白绸子一字领短上衣,一色撒花宽脚长裤,露出细细纤巧的脚踝,光脚穿了双拖鞋,咪着眼睛,媚媚的。一跳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冲到面条锅旁边去,嘴巴里唧唧喳喳的念叨:“嘿,熟了熟了,先过过冷水,筋道点儿~`~”
就算是鬼,这家伙也是个饿鬼。手脚利落的捞面,过冷水,四下一看,说,“喂,碗放哪儿呢?”说时迟那快,消毒碗柜一马当先跑到,正嚷嚷着:“靓女在哪里?靓女在哪里?”被她一手牵过去,开柜拿了两个大碗出来,舀面汤放麻油作料,三下五除二,居然还给她找到两根葱,切了花,拿支筷子一搅,整团面漂亮拉成一道瀑布,刹那间又盘起,伏在碗中,热汤一激,顿时香气四溢。她自己拿了一碗,往我手里塞了一碗,眉花眼笑的坐到窗台上,稀溜溜吃起面条来。
作者:白饭如霜 回复日期:2004-5-29 18:12:00
她吃得心无旁骛,我们家的所有成员就都在外面堆罗汉。大大德高望重,直接被压在最底下,那些小家电全蹬鼻子上脸探出头来,实在太拥挤,大大拿排水管竖起来,顶了一串煮蛋器啊暖手器啊指甲刨啊什么的,个个贼眉鼠眼的打望着。
我端着一碗面想了半天,伸出头去招呼剃须刀:“来,刮我一下,我又梦游呢?”
它给拥在一堆兄弟里面动弹不得,不耐烦的说:“少来,我没气出了,你还说风凉话,喂,抽湿机,你那脚丫子挪挪行不,我内置刀片都给顶出来了~~~”
想让它们确认我所处的真实状态,我也可以算是自取其辱了。幸好这位不速之客虽然外貌娇俏,却吃相惊人,一刻之间,已经把面碗底都舔得干干净净。丁香舌在红唇上一转,大眼睛眨巴两下,突然毫无淑女风度的向我扑过来,图谋的竟然是我手里那一碗。那怎么行,在目前这个疑真疑幻的局势下,可说悠悠世界,唯面为大,胃之重宝,怎么能轻易予人。我身子一闪,赶紧躲开,情急之下,拿手抓面,大口大口吃起来。
她只好很遗憾的在一边啧啧嘴,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有辟尘弄的好吃。喂,你叫什么名字,我叫狄南美。”
这天晚上家里可热闹坏了。这房子买来是二手的,建了好多年了,今天才第一次正儿八经进行隔音标准测试。测试结果呢,恐怕是不太过关的。因为楼上的邻居往我阳台上丢了好多盆花下来,品种包括价钱四位数的蟹兰,以及大量的迷你仙人掌,可见人家抓狂的程度~~。后来事态演变到相当严重的程度,就是有人来敲我们家的门-----如果拿金属球棒把门砸出洞洞可以算敲的话。可是等我一开门,他们就没话说了。满屋子黑灯瞎火,我穿个短裤,睡眼惺忪,吃吃艾艾的问:“怎么了~~”?
据说法律规定,一个人养的宠物如果犯法,由主人担负责任。那一个人家里的电器如果犯法,不知道我是不是也要被判个十五年。关上门,我以闪电般的速度戴上耳罩,愁眉苦脸的看着自己身后:
不错,那位叫狄南美的大姑娘,正在和我们家的电器联袂开演-----NIRVANA致敬音乐会。
她扮KURT COBAIN,跪在地板中间作狂热奔放状,周围一圈古怪家当各司其职,老天爷,我三十几岁了,第一次知道搅拌机拿来当重音吉他使可以,至于洗衣机当贝司手的天赋,倒给我解释解释从哪里来的呀?
现在我的感觉好象明朝末期的崇祯皇帝一样,喂,这个天下好象是我的哦,人家一棍子打过来,去,你的地盘在后面煤山那棵树上---还是歪脖子的!这叫什么事啊!
悻悻然跑去另外房间地板上睡觉,我居然还睡着了,梦里又是蓝蓝向我奔来,那阴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沉重,我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和哭声-----哎呀,今天是重金属节奏的-----响彻天地,她却浑然不觉。
迷糊中一只微凉的小手温柔的抚过我的脸。随着一个如水流般美丽的声音轻轻说:“莫哭,莫哭,谁惹你了,老娘都帮你出气~~~”
听到老娘两个字我就醒过来了。狄南美小姐正盘腿坐我身边,对着我天真无邪的笑,这个形容词怎么冒出来的我也不知道,因为按道理她应该邪到交关才对。
我头痛欲裂,问她:“唱完了?”
她耸耸肩:“大大说再唱下去就要准备和全人类决斗,目前武装力量还不是很强大,我们还是低调一点。”
我嘿嘿笑了两声。这口气是真像大大,老成持重,胸存高远。经常在家帮我制定下季度销售计划,内容包括去干掉其他销售人员抢夺片区资源啦,订购大量日本情色杂志免费送上人家门口促进使用量啦,要我穿周正一点去拜访独居少妇自我消化啦,都不知道它怎么想得出来的。
狄南美好奇的看着我,手指还在我的额头上摸来摸去,摸得我胆战心惊。忽然她说:“你最亲近的人是谁。”
我还没有回答,她突然摇起手来:“不要告诉我是电视机,也不要告诉我是微波炉,他们都好得很,十年之内,零件都不用换。”
我心里一揪:“什么事?”
我生命里最亲近的人是蓝蓝。虽然她也许从此走出了我的世界。不过接不接受是她的事情,要不要把她放在心上,却是我的事情,虽然这自主权卑微而无奈,却是我唯一所有。
南美点点头:“那你小心,她最近有血光之灾,而且灾像奇重,会牵涉左近。你最好不要见她。”
我一骨碌爬起来,直着嗓子喊:“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跟南美一起去看蓝蓝,她非要走路,还拉着我的手,经过豆浆店站在门口对我大扭牛皮糖:“我要吃油条,我要吃油条~~”。我一头汗,赶紧买,她娇滴滴的对老板说:“你看我男朋友多疼我~~”。我向天发誓我听到这个大胖老板心里发出雷鸣般的声音,一遍遍阐述着关于鲜花与牛屎的辨证关系~~~~
咬着一根油条站在蓝蓝楼前,我习惯性的找树把自己藏住,被南美一把揪出来:“你干什么?”我迟疑的说:“给她看见多不好~~~”。结果南美毫不客气的揭发我:“得了,你就是放鞭炮胸前挂横幅人家都看不到你的。”
我顿时一副哭丧相:“喂,你早上一顿吃掉了我半个月的米啊,可不可以对我客气一点。”
她满脸无辜:“我是个有原则的人。”
今天蓝蓝也是那么守时的出现了,身上是她最心爱的珠灰色窄身长裙,配着一串熠熠生光的钻石项链,顾盼生辉。我痴痴的看着她,满心柔情。可恨南美就还在哪里左看右看,郁闷的问我:“你不是说出来了?哪里?哪里?”
我指给她看,喏,那里。
她眉毛一扬:“那个?那个就是你说的绝代美女蓝蓝?”
口气里的怀疑和不屑那么明显,我很生气。板起脸来走到一边。眼睛还是看着蓝蓝。不错,她在我心目中就是全世界最美丽的女人。即使南美那么妖娆,风情万种再两万种,都没有办法抹杀她在我心目中的光辉。
南美浑然不觉我生气了,笑嘻嘻跟过来拉拉我的袖子:“东西先生~~,”
她下半句话没有出口,那辆沃尔沃出现了,轻风一般驰过,停在蓝蓝面前。他们的笑容仍然刺痛我。而南美,一眼瞥见诺曼,突然脸色一变。
目送他们远去,南美郑重的问我:“东西先生,你信不信我?”
老实说我是想说不信的,你想想,莫名其妙从我家窗外跳进来,吃掉我所有存粮不说,我们家的电器本来已经够神经了,你搞到他们疯到第三期,今天一早就起来排练演唱会,还想开到红堪体育馆去。你叫我怎么信啊。可是我一张口,却老老实实的说:“信。”
她看着我:“东西先生,你是个好人,不过就有点糊涂。刚才那个男人,要什么样的美女都手到擒来,何况你说的他又喜欢男人。他为什么要对蓝蓝这么殷勤?老实说,尊夫人不但不算是美人,连中人之姿都欠奉。”
我打断她:“蓝蓝在我心里是最美的。”
她飞起一脚来踢我:“猪头,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猪”
屁股踢得好痛,不过我也稍微清醒了一下。不情愿归不情愿,大概她说得是对。事实上昨天晚上见到诺曼后我已经觉得不妥。可是蓝蓝,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儿,工作是文员,一切都极其平常。诺曼对她,能有什么可图呢?
