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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之皇(第二卷山雨欲来风满楼上)

发布日期:2005-08-27
海之皇(第二卷山雨欲来风满楼上)
作者:空桑黯

第二卷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一章 疯狗奈德的目的
(更新时间:2005-4-15 20:58:00 本章字数:5635)


  辽远而无垠的大海,总是无休止地躁动着永不停息的波涛。即使偶尔的看似风平浪静,但是在这平静的表面下,却又何时停息过那汹涌的暗流?
  当那个火红火红的火球,在那个几乎固定不变地时间里,毫无新意地出现在那个一成不变的方向的时候,这个临海的城市将又一次开始一整天的忙碌。川流不息的人群逐渐地出现在了四通八达的道路上,人们的说话声、喊叫声、自行车的铃声、碰撞声、汽车的马达声、喇叭声交织在一起,宣告了新一天的喧嚣的正式开始。忙忙碌碌的人们又将在这同样喧嚣、同样平淡的一天里为着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人们的衣食住行开始奔忙,或者还有一些衣食住行之外的东西吧?

  虽然不是一个很大的城市,但是由于临海的原因,又有着天然的巨大深水良港,所以这个不大的城市的人口却不少,其中大部分是外来流动的人口,而且不乏相当数量的外国人。由于得天独厚的海港条件,为数众多的贸易公司、商业团体都纷纷在这个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弹丸之地的城市设立办事处、分公司,随之而来的当然就是大量的资金流和数量庞大的各个行业、各个地方甚至各个国家的人才、精英们了。

  大批的外来人口的注入,当然给这个局促的小城市带来了巨大的冲击,但是同样也给这个数十年甚至数百年来都显得有些平静得几乎说得上郁闷的城市带来了无穷的活力和爆发力,并且逐步地让她日益发挥出更大的潜力。短短的十几年间,一栋栋的高楼拔地而起的,一条条的马路彻地而出,一片片的不毛之地变作了花团锦簇、充满现代气息的城区,一个个偏僻没落的村子被飞速蔓延的城市包围、吞噬,成为了生活富足的小城镇……

  正像眼前这片广袤无垠的大海,正因为她的海纳胸怀,正因为她的不择细流,正因为她有着足可包容天地之心,才能够有今天这种广博,这种深邃,这种包罗万有,这种异彩纷呈,这种充满了青春无限的活力。

  这个城市的年轻的领导班子明白这个道理,并且他们眼睁睁地看到了这种人口的流动给自己脚下的土地所带来的翻天覆地的变化。所以对于外来人口的流动他们并没有人为地设置更多的限制,当他们听说某个大城市里居然有政协委员提出了要给外来人口设限,搞什么准入制度的时候,每个人的第一反应就是诧异万分,接着是无比好笑,再然后就是嗤之以鼻了。从他们的耳闻目睹和思想中的知识,无论哪方面他们也不知道这样的准入会对一个城市的健康发展产生任何的益处,也正是因为他们的睿智和富有前瞻性的眼光,使得他们管治下的这个城市焕发出了如此的青春活力,如此地欣欣向荣。

  当然,庞杂的外来人口里不可能都是那些循规蹈矩、热心公益的主儿,数量大了,自然也就良莠不齐。打开了窗户,当清风夹着花香扑进了尘封的房间的时候,难免也会有苍蝇蚊子之类让人厌恶的东西趁机而入的。而面对这些苍蝇蚊子的滋扰,自然就需要强而有力、细致缜密的监控和制约手段来平衡处理了,首当其冲当然就是公安警察部门了。

  现在就有这样的疑似苍蝇或者疑似蚊子的滋扰,让闲适了很长时间的这个部门紧张起来了。

  唉,当真是搅皱了一池春水啊。

  不过,也难怪整个城市的警察部门都紧张,因为毕竟这次顺着海风从窗户里飞进来的,不单单只是苍蝇蚊子这类的小小滋扰,这次闯进这个需要安定发展的城市的几个让人头疼的家伙里,有一头危险异常的“疯狗”!而且这头“疯狗”和他的伙伴们还不肯老老实实地呆着,反而在他们来到的这一个星期里,真的像一只没头的苍蝇一般四处乱撞,也不知道他在找什么。虽然除了曾经在初到此地的第二天晚上跟两个本地人产生过一些小磨擦以外并没有惹出什么事情来,但是他们这样既不像旅游也不像观光的举动还是让警察们皱眉不已。

  来到这个城市的这一个星期里,“疯狗奈德”先生和他的同伴、“美星集团”总部下属的保安公司的斯科特·刘易斯副总经理、以及网络安全专家比尔·菲奈斯先生几乎每天都要分头离开酒店,在这个城市的角角落落里到处转悠,但是却也不见有任何其他的动作,就只是转悠而已。

  看着手头汇总回来的相关资料,张所长出奇地平静。

  上面还是有分寸的,毕竟这三个外国人都是有着正当的身份和正当的理由来到这个地方的,而且也没有真正违反什么法律法规,虽然那位“美星集团”的保全系统专家艾伯特·罗斯维尔长得非常像那位赫赫有名的“疯狗奈德”先生、虽然这几个外国人的举动确实非常地启人疑窦,但是我们的手头上并没有任何的切实的、确凿的证据能够证明这位罗斯维尔先生就是“疯狗奈德”,也没有任何的迹象表明这些行动有些诡异的外国人触犯了任何一条中国的法律。

  所以上面给基层的派出所和民警、联防们派下来的任务,也就只是留意这几个外国人的动向而已,还没有上升到跟踪监视的高度。所以,表面上来看,局面还是非常低平静的。

  可是非常不巧的是,那位疑似“疯狗奈德”的艾伯特·罗斯维尔先生最近这两天来,一直都在张所长的辖区里活动着,这就让张所长的心底里难免有些不那么轻松了。根据各个管片传回来的消息,这位罗斯维尔先生在这两天的时间里,一直在附近地方挨着街道地逛,偶尔出入一下商店。这个城市本来也就没有多少旅游设施或者名胜古迹,张所长的这个辖区里更少,而这位罗斯维尔先生所经过的地方则根本就没有这类地方。反而是在几个居民区耗费了大部分的时间,不少居民都见到了这个大胡子大个子的外国人。

  被张所长指派专门负责跟进此事的帅征现在就坐在张所长的对面,手里有些无聊地把玩着那顶警帽,看着张所长在思考着什么问题,她也静悄悄地不吭声。她大概知道张所长在想什么,前天上午,张所长将市局带回来的资料给她看过之后,就很肯定地告诉她,这个现在在自己的地盘儿上乱窜的外国人、那个在二里桥酒吧门外非礼韩海萍并且跟韩海萍和高进军打了一架的洋流氓、那位衣冠楚楚身份显赫的“美星集团”总部下属保安公司派遣来的保全系统专家罗斯维尔先生,一定就是那个臭名昭著、凶名远播的“疯狗奈德”无疑!那么,这样一个可以肯定的危险人物在自己的辖区内四处游荡,在人口密集的居民区和商业区内来回乱钻,怎么能够不让人头疼呢?还有就是他这么游荡、乱钻的目的到地是什么?他到底要做什么?这才更是让人大费思量,也是让人最为担心的!

  看着张所长放下了手里的资料,取出一只烟叼在嘴里,随意地点燃,轻轻地吸了一口,一只手去拿旁边的那个超大的罐头瓶茶杯,帅征忍不住问道:“张所,你说这个‘疯狗’一天到晚这么逛来逛去的,还有他的那两个同伙儿也是这样,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啊?”

  张所长喷着烟雾,打开瓶盖儿,咕咚一声喝了一大口茶,这才喘了口气,转眼看着帅征反问道:“你觉得呢?你有什么看法?”

  帅征靠在椅子背上,抬起右手,用小拇指轻轻地掠了一下特意在耳朵边儿上流出来的一绺儿比脑袋上细碎的短发稍长一点儿的鬓角,皱了皱帅气的眉毛,轻轻地道:“我觉得这三个外国人来得很蹊跷,肯定有什么非同一般的目的的。”

  “哦?”张所长吸了一口烟,问道:“为什么呢?”

  帅征分析着道:“首先,他们出现的很突然。我曾经问过‘美星集团’本地公司的秦寅杰,本来像这种总部派人来巡查、建设安全系统的决定,以前也曾经有过两次,每次都是要提前通知的。但是这次根本没有任何的事先消息,只是在他们到达前三天接到了一个临时的电话通知,也没有说具体到达的时间。这显然就不怎么合乎惯例。”

  张所长摇摇头道:“这也没什么啊,一个那么大的公司,可能出现的问题多的是,可能他们也会临时做出什么即时决定,也是正常的。”

  帅征把帽子放在桌上,继续道:“是的,当然有这种可能。那么按照常理来说,应该是由于发现了严重的安全漏洞或者存在什么安全隐患或者其他什么原因,需要及时做出处理,所以致使决定得比较仓促,来不及事先下发通知了。但是,秦寅杰却表示,相关系统的日常运作根本就没有发现有任何的异常。就算是真有异常,那这些专家们——如果他们真的是安保专家的话,他们应该是赶在最短的时间内过来处理这些漏洞和隐患才是正理。可是呢?可是他们不但没有坐每天都有好几趟往返的班机直接飞过来,却是坐了陆海空所有交通速度里最为缓慢的海船,几经转港,最后才出现在我们这个码头上!而且,还没有通知‘美星’的人去接待,而且还没有马上就到‘美星’。这难道还不值得怀疑吗?”

  张所长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端起茶来再喝了一口,示意帅征继续。帅征点点头继续道:“其次,就是他们的行动让人怀疑。就像刚才说的那样,如果他们真的是为了解决突然发现的重大安全隐患来的,那么他们就应该全力投入到对安保系统、网络系统和其他相关方面的检查、检验和修复、完善上。要知道,两个星期的时间并不算宽松。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只是常规的检查和审核,那么要检验、测试完这么大的一个集团公司的所有保全系统,也是需要相当的一段时间才能够做到的。可是他们却只是在到达的第二天才在‘美星’的公司总部呆了一个上午不到四个小时,在随后的两天时间里分别在‘美星’下属的‘星港商贸’、‘创美高科’、‘星豪地产’、‘星豪度假酒店’等这几个比较大的本地分公司的安保部门象征性地呆了很短的时间。他们呆的时间最长的是‘星豪酒店’,因为他们每晚都在那里住宿;最短的是在看起来最需要严密的安全保障的‘创美高科’,只有两个小时出头。其他的时间他们都是分头在本市的各个地方闲逛。这显然不符合他们此来表面上所宣称的目的。”

  张所长再次点点头,问道:“还有吗?”

  帅征舔了舔嘴唇,点着头道:“有!当然还有!最为可疑的就是,这些人显然还都是第一次来到我们这里,他们是怎么知道离海港、离码头那么远的地方还有一个连本地人都不是非常清楚的荒僻海滩存在的,并且他们在赶来的第一天就在那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呆了两个小时。还有就是他们这些日子以来在我们城市的大街小巷四处乱转,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张所长还是点了点头,然后嘴角露着那一贯的慈祥微笑,问道:“那么你觉得他们到底是在干什么?”