作者:白饭如霜 回复日期:2004-5-29 18:13:00
相对于我这样的冥思苦想派,南美显然属于行动主义分子,二话不说,自我口袋里掏出录音笔,冲到街中心,作了一个丢铅球的姿势,大力一掷,录音笔咻的一声就不见了。我看看远处,看看南美:“干什么?”
她笑笑:“我丢那车上当卧底去。”
录音笔去当卧底,我们就要当贼。南美拉我上了楼,准确无误的找到了蓝蓝的家。我没有指点给她啊,正纳闷间,她解释道:“我鼻子很好!!”我忍不住偷偷去看她的身后,南美警惕的瞪我一眼:“我不是狗。”
这位鼻子很好的姐姐,站在安全门面前犯开了嘀咕,她问我:“你会不会比较偏门的开锁诀?”
我很老实的告诉她:“我连正常的都不会。”
她很不以为然的瞟我一眼,表情大概是说这个人可真无知。可是我有钥匙啊,会开锁诀做什么?
掏出钥匙一试,哎呀,情况不对。居然打不开。定睛再看,加了一个电子密码锁,不会吧。还没有正式离婚呢,我就已经被一脚踢出来了?我可没少给彩礼啊,你们家装修还是我亲自去背的水泥呢。
尽管世情凉薄如此,我这会决定还是鼓起勇气继续生存。说起来蓝蓝还是不了解我啊,装什么锁不好,装电子密码锁,但凡带电子两个字的东西,统统不可能挡得住我手里这一无双法宝,使将出来,横扫天下,所向披靡!它就是-----巴比造型电动牙刷!
我今天把它带出来是给它换电池的。我那俩牙刷也不知道一天到晚在搞什么,三天两头就要换电池。不过今天歪打正着,我倒要看看这电子锁何方神圣,挡得住我家超级尤物巴比的性感进攻。
把巴比往电子锁上一放,我拉着南美掉头下楼回避,听到它甜得吓死人的跟电子锁套磁:“帅哥,一个人啊?~~~”
我严肃告戒南美:“千万不要告诉瓜瓜----就是另外一个牙刷,它要是知道,我的牙齿就完蛋了。”南美翻了翻眼睛,嘀咕道:“那是牙刷吗?”
不过十五分钟后,楼上传来一声呼哨,我们赶紧上去,巴比跳回我手心里,一边还含情脉脉的回头软语:“哎,等我呀,我再来看你。”
电子锁要是有骨头,估计已经酥了一半,不但卡的一声开了门,还殷勤的叮嘱我们:“两个老人在阳台上晒太阳呢,小心点哦。”
我进了门,心里对天发誓,明天我就去买一大铁锁,灌铜汁的那种,没得买我自己做一个都成,这高科技不讲义气起来,可真有点危险啊。
偷偷摸摸溜进去,果然隐约听到蓝蓝的爸妈在阳台上聊天呢。南美一定是个惯偷,不但不像我一样,大气都不喘,还皱着眉头到处走,自言自语的说人家家具配色不到位啦,百合根都烂了也不换水啦,地毯上有水果污迹该洗了。我心想莫非你做贼的时候还兼职搞室内装修设计?这串行也未免太离谱了吧?
这房子我来得不多,客厅里的家具却都是我向蓝蓝求婚后和她一起去挑选的。希望她离开家以后,老人家可以住得更舒服一点。家具檀色镶银,仿佛还散发着当日欢聚的气息。
我正在全情缅怀,南美已经轻车熟路的进了卧室。正要跟进去,突然听到阳台上飘来我的名字:“关东西~~~”
对一个人来说,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一定是他的名字。对于我来说,这声音由于稀少,尤其值得珍惜,简直要录下来不时回放才好。可惜录音笔去当卧底了,大好机会,转瞬即逝,痛心啊!!
我凑近去仔细听,蓝蓝的爸爸正讲到:“也算是好好的一对,蓝蓝也是,儿子都生了,计较人家摸样,男人是这样啦。”
知音啊,我激动得眼泪都要出来了,然后蓝蓝妈就表示反对:“我的女儿,样子好,当然要挑个好的,当初我说了她别后悔的。不过现在这个不错,又有钱~~”
我摇头叹气:头发长,见识短,人家是个同性恋啊。身为一个女人,难道你不应该恨同性恋吗?抢了你们的饭碗啊!
幸好她又中肯的接到:“这个男的呢,就是有点古怪,这么久了,也不见他和蓝蓝一起呆多久,倒是一来就抱历历玩。”
老头立马驳嘴:“爱屋及乌嘛,喜欢蓝蓝就喜欢她儿子啦。”
听得我气死,喂,关历历是我儿子呢。长得很像我呀,真的很像我呀,虽然这对蓝蓝来说不是什么好消息,在医院里的时候,每到探望时间,她就神情无限彷徨的站在一堆小孩中间,都两个月了还分不清哪个是自己的~~~
正准备跳出去跟老头老太太理论一番,南美突然从卧室里风一般卷出来,一把把我拉进去,她说:“老关,有古怪。”
南美口中所谓的古怪,并不是一个摸样好漂亮的姑娘从你十九楼空荡荡的窗户外一头扎进来抢你的面条吃,而是一个二十九岁的女人比如蓝蓝居然会写日记。
我瞅着她手里那本黑色八开皮面的日记本发了一会儿呆,实话说心里痒痒的。这本日记本我很熟悉了,蓝蓝嫁给我两年,我每天都要和自己的阴暗心理天人交战一番,看,还是不看,一度成为我人生中最大的问题。后来我正确的估计了自己的道德修养水平,把监督工作交给了电锯。一旦发现我鬼鬼祟祟往卧室里跑,它第一时间在工具箱里发出巨大轰鸣声,警告我非礼勿视,否则轻则失血,重则断根。电锯的个性言出必行,家里谁也惹不起,所以我才保持了自己的君子风度,至今金身不破。
这会电锯不在,在的是狄南美,无论是跟她谈道德还是谈天赋隐私权显然都是个笑话,所以我们悄悄蹲到杂物间的角落里去,把日记本翻了开来。
作者:白饭如霜 回复日期:2004-5-29 18:15:00
XX年九月十五日
婚礼。现在一切都平静了。关在洗澡。他很开心。一直唱歌。我,我很累。
九月十九日
蜜月结束了。不明白为什么要去一个乡下。关说安静,好睡觉。我醒着,四天,前尘往事,真的就此了断了?
九月二十七
早上起来烤面包,刚插上电源,转头发现烤好的面包已经放到了桌上。我不记得自己放了原料进烤箱啊。是不是这几天想太多,太辛苦了?
十月一日
关拿了一种新出的避孕套回来,上面加了麻药的。他说要是上帝第八天还工作,就会制造这玩意出来,可以解救一半的日本男人不要自杀。麻药可以持久~~~
(看到这里,南美问我,可不可以送她两个这种。我很愚蠢的问她要来干什么,她居然说拿去朋友厨房杀蟑螂~~)
十月十三日
N来找我。送上昂贵新婚礼物。退回。一夜无睡。半夜关起来到洗手间,他对着洗衣机讲话:结婚了大家不能开派对,是不是很闷。我是很闷啊。不过关什么时候开过派对吗?结婚典礼上他认识的人都不超过三个。
(南美同情的看着我:“哪三个?”我屈手指给她看:“我自己,我老板,蓝蓝。”南美震惊:“你居然有工作的!”口气居然很崇拜的样子~~~我怀疑她讽刺我~~~还有,N是谁,诺曼?当时就有一腿?心好痛)
十月十七日
好热。N又来。我大哭。很恨他。回家路上遇到关。他在后叫我,我转身许久找不到他。这样的丈夫~~~
啪的一声南美合上本子,我抬头看她:“怎么了?喂,我挺得住。”
她摇头示意我禁声。指指我的肩膀。我转脸一看,千千我的手机站在上面,来电指示灯亮个不停。它还很不满的小声教训我:“身处敌境啊,你可不可以敏感一点?我响了好久了。”
真罗嗦。拿过它按下接听键,竟然是录音笔:“快点来东郊殡仪馆,快,我打公用电话呢,那谁,太婆,你不敲门行不,我还没说完,喂,你别昏倒啊~~~”
恋恋不舍的把日记本放回原位,我和南美准备溜出去了。哎,电子锁,开门哪。它不理会我们,这么快就觉悟了?要锁我们起来将功赎罪?结果不是的,巴比骂骂咧咧的从我口袋里跑出来上去吧唧了它一口,门立时三刻欢蹦乱跳就开了。牙刷小姐极为愤世嫉俗的说:“男人,哼~~”
我汗都出来了。
打了个车赶到东郊,诺大一个城市,只有一个殡仪馆,不出半小时,我们已经站到了正门,门里静悄悄的。隐约传来的音乐颇为耳熟,仔细一听,居然是 “总有一天等到你。” 这个行业好,市场成熟,开发彻底,不用培育,竞争度低。从来没听说过殡仪馆有营销部的,更不用花大价钱上时尚杂志做广告-----黑底精良的内页上摆一金色骨灰盒,配一行字:宾至如归。
走进去,正想找找我的录音笔在哪里,南美已经甩开步子就往右手一排独立平房去了。我跟上,只见录音笔站在平房进门的槛上左顾右盼,一看到我们掉头就往里面跑。
跟上,跑过一个长长的,阴森森的走廊,两边好多门都关着,好象有一阵阵的凉气从里面冒出来。只听到录音笔滴滴答答的跳跃声和我的脚步声。南美窜那么快,却非常之轻巧。我想我是不是该给家里的电器买些鞋子回去啊,最近运动量好象都挺大的,就不知道买什么码数好。
走廊尽头,转弯,上二楼,什么年代了,楼梯还是木的,嘎吱嘎吱响。绕了三次才上到楼层,别说一只小电器还跑得挺快。我喘着气问:“这,这是哪里啊。”
录音笔在左手第一个房间门口嘎地停下来,门上三个硕大的红字:停尸房。
我后背的寒毛嗖的一声全部立起来,弯腰拿起录音笔,我不知怎么就压低嗓子问它:“来这干吗呀?”它红灯一亮,回放半个小时前的一段对话:
男子声音:你确定在这里。(听得出来,这是诺曼)
另一个男人:肯定。我早上亲自来看过的。就是你要找的那个。
男子:“我一个人上去。二楼停尸房右手三号对吧。你把车开远一点。”
录音笔把回放关掉,开始罗罗嗦嗦告诉我,它如何趴在那辆车的后面动都不敢动,经历了在市区龟速行驶时被人抓现行的危险和出郊区后飙到一百八十公里的生死一线。这辆车如何先送蓝蓝去上班,两个人还在车厢里接吻(我差点把它的耳机拔出来丢掉,它说我应该冷静的面对现实)。然后就在四海大厦下面接了另一个男人上车,其样子之丑陋实在应该在公众区自杀以告慰天下育龄妇女。然后就到了这里,它给我们打电话还吓昏一个老太婆,醒过来非要说它鬼上身,也不想想人家是电器来的,上个鬼啊上。我打断它问怎么只录这点,它说之前也有和蓝蓝的对话,怕我受不了刺激已经直接删掉了。
这厮虽然口水多过茶,行动还是很有效。不过对着停尸房我还是犯开了嘀咕,怎么都有点冷梭梭的。南美才不关心我,飞起一脚,当啷就把门踢个大开。我身不由己就往外一闪。她转来伸出手臂搂住我肩头,怪好笑的说:“喂,你怕什么?你把它当蔬菜仓库好了。”
蔬菜仓库?
何解?
她理所当然的看着我:“你们人死掉了和一棵蔬菜被割下来有什么区别?”
我想了想,说:“蔬菜可以吃。”
她漂亮的细细眉毛一挑:“人不可以吃吗?”
我被自己的口水呛得几乎咳死,过了半天才能说话:“恐怕味道差一点~~”
既然只是个“蔬菜仓库”,我好歹可以鼓起一点勇气来。走进去一看,好多蔬菜啊。左边这排卷心菜,注明了是被汽车摩托和自行车收割下来的,中间这排土豆就比较好彩,一直老到发芽,芽都再老了才被送进来。至于右边那些西兰花,都属于不幸被外来暴力强行采摘过的,摸样相当凄惨。我战战兢兢的走到右边三号,还没等运足气,南美已经一掀白布单,说:“看。”
这是个十六七岁左右的少年郎,圆圆脸上眼睛闭着。应该死去没有多久,皮肤还有生人的颜色。我心理恻恻的。想我儿再过十多年,也是这青春摸样,要是遭了横死,我该怎么活下去啊。突然之间,思念冲击到我心底,恨不得立刻就可以把历历抱在怀里,保护他一生一世平平安安。
他身上穿着蓝白色的学校制服,胸部塌陷下去,硬着头揭开外套看,真惨不忍睹,是活活被打死的。血块淤结着,一根白森森的肋骨穿出了皮肤,无声的切割着冰冷空气。我看得心里一阵一阵的痉挛。转头却发现南美专心的注视着这具尸体,眉头微微皱起。
她问我:“你有没有发现他少了什么。”
我忍着泪答:“生命。”
南美温和的看着我,伸出手来握住我的手,接着说:“他胸口的皮肤不见了。”
仔细看,果然。在一片破碎狼籍之中,很容易忽略他胸口的那一块鲜红,原来是整块皮肤被切走不见。我和录音笔异口同声问:“为什么?”
南美把被单再给男孩子盖上,闭上眼轻轻念颂了几句什么,稍后告诉我:“不要太难过,他下一世命运极佳。羡杀无数人。”
我猜她是为了安慰我,不过总比没有安慰好。正等着她继续告诉我们关于剥皮的事,忽然门外传来轻悄悄的脚步声。
南美神色一凛,突然抓住我一个好大的回旋,双双转到右排尽头的床角蹲下,只露出四只---五只,录音笔也有一只---来看着刚刚虚掩上的门。
根据我六根不净的世界,来者是人是鬼实在难以知晓,尤其是这脚步声十分诡异,单调而清脆,丁,丁,丁,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门一晃,我心都要跳出嘴巴了,南美蓦然身体一长,闪电般扑向门口,我配合她的雷霆动作大叫一声,力求声势夺人,结果听起
作者:白饭如霜 回复日期:2004-5-29 18:17:00
结果听起来像惨叫多过像怒号,声音回荡在空洞的房间里,先把我自己吓了一跳。南美没好气的回身给我一凿栗:“你叫个屁,你们家电锯。”
电锯?跑来做什么?
我赶紧迎上去,果然是我们家的电锯。它干脆利落的报告:“蓝蓝回来把她的所有东西都拿走了。连历历的玩具都全部拿走了。你快去看看。”
我一听顿时浊气攻心,撒腿就跑,听到南美在后面问电锯:“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它说:“阿BEN 说老关这两天神魂颠倒它不放心,放了十七八个针孔摄象机放在他身上。”紧接着就冲我喊:“我说,你那条花内裤上次小小不是给你扔了吗?你怎么又捡回来了?”
闹了个大红脸,捂着我的花内裤。我们一行人飙回了家,果然一片混乱。衣柜门大开,所有季节的衣服打成一片,堆在地上,其他的地方也没落好,能见天日的都见了,连我十几年前拿的劳动光荣积极分子奖状都跑到沙发去了。我迷惑的站在这狼籍之中,不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电视机默默走了过来,跟着是摄象机,往我面前一站,我就看到了蓝蓝,穿一身精干短打,走进屋子四下翻寻。我看她的摸样,不象是在拿东西,一百一是在找东西,最后随便卷了一些玩具之类的走掉,都不看看有只电动飞鱼的尾巴早就掉了,一启动上天就重演挑战号悲剧,一头扎到空鱼缸里。
南美跟我有同感,在一边戳戳我脊背:“你老婆不像是来拿拿玩具而已啊,你是不是藏了什么金银珠宝在家里啊?”