  帅征坐直了身子,清清嗓子,胸有成竹地道:“我认为,他们是在找什么东西!更大的可能应该是在找人,而且找得很迫切。”

  说完看了张所长一眼,看到他似乎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帅征自己紧跟着总结道:“虽然目前还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一开始就去了那个荒滩,但是就那位出租车司机提供的当时的情况来看,他们呆在那个荒滩上的两个小时里,一直是在寻找着什么,但是显然没有什么大的收获。然后他们进了城之后,最主要的活动就是在一些人群比较密集的地方、街道和居民区里出入,但是又没有什么其他的明显的举动,所以我觉得他们是在找人。而且这么连日地搜索,也可见他们寻找得非常急切。”

  一气儿说完,帅征觉得松了一口气,然后盯着张所长,等着他的反应。

  张所长胖胖的脸上那和蔼慈祥的微笑更加浓厚了,而且眯起来的眼睛里似乎还射出了一丝欣慰的眼神,放下手里的大茶杯,点头道:“不错啊小帅,多听、多看、细心整理、多动脑筋分析,这是想要干好我们这行儿的不二法门。你分析得不错,这些外国人的可疑点你基本上都找到了,并且也得出了结论。你的分析和推断应该还是很合理也很有可能的。”

  然后站起身来,走到窗子跟前打开了一扇玻璃窗,任由窗外的清风吹拂着头上半长的头发,享受着炎炎夏日里那一丝的清风带来的惬意和舒爽,一边道:“别的单位里我们不知道,但是起码我们这里,我们能够肯定地认定这个罗斯维尔就是‘疯狗奈德’。那么他和他的同伙们是不是在找人,在找什么人,我们现在暂时还不能够肯定地知道,但是他们来这里有着不简单的目的,在寻找着什么东西,这一点是可以肯定地。‘疯狗奈德’是被国际刑警组织列为极度危险人物的人,但是他始终是一个雇佣兵出身,那么他们此次来我们这里代表着什么人?代表着什么人的利益?会对我们的城市、甚至可能对我们的国家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帅征迟疑道:“不……不至于吧?可能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吗?他们只有三个人,而且目前也没有什么太大太出格的举动。”

  张所长回过头来,有些神秘地一笑,道:“只有三个人吗?”

  帅征被他的语气和表情吓得一跳,连忙问道:“难道不是吗?难道还有别人?”

  张所长再次转回头去望着窗外,望着楼下院墙外马路上来来往往的汽车和人群,低沉地道:“这两天,陆续有好几批人通过码头、机场、车站进入了我们的城市。这些人虽然都有着各种各样的身份,打着各种各样的旗号,而且有着各种各样的肤色,但是他们来到我们这里之后,每天所做的事情跟‘疯狗奈德’一伙儿做的完全一样。都是散布在大街小巷和各个居民区四处搜寻着。他们的出现都在奈德他们三个人出现之后,他们的活动范围又都在奈德三人没有去过或者去不了的地方,你说他们之间有没有关联呢?”

  帅征有些吃惊地道:“这……这些是……”

  张所长转回身来,道:“这些人都是在这几天各个兄弟所的同志们留意之下新近发现的行迹比较可疑的人,如果真的跟他们三个有牵连的话,那么他们的人数总计已经达到十四个人了。”

  然后张所长居然又再笑了:“据城西所的杨所跟我说,前天他的辖区,就是那个荒滩上还发生了一件有趣的案子。几个钓鱼俱乐部的人在那里玩儿海钓,有一个年轻男子被人弄昏,扒掉了全身的衣服鞋子,还抢走了钱,而这些人居然没有任何一个人看到了那个罪犯的任何影子,也没有听到任何声响,现场的沙地上也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张所长笑着问帅征道:“你说这个案子有没有意思?尤其是在这个多事之秋,在那么一个比较敏感的地方,你说这件案子跟最近几天的这件事情之间有没有什么潜在的联系呢?”

  不等帅征回答,张所长再次转过身去,背起双手,悠悠地道:“嘿嘿,越来越有意思了,那个荒滩也越来越让人感兴趣了呢……”

  




第二卷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二章 神秘的被追踪者
(更新时间:2005-4-16 20:19:00 本章字数:6141)


  张所长和帅征讨论着、猜测着“疯狗奈德”和他的同伙们的目的,盘算着怎么样才能获得更加详尽细致的资料。
  思索了半天,帅征最终还是开口道:“张所,我始终觉得他们还是在找人,他们应该不会是来搞什么破坏活动的。因为这么多天了他们都在四处活动,如果他们要搞什么破坏,他们的机会简直太多了。但是他们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动作,所以我觉得他们一定是在找什么,就算是找东西,也一定有拿着东西的人的。或者我们应该先行调查一下,最近有什么特别扎眼的人物来了咱们这里,甚至我们可以抢先一步把他们可能要找的人监控起来。”

  张所长点点头道:“嗯,你说的有道理,但是他们到底是要找什么人?你有没有什么线索?”帅征摇摇头,张所长轻轻地笑了起来:“是啊,每天我们这里流动的人口如此之多,要找一个或者几个完全没有任何线索的人,何异于大海捞针啊。”

  帅征还想再说什么,张所长已经打断了她,给了她一个充满鼓励和赞许的眼神,道:“你的分析是很有道理的,那么你就先查查看咱们辖区里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物吧。”

  “是!”帅征站起来,应了一声,拿起帽子戴在头上,冲张所长道:“那我先……”

  张所长再次拦住了她,道:“急什么?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怎么总是这么急吼吼的?不要那么毛躁。你现在知道该如何查这个推测中的目标人物呢?该从什么地方下手?该从那个方面考虑?什么样的人才符合你要调查的范围呢?那些人如果真的是找人的话,他们手里一定是有线索的,他们有线索都找了这么长时间还一无所获,何况我们两眼一摸黑,纯粹靠猜测呢?呵呵,不要急,这个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慢慢来。你现去好好想想该如何着手吧。”说着走上前来,轻轻地拍了拍帅征的肩膀。

  帅征有些尴尬地赧然一笑,一只手搔了搔脑后帽子下的短发,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看着帅征出去的背影,张所长脸上带着满意而欣慰的微笑轻轻地摇了摇头,心道:嘿嘿,这个小丫头……

  大办公室里,帅征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仔细地思索着,手里无意识地把玩着自己的茶杯盖儿。由于这两天整个公安系统都显得比较紧张,基层派出所的警力更是都给分派了留意可疑人物的任务,所以所里的人大部分都下了管片儿转悠去了,整个大办公室里也没有几个人。除了帅征之外,就只有户籍的刘大姐和她的助手小何、以及临时派给她们帮忙的小马三个人了,他们也都各自忙着梳理手里的户籍档案、暂住人口登记、跟有关的出入境部门调阅的出入境记录,谁也顾不上说笑了。

  一时间整个空旷的大办公室里除了刷刷地翻纸声和刘大姐她们几个轻轻讨论的声音以外,也就只剩下空调那微微的嗡嗡声了。相对于往日里常常是欢声笑语不断、闹哄哄、甚至是嘈杂无比的境况,这时候简直就有些寂静得可怕了。

  帅征郁闷地发出了一声“哎呀”的叫声,趴伏在了桌子上,埋着头双手拼命地挠着脑袋上细碎的短发。刘大姐她们抬起头来看了看她,各自轻笑一声就又再继续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终于,经过了一阵令人郁闷的思考,帅征慢慢地理出了一些头绪,首先,“疯狗奈德”和他的同伙,以及后来出现的几批可能跟他们有关联的这些人,最早是在一个星期以前才陆续出现并开始活动的,那么他们可能要找的人也有可能就是在他们出现以前比较接近的时间段里来到这里的,最早应该不会早过一个星期,因为显然这些人一开始就是有目标地出现在这里的,就是说他们应该是尾随着这个神秘的人物出现的,并且有着他们的追踪手段,但是追到这里之后,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追踪手段就失效了,所以他们不得不用现在这种人找人的原始方法来寻找,那个被追踪者如果早就发现他们的追踪手段并且破坏掉的话,他们是不可能追踪到这里的,因为这个神秘人没有及时发现或者破坏、干扰这种追踪的手段,所以才会被这些追踪着尾随而来,那么这中间的时间当然是不可能太长的,一个星期已经该算是极限了。

  其次,这个神秘的人物既然是被追踪而来,那么一定是在新近入境的,也就是说,极大地可能不是本地人,就算是本地人,也一定是刚刚归来的。因为这些追踪者都有着国际背景,而且组成相当的复杂。

  那么照这样看来,这个范围就基本上可以确定了,那就是一个星期以前,最近一个星期内入境或者入港的外地人、甚至可能是外国人,或者是那个时间段里从国境以外回来的本地人。

  想通了这些,帅征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跳起来欢呼一声,绕着大办公室跑了一圈儿。刘大姐、小何和小马一起愕然抬头看着突然发作的帅征,小马的眼睛里分明透着遗憾、同情和一丝悲哀。

  帅征看着三个人的表情,有些赧然地吐吐舌头停了下来,来到他们桌前,看到小马那古怪的表情,抬手就凿了他一个暴栗儿,没好气地道:“你这是什么表情啊?”小马讪讪地笑道:“嘿嘿,我以为你压力太大,精神崩溃了呢,正在无限同情,以表哀思呢。”

  小何那小姑娘“咭”地大笑起来,刘大姐也不禁莞尔。帅征恼怒地道:“崩溃你个头!”一边再要凿他一下,却被小马滑溜地躲开了。

  欢快的笑闹声终于把刚才的压抑、沉闷一扫而空,刘大姐笑吟吟地问道:“小帅啊,刚刚什么事情那么开心啊?”

  本来还想继续追击小马的帅征听到问话,马上来了精神,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桌边,道:“我终于想到该从哪里入手调查这两天的事情了!”,然后兴奋地将自己的分析和推断说详细地说了出来,小何和小马听得频频点头,小马更是开始大拍马屁,一时间简直就是谀词潮涌,其结果当然是换来小帅同志的又一次追打了。

  刘大姐微笑着听完了帅征的分析,呵呵笑道:“呵呵,小帅,你真的是成熟多了。你脑子好使,又能把握住一些蛛丝马迹,看起来你还真是干警察的材料。”然后冲着帅征眨眨眼,神秘兮兮地道:“你以为我们几个在这里是干嘛呢?”

  “你们……”帅征有些疑惑地看看这三个人,然后脸上的疑惑变成了惊讶,呼地站了起来,道:“你们……你们这个,你们查这些难道就是……”

  众人又再大笑起来,小何笑嘻嘻地点着头道:“昨天张所儿就派下任务来了,让我们仔细查查看最近的出入境记录,和最近一段时间里的暂住人口情况,再就是一些出国的本地人的资料啦。”

  帅征脸上一时间又是尴尬又有些失望,嗒然若失地道:“原来张所儿早就想到了。”

  “那是!也不看看张所儿是谁啊?”小马接过了话茬,捉狭地乜着帅征道:“张所儿那可是咱们警界的传奇、公安系统的神话,怹老人家脑袋里随便儿那么一转弯儿就是一个鬼点子……不是,就是一个馊主意……不,更不对了……这个,反正就是一肚子坏水儿……呸呸呸,不对不对,反正,总之哪里像某些人那样,还要那么绞尽脑汁儿啊?”

  这回帅征却没去凿他,只是横了他一眼,然后问刘大姐道:“查到什么了吗?查到什么了吗?”

  刘大姐笑了一下道:“有那么几个记录比较模糊的,大李他们已经都去摸排去了。”

  帅征叹了口气,颓然地又坐了下来,喃喃地道:“原来你们早都知道了,也早都接到了任务,就我还傻兮兮地被蒙在鼓里啊。”

  小何笑着宽慰她道:“什么跟什么啊?昨天张所布置任务的时候,你又不在,今天你一来就盯在张所的小办公室里跟他研究案情,谁怎么告诉你啊?不过你这么自己就分析出来可比我们这些直接听说的强多了不是?”

  小马又再接口道:“那是那是,某人后知后觉的本事还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也是大家衷心佩服地,在下对她的敬仰就如滔滔江水……”还没说完,就见一片乌云挟着风声直奔脑袋而来,却是一大本记录本,然后耳朵里就是帅征的咆哮声:“作死啊你!还有完没完?”哈哈地笑着躲了开去,开门出了大办公室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帅征气哼哼地做了下来,随手拿过一个记录本,帮着刘大姐她们翻看起来。突然间,没来由地,帅征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一张看起来憨憨的、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奸猾的笑脸,还有那双眯眯的小眼睛对着自己的时候总是那么一副带这些挑衅、带这些挑拨、带这些故意作弄的可恨的、又有点儿“色迷迷”的神色。

  帅征忍不住咬着银牙喃喃地骂了起来:“死胖子,就知道给我添堵!你等着我的,看我怎么收拾你!”小何带这好笑的神情,好奇地看了看她,刘大姐却只是满含深意地笑着摇摇头。

  刘家湾的出租房里,正在电脑前忙得昏天黑地的徐起凤,突然间感觉到一阵深深的寒意,激灵灵打了一个大大的寒战,然后一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喷薄而出,口水鼻涕险险喷满了面前的显示器。蹲在旁边抱着绒毛熊逗弄着鱼儿的丫丫好奇地看了这个莫名其妙地吓了自己一跳的胖子一眼……

  帅征看着两个人那古怪的表情,脸上开始发烧了,赶紧开始解释:“刘大姐!小何!你看你们都想什么呢?我跟那个死胖子又不是很熟……”突然间帅征的身子猛地一震,呼地站了起来,惊疑不定地道:“难……难道……难道居然会是……”

  城西区。

  虽然叫城西区,但是却不是在这个城市的西边,而是在这个城市的南边。据说是因为以前这里还只是一个比较大的渔村的时候,为了抗击倭寇,当时的人们曾经在这里筑过一个小城,这一片地方就是原来那个小城的西城门外,当后来这里的人口越来越多的时候,这一片地方就被叫做城西了,逐渐成为城市之后,这个地名当然也就沿用下来。虽然这个城市已经向西边延伸了那么多,虽然这个区在现在这个城市的方位早已经是东南角,但是依然是叫做城西区。

  城西区由于是属于很有历史的老城区,一直就是人口比较繁盛的地区,所以到了现在,这里也就成为这个城市相当繁华的一个地区了。这个区是这个城市的三个商业区之一,这里有着这个城市最大的一个海货水产批发市场,有全市最大的服装批发市场,也有全市最大的蔬菜批发市场,还有全市最大的小商品批发市场,总之这里就是一个商品和商人的集散地。批发市场之外的众多老城区留下的星罗棋布的窄小街道两边,也是各种商铺林立,更多的则是几乎囊括了全国各地的各种风味儿小吃,吸引着、网罗着来来往往的人流。这个城市的本地人,甚至附近城市和城镇的人们都爱在节假日有暇的时候来这里逛逛,买买东西、吃吃小吃、休闲休闲。

  而那个本来不为人知、现在却引起了很多人兴趣的荒滩,就在这个区里,由于那片摊上到处散布的一块一块大大小小的礁石,就像是一个一个大大小小的螺蛳,又由于每次海潮过后,在滩上、礁石上留下的最多的东西也都是各种各样的螺、贝之类的东西,所以本地人就管那个地方叫做螺蛳滩。

  由于螺蛳滩的特殊海情和地形,自古以来这里就是生离死别、跳海自杀、寻死殉情的最佳必选的胜地。可想而知,这样的一个地方,当然自来是少不了那种有关人死之后会变作的某种神秘的精神体、或者能量体、或者其他什么体的传闻和怪谈了。

  但是这两天,这个地方的这种怪谈更加地汹涌了起来,据说是因为出现了一个新的这种能量体。据说这个东西生前是一个被一百多个男人拒绝过的丑女,也有人说这个东西生前是一个被无数男人侮辱和玷污过的某种特殊职业的从业者,总之就是不堪再忍受男人们的虐待和白眼,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鸡犬无声的夜晚在螺蛳滩投海自杀了。但是死后对男人们的怨气难以消散,一股戾气所钟,游荡在这片海滩上不肯离开,就在这里祸害男人。据说昨天就有一个小伙子在这里被这个冤魂扒光了衣服、赤身裸体地在滩上晾了大半夜,还被这个怨鬼如何如何如之何了云云。总之是被传了个不亦乐乎,给这片险恶的海滩更增添了一份恐怖的神秘。

  当然这个传闻也是这两天里城西区小吃摊上最为流行的下酒话题了,也是那些爱找刺激、喜欢挖掘些神秘恐怖的人们口头里的最新资料。

  时近傍晚,华灯初上。

  就里螺蛳滩不算很远,还能够隐约地看得到螺蛳滩上那块最高的黑色礁石的小街边,一个四川人开的卖豆花儿、米线、麻辣汤、蒸饺、小笼包之类的这些传统四川小吃的大排档上,这时候正做着三四个食客,其中有三个现在就正挤在一起,一边似乎心有余悸地不时瞅瞅远处的螺蛳滩,一边神秘兮兮地传着这个最新版本的螺蛳滩冤魂的故事。还有一个穿着一件显然不是很合身的休闲背心、一条牛仔裤、留着一头长长地一直披到脊背中间的乌黑长发的男子,则坐在他们的对面,正埋着头稀哩呼噜地吃着一碗加倍辣料的炸酱米线,面前的桌子上还摞着两个小小的笼屉,最上面的一个里,还剩着两个蒸饺。

  这时这个档口的四川小老板也凑在这桌上听着这不可思议的现代聊斋故事,听那三个似乎是本地人的食客说得离奇,忍不住插口问道:“真地有这个样子的事情嗦?啷个真地见到了鬼撒?”

  一个瘦瘦小小、戴着一副宽边眼镜的中年男食客转过头来,竖起食指比在嘴边“嘘”道:“老板,不好说那个字的。你还不要不相信,我有个表弟的同学的朋友的侄子那天就跟那个小伙子一起在那里钓海鱼的,他回来跟我表弟的同学的朋友说起来的,说当时他们几个人在钓海鱼,那个小伙子去尿尿。那小伙子刚刚离开,他们就感觉到浑身一阵冰凉,好像掉在冰窟里的感觉,然后还隐绰绰听到了些哭声,然后就没有声音了。然后他们就怎么也找不到那个小伙子了,他们也觉得自己被什么捉住了脚,动也动不了,后来一直等到大半夜,不知道怎么搞得突然就都能动了,他们四处找找,才找到那个光溜溜的小伙子,小伙子早就不省人事了,浑身上下没衣服,下身那里啊还……啊……还……啧,哎呀,就那个样子了嘛,你说这个事情好不好相信的啦?”

  其他两个食客点着头附和着:“总归这种事体,还是要相信些些的,还是要相信些些的。”海风吹过,四川小老板忽然觉得身上一冷,禁不住打了一个哆嗦,缩起了脖子,双手来回在胳膊上搓着,喃喃地道:“格老子,想不到真的有这种事情地嗦!硬是要吓死人喽!”

  那个长发的男子这时吃完了碗里的米线,又再将小笼屉里的最后两个蒸饺一起夹起来一并塞进了嘴巴里,一边咀嚼着,一边抹抹嘴,从身上的牛仔裤的裤兜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钱包,拿出了一张一百元的钞票递给了老板。

  老板看到眼前的钞票,马上从刚刚的恐惧里醒过神来,一边儿找钱一边儿招呼着:“吃好咯?吃地可还安逸?”

  长发男子站起身来,身材倒也不算十分高大壮硕,大约也就一米八的样子,但是只这么一站,却让人无端端地感到一种如高山峻岭般挺拔的感觉,这种奇异的感觉引得那三个食客也停下了谈话,像这边看过来。

  接过老板找赎的零钞,随意地揣在了裤兜里,长发男子转过脸去,向着那三个食客颇含深意地看了看,然后冲他们咧嘴一笑,再冲老板点点头,转身出门去了。这一笑直让三个食客觉得眼前一亮,没来由地觉得被一股春风拂面般的暖意包裹了全身一般地那么舒心惬意,一时间都呆呆地呆住了。

  看着这个奇怪的长发男子出门,四川小老板热情地送了过去,直到人家走出了档口,他还在门口大声地招呼着:“慢慢走,二天又来哈!”

  那个长发男子回过头来挥了挥手,转身向着街道的深处逐渐地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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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衷心感谢解语花和小小水手书友的鼎力支持和鼓励~~~~我会尽力更新的

  不过,养肥了再宰……-_-!!

  




第二卷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三章 夜雨迷离
(更新时间:2005-4-17 20:49:00 本章字数:5861)


  夜色渐深,灯火阑珊。
  下午还艳阳高照的天气,现在却淅淅沥沥下起了雨,铺满天地的晶莹雨滴连缀成了笼罩了整个城市的雨幕,细密的雨丝映衬着迷蒙的灯火,使得这个雨夜里的城市显得那么迷离虚幻,显得那么虚无缥缈般不真实。

  秦公子架着他那辆白色的宝马慢慢地驶上了公路,驶入雨幕中。

  这两天里让他实在是有些太累了,坐在车子里,只觉得两条腿都是麻木的,踩在离合器和油门踏板上的两只脚也好像是踩在云端里,根本找不到事属于自己的感觉。

  先是美国总部莫名其妙地突然通知要派三位安保巡查来检视保全和网络安全系统,公司决定由他来负责全程接待和陪同、配合。然而,还没等他弄明白是怎么回事,这几位居然已经就到了,而且是坐船来的,而且还根本没有通知接待,就直接出现在了星豪酒店,结果自己费劲巴力地紧急调派人手组织力量搞出来的接待举措就那么白白作了无用功。但是这不是问题,关键是这几位专家在第二天的工作根本就是敷衍了事,自己作为公司安排专门陪同、配合工作的本地高层管理人员,就那么扔下了手里繁忙的工作陪着这些人在保安部干作了一个上午,什么都没做,这是在就让秦公子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再后来的事情就让他觉得有些头痛了,这些专家们不但不再在公司里出入巡查,反而满世界乱窜起来。然后这些人就是接连一个多星期的疯狂旅游,几乎转遍了这个本来就不是很大的城市的大街小巷,没头苍蝇一样地瞎撞。

  开始的两天里他们拒绝了公司安排自己给他们的陪同,自己也乐得清闲,可是第三天开始,那位总部保安公司的斯科特·刘易斯副总经理就又再找到了自己,并且要求自己陪着他“四处游览一番”,然后就是一轮几乎让自己做噩梦的疯狂“游览”!这位刘易斯先生提出来要“好好领略一下最纯朴的中国民风、民俗,体验最真实的中国普通百姓生活”,于是不让自己开车,就这么靠两条腿步行地在整个城西区那蜘蛛网一般的窄小的老街道上转了这么四五天,这真让养尊处优很多年的秦公子苦不堪言,虽然平时没少去康乐中心,而且练得也是腿脚功夫,但是天才晓得他每次都是去干什么的,这样整天走路,每天步行要超过四十公里以上的运动量岂是他这样一个习惯了享受的成功白领人士所能够想象得到的?