这个问题不用我回答,因为我们家电器不约而同的,一起发出深深的叹气声。
傻了半天,我心乱如麻的坐下来抱着头,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我问南美:“你说的是蓝蓝有血光之灾?到底怎么回事。”
南美的大眼睛黑白分明的看着我,过了半天耸耸肩:“她最近天狼入星,主灾。而且月亮落在冥王,有亡魂宫进驻。阴影范围极广,牵连四周。”
我悲痛的看着她看了半天,说:“不懂。”
她一把把我揪起来:“哎呀,你坐在这里有个P用啊,赶紧去看看好了。”
被她像拖麻袋一样拖着走了一段,我忽然听到有一阵悦耳的音乐穿来,“哈瓦那曼波”,难道我的录音机跟来了。四下看看没有。南美却一手松开我,从容伸手,从自己胸部拿出一只小巧的手机。我鼻子一热,赶紧转头镇静。
她接电话,未语先笑:“猪哥,怎么了?”
立即七情上脸:“今天辟尘炒小白菜?”
眼睛睁到史无前例的大,好吓人:“不留给我我一把火烧了你家。等着。立刻到。”
她把手机又照原样放进去,老天,看多两次,我这辈子要带着三十八度六的体温生活下去了。
她拍拍我,把我硬是从直立状态拍成一只虾米。以为有什么话要跟我说,结果再直身才发现,她已经不见了。跟来的时候一样突然。想想她刚才通话的内容,我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为了一碗小白菜。”电炒锅呀电炒锅,我们家客人没出息成这样,你难辞其咎啊!
说不得,老婆是我的。儿子也是我的。有血光之灾也要去顶住。束了束皮带我昂起头,大步流星追蓝蓝而去。
跑了两步,摔个屁蹲。这华盖运未免交得有点雷霆万钧。撑起来一摸摸到电动衣架,是它袢我。“干什么呀?”我以为它担心我要跟我去。还有点感动。
结果不是。小小在里面招呼我,问:“老关,你回来那么久,没发现一点蹊跷?”
我跟当头被人打了一棍子似的:“还不蹊跷,未必还要看到一台洗衣机跳钢管舞?”
它居然摸样甚为害羞的扭了扭盖子,然后恼羞成怒的吆喝我:“你仔细看看,家里变样了。”
心乱则目盲,说得半点没错。刚才满脑子是蓝蓝和诺曼,还有一仓库和我形相近性相远的“蔬菜”,我还真没工夫好好打量家里,现在一看,不由得失声叫出来:“大大呢,阿BEN呢,冰箱呢?”
冲进浴室一看,“瓜瓜呢?”
一大堆电器都不在了,难道今天是爱迪生的生日,他们上街游行缅怀电力之父光辉业绩去了?
作者:白饭如霜 回复日期:2004-5-29 18:18:00
虽说大感诧异,我也不准备掉头去管它们,这种有大大带头集体翘班的事件很少出现,不过我可是跟它们一起生活好多年了,分分钟剃须刀都会离家出走,或微波炉自己跑回生产厂家做换壳整容。见怪不怪了。正要又跑掉,摄象机很不耐烦的举着它的三脚架过来堵住我:“老关,我们把诺曼家和公司里的电器全换掉了,现在他房子里都是我们家的。”
我仰天一跤摔下去,立马又爬起来。那边厢,电视机阿三已经连接上外景队伍,开始现场转播诺曼家里的电器偷窥秀。咦,拍摄角度多样,图象清晰,细节到位。谁是导演?专业很过硬啊。电锯在一边漫不经心的说:“当然是阿BEN啊。它常在网上发真人自拍。”
我真是教化无功啊。
画面是一间小小的公寓,客厅和睡房打通,格局相当狭仄,屋子里的家具非常简单,不过品位独到,布置得相当精致。我有点疑惑:“诺曼是有钱人哦,怎么住那么小一屋子?”
千千悠闲的站在我一边看,说:“记得上次你开斋打架那间酒吧吧。这是上面的一套小房子,诺曼平时都在那里的。”
我想你怎么知道啊,再一想多半又是阿BEN。它平时没事就去美国太空总署听人家的机密会议当消遣,经常一边听一边狂笑,说:“就这智慧还发展外星计划,怎么不研究一下种土豆如何收萝卜啊。” 盗取区区诺曼的来往资讯,应该是小菜一碟了。
转回电视,有人走进来了。
是一个长得活象一只蟑螂的男人。录音笔在一边充满厌恶的说:“老关,这就是今天上午那个,我说,我莫非正遭天谴?一天看到他两次啊”
它无法形容自己的恶心态度,跑到洗手间呕吐去了。忘记说了,我们家的录音笔是唯美主义者。经常半夜跑出来和微波炉讨论扮靓心得,并且时时浩叹,微波炉可以整形换皮肤,它就最多做一个无水SPA。实在伤心。
这位蟑螂男走到沙发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美的堇色盒子,小心翼翼打开,眉宇间有无比兴奋与期盼的神色,可惜没有哪个摄像头角度在顶上,我没有看到盒子里是什么。只听到他喃喃自语:“还差两个,两个。快了,快了。”
他的表情活象十六岁的少年第一次看到初恋情人的胸部,不过这个少年有点流氓罢了。我差点把脸贴到电视机上去看能不能瞄到一点什么,阿三说:“老关,你这个样子实在很蠢啊。”
幸好蟑螂男解脱了我,他的手机响了。他谨慎的把盒子收起来,接电话,我清楚的听到是蓝蓝的声音,细细的说:“铁方,我把家里的东西都拿了,诺曼呢?”
这个世界上,不知道多少男人被妻子抛弃过。相信数量绝对不少,不过我所认识的,就只有武大郎兄而已。以他作为参照物,我一直觉得自己还算走运,离婚就离婚啦,后遗症不过是形影相吊,对月长嚎,怎么都好过被人当头一棒,然后讲:“不瞒你说,东区双龙公墓的位都订好了,不去实在浪费。”
带着这一点感恩的心,无论是目击蓝蓝与他人曲曲弯弯,还是看了她的日记后发现自己一早翠盖遮头,我都在相当程度上心平气和。即使此刻仅仅听到她的声音,爱惜还是比恨忌更强烈的在心头滚动。毕竟这个世界上,她是唯一曾经为我等夜的女人,那是一年前,我骑摩托车出去,结果我的摩托车在离城十九公里的大路上爱上了一辆擦身而过的木兰,硬是甩下我追随幸福而去。我走到半夜才走回来的。
即使她永远不属于我,我也要她幸福。幸福对我来说是转瞬即逝的黄昏霞彩,只有余地在沉沉暮色里缅怀,而对她,我希望那是初起的太阳,有照耀终日的光热。
我正酸得没天没夜的,录音笔吐完出来了,拍拍我叹气:“老关,我就不知道你为什么成天在我们面前念诗,这叫什么,这叫对牛弹琴,牛你懂吗?来,阿三放个图片给他看。牛还要理你,我们哪里有工夫理你啊,最近电费又长了~~~。我说啊,你的诗要念给蓝蓝听!”
它说得我一楞一楞的,仔细琢磨好象还真是有道理。正要下狠心去找本二十世纪经典情书来恶补,阿三突然“嘘”了一声:“蓝蓝来了。”
果然是蓝蓝。她好似也不大待见那位铁方兄弟,进门后坐得远远的。铁方迫不及待的问她:“你从家里带来的东西呢。”
蓝蓝今天好象特别憔悴,穿的还是刚才看到那一身工装布短上衣和长裤,没有化妆。手里挽了个大旅行袋,神色间满是疲惫。
铁方抓过那个袋子,埋头翻了起来。丢出了好多旧衣服,历历的玩具,杂志,有一本是我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的阁楼关门大吉版,原来是蓝蓝藏起来了。一直翻个底朝天,蟑螂男失望的抬头:“没有了。”
蓝蓝看上去不太高兴,不过还是克制的说:“没有了,你翻乱我东西干什么。”
铁方斜了她一眼,阴沉着脸站起来,走开去倒水,忽然眼睛一亮,扑过去抓住蓝蓝,从她裤子口袋里大力揪出一个红色的小丝袋:“这是什么?”
蓝蓝霍然站起来:“铁方,你什么意思?”
蟑螂男满脸猥亵的期盼神情,喋喋窃笑着抖开袋子,一张微微发黄的纸飘落出来。他念:
“皮肤科诊疗费收据 一千八百九十元整”。
顿时脸色又变,哎,这变脸绝技民间可流传得广啊。冲过去一把揪住蓝蓝:“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这是去年初,蓝蓝在路上摔交了。脸上擦破了一块皮,没有及时就医,居然坏死了。是我去医院切了自己的一块皮出来植上去,她没有破相。
当然我没有告诉蓝蓝,切的那块皮是我屁屁上的。
这应该是我生命中可以为蓝蓝做的最小的一件事吧。我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在乎,珍重的把收据放好,还要随身携带。
我更没有想到铁方居然也是如此在乎,听到蓝蓝这么说以后,极为暴怒的吼道:“你自己那块皮呢?”