  虽然他也对这些专家们这种不合常理的举动感到奇怪,但是毕竟他也是混到了一个如此高位的人了,对于有些事情他当然也懂得适时地保持沉默。毕竟整个“美星”本身就已经是一个有着太多秘密的机构了,这点秦公子还是非常清楚的。

  没有雷电,但是这场雨却哗哗地下得更急了,秦公子的车停在了一个路口的红灯下,听着落雨刷刷地击打着车顶的声音,看着雨滴争先恐后地扑到风挡上撞得粉身碎骨的景象。点上一只烟,一边揉搓着自己酸痛麻木的大腿,一边颇为有失一贯的绅士风度地喃喃咒骂了几句,抬起头来无聊地扫视着路边依然灯火通明、人流如织的商铺。

  这场雨无疑能够让经历了连日高温的人们迎来期盼已久的一段清凉和舒爽。时间还早,不到九点,有这难得的凉爽,人们当然舍不得就此窝在闷热的家里发呆,虽然这大雨里也没什么地方好去,但是就算是在路边的商铺里转转,站在商铺里看看马路上的雨景也是一种享受不是?偶尔有几个年轻人笑闹着在雨地里奔跑呼啸,又再赶忙奔到屋檐下躲避瓢泼般的大雨。人们尽情地享受着这一刻的畅快淋漓。

  秦公子无聊地等着绿灯,漫无目的地扫视着在路旁商铺里出来进去的人群,心里却在盘算着,明天怎么想办法不再受这份儿洋罪,去康乐中心找韩教练聊天喝茶的念头。终于打横那条马路上的黄灯开始闪烁,秦公子收回目光准备开车的时候,忽然一个从车边缓缓走过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个留着一头及背长发的挺拔男子,上身穿着一件黑色的砍袖休闲背心,但是明显不是很合身,本来应该是宽宽松松的衣服穿在他的身上却没看到多少余地,这是被雨水淋湿了,更是紧紧贴在身上,背影上,并不显得魁梧;下身穿着一条牛仔裤,倒还说得过去,但是显然不太够长度,下脚只及脚踝;再下面穿得倒是一双非常别致、非常个性的名牌儿运动凉鞋,看得出来还是新鞋,而且价格不菲,但是他就那么非常随意地蹅在了足可没过脚面的积水里,全然没有一点儿爱惜珍惜的感觉。这个人虽然个子明明并不是特别高,但是却让人一眼望去就又一种崇山峻岭般挺拔的感觉,虽然身体明明并不是特别的强壮魁梧,但是却给人一种难以言表的压迫感,明明一身的衣服都是那么地不合身,活像是偷来抢来的一般,可是他穿在身上的感觉偏偏就完全不会给人突兀和不谐调的感觉。怪!

  这个人就这么从秦公子的车边走过,走向十字路口,裸露的两条并不算十分壮实的胳膊微微伸展在腰身两侧,手心向着天空,似乎是在接着这连绵下落的雨滴。他就这么任由瓢泼般的大雨浇在身上,似乎无比地享受着这种感觉,从容地漫步在这密实的雨幕中,显得那么飘逸、那么洒脱,似乎每个人本来就应该像他这样在雨地里行走一般,甚至秦公子都有下车跟着他一起这么淋着雨蹅水的冲动。

  就是这么一个背影,这么一个渐渐远去的背影,这么一个渐渐远去的在大雨里漫步的男子的背影,忽然地就让秦公子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好奇,那种好奇是如此的强烈,如此的难以压抑。

  绿灯一亮,秦公子急忙启动车子,他非常渴望能够看看这个背影的主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到底有着一种什么样的精神气质。越过了路口,秦公子看到那个背影就在前面依然是那么潇洒飘逸地漫步着,落在他肩头、身上的雨滴四下溅射开来,化作了更为细碎的水珠四散开去,迷蒙的路灯下,映射着灯光的雨粉令他的整个身影似乎都被笼罩在了一层绚丽迷幻的彩色光雾之下。秦公子更加急切地想要追过去,可是还没有度过交通高峰的道路上依然有着难以计数的车辆,前面的车流让它的宝马无法发挥自己的速度。无论秦公子怎么着急,车子始终也只能是维持着一个不能够很快的速度。前面的那个身影似乎都始终是在前面一定的距离外慢慢地走着,可就是没有缩短两者之间的一点点距离!终于,那个峻拔的身影,就这么慢慢地在秦公子的眼前消失、远去了。

  最终,秦公子的眼睛里只剩下了那一片遮天的雨幕,以及雨幕中点缀着的那点点迷蒙虚幻的灯火,再有,就是远处沉郁的夜空下那无尽的黑暗了……

  康乐中心。

  韩海萍正趴在四楼自己宿舍的窗台上看着雨夜中的城市,看着那点点宛如繁星般点缀在深沉的雨夜里的灯火想着心事。

  这是一个小小的房间,陈设也很简单,只放着两张单人床、两个衣柜、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但是毕竟是女孩子的房间,一些小小的富有强烈的卡通风格的小饰物和毛绒玩具,以及床头案角的一些别出心裁的小小花饰,使得这个小小房间充满了一种跳跃的活力和童趣的温馨。

  这样的房间在康乐中心的四楼上还有好几间,是为没有自己的房子的教练们准备的宿舍。韩海萍在本市虽然有自己的家,但是并不是特别亲近的父母也并不能常常住在家里。父亲虽说调回了本地,但是部队驻地离城市还是有二十多公里,所以他通常也只能住在驻地,而母亲虽然已经转业,但为了照顾身体不是很好的父亲,也就住在了那里。韩海萍当然不愿意独自孤零零地置身于那个空旷的大房子,承受那份清冷和孤单,所以也就住在了这里。

  跟她一起住的女孩子是个健美操的教练,还没下雨前就出去约会去了到现在也没有回来,所以屋子里就剩下了韩海萍一个人静静地趴着看雨、静静地趴着想事情。

  她没有开灯,就那么静静地呆在黑暗里屋外的多彩而又显得有些微弱的灯光透过了重重地雨幕,艰难地映照在了她的脸上,映得她那张平日里明艳照人灵动活泼的俏脸忽明忽暗,似乎显得平添了无穷的心事,映照着虚渺的灯光,那双整天价透射着精灵古怪的大眼睛,似乎也被迷离和神秘填满了。

  谁又能够想象得到平素那么一个跳脱飞扬、爱玩儿爱闹的女孩子居然会在夜阑无人的时候露出如此的神情呢?

  已经九点多了,但是这下了将近一小时的雨仍然没有一点儿要停下来的意思。楼下马路上的路灯努力抗拒着暗夜和雨幕压抑,尽量地释放着自己的光芒、证明着自己的存在,可惜它们的努力在这天地间的自然力量面前是那么地渺小、那么地微弱。淡淡的微光只能照亮自己身周的一点点空间,反而使得幽幽的暗夜更加的深沉冷寂了。随着夜色渐深,路上来往的车辆也逐渐地少了下去,偶尔匆匆而过的车子开着雪亮的车灯,带起如流星一般灿烂和耀目的流光,瞬间划破了深沉的夜暗、划破了紧密的雨幕呼啸而去,流光过后,夜暗依然如故、雨幕仍旧如织。

  这样的天气、这样的氛围里,韩海萍从小就被表面的开朗和活泼掩盖、深藏起来的由于缺少父母疼爱而来的孤独和寂寞慢慢地发酵着、慢慢地酝酿着,象无数只蚂蚁一样慢慢地撕咬吞噬着她的孤单的心灵。所以韩海萍非常低害怕一个人呆着、更加非常地害怕一个人呆在黑暗里。所以她每天都努力地挖掘着身边的阳光、努力地让自己保持着开朗,以此来逃避对黑暗和孤单的恐惧。但是她又忍不住要一次次地故意去经历、去承受这种恐惧,所以她又会在黑夜里经常地自己把自己关在小小的宿舍里,关掉灯,趴在窗子上看窗外夜空里闪烁着的繁星和地上应和着繁星一起明灭着的灯火。

  其实通常她也只是那么趴着,虽然看着窗外,但是一般来说她的心神都会发散到比爪哇国都要远的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但是这时一个模糊的、小小的人影带着一种相当强烈的视觉震撼,触动了韩海萍的眼神,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个男子,远远地从康乐中心面对的马路那头目不可及处,穿过了重重的雨幕,缓缓走来。

  很远,看不真切。

  雨幕阻隔、灯光昏暗,身影很模糊。

  但是就这么一个模模糊糊又不真切的远远的身影,却清晰无比地让韩海萍感觉到一种峭拔笔挺、傲然于天地之间的气势,一种洒脱落拓、混溶于夜雨之内的自然浑成。毕竟韩海萍也算半个学武的人,这个男子给她的这种气势上的震撼尤为强烈。

  隐绰绰那是一个留着一头长发、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休闲背心和一条明显有点短的牛仔裤的男子。他就那么蹅着及踝深的积水,冒着如鞭的疾雨,徜徉在昏蒙蒙的灯光下、黑沉沉的暗夜中,面对着别人避之犹恐不及的这种小小灾难,他却似享受得无比惬意一般。

  通常来讲,这种人如果不是精神有问题,那么就一定是智力有问题了。但是看着那些雨滴跳跃着飞扑到他的身上、激荡在他的四周,韩海萍忽然涌起一种古怪非常的感觉来,雨瀑中这个奇异而神秘的男子跟这连绵而来的飞雨之间似乎有着一种亲密无间、熔融一体、一种似乎是理所当然般的契合!仿佛间,这个男子就是那跳动的水雾中的精灵,就是这流淌的激荡着的水帘中的主宰。

  远远地经过康乐中心楼前的马路,神秘的长发男子似乎心有所动,漫步徜徉的身形微微顿了一下,转过头来探视了一下韩海萍的窗子,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看着这个仍然看不真切的奇异男子扫视过来的目光,韩海萍没来由地心底一震,那一瞬间,分明感觉到了这道目光中的那种带着无限的关怀的焦虑和不安。韩海萍不由得一呆,她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突然有这样的一种感觉,简直有些离奇甚至有些荒唐了。但是,偏偏这种奇妙的感觉和氛围让她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什么时候经历过类似的这种玄奇的氛围。

  很快地,只是这么一扫,长发男子的目光就收了回去,再度迈开双腿,向着深沉急骤的雨瀑中投去,密实的雨瀑渐渐地完全遮蔽了那个远去的背影……

  下一刻,这个满身带着神秘气息的奇异男子,走到了这条街道的另一头,连通了这个城市最重要的一条主干道的拐角处。街对面的就是二十二层的隶属于“美星”集团的星豪度假酒店。

  这时候,在面对街道的这一面的十四楼的一个窗口边,疯狗奈德正叼着一支粗大的古巴雪茄有些烦躁地看着下面黑沉沉的、只闪烁着几盏微弱的路灯的街道,嘴里喃喃地咒骂着什么。

  这是一套陈设奢华的高档套间,是公司为总部保安公司的斯科特·刘易斯副总经理安排的宿处。这时刘易斯副总经理正面沉似水地坐在面对窗户的一张真皮沙发上,手里反复擦拭着的赫然是一把一尺半长的标准日本式的小太刀!耀眼的精光毫不掩饰地透射出这把刀非同凡响的锐利和锋芒,那摄人心寒的锐芒仿佛在证明着这把看起来小小的小刀曾经爆闪着的不输于任何一种武器的凶戾。

  那位网络安全专家比尔·菲奈斯先生这时也在这个屋子里。他坐在了房间另一边的另一张同样豪华的沙发上,手里摆弄着的则是一个巴掌大小的微微反射着悦目的银色光芒的小巧的充满了科幻感觉的仪器,时不时地调试着,他面前的茶几上,另外还放着三四个类似的东西。

  疯狗奈德一把拽下了嘴里的雪茄,狠狠地在面前的玻璃窗上擦灭,狠狠地道:“妈的!该死的上帝呀,我们到底要这样找到什么时候啊?那个鬼东西,到底躲到了什么地方?”转头看了一眼摆弄着那些仪器的菲奈斯,继续着唠叨的牢骚:“你他妈就别再摆弄那些玩意儿了,那个好不容易才在那东西落海前挂在它头发上的追踪器,不是已经在那个鸟不拉屎的鬼海滩上找到了吗?现在它身上什么都没有,你再摆弄这些东西还有什么用?”