蓝蓝尖叫起来。
我腾的跳起来,闷头就往外冲,混蛋丑男人,居然敢吼我老婆,信不信我下辈子都让你戴最小号的弹力型“救星一号”,一晚上使的劲可以挖个井出来了,临门一脚就是让你射不进去。
今天一定不是我出行的黄道吉日,这是第几次了,我被人家中途阻决,我没好气的叫阿三:“你别理我,我要去报仇。”
阿三拿电源线绑住我的腿,好声好气的说:“老关,不要冲动,电视一定要看完才能下结论。”
看完?别让我看到蓝蓝被打啊,那你阿三被误伤我就不管了。
还好,不是蓝蓝被打,是那个猪头被打,打他的不是别人,正是我们家智囊团的首席战略分析与执行专家,阿BEN!
它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当啷一下来,明击后脑勺,暗点迎香穴,电源线绕颈,本本盖掏心,角度之奇,用劲之巧,令人叹为观止,绝对是笔记本电脑砸人十八式的经典之作。这位仁兄一介丑男而已,如何当得起,顿时眼睛一白,躺到地上,阿BEN轻松愉快的落到沙发上,作误会状,仿佛自己只是一台普通的电脑,一不小心从某个角落掉出来了而已。不过它面向我们打开的屏幕上就清清楚楚的显示着:“他妈的,XP不发威,当我是DOS!”
蓝蓝本来还在闭着眼睛努力尖叫,听到动静停下来一看,顿时犯开了迷糊:“老关的电脑~~”
我周围留守家里的东东西西们轰然笑出声来,我们大家都是第一次听到,原来蓝蓝也叫我老关,她平时在家都以喂代替的。其实也有道理,不然怎么办呢,未必叫我“东西啊,是时间洗澡了~~”。
作者:白饭如霜 回复日期:2004-5-29 18:22:00
她把阿BEN抱起来,自己坐到沙发上发怔,想了半天得出结论,伸出脚尖踢了铁方一下,嘀咕着:“神经病,肯定是你去我家里偷东西了,老关到底有什么给你知道了,还说是诺曼叫我去的。”
虽说这个份上她都不肯对诺曼有半点非礼之心,这句话一入耳,我还是如逢甘露,如饮美酒,第一,她说“我家”。第二,她维护我。都是领导对我莫大的肯定啊!我心花怒放,气血翻涌。立时三刻就要站起来高歌一曲“酒逢知己倍精神,大家性情近!”
既然蓝蓝对我不是完全绝情,我就还有希望。其实发现诺曼有断袖之好时我就想火线揭发的,不过活了一把年纪,在暗恋中失恋无数次后,我总算知道对女人说她心爱之人的坏话,还不如找个马蜂窝去敲一棒而后站一旁脱光的好。轻易决不可铤而走险。可是现在,我不管了,蓝蓝还在说“我家”。她的家就是我的家啊。
不管电视上还在演什么,我招呼了一声电锯跟上,终于成功跨出了家门,踏上寻老婆回家的光荣荆棘路。
在出租车上我兴奋的和电锯商量,应该如何对蓝蓝进行表白,一定要把我的赤忱之心与诺曼的道德败坏说得一览无余,针锋相对,务求惊天地而泣鬼神,挽回她可可芳心。电锯老老实实的听着我口沫横飞,过了半天叹口气说:“老关,你已经把你下半辈子的说话定额都用得差不多了。”这个时候我才开始注意到,司机满脸钦佩之色的从后视镜里猛盯着我看,赞叹道:“先生演口技的吧,演得好,演得好,刚才那声音,简直像你这电锯说话一样,震人!”
我尴尬的咧咧嘴作谦虚状,抹了把额头上的汗,闭嘴了。不过心里并没有消停,还是在排练着等一下的真情告白。眼看那酒吧已经在望,猛不丁有巨响传来,仿佛有重物砸在近处,随之司机嘎嘎一个急刹,我咚的一声就撞到前面的座位,嘴里一甜,完了,有牙齿阵亡了。与此同时,司机喉咙里发出垂死一般的呵呵喘气声,指着前头手抖个不停。
车子正前方,有一个胖胖的中年男子趴在前盖上,直勾勾的看着我们,下半边脸摔得像坨橡皮泥一样模糊,七窍流血,已经气绝身亡。如果说人和蔬菜有一比的话,这根黄瓜很不幸,看来是从高楼上给不良主妇甩下来了。
司机心理素质实在不太过关,已经傻了一半了,没什么指望,我只好下车自己去看。街边就是那家酒吧,这栋房子总共七层,看上去风平浪静,十分安详。四周行人不多,大多数都绕过去赶紧跑开了。其他人也是一脸诧异,互相询问道:“这是从哪里下来的?”
“没看到啊,楼上?”
“几楼”?
“不管它,别理了。”
“报警吧。”
我围着这位中年男子转了一圈,还是报警吧。自杀他杀都不管我的事,我要去找蓝蓝。正要拔脚走人,司机醒神了,车子一开动,中年男子给顶翻过来,只见他下身衣服给撕得稀烂,髋部血泠泠的,赫然少了一大块皮。
作者:白饭如霜 回复日期:2004-5-29 18:25:00
好似一大盆冷水浇到我头上,凉得我眼睛发黑。脑海中浮现出殡仪馆中那少年的胸口,也是少了一块皮,适才看直播,蟑螂男耿耿于怀的也是蓝蓝换下来的皮。这一切和诺曼都息息相关吧。我不明白的是他要人家各个地方的皮干什么呀,难道这个家伙是画皮,千年王八万年龟了,靠着不停换人家的皮来生存?那也不对,他那么骚包的人,换个皮也一定会挑三拣四,精益求精,非十八岁天然细白质地滑嫩不要。看看眼前这个倒霉蛋,最少四十五了脸上还长青春痘,腿上伤疤无数,怎么也不该雀屏中选。
无论如何,那两位失皮人士的惨状令我对蓝蓝的情况极其担忧,冲进酒吧我四处找楼梯口上去,两个正在吧台前擦杯子聊天的侍应生上来阻住我:“先生,我们晚上才营业。”我手一挥:“交给你了。”电锯翁声翁气应了,跳上去就开始锯人家的木头桌子,两个男孩子对望一眼,不约而同擦了擦眼睛,再看这电锯自动自发饿虎般张开锯口向他们冲来,其凶悍程度绝不减于“德州链锯谋杀案”里的同宗兄弟,天不应地不灵打不醒自己的情况下,他们只好大叫一声,顺从本能,昏了过去。我找到楼梯口上去的时候,隐约听到电锯颇为寂寞的哼了一段:“看四壁断井残垣,孤家一人清冷冷寻思遍~~”。我决定回家去以后就给它改名叫独孤求锯。
楼梯口里很黑,梯子窄窄的,一上二楼,就看到一扇小小的门,进去又是一个走廊,看来这通道是建设计划外打通的。走廊狭长而安静,只有尽头处一门虚掩。看来这就是诺曼的巢穴了。说不定里面就蛰伏着杀人凶手。然而我仍然勇敢的大踏步走去,诸位,我胆子不算大,常常半夜做噩梦睡不着,要出去和大大聊天以寻求安慰。不过现在我是为幸福而探险啊,没幸福了要平安做甚?当然最大的原因就是:-主要是那房子里我的东西居多呀。
离门不过三米,我鼓起勇气,大叫起来:“蓝蓝,蓝蓝。”
门应声而开,我倒吓了一跳,看见蓝蓝探出身来,后面站着诺曼,糟糕,我晚了一步。这厮今天倒是十分斯文,白衬衣,黑裤子,还戴副眼镜,笑容微微,看到我眉毛一挑,脸上表达出适度而合理的惊奇。蓝蓝奇怪的看着我,有一点尴尬,也有一点迷惑:“关?你怎么在这里。”
我本来是在出腿踢门的,这一局面大出意料,我只好讪讪的把腿放下来,一时竟然无话可说。眼看诺曼在蓝蓝身边温文尔雅,伸出手轻轻握住她肩膀,十分恩爱,十分在乎,一百分人才。我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前几天看错了人。或者我们家的电器很久没有叫人来检修了,集体有点短路撒癔症。
沉默中诺曼轻声问蓝蓝:“这是你前夫?” 我和家里的剪鼻毛器差点把他搞得连同性恋的资格都没有,他居然记不住我,早知道当时该下毒手啊。蓝蓝轻轻点头,有点为难,又有点慌乱。可是被他握住,欢喜却藏不住的流露。。
我气往上冲:“喂,还没离婚啊。”
本来应该是很雄壮的话,说出来居然软软的,嘴里还渗着血的腥味,心里的悲伤暗淡却更加通彻肺腑。我委琐的站在那里,眼前犹如有明镜一般,看得到自己庸常的面孔,未曾被记住,印象已消失。
诺曼带着骨子里的傲然与嘲弄瞧着我:“你看到了,蓝蓝跟着我是幸福的,麻烦你签了协议书,要钱我可以给你。”
他提到了幸福那个字。我突然觉得脊梁一硬。幸福。
你知道幸福是什么吗?