  菲奈斯只是撩眼瞥了他一下,理也没理他,继续埋头调试着。

  刘易斯仿佛根本没听到疯狗奈德的牢骚,仍然在一丝不苟地抹拭着手里的小刀。

  疯狗奈德简直要发狂了,暴躁而疯狂、又毫无意义地发泄似的狂吼了一声,“砰”地一拳种种地捶在窗户边的墙壁上,咬牙切齿地咒骂着:“该死的鬼东西!该死的鬼东西!居然要我们十几个人这么步行着找了一个多星期!居然让我们找了这么久!你他妈的到底躲在哪里啊?躲在……”

  疯狗奈德的咒骂突然顿住了,呆呆地注视着楼下马路对面那盏昏暗的路灯下,如注而下的雨瀑里,那个小得像蚂蚁一样,但是偏偏又感觉像高山一样峭拔的小小人影,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房间里突然的安静,使得本来专注于自己手头的事的另外两个人抬起头来看了看望着窗外发呆的疯狗奈德,只听他重重地喘了口气,低声道:“哦,上帝啊!这个古怪的疯子……”

  路灯下,那个奇异的长发男子扬起了脸,迎着天上还在不住下落的、像鞭子一样抽打着地面的雨水,带着无限地惆怅和关怀的焦虑,用一种古怪而有些僵硬的语调喃喃地道:“紫……苍……你们到底在哪里啊……”

  沉翳的雨夜里,只剩下了微微闪烁着昏暗迷离的黯淡微光的路灯,还在倾听着跳脱多变的雨滴捶打着大地所奏响的沉郁单调却又变化万千的天籁之音。

  




第二卷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四章 梦魇
(更新时间:2005-4-18 21:25:00 本章字数:5120)


  一阵一阵古怪而嘈杂的声音在这充斥天地、包裹着全身的水里激荡着、咆哮着,毫无遮挡地从四面八方攒刺着身体、撕扯着耳膜、绞缠着精神。
  一阵一阵的烦闷欲呕、一阵一阵的头痛欲裂。再也不能集中精神了,再也提不起力量了,再也找不着方向了。

  是什么声音啊?

  是海豚的欢笑吗?

  是鲸鱼的歌唱吗?

  不会的!

  它们的声音是那样的柔和,那样的悠扬,不可能是这种杂乱无章又让人烦闷欲呕的嘈杂声的!

  什么东西落到了身上?

  被缠住了!

  被紧紧地包裹住了!

  这是什么?

  细细的却坚韧的细丝纠缠在一起,绞缠在一起,紧紧地包裹在身体上,越是挣扎,缠得越紧,这些细丝要勒进皮肉里去了!

  是一张网?

  一张捕鱼的网?

  好痛!

  缠得好紧,皮肉要出血了!

  好大!

  根本找不到边沿,掀扯不开啊!

  刺痛!

  浑身都被刺痛包围了,这些细细的丝上传来了一股股带着让人麻痹的刺痛感觉!

  浑身都麻痹了,意识模糊了!

  这是什么感觉?

  上次惹那条大电鳗发怒,它的愤怒就曾经让自己感受过这样的麻痹和刺痛以及昏晕吧?

  电鳗吗?

  不是的,比那条大电鳗的那种力量强大太多了……

  ……

  光?

  好刺眼的白光!

  无数海胆的尖刺、水母腕足上的毒针攒刺着全身每一寸皮肤和肌肉的刺痛还在。

  水螅、海葵蜇刺过后般的麻痹、窒息,和被那大电鳗愤怒的力量击中般的炽热、酥麻也还在身体里肆虐。

  空气?

  还有这些混杂、污浊、难闻的气味儿!

  难道离开了海水?

  难道已经不在那广阔温暖而且熟悉的海水里了吗?

  身下是冰冷的金属台,手脚也被坚硬的金属环固定在这该死的台子上了!

  身上怎么被插满了无数的金属针头、贴满了一些圆圆扁扁的贴片?还都连接着密密麻麻的导线?

  该死!怎么脑袋上也被罩了一个奇怪的罩子?等等,有什么东西还钻进了头皮里?

  哪里来的水滴声?

  还有血腥味儿?

  手腕上怎么在隐隐作痛呢?还有麻麻的感觉?

  意识又再度开始模糊了……

  嗯?

  难道……这水滴声……还有这血腥味儿……

  难道……难道是自己的身体在不停地被放着血吗?

  自己被当作了试验品?!!

  耳朵里能够听到四周的奇怪的嗡嗡的声音,是有什么在说话吗?为什么听不懂呢?

  谁?

  是谁在这么做?

  眼皮好重!

  睁不开啊……

  唔……看到了……

  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啊。

  周围全是一些用两条腿站立(??“两条腿站立”?很奇怪吗?为什么会突然觉得奇怪呢?)着的……人?身上披挂着奇怪的白色半长的袍子,还有些穿着一个样式的比较紧身的衣服,手里拿着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玩意儿……

  人?

  难道……

  难道是陆生人?

  传说中的陆生人?(!!“陆生人”?什么是“陆生人”?为什么会出现这个念头?为什么会有这个词出现在脑海里?)

  这些人……这些传说中的野蛮种群,到底是什么样子呢?

  要看清楚!

  一定要看清楚啊!

  唔……不行了,意识……意识要消失了!

  啊!好痛啊!!什么东西?

  脑袋上的那个罩子把一种什么能量通过那些钻进头皮里的东西冲击到了大脑里了?!!

  好痛!

  好难受啊……

  “啊~~~~~~~~~~~~!!”

  一粗一细两声简直都不似人声的惨叫,从小楼的二层靠东边的屋子里同时传了出来,响彻了依然沉睡在黎明的寂静中的小院儿。

  ……

  整栋三层小楼的每一扇窗户几乎都亮起了灯光。

  “死胖子!你他妈抽风呢?!!这大清早的天还没亮,你嚎什么丧啊?”

  “靠!徐胖子!我跟你有什么仇啊?好不容易睡个好觉,你他妈就来搅和?”

  “徐胖子!你要死啦?大清早的就来吓唬人?”

  ……

  一时间,带着各种各样的口音的、或粗或细、或男或女、或清脆或粗嘎的声音,几乎在同一时间,带着各种各样的诅咒和问候,纷纷地从各个窗口飘出来,矛头直指这个大清早鬼叫,扰人清梦的死胖子。一时间简直就是群情激奋,怒不可遏。

  徐起凤满头大汗、浑身发抖地坐在外间儿的地铺上,怀里抱着刚刚从里间儿卧室里扑出来、同样是大汗淋漓、战栗不止的的囡囡。

  小丫头双手紧紧地薅着徐起凤那几乎被冷汗湿透的背心儿的前襟儿,将一张小脸整个儿地埋在他胸口。徐起凤却带着满脸的惊恐,狠狠地瞪着房间里还处在朦胧的黑暗中的虚空,脑门儿上,大颗大颗的汗珠,依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争先恐后、层出不穷地往外冒着。

  走廊里传来了踢里趿拉的一片拖泥带水的杂乱脚步声,夹杂在其间的当然就是男男女女们怨气冲天的咒骂和抱怨声了。紧接着房门上传来了一片连绵不绝的“嘭嘭”的拍打声,一边还有人喊着:“死胖子,开门!你给我出来!”

  徐起凤忽地一震,似乎终于被这杂乱的声音惊醒过来。深吸了一口长气,努力地平复了一下心情,拍了拍怀里小丫头的脊背,轻轻把她从胸前拉开,站起身来,打着赤脚跑去开门。

  囡囡也跟着站起来,紧紧地拽着徐起凤的后襟儿,跟着他来到门前。

  房门开处,就见门外窄窄的楼道走廊里现在已经被十来个男男女女挤得水泄不通。最前面的是只穿着一条大大的犊鼻裤衩、赤裸着精瘦的上身的房东大叔,身后跟着那些各个房间的房客们,男的也大多都是光着膀子,三四个女房客们也都只是穿着件儿或轻薄或小巧的睡衣。

  看到徐起凤开门,大家自然又是新的一轮七嘴八舌的声波攻击和口水大法,纷纷表示着对徐胖子扰人清梦的极度不满和严厉谴责。更有数位仁兄大加痛斥徐胖子这种极度不负责任、极度缺乏公德心的恶劣行径。而那几位女同志,则是几乎声泪俱下地控诉着徐胖子这种突如其来的惊吓会给她们那脆弱的小心肝带来的严重影响,以及无端被打断甜蜜的美梦造成无法跟梦中情人继续约会的无可挽回的损失,再以及由此造成的睡眠不足对她们那娇嫩的肌肤和柔顺的长发必然造成巨大伤害的种种不人道的罪行……

  然后,房东大叔代表大家向徐胖子提出了严正照会,表示了对徐胖子这种罪行所造成的一系列严重后果的强烈抗议和严正关切。一致要求该徐要正视自己的罪行,并且保证以后不再造成此类事件的发生,就此次事件给各房人民造成的各项损失和感情伤害,要予以诚挚的谢罪和道歉……

  最后,在人民的公敌徐胖子的真心悔过、认真致歉、痛哭流涕、保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忏悔了一番之后,总算这次比较严重的事件逐渐平息下去。大家纷纷打着呵欠、互相议论着各自回去补睡回龙觉去了。

  送走了来抗议的众人,抹抹脑门子上的汗,牵起囡囡的手转身回到屋里。经过这么一闹腾,徐起凤终于彻底地从刚刚那个恐怖的梦境中清醒过来了。拉着囡囡坐回到沙发上,两个人心有余悸地大眼瞪着小眼。

  从第一次做起那个无比真切、无比真实的海底之梦开始,到后来一直连续地那么做了一个星期这样的梦,徐起凤就隐约感觉到,这个奇异的梦境跟囡囡这个小丫头可能有着某种神秘的联系。

  因为,第一次开始这个梦的时候,正好就是第一次将囡囡带回家来的那天,而且再联想到囡囡曾经带给他的那种奇妙的精神感受,他就暗自觉得,这个古怪的小丫头一定有着某种可以影响别人精神的神秘的能力。再加上后来陆续在这丫头身上发现的不同寻常之处,向来神经大条、随遇而安的徐起凤也就见怪不怪了,甚至将每天梦境中那奇妙的海底世界之旅当作了新奇、神秘、百试不厌的一种享受,甚至就是后来几乎每天都要经历的那种探索海底悬崖而带来的死亡体验,也让他乐此不疲。

  可是,可是今天这个梦,今天这个梦里的遭际,今天这个梦里的体验,实在是太恐怖了!

  那种电流通过身体的痛楚和麻痹,那种无数的金属探针插入身体的刺痛和恐怖,那种鲜血被一滴滴放出来而造成的窒息、无力和意识抽离,那种罩住整个脑袋的头盔和头盔里面那么多的尖刺插入头皮、强大的脉冲冲击神经的致命感觉……

  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从徐起凤深心里的最隐秘处缓缓地升起、蔓延,由淡而浓,整个地吞噬了他。就像梦里那张带着强大的电流的渔网一样,包裹着他、压迫着他、缠绕着他,一种无法排遣的恐惧紧紧地攫住了他的心神。

  囡囡似有所觉地靠紧了他,徐起凤勉强地冲着她笑了笑,随手拿起沙发上的那个大大的毛绒熊塞进了她的怀里,再抬起手来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走到阳台上,迎着那血一般红的初升朝阳,努力地深呼吸了几次,总算将那种恐惧和寒意冲得淡了些。

  昨夜的大雨几乎下了半夜,迎面吹来的海风仍然带着丝丝的凉意,送来了对面马路上那些树木花草的淡淡清香。平日里总是多少带着些各种各样的异味儿,和有些微微的扬尘混杂的空气似乎都被昨夜的大雨清洗得干干净净了,清新的海风让刚刚经历了那种恐怖感受的徐起凤精神为之一振。

  一边随意地做着一些伸展肢体的活动,一边看了眼身边的囡囡。心底里其实一直都在萦绕着的那个疑问越来越清晰地印上了脑海里:可以肯定,这个梦境是这小丫头带给我的,但是它又是怎么产生的呢?怎么就会让人有这种生活在水里、悠游于海底的真实感受呢?