幸福是自由,是安全,是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如果诺曼始终是现在这个诺曼,我应该安静走开,伴随着家里非人的喧闹度过孤独的一生。可是我已经看到了他的另一面,那一面是蓝蓝无法承受的。我也许无法给所爱的人天堂,可是豁出性命不要,我也不会让别人带她去地狱。
我冷静下来,现在是说服不了蓝蓝的,只会弄巧成拙。目前看起来她还不会有生命危险,何况大大也在里面,必要的时候诺曼会发现自己家里怎么不停闹鬼,半夜被电冰箱压床。我应该做的是去找到足够多的证据,直到能够撕下他那一脸正人君子德行。
我掉头就走。蓝蓝叫了我一声,被诺曼阻住了,门关上。我喉头一甜,眼泪与鲜血同时涌来。离开那走廊便撞见望风的电锯,它看我神色不对,也不多问,转到我身后掩护,迅速离开酒吧,那两个侍应生还躺在地上,看来电锯今天心情不错,把他们的制服分别锯成了洞洞装和拉丝装,三点全露,看起来十分狂野出位。
我钻到阳光底下,抹了一把眼泪,打起精神问电锯:“有没有办法联系到阿BEN,我要查一下之前本市所有的凶杀案件情况。”
作者:白饭如霜 回复日期:2004-5-29 18:28:00
在路边一家网吧里我和阿BEN接上了头。它先告诉我刚才蓝蓝把它放下,和诺曼离开了酒吧上的房子,听口气应该是回公司去了。铁方也醒过来,但是矢口不认到我家偷过东西。他对于为什么会有一部手提电脑从天而降把自己砸得头破血流一事相当不理解,据说不停的在房子里走来走去,表情迷惘。
根据我的要求,它侵入本地警局的档案库,取得最高使用权限,把我需要的资料次第传来。看过去,其实这个城市不算危险,近十年只发生过七十三宗杀人案,并且都告破获。只有近两年中,有十四宗无头案件被怀疑是变态连环凶手所为,受害者都是社会底层民众,凶手手法残忍,专家认为有虐杀的变态倾向。这话怎么那么耳熟啊,想想,我家电器罢工结束后的那天,阿三清早为报复我偏袒电磁炉而给我看的新闻报道,画面和现在电脑上的图片十分相似。而其中排在最近的两张照片,一张是停在殡仪馆的少年,另一张赫然是今天撞在我们车上的那个中年男子。
我头皮一紧,急忙调出详细信息,阿BEN为我分析,其实这十四个受害者并非官方所言尽是底层民众,这是为掩盖警察部门无能的障眼法,实际上他们身份各异,职业不一,地位有别,男女兼顾。唯一的相同之处是都死得很惨,体无完肤。
体无完肤?体无完肤?
仔细看过去,前十宗案件都是三个月之前陆续发生的,最长间隔了九个月之久,但是近四宗案件之间时间差却很小,不过这三五天之中,另还有一个三十七岁的家庭妇女在家中,以及一个退休的七旬老人在清早去公园健身的路上被害。既然只有三五天,那么尸体应该还没有被处理掉,可能还放在法医工作中心,说不得,我要去探一探了。
当天晚上,我一身黑衣短打,鬼鬼祟祟的出现在本市法医中心内的尸体临时停放房间。最近真是流年不利啊,来来去去尽是这些鬼地方。想到鬼,我不禁心底凉丝丝的,浑身都不自在。反而是千千在口袋里极之兴奋,终于可以到一个地方去,虽然有很多人,却没一个会因为它自由自在说话唱歌而大惊小怪的了。我拍拍它:“别闹啊。”它表示不理解:“我会吵醒谁啊?”我很无奈的告诉它:“你要吵醒了,我们麻烦就大了。”
我是从法医中心大楼的背面爬上这个房间所在的九楼的,我不是蜘蛛侠,也没练过轻功,不过我们家有一位退休很久,轻易不出山的电器老前辈,电动吸盘,当初是从一家大厦外墙清洁公司买来的,它本来一副衰样,结果一进我们家,大大上前检测它性能如何,才摸一把,它就精神抖擞的横起来说:“哎呀,找到组织了。”
所以,今天是它把我背上九楼的,甩进窗户后就对我说:“我去旁边的禁苑酒店看西洋景去了,要走的时候要千千吼一声。”
我有气无力的叮嘱它:“小心点,莫被人抓了现行~~~”
楼道里没灯啊,黑黢黢的,不过城市夜色如明,还是可以视物,何况我有备而来,特大号的手电筒从背包里跳出来,神气活现的站在我头上:“前进,前进,好不容易啊,我都多久没出过任务了,还是前两年,你追蓝蓝的时候,非要半夜约人家去公园表白。”
无论是人是电器,憋久了就爱多说话,我两年是约蓝蓝凌晨去公园没错,那不是时尚杂志教育我们要懂得制造浪漫吗?想想,夜半星辰,清风送爽,多美妙的二人世界~~~~。千千嗤笑一声,毫不客气的说:“老关,叫你制造浪漫,不是叫你制造惊竦,拿手电筒往自己下巴上照,还叫蓝蓝仔细看,拜托,她只打你两个耳光很好彩了。”
我讪笑起来,说起来烦恼啊,都订婚了,有一天未婚妻若有所思的对你说:“老关,你长什么样子来着?等等来接我,能不能带个名牌?”
于是我在下班六点的人流高峰期,举着一个巨大的扳子站在杀千刀的四海写字楼下,上面写着:“蓝蓝,这就是我。”
这回忆是甜美是尴尬,不太好分辨,无论如何,总算使我心有旁骛的走到了那间房子里,如此轻车熟路,要归功于BEN第一流的情报工作,老早把相关的一切蓝图资料揭了底,其中最引起兴趣的乃是官员贿赂案件的收缴物品存放区,虽说我没工夫去理会,阿BEN却已经和千千详细讨论了如何去把那些金银珠宝大起底的完整计划。绝对是压倒十一罗汉。气死两杆烟枪的大手笔。
没有门,奇怪。手电筒扫射过存放尸体的储藏冷柜。我硬起头皮,上前查找。
空的,空的,空的,一溜都是空的。不对呀,难道尸体已经移走,并且没有记录?我在气温非常低的房间里还是出了一身的汗,油津津的上窜下跳,恨不得有人推开柜子门对我招招手说:“哎呀,不找了不找了,这里。”
佛说人不可以打诳语,看来不是吓唬我们的,这一念刚刚转过,我肚子上便突然被什么
一顶,硬硬的,把我往后推去。我战战兢兢低头一看,妈呀,得来不费工夫,却吓得要
我老命,在手电筒的光线直射下,一具脸色惨白,死不瞑目的女尸正直楞楞的看着我,
眼神空洞,却仿佛仍有无限怨毒与不舍。我哇的怪叫一声跳开去,背着她把我认识的各
路神佛都招呼了个遍,尤其重点复习一下古人的教诲比如是福不是祸啊,是祸躲不过,
既来之则安之,诸如此类,所谓书到用时方恨少,这实在是一个相当极端的例子。
镇定了半天,我挥了一把汗,抓着千千转回去,把女尸身上的裹布扯开,我忍着剧
烈的头痛和反胃,开始检查她的身上。
这应该就是五天前遇害的那位家庭妇女。遇害之时她在厨房为出差回来的丈夫准备
丰盛食物,结果被乱刀斩到当场气绝,尸体也被糟蹋得不成样子。不出所料的是,我找
到了她的背部靠近左侧腰的地方,也少了一块皮,面积虽然很小,却看得出来是被刻意
小心切割走的,跟其他地方乱砍乱削的情况截然不同。
不用看更多实证我已经可以得出结论,凶手杀害的这十几个人,一定人人身上都会
少这么一处,现在问题是,为什么要这样做呢?那些皮有何蹊跷?更重要的是,我的蓝
蓝,甚至是历历,是不是也会被卷入其中?