  徐起凤其实也曾经想过这个问题,但是后来就彻底地沉迷在了这个梦境中不能自拔了,也就不再细想了。现在再次仔细回想一下,感觉上却是更加地难以索解。自己关于海洋的知识,统统都是来自电视,虽然偶尔也曾经跟着高进军和韩海萍起哄去潜了一半次水,但是那种纯粹是游戏性质的,根本不可能接触到向梦境里那么丰富景色和生物,也根本没下到过那样的深度,当然这种景象不可能是靠自己的经验产生的,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囡囡这小丫头的经验了。

  那么她的这些经验从何而来?她这样小小的年纪居然就曾经潜水到那么深的海底吗?居然就曾经游历了那么广阔的范围吗?除非她是经年累月地生活在水里还差不多。

  生活在水里?!徐起凤突发奇想:如果真的这孩子曾经常年地生活在海底,那么这个梦境中的景象就可以解释了,那种在水里自然而然产生的亲切、混溶的感觉,那种比游鱼还要圆熟的动作感,那种对海底生物、海底世界无比熟悉的认知……尤其是今早这个梦境里的恐怖经历!这个丫头根本就是被一群不知道什么身份的人强行捕捉到岸上来的!!甚至动用了带电的流网!!!

  或者,这个所谓的梦境其实根本就不是他徐起凤自己做的,根本就是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直接融入了囡囡的精神世界中,直接感受到的她对自己过去生活和行为的回忆!

  徐起凤的动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然僵住了。看着身边的那个小丫头,小丫头抱着那个毛绒熊站在门边,也正在仰着脸,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注视着他呢,徐起凤只觉得冷汗又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奔涌而下。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这个小孩子,这个小丫头,到底又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她又怎么能够常年生活在水里?生活在海底?那些个捕捉她的又到底是什么人?

  等等!

  陆生人!

  早上临醒前,梦里的意识里曾经出现了这么样的一个词。“陆生人”?那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呢?

  自己如果在这些“梦境里”感受到的其实都是囡囡这个小丫头的思维和意识的话,那这个孩子为什么会把那些人称作“陆生人”这么一个古怪的名字呢?那么,相对的,这孩子的族群又将有一个什么样的名称呢?

  这孩子到底代表着什么?

  这孩子到底有着什么样的秘密?

  “陆生人”又到底是个什么概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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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5555555555555点击实在让人太沮丧了,空桑觉得好灰心啊~~~~

  郁闷ing

  说到最近的这个困境,朋友们都在劝空桑改书名,说太拗口,又太文了,弄得不明不白,发起的投票也显示,有46.43%的人也认为应该改名,所以……

  55555555决定改名了,空桑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和错爱,也请大家继续支持空桑,继续支持这个故事,帮助空桑、扶持空桑能够最终将这个故事完成,不至于成为太监。

  非常感谢!

  




第二卷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五章 暗流
(更新时间:2005-4-19 21:50:00 本章字数:5455)


  帅征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一只手托着腮,一只手无意识地用手指盘弄着一支中性笔,一副心绪不宁、神不思属的模样。随意地摊在面前桌子上的一份报纸上,早已被她满满地涂涂画画了一纸的凌乱而潦草的鬼画符一般的圈圈、框框、道道、划划。如果仔细看的话,应该能够从这堆凌乱无比的鬼画符里分辨得出,最多的形状,应该是问号,间中大概还夹杂着一些潦草的汉字地样子。
  不过谁也没去仔细看看到底是些个什么字,就连向来贼大胆、贼脸皮厚的大李和小马也没敢往跟前凑。

  从上班到现在已然一个多钟头了,她始终就是这样,窝儿也没挪过一下儿。她这副模样儿,别人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见到。通常来讲,这个时候一定是这位未来的优秀人民警察在努力思考、并且思考得相当投入的时候,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也都知道,这个时候的小帅警官绝对应该是生人勿近的。因为在她刚刚到这个所,第一次面对那个连环麻醉抢劫案的时候,她就曾经这样投入地思考。当时不知就里的大李同志曾经想去献献殷勤,讨好地拍了她的一下肩膀,这个显得比较轻率的举动所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大李同志被小帅警官一个相当标准的过肩摔掀翻在地,然后又被一记无可挑剔的反肘擒拿别住了胳膊,再然后还差一点点就被一个应该同样干脆利落的反关节技摘脱肩关节……好在这个时候张所长及时出现,阻止了这个悲剧的发生。

  所以,以后当大家每次看到小帅警官露出这样的神情的时候,大多是选择敬鬼神而远之的。

  再说,这两个星期来的事情也确实多了点儿,所里的每一个人几乎都忙得脚打后脑勺儿,现在当然也就更加没人顾得上冒着皮肉吃苦的危险,去向这位暴龙级的漂亮女士探询一下她的心思,好来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了。

  其实忙得脚打后脑勺儿的又何止他们这一个所的人呢?

  以“美星集团”美国总公司的名义进入这个城市的疯狗奈德那三个,以及后来陆续分批来到的十几个人的出现,就好比是向宁静的秋月平湖里投进了十几个超高电压的大电瓶!那肆虐的电流般的干扰不单单可能会电到无数的不分大小老幼的鱼儿、王八、水蛤蟆,同样也搅浑了平静恬澈了无数时光的湖水,搅乱了湖水中的所有秩序。

  趟在这趟被这些无聊、无趣、而偏偏又无从下手对付的外籍搅屎棍们肆无忌惮地人为搅浑的浑水里,肩负着这一方平安重任的,从上到本地分管治安的副市长、公安局高层领导,一直下到各区联防、甚至各个居委会的大娘阿姨们,每一个的神经都已经被紧紧地绷了一个多星期了。可是,这些肇发此事的那些癥结所在们,却根本就无视于咱们这么多治安人员们的辛苦和紧张,依然继续着他们的搅浑水行动。

  这就让所有的相关人等更加地紧张了,但是人家这些外宾们也不过就是在大小街道随便走走,各处小区来回进进,既没有违法、又没有违章,你还就不能对他们怎么样!这当然也就是更加让各级治安员们至为气馁的了。而且,在这种貌似平静的表面气氛下,这些人的活动明显地更加频繁和紧密起来,活动范围也更加地扩大,从沿港口、海岸各区的街道、小区一直向城市另一边、面对大陆的区域延伸,从一个星期来只在城市居民区进出逐渐发展到现在开始向周边的城中村、城郊结合部扩张。

  越是这种看起来平静的情况,也让人们越发地紧张,让人们越发地难以放松紧绷的神经,更何况,还有着这种平静表面下更加频繁的活动呢?

  起码,张所长这类型的大小狐狸级别的家伙们,就都或多或少地嗅到了这其中暗自透出来的神秘背后的危险气息。所以,他们才比下面那些只是被留意这些人的举动就忙晕了的人们更加地紧张,只不过表面上看起来,那自然是一个比一个沉着冷静了。

  谁曾经说果这样一句话呢?

  ——刀,只有在未出鞘之前,才是最危险的!只有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才是最致命的!

  所以,隐藏在平凡面目下的危险,也许才是最最可能致命的危机!在茫茫的大海上,也只有深潜在水底汹涌奔腾的暗流,和悄无声息地埋伏在水面下的暗礁才是真正最容易让一艘船出事的危胁。

  刀,之所以是还在鞘内的时候最危险、敌人,之所以是还隐身暗处时最致命、危机,之所以是还未爆发前最具威胁性,究其根本,是因为它们的未知性和不确定性,而它们的含而不露,也就更加容易让人们忽略了它们那待机而发的致命性。人们无法确切地看待、了解到、触摸到这些潜在的、暗藏的危险、致命、和威胁,就难以形成一个明确的概念,当然也就无法做出恰当的应对,无法做出应对,这才是最最危险的情况。

  当刀出了鞘、敌人现了形、危机露了头,那就有迹可寻了,有迹可寻的危机就算再危险、再致命,也就予人以有了能够做出正确应对之策的可能,就可能被消弭于无形,至少就可能尽量地将危害降到最低。就好比当年那位本大叔派人劫持了飞机撞塌了两幢大楼造成了世纪大惨案,还不就是因为,这件事在事发前始终是被隐藏在暗处、被藏在鞘内的吗?虽然有些蛛丝马迹,但是也很容易地被忽略掉了,这才有勃然一发无可收拾的悲惨结局出现。如果人们早一些了解到了这个阴谋,那么,这又何尝不是可以轻易阻止的呢?

  所以,就是这个道理,这些人们的这些让人无从猜测其真实目的的、看似秋毫无犯人畜无害的平常举动,才是让相关的负责人们最为头痛也最为担心不已的。

  所以,这也就是现在让张所长那几乎已经达到古井不波的心境再起波澜、甚至都有些提心吊胆的原因了。

  暗流汹涌啊!

  现在这个城市可不正处在暗流勃发的前夜?岂不正是山雨欲来?

  张所长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推开大办公室的门走了进来,平时这个热热闹闹得跟菜市场一样的大房间里,这时居然静得像深夜里的庄稼地一样。整个房间里只有帅征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看样子是在想什么事情想到出神了吧。

  张所长摇了摇头,很随意地走到帅征身后,随手拍向了她的肩头,一边道:“小帅,怎么就你一个人在啊?昨天你后来又去找我怎么只说半截儿话啊?你不是说你可能想到了他们在找什么人吗?说给我听……”

  呆呆出神的帅征似乎完全没有听到张所长的话,当张所长那只胖胖的右手落在她的肩头的时候,蓦地悚然而惊,条件反射般抬起左手按在了肩头那只胖手上,反过右手搭上这只胖手上面的胳膊,同是挺身起立,腰身扭动,借着站起和扭动带起的力量使发巧劲,眼见着当初英勇的大李同志曾经经历过的那一幕堪称经典的漂亮的过肩摔的范本镜头即将再现……

  毕竟张所长不同于大李那样的毛头小子,虽然他现在发福了、胖了、上了年纪了,但是他的经验、眼光和临急的反应毕竟还在。

  当自己的手腕被帅征的那只看似纤细柔美、却强而有力的手捉住的时候,张所长立马就想起了大半年前的那一幕,心里不由得暗自埋怨自己粗心大意,居然忘记了这个茬儿。但是反应却迅疾非常,在帅征的手发力握实之前,张所长只是简单地一翻腕子,既不迅速也没花巧,就是那么平平常常地一翻,已然脱出了帅征的指掌。然后自然而然地反而就扣死了帅征的手腕,倒好像是帅征把自己的手腕送上门去让他扣一般。

  既捉到了她的手腕,张所长也不再理会帅征搭上自己胳膊的那只右手,这时帅征已然起身开始发力,要以腰腿全身的旋劲带动身后敌人的身形。张所长在捉住帅征手腕的同时,左腿向后撤了半步,重心微微下沉了一下,抵去一部分旋劲,然后左手就反手按在了帅征的腰眼里,迎头彻底切断了帅征将发未发的大力,游刃有余地化解了帅征这一招让大李吃尽了苦头的必杀一击。

  攻击受阻,帅征也清醒了过来,接着耳朵里就传来了张所长那浑厚慈祥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地感叹道:“这孩子,怎么总是这么毛毛躁躁的?还有一点儿女孩子样儿吗?”

  帅征回过身来,有些尴尬地吐吐舌头,强词夺理地道:“谁让您没事儿吓唬我来着?我们这怎么就不是女孩子样儿了?都什么年代了,女孩子当然也要有时代精神嘛。我觉得吧,敢于面对,勇于抗争就是现在女孩子都应该做到的!嘿嘿,没听说吗?连革命英雄都被要求要具有时代精神,不然不管你多厉害多伟大,说你过时了就过时了!上海不是就把《狼牙山五壮士》从小学教材里删掉了吗?连这么伟大的民族英雄的精神都得面对被时代淘汰的命运,何况女孩子的个性问题呢?您那个审美观念啊,忒老了!难道一定得是逆来顺受、温温吞吞、遇到什么事情只会哭哭啼啼跟林妹妹似的才是女孩子样儿?”