想到历历,我心里一紧。他八个月大,我亲手给他洗过无数澡,小孩子长得活脱脱
似我,甚至还有过之,有时候不吭一声坐在浴缸里发呆,泡得身上发白了,我们两口子
还在外面,其实也没干什么,不过换个地方发呆而已,却就是想不起来把人家抱起来
了。历历的身上有什么地方特别不同吗?
一头一尾想过去,我不断对自己摇头,普通幼儿而已,皮肤白白的嫩嫩的像豆腐一
样,天下孩童大抵相似,毫不出奇。
实在不放心,我决定去看看历历。
到走廊上临窗户打了个呼哨,不出两分钟,电动吸盘就溜回来了,一壁还在不断吃
吃发笑,千千说:“你看,不管是什么,关太久了都要发花痴,以后还是要多出来走
走。”
吸盘把我绑牢,驳嘴说:“我才没发花痴呢,我是看到旁边那个酒店里有个女的发
花痴,而且你回去问问阿三,那个是它一天到晚给我们的玉女哦,嘿嘿,永恒女性,引
导人类上升。”
看不出来电动吸盘有模仿秀的才能,最后那句话是阿三经常说的,它认为自己是文
化传播的重要从业者,嫌我们说话太通俗,经常找一些名人警句教育我们,比如说:
“不用香水的女人是没有前途的。”然后被微波炉,手机和录音笔,数码相机等一帮时
尚分子群殴,因为伊们不能沾香水,否则就会短路。至于永恒女性引导人类上升,则屡
见于选美大赛决赛阶段,尤其是泳装一出来,它简直没完没了。
听着这两没心肺的斗着嘴,我们顺利溜下九楼,外面居然下雨了,凉凉的雨点一打
下来,我的麻烦就来了,它们一群电器全部涌进了我的外套当中,如临大敌的贴住我的
身体避雨。走没奈何走到街上去,路人经过便纷纷回头顾我,且私语曰:“啊,有男人
怀孕啊。”或者“奇怪啊,啤酒肚是方的。”
就这样冒着形象遭受毁灭性打击的危险我一路疾走,当我如此哀叹的时候,分明就听到
我家那些东长西短的家伙低声说道:“老关说要破坏形象”
“什么形象。”
“不晓得哦,对了,他记不记得他十八岁的样子?”
“不用说十八岁了,大大说,基本上他出生就是眼下这个德行~~”
我拼命清嗓子,示意这件外套的隔音效果没有他们想象中好。结果被吸盘撞了
一下腰,教训我:“不要瓜田李下~~~”
看来它还读了几句书。
这么哭笑不得的,远远可以望见蓝蓝家的房子了,咦,为什么那么多人在下面
围着,那么喧哗。出什么事了?我心里猛的一沉,脚下顿时打了个踉跄,无形的火焰仿
佛从我四肢蔓延开去,一直要把我的血烧干。拼命的跑过去,挤进人群,顿时哭笑不
得。原来是一对夫妻当场打架,老婆正使出一招过肩摔,招式用老了,自家男人在半空
中将悬未悬,作仰面划水状,一面呼喝道:“摔啊,摔死我啊,看以后谁给你补裤衩
儿,看你穿烂裤衩儿。”
四周轰然大笑,我抹了一把冷汗,摇摇头又挤出去。楼梯口都被围观群众堵死
了,我发着愁怎么上去啊。这还没人抗议,但凡经过的,先还要叫唤一声:“让道啊,
让让,干什么呢?”
等发现是在干什么以后,就一头扎进去,一块堵。
团团转间,解围的来了。一辆救护车鸣着笛冲了进来,说巧不巧就停在了这楼
下,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开门嚷嚷:“走开走开,楼上有人发心脏病了,给我们上
去。”这两位医生嗓门真大,一吼四邻都听到,连楼上没下来的人都开窗户了。我清楚
的看见蓝蓝的父母也一脸惊讶的伸出头来,赶紧把头一缩,我不自觉有点紧张。
其他人的关注点立刻就转移了,那位男子汉大丈夫还被老婆还背在背上呢,一
头就过来问:“谁,谁发心脏病了?怎么发的?上去看看?”群情拥戴,一咕隆让开一
条道路,医生护士好几个人跟摩西一样就走过去了,然后这些海浪就非常通人性的跟
着。
我也跟着,跟到蓝蓝家门口,前面忽然一滞,我莫名一哆嗦,还没来得及定
神,前面的人呼拉拉闪开了道,一副担架担出来,上面躺的不是别人,竟然是我的儿子
历历。小小的孩子脸色青紫,戴着呼吸器,小小身子蜷缩在担架上,眼睛紧闭着,显得
极为难受。
在自己没有发现以前,我已经撕心裂肺的哀号了一声,扑了上去。抓住他的
手,冰凉冰凉的,这是怎么啦,怎么啦,告诉爸爸呀,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涕泪俱下中,我周围的医护人员居然一声不吭,只是急走,我跌跌撞撞跟着,
转瞬下楼,进了救护车,我也昏昏忽忽的上去,刚一进门,头上传来一声巨大的闷响,
我脑子一痛,回身问:“什么”而后便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昏了多久,带着头上隐隐的痛张开眼睛,我毫不惊奇的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在一
张椅子上,靠着墙壁坐在早先来过的诺曼那间小小公寓里。面前本来是一间客厅,我记
得有沙发是圆形浅紫色,十分舒服,现在却换成了一张手术台,雪白的布单上,躺着我
心爱的儿子,一动不动。他的娇嫩身体暴露在空气中,没有灯光,四周亮着无数烛光,
摇曳着无限诡异。烛影中隐隐绰绰的,还有三个人。
一个是诺曼,站在手术台的前端,明明是男人的打扮,却用一种三十八岁的老处女
半夜偷窥新婚洞房的眼光贪婪的盯住我的心肝宝贝,站在一侧的是去带历历前来的医生
中的一个,戴着无边眼镜,中等个子,容貌白皙秀气,大约三十多岁年纪,脸无表情。
他仍然穿着白大褂,正有条不紊的准备成套的手术器械,竟然不是来自蒙古!最后那
个,赫然是蓝蓝。我心如刀搅,仔细看她,软软倚靠在诺曼身上,长发低低垂下,仿佛
神智也不在清醒的状态。
我谨慎的感觉了一下,身上的电器那些都不见了,除了头还是痛以外,身体似乎倒
没有太多异样。脑子中快速的思考,要怎么办呢?大喝一声挣脱绳子,跳出去大打出手
?问题是大喝一声容易,绳子却不见得配合我,说断就断。不用等到打,自己大概就已
经死了。静观其变吧,说得好听而已,看那混蛋医生都已经戴上了手术手套,向诺曼点
头,说:“可以了。”
诺曼眼中闪现出狂喜的光芒,本来是黑眼睛人士,不知道为什么却有鲜艳的火色眼
波。似妖似魅,在摇荡的微光中分为刺目。我眯缝着眼睛看到,身上顿时一阵恶寒。他
趋前看看历历,仿佛犹自带着细微的疑惑问;“司印,你真的确定他是忘川之心的拥有
者吗?”
医生司印冷冷哼了一声,抬眼看着诺曼,阴森森道:“难道你敢怀疑肃难王?”