  帅征一边儿贫着,一边扶起刚刚动作太大踢倒的凳子让张所长坐下,还继续说着:“没看过那个什么《我的野蛮女友》的韩国电影吗?看看人家那女孩子,那才是现代女性的典范呢!”

  听帅征提到了那个事情,向来处变不惊的张所长明显地有些激动起来,拔高了点儿声音说道:“贫吧你就!那帮人删掉了民族英雄的事迹,那就是删掉了民族精神!那就是数典忘祖!那就是忘本!忘记了我们的国家、我们的民族曾经经历过什么样的苦难了吗?伤疤还没好难道就忘记了疼痛?哦,人家的一个什么外相跟你那么一说‘不要搞对抗教育嘛’,你就巴巴儿地给人家改教材,迎合着人家的意思删掉了自己的英雄?这根本就是向原来的强盗们低头!根本就是对英雄、甚至是对我们整个民族的侮辱!什么叫时代精神?什么才是时代精神?民族的精神,民族的脊梁永远都不过时!”

  帅征一时间突然感觉到有些找不着北了,她实在没想到这么样一个老好人一样的张所长原来也会有这么激烈、这么激动的一面。本来就是为了缓解尴尬随便扯出来的一个话题,谁承想竟然让张所长有如此大的反应,看起来,张所长真的是对这个事情非常地火大呢。不由得有些后悔起来,实在不该提到这个事情。

  张所长停了下来,看到帅征那有些手足无措、欲言又止的样子,喘了口气摆摆手道:“算了,跟你说这些个干什么。”

  忽然又想起帅征后面的话,再次瞥了她一眼,哼了一声道:“哼,还‘野蛮女友’呢,那都是什么呀?你见到过身边儿的谁是那样儿的?有那个男人真的窝囊到那个德行的了?”

  “……”帅征只觉得一阵地哭笑不得,这个张所长,这种跳跃性的发散思维还真是让人比较难适应啊。前一秒钟还大义凛然地斥责什么民族罪人呢,谁知道一眨眼居然又扯回玩笑上来了!

  想想好笑,“嗤”地笑了出来,回想着某两人之间的状况,忍不住喃喃地低声道:“身边儿吗?嘿嘿,好像还真差不多有那么一对儿呢,您那个宝贝外甥女儿就非常有做这个‘野蛮女友’的潜质嘛……”

  “什么?”张所长似乎没有听清楚,转过头来皱着眉头问道。

  “没……没什么,什么也没有,我说您说的对极了,那样的男人简直就不是窝囊能够了得了,简直就是犯贱。”帅征吓了一跳,赶紧撇清着。

  听到了她说出了个粗词儿,张所长再次皱起了眉头,摇着头道:“女孩子啊,女孩子,怎么能说这样的粗话呢?就算你要再怎么个性独立,这种习惯始终也不是什么值得提倡的吧?”

  看到帅征有些不以为然地张嘴想要再说什么,张所长挥手截住了她的话头,抱怨道:“你看你,净给我添乱!正经事不说,这都扯了些什么呀?”

  张所长摇了摇头,咳嗽着清了清嗓子,拿起帅征画花了的那份报纸一边看着,一边问道:“小帅呀,怎么就你一个人在家啊?你刘大姐和小何她们上哪儿去了?”

  帅征也清咳了两声,抬手掠了一下耳边的留出来的鬓角,收拾了一下有些散乱的思绪道:“早上刚刚一来他们就都出去了,刘大姐和小何应该是刚走没多久,说是去分局那边查什么档案去了。”说着皱起了眉头,沉吟着道:“那帮人现在的活动越来越明目张胆了,他们根本就知道我们在注意他们,可是他们根本就没有一丁点儿的收敛。不但不收敛,反而还扩大了,现在都从城里扩展到郊区了,昨天就有几个人开始去了几个临海的小乡镇,今天早上大李跟我说,那个疯狗就在新店村、杨庄、练马营一带转悠了一整天。小王也说曾经留意到有两个后来来得看样子是东南亚那一带的出身的可疑人物去了饮马岙、刘家湾那片儿……”

  说到这里,帅征突然就顿住了,帅气的眉毛紧紧地皱在一起,脸上掺杂着疑惑、担忧、关切、沉思的神色越来越浓。

  张所长正在听着,突然听不到声音了,有些奇怪地抬起头来,就看到了帅征这一脸的古怪表情。

  张所长微微地摇了摇头,放下那份报纸,一只手的四根手指轮番地轻轻在上面叩击着,一边沉吟着道:“新店、杨庄、练马营、饮马岙、刘家湾……刘家湾……”瞥着那份报纸上的鬼画符,在那堆无数的大大小小、各种形状的问号、和无数的毫无意义的圈圈框框之间,分明隐藏着一些凌乱潦草的汉字,出现最多的、能够勉强辨认得出的分别就是几个“凤”字、“囡”字和“徐”字。

  听到了张所长反复念叨了两声“刘家湾”,帅征猛地清醒过来,转眼瞥到张所长正低着头仔细地端详着自己胡乱划在报纸上的那些笔迹,脸上似乎微微地红了一红。

  帅征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拉椅子坐到了张所长右手边,清了清嗓子道:“张所,我想……我想刘家湾……是个可疑的地方!”

  “哦?”张所长抬起头,转过脸来,注视着帅征,问道:“刘家湾吗?”

  俯过身子,张所长加重了语气问道:“刘家湾?难道你认为……”

  张所长那双不是很大的、平时总是眯起来的眼睛,这时候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紧盯着帅征,那双眼睛里这时透射出的已然不再是平时的那种慈祥、和蔼,取而代之的则是深邃的睿智和犀利的坚定。

  而且,除了这些之外,帅征分明还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隐藏着的其他一些什么……

  




第二卷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六章 风起
(更新时间:2005-4-21 16:07:00 本章字数:6134)


  帅征骑着自行车,有些忧心忡忡地望刘家湾赶去。
  从昨天下午跟张所长讨论过后,一个念头就一直在她的脑海里盘旋,而且越来越清晰。无论自己怎么开解自己、怎么自己找一些否定的理由,但是这个念头还是在深心里越来越觉得肯定,越来越觉得可能。模模糊糊地,她始终有一种必需去一次刘家湾,亲自再去肯定一下的想法。所以就直接跟张所长请假,张所长只是深深地注视了她半晌,也没问什么,居然就在这人手紧张的当口同意了她的请假,所以帅征这才在这大上午的就直奔刘家湾来。

  一路上,帅征只是埋头赶路,根本没有心思去注意周遭的环境、人群。当帅征拐上了一架小桥,将要驶进刘家湾村口的时候,努力集中起自己的精神,抬头注意了一下环境,这才忽然发现,这时候这座小桥上正有一个长发的男子走在路中央!

  眼见着被登得飞快的自行车就要撞到这个人了!帅征再想捏闸减速已然来不及了,忍不住惊呼一声,把着车把的两条胳膊立时不由自主地僵硬了,车子也随着她僵硬的胳膊胡乱摆动起来。

  正在紧张万分的时候,帅征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睛似乎微微一花,车前的那个长发男子已然失去了踪影。但是帅征的车子显然已经全然失控了,眼睁睁地向着桥的一侧急冲过去,眨眼间即将上演美女单车高桥跳水的精彩好戏!帅征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居然也没来得及做出弃车的反应,尖叫着闭上了眼睛。

  忽地觉得车子整个儿猛然一顿,已经硬生生地停了下来,这时前轮已经紧紧地轧在了桥栏下的匝道上,再前进一尺就必然落水无疑了。

  如此情景当真是险之又险,帅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连连轻拍着急速起伏胸口,稍稍定了定神,这才回头来看,却见那个本来在车前差点儿被自己撞到的长发男子,这时正站在自己身后,一只右手牢牢地抓住了自己车子的后架。显然是人家救了自己这一遭,虽然桥不高,虽然下面的水也不深,但是作为一个美女来说,骑着车子冲出桥面、落下小河、弄一身的泥水,总得来说还是非常令人难堪的。何况这个小河沟还承担着整个村子的下水排泄任务,这水体的成分也就令人十分地不敢恭维,尤其这大夏天的,远远走来就能够闻到一股比较浓重的异味儿。更何况,帅征现在身上还全副武装地穿着笔挺的警服、警裙,脑袋上还顶着警帽,这要这么因为自己的心不在焉莫名其妙地成了不光彩的、还带着异味儿的落汤鸡,那可是要影响到整个人民警察队伍的形象的。

  所以,虽然这人只是出了这么一臂之力,挽回了帅大警花的一个面子,但是这个人情对帅大警花来说可就比天还大了。

  赶紧蹁腿跨下车子,准备向这个“救命恩人”道谢。这才看清楚,眼前这个男子不但留了一头长及背部的乌黑长发,而且穿着也显得非常的……那个特别。

  这个人个子也就比身材高挑、一米七都多的帅征稍微高那么一点点,但是却让帅征觉得有一种需要仰视才能够看清楚的感觉。身体也不是非常健壮,但是那只抓着车子后架的手、那只手上面那条不怎么粗壮的手臂,却让帅征感到一股非同寻常的力量,就那么抓着车子后架,就像铜浇铁铸一般牢不可分,没有一丝一毫的松动。一件穿起来本来应该是宽宽松松感觉的黑色砍袖休闲背心,这时穿在他的身上却显得有些勉强,分明是小了不止一号的样子,险些就要紧绷在他身上了。下身一条砂洗做旧、还故意留着几个藕断丝连的破洞的淡蓝色牛仔裤倒是不怎么紧绷,却明显地显得短了那么一点点,脚踝都露在外面。脚上一双最新款式的名牌运动凉鞋,这时候却显得有些脏兮兮的,显然是蹅了水没晾干又走了相当远的路造成的特殊效果。

  总之这个打扮反正就是有那么一些不伦不类,又极其的不合身。但是偏偏就不觉得突兀和难看,反而让人觉得有那么一种很特别的味道,比之那些故意奇装异服、哗众取宠的装酷一族来,更多地显出了一种浑然天成的自然和落拓,那境界可就真是不可同日而语的了。

  而那一头乌黑的及背长发被用一根不知道哪里扯下来的布条随意地胡乱扎了一条松散的马尾垂在背后。他的相貌倒是浓眉大眼的,但是也并不算是十分地出众,也不过就是比徐胖子看起来顺眼些吧。但是就这么一张普普通通的脸,却让帅征有些疑惑起来。分开来看,无论眉毛、眼睛、鼻子、耳朵、嘴巴,哪一样都是普通到了不能再普通的地步,可是就那么往一起一组合,却显出了一丝丝的怪异,不,也不能说是怪异,应该说是有那么一点点奇异。总体的感觉,这个相貌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通常所见的中国人的那种感觉,虽然中国地大人多,地域不同,人的相貌特征也有较为明显的区别,但是这个人相貌给帅征的感觉,虽然不是很清晰,但是却明明白白地让她觉得不像是任何一个具有明显地域特点的中国人的样貌。当然,这纯粹就是一种感觉,没有什么道理好讲的。但是跟混蓄儿们那种中西合璧的感觉又自不同,完全没有那种跨种族、跨人种结合的特异味道,给人的完全就是那么一种天然生就的自自然然的纯粹。

  这也是个奇怪的人啊。

  帅征心里暗暗称奇,但是嘴里、行动上却没敢怠慢,赶紧支起了车子连连道谢。

  长发男子也没说什么,只是颇为好奇地上下打量了一下帅征那一身笔挺帅气的警服,然后抬起头来冲着她露齿一笑,摆了摆手,转身向村子里径直去了。

  这一笑,当真让帅征有一种如沐春风般的感觉,虽然相貌是那么普通的相貌,笑容当然也是那么普通的笑容,但是偏偏就是能够感觉到这笑容背后那种似乎是发自内心的真诚,和那种像是来自天然的温暖。嗯,比起那个常常看着漂亮女孩子流口水的死胖子常常挂在脸上、还自以为是、自我感觉良好的死胖子的奸笑强多了!