这个名字仿佛一根钉子顶到诺曼的太阳穴一样,他简直要跪下去了,声调献媚的急
忙辨白:“不,不,不,我怎么会呢。我诚心侍奉肃难王,你也看到我付出多少了。”
司印又哼了一声,眼光扫过蓝蓝,欲言又止,只是唇角边闪出一线诡秘的微笑,瞬
间又恢复自然。他低头从工具箱中选出一只小小的锋锐手术刀,说,开始吧。
那刀锋掠到历历的额角上,仿佛就要从此处切下去了,这生死关头,叫我怎么忍得
住,鸡飞蛋打也要打一打吧。用尽力量站起来,大叫一声,拖着一张椅子向手术台扑
去。事实证明,被人绑成一只青蛙实在不利于行动,我咕咚一声倒在司印脚下,还好,
够得到,手脚不灵便,不要紧,看我狗咬王八蛋这一招,毫不犹豫我就张开嘴一摆头,
刚刚好把他踝骨含住,我想象着自己在给蓝蓝开核桃,狠命一合牙关,司印惨叫一声,
踉踉跄跄退开去,厉声叫道:“诺曼,你说他昏过去了。”诺曼扑过来踩住我,起脚往
我头上重重一踢,我眉骨处一声卡拉的脆响,多半断了,我全身都颤抖起来,可是这不
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愤怒。曾几何时,我竟然认为眼前这个人是比我更能带给蓝蓝幸
福的男子,我竟然放弃追回她的想头,只是因为相信她可以在别处得到更好的生活。我
错得多么离谱。狂乱的扭着头,我用我所有可以移动的关节,肢体去撞击诺曼,以及手
术台,生平第一次对仿生学充满了灵感,整个身体向上弹跳的样子,活生生就是一条海
豚啊。我是豁出去了,今天除非让我死了,我死了也可以化为厉鬼的,无论如何是要保
护他们母子的,就是不知道可否跟阎王爷打个商量,破例让我变鬼变快一点,最多我把
随身带的一些最新款式的重点点摩擦型避孕套供奉给他,生太多小阎王也不好,破坏生
态平衡。
诺曼不防我如此生猛,一时也乱了手脚,俯身来捉我,我奋力滚开,一头撞到一边
的烛台,烛台晃了两下,啪啦倒了,滚烫的烛油滴在我脸上,我的妈,痛死我了。是那
些混蛋好死不死搞SM的?什么事不好干去找些蜡烛来烫自己,人家猪脱毛用这招也没听
说过哪头猪是自愿的!
蜡烛一倒,屋子里的光线顿时昏暗许多,我瞥见诺曼满脸狂怒,将蓝蓝放到一边,
气冲冲过来抓我,至于司印显然要娇生惯养一点,都好久了,还在唧唧歪歪的抱着自己
的脚叫唤,白色袜子上襂出血色,看来从小拿牙齿开啤酒瓶盖也是值得推广的健身防身
好办法。
我滚了一会已经开始十分灵活,一不做二不休,先把所有蜡烛打倒再说,说不定可
以浑水摸鱼。瞄准旁边的一个烛台我正准备运气撞上去,诺曼这个杀千刀的,看出了我
的想法,跨了一大步冲到门边,竟然把电闸拉开了。再明亮的灯光下我无所隐形,只能
眼睁挣看着他邪恶的冷笑着向我逼进,狠狠说:“看你怎么死。”
越是这个时候越有人来凑热闹,大门忽然一开,诺曼一惊,再看,是那位长相完全
违背人类进化历史的铁方先生。他诧异的说:“怎么回事,我听到很大动静。”
诺曼指指我:“这只苍蝇搞的,当时那一棍子可能没下够力气。当场打死就好
了。”
司印好像终于缓过来了,放下自己的脚,还无比怜惜的摸了摸,开口说:“不能打
死他,他也是我们需要的。”
我躺在地上喘气,听到这句话,脑子里犯起来糊涂,我关东西有什么给你们啊,要
避孕套?去买啊,虽说是公司员工,我的折扣额也是很少的,不用花这么大功夫来搞我
全家吧。
难道是要我们家那些古怪电器?老实说不如不要啦,一个比一个有脾气,还三不五
时要放长假,万一遇到潮湿天气它们不太舒服,你还要去给他们擦身按摩,兼做人生哲
理教育说服工作,半夜三更,我睡得好好的,起来干这个!你要我愿意送你啦,不出一
个月,我也不用报复你了,你先疯了。
诺曼悻悻瞪我一眼,目光中杀机毕露,不过他接下来那句话对我杀伤力更大,他说
:“喂,你们说我们没抓错人吧,他是关历历的爸爸吗?关历历的爸爸好像我见过的”
要是能咬着,这一口我立誓要把诺曼咬断根,你都和我打了多少照面了,这样我可
以告你毁谤的!
铁方过来把我重新绑好,这次下了死力,我都感觉自己的身体和椅子要水乳交融
了,疼得钻心。他临走送我一个告别礼,打得我脸上七彩纵横,热血流过我眼睛,眼前
一片模糊,浑身都是火辣辣的。我悲伤的想,这个样子,我就连想见蓝蓝和历历最后一
眼都不行了。
正心痛间,眼见诺曼和司印又要重新开始他们的变态手术,已经出门的铁方突然一
声不吭,急匆匆又跑进来了,诺曼不耐烦的呵斥他做什么,他发了半天呆,对诺曼说:
“喂,外面走廊上有台洗衣机拿挺AK47过来了。”
像我这样上帝造来解释普通二字的人,一生遇到大件事的机会可想而知不会多到哪里
去,无论中乐透三十年不遇的超级大奖还是上街被自行车撞成重度昏迷,看起来都不会
轮得到我。不过有一点却很奇怪,那就是我遇到的抢劫,总是特别之多。
第一次,那时候我还没有记忆。我妈妈说的,那天正从医院保温箱里把我弄出来准
备出院。医院被人打劫。你说医院有什么好打劫的嘛,尤其劫的是妇产科,特别让人觉
得想不通。莫非贵夫人命中无子,你要抢一个主任医生回去全天候侍奉,看能不能人定
胜天?那也不用啊,医院现在都有私家医生出诊服务了,贵一点而已,你不如先去抢收
费处?
这次抢劫结果如何,有无伤亡,我不太清楚,因为据说我妈妈当时机智非常,一看
情势不妙,立刻脚底抹油,一走了之,后来她讲给我听的时候,根据我几十年长期和老
人家共同生活的经验,我猜测她当时最大的动力是,我们还没有交医药费呢~~~。
我的打劫大观之旅正式拉开序幕是七岁那一年的九月,我上小学,报名的时候,学
校附属幼儿园被人抢,损失惨重,所有漂亮一点的阿姨都被拉走了。本来人家还要抢我
们小学的,可是小学的老师质量实在不好,那些持械匪徒在门口张望了一下,一起大叫
一声,声音中充满惊恐,然后撒腿就跑了。
再后来,我见识过各种超市方便食品劫案,街头飞车抢劫提包案,地铁强抢美女照
片案,甚至还有男厕所暴露狂争夺底裤案,数不胜数。当现场人人都鬼哭狼嚎惊慌失措
的时候,我渐渐养成了趋前近距离观察劫匪的不良习惯,人家总是对我视而不见,或者
凑太近了被随手一把撩开,接着就说:“奇怪,怎么好端端的刮阴风?我们撤退吧。”
于是这多年以来,倘若我自认是警察局目击证人排行榜第一,实在无人敢人第二。
就算数量上有人旗鼓相当,也绝对不会在细节提供上精准到我这个程度:遇到一个不太
讲卫生做爱后不洗澡的家伙,我可以第一时间告诉警察去哪一区逮他----得大大和BEN
的资料分析之助,每个区的货色种类是合乎顾客消费倾向而布置的。
这些在我生活中犹如出街吃饭一样平常,虽说不是天天都有,一段时间总还是来那
么两次。其中最大的一餐发生在传统的抢劫重点区域:银行。我终于看到了货真价实荷
枪实弹的匪徒,个个凶神般,进门就一梭子打坏了摄象机,命令全部人士趴下,然后喝
令银行内的人开门楫盗,开始收拾现钞。本来我也吓得战战兢兢和大家一起趴着的,可
是不巧记起来,这是发我工资的银行啊,今天要是钱被他们拿走了,我还要给历历买奶
粉呢。一念至此,我只好爬起来,上去跟匪徒讲:“喂,留六千块给我行不行?我今天
发工资呢?”
那位仁兄瞪了我半天,居然答应了,我真的拿了六千块就走掉了,虽然百思不得其
解,还是非常兴高采烈,当然后来千千告诉我说,那是因为我带的那台掌上电脑及时捕
捉了对方的脑电磁波,篡改完以后又发回去,人家当时眼中看到的,其实是他老婆。该
老婆一定是母夜叉一级别的人物,因为这才可以解释,为什么匪徒给我钱的时候,不但
诚惶诚恐,而且头上冒汗,一再嘀咕:“我没乱花,全部的,全部的。”
然而无论以前有多少大的抢劫阵容经过我的眼,今天来看,都是小巫见大巫。你有
没有见过,一台持AK47的洗衣机,以及它身后浩浩荡荡,杀气腾腾,武装到牙齿,只能
以钢铁方阵才能形容其威势的一大群----家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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