  想着想着,帅征不由得哑然失笑,心想:这是怎么了,不过是一个从来没见过的陌生人罢了,怎么会给自己这么多莫名其妙的感受啊?还拿徐胖子跟他比……咦?怎么会这么随随便便就想到拿徐胖子跟他比的?

  想到这里,帅征不由得微微一呆,脸上似乎有些不自然起来,旋即又显得有些气恼地摇了摇头,咬着牙自语道:“你个死胖子!怎么什么地方也少不了你啊!”

  提到了死胖子,帅征停下了抱怨,一丝关切和焦虑又再爬上了她的俏脸。抬起眼来望着村子的方向微微地摇了摇头,轻声叹了口气,推起车子下桥向村子走去。

  推着车子走了几步,刚刚下桥,又想起刚刚那个奇异的长发男子来,好像他也是这么向村子里去了吧?到底是什么人呢?村子里……

  帅征忽地身子一震,不自觉地就那么站住了,脸上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冷汗也从鼻洼鬓角渗了出来:陌生人……感觉不出地域、民族、人种特征的相貌……奇异的力量感觉……向村子里去……

  难道……难道这个人也是那帮人中的一个?

  难道……难道他们……真的是来找……

  他们真的……已经找到这里来了吗……

  帅征不由得又加快了脚步,下了桥就又再飞身上车,急急往那个小院儿赶去。

  刚刚到了小院儿门外,就听到了二楼东边那屋子里传出来的一阵阵喧哗和笑闹声,帅征似乎突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松了一口气,推着车子从敞开的院儿门进了院子。

  戴了一个大草帽的房东大叔正穿着背心儿大裤衩,蹲在院子里主楼前面当作大阳台的偏屋的屋顶上修剪着花草,看着一身整齐的帅征进来,就是一愣,待到看清楚了她的样貌,这才大声地招呼道:“哎呀,是帅警官啊。你又来看小徐和囡囡那个小丫头吗?你这总归可是第一次穿着警服来这里,吓了我一跳呢。我还在想未必是我们犯了什么事情?惹得警察上门了。”一边说着一边大笑起来。

  帅征支好了车子,一边抬起头来笑着应和着:“大叔您这不是说笑吗?您这十星文明户,我们表彰还来不及呢,您一直这么配合我们的工作,我们怎么能不知道呢?”

  拿过车筐里的包,一边走上楼梯,帅征一边问道:“大叔,最近咱们这里还安静吧?有没有什么不相干的陌生人来啊?”

  房东大叔停下手里的活计,抬起胳膊来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回忆着摇头道:“没听说什么,没见到什么不牢靠的人,总归最近还是很安静的。”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道:“对了,听村口小卖部的刘姆妈讲,昨天见到一个外国人在村子里转了转,倒是少见。未必咱们这里也要搞成什么旅游区吗?呵呵呵呵。”

  帅征看看也问不出什么新鲜东西了,笑着打了个招呼,道:“大叔养花儿的手艺不错啊,赶明儿送我几盆儿花好不好?没什么事,我先上去看看。”

  房东大叔站了起来,目送着帅征上楼,一边还热情地招呼着:“没问题,没问题,都是自家无聊养的,帅警官喜欢就拿几个吧。小徐在家呢,小高和小韩姑娘一早就来了,眼下这都在呢。”

  帅征答应着一边冲房东大叔微笑着点点头,一边转身上楼去了。

  上了二楼,就听到那个屋子里的喧闹声更加响亮起来了,原来是没有关门。敞开着的门里,那两间小小的屋子一览无余。还好,今天倒是没像前几次来那样乱七八糟没有落脚的地方,可是这也并不代表就是整整齐齐,照样还是很凌乱,只不过地上没那么多垃圾而已。

  这个时候,囡囡正抱着那个绒毛熊追着韩海萍满屋子乱窜,韩海萍则在前面撩逗着这小丫头,一边嘻嘻哈哈地乱跑。徐起凤和高进军两个人这个时候正坐在里屋的电脑前面嘀咕着什么。

  没来由地,帅征突然感觉到一阵的温暖和欢愉油然从心底升起,迅速地包围了自己整个身体,这个感觉是那么地熟悉,就好比那天早晨在羁留室里,看着徐起凤和囡囡那恬澈和谐的景象,所感受到的那种奇妙的氛围一样。

  正追着韩海萍屁股后面乱跑的囡囡已经看到了帅征,欢叫一声,撇开了韩海萍,奔到了门口,伸出一只小手,拉住了帅征,开心地叫道:“小帅姐姐来了!”

  屋子里所有的人都听到了囡囡的招呼,韩海萍率先走了过来,故意噘着嘴不满地道:“死小帅,我们正玩儿的开心呢,你一来就搅和了,真煞风景。”里屋的徐起凤和高进军也迎了出来。

  徐起凤看到全福武装的帅征,先是一愣,然后乜斜着眼睛上下打量了半晌,嘿嘿笑了起来:“嘿嘿,小帅警官今天好帅呀!还是这身儿警服适合你。帅警官穿得这么正式来我这寒舍茅棚,真是令蓬荜生辉啊!是不是我又犯什么事儿了?要劳动帅警官全副武装地来抓我?”

  帅征先是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再转过头去瞥着发牢骚的韩海萍“嗤”了一鼻子,最后再跟徐起凤后面出来的高进军打了个招呼,这才拉着囡囡进了屋子,随手关上了房门。

  进了门来,皱着帅气的眉毛,环目四顾地打量了半天这个邋里邋遢的屋子,这才蹭到沙发跟前儿坐下来,长舒了一口气。这时候囡囡这个小丫头端着一杯水过来,放到了沙发前的小茶几儿上,甜甜地道:“小帅姐姐喝水。”

  看着这个乖巧的小丫头,帅征开心起来,摸摸她的脑袋,赞道:“囡囡真乖!”一边扫了旁边的徐起凤一眼,道:“比某些邋里邋遢又没眼色的懒鬼强多了。”

  韩海萍也坐到了沙发上,一把拉过了囡囡,两只手扯住了她那白嫩嫩的小脸蛋儿,不无嫉妒地道:“你这个小丫头!亏我那么疼你,你倒学会拍别人马屁了?怎么就没见你给我倒杯水端过来啊?”

  帅征伸手打开了韩海萍的手,搂过了囡囡,揉搓着她那被韩海萍蹂躏过的小脸儿,警告韩海萍道:“不许欺负我们家囡囡!”

  韩海萍不干了,将双手作势放在面前,手指舞动着,一边呵着气道:“什么叫你们家囡囡啊?明明是我们家囡囡!不欺负她也好,那我就来对付你!”说着,“啊”地喊了一声,合身扑上,去呵帅征的痒。一时间两个女人连同一个小女孩儿,三个人笑闹着滚作了一团。

  徐起凤和高进军面面相觑,尴尬地相互对视了一眼,转身回屋里继续刚刚两个人未竟的谈话去了。

  在那个窄小的沙发上翻滚了一阵子,三个大小女孩子笑也笑够了,纷纷喘着气停了下来,韩海萍这才问道:“小帅,你怎么现在来这儿来了?今天不用上班吗?”

  帅征坐直了身子,整理了整理滚得有些凌乱了的警服,答道:“我跟你舅舅请了个假,特意出来的。”然后反问道:“你们两个怎么今天会在这里的?”

  韩海萍看了里屋那两个正在电脑前面投入地指指划划的两个人一眼,道:“今天我懒得去带班儿,就跑出来了。高进军是来这里取活儿送钱的,我们俩就一起来了。”然后又在看了看那个神情专注的胖子一眼,吐了吐舌头道:“没想到那个胖子看起来懒懒散散、邋里邋遢的,干起活儿来也还真不含糊,两个月的活儿这死胖子用了两个礼拜就都赶完了,还真是要钱不要命了!”

  “哦……”帅征听了韩海萍这话,似乎觉得有些惊奇,两只眼睛除了惊奇之外还带着一些什么,飘向了那个胖子。只见正在跟高进军讨论着电脑上的图片的徐起凤的脸上,这时候早已完全没有了平时那种有些傻乎乎的、又有些贼兮兮的、更加有些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微笑,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脸的自信、认真和专注。

  韩海萍偷笑着瞄着帅征的表情,只见她似乎有些出神地看着里屋那个方向,嘴角慢慢地勾起了一抹微笑。忽然间,只听得里间屋儿里传出了几声惊天动地的喷嚏声,然后,帅征嘴角刚刚勾起的笑意就那么僵住了,随即,微微上翘的嘴角已经渐渐下撇,那两条帅气的眉毛也渐渐地皱在了一起,一张粉脸上的表情一时间那是精彩纷呈,带着些愕然、带着些尴尬、带着些恼怒、又带着些好笑,当真是丰富之极。

  顺着帅征的眼光望向里屋,韩海萍忍不住肆无忌惮地哈哈狂笑起来,只见徐起凤那张胖脸正因为喷嚏厥得通红,嘴角带着些脱口而出的口水,最离谱的是,鼻子里居然还因为过于急切的气流喷涌,拖出了两筒粘乎乎的鼻涕!而坐在旁边的高进军,将身子欠在一边,曲着一条腿,一只手拍着心口、一只手还故意地护着头脸,脸上更是一副夸张到了极点的大受惊吓的经典表情。那个情景,当真是精彩至极,这怎么能让韩海萍不笑啊?

  徐起凤手忙脚乱地扯了一块纸巾,胡乱地擦着鼻涕和口水,一边满脸尴尬地讪笑着,一张胖脸涨得通红。帅征有些哭笑不得地收回了目光,摇着脑袋,低低地骂道:“真是个邋遢鬼!”囡囡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们各自的表情,摇了摇头,把怀里的绒毛熊放到沙发上,自己跑去喂鱼去了。

  看到旁边的韩海萍还在那里夸张地捂着肚子大笑不止,帅征有些恼怒地伸手在她的翘臀上重重地拍了一记,道:“你还有完没完!”

  韩海萍夸张地捂着屁股惨叫了一声道:“真霸道!人家笑笑也不成?”然后喃喃地道:“他是你什么人啊?要你为他来打抱不平?”

  帅征的眉毛竖起来了,盯着韩海萍道:“你说什么?”

  韩海萍嘻嘻一笑,道:“没……没什么,当我什么也没说。哈哈哈哈。”

  帅征有些着恼地摆了摆手,又再横瞪了里屋一眼,才又再问道:“然后你们打算干什么去啊?”

  韩海萍笑够了,坐起了身子,掠了掠头发,道:“等会儿他们办完了事情,我想带着囡囡出去玩玩,反正你也出来了,一起去吧怎么样?”

  帅征看着韩海萍,摇头道:“我不去,最好,你最近也不要再带囡囡出去玩了,就让她安静地在家里呆几天吧。”

  韩海萍一愕,道:“为什么?”

  帅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唉!最近外面不安静啊……”然后转过头去,目光穿过整个里间儿屋子,看着阳台外面的天空,喃喃地道:“起风了……”

  




第二卷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七章 云动
(更新时间:2005-4-21 22:46:00 本章字数:5586)


  “起风了?”韩海萍没想到帅征话说到一半,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一时间有些反映不过来。看着帅征显得有些阴沉、神色有些恍惚的脸,疑问涌上了心头。
  韩海萍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神色郁郁的帅征,思索着她那句“起风了”的含义,毕竟她也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一个没心没肺就知道疯玩儿的女孩子,毕竟她也在张所长家的屋檐下生活了二十年,她怎么可能没有一点点的眼光呢?最近这两个星期,这个城市暗地里的风声鹤唳,她也是有所感觉的,只不过没想到帅征会突然阻止自己带囡囡出去玩的决定,没想到帅征会突然对自己说这么隐晦的话而已。她想不到现在这种暗流涌动的境况跟自己、自己身边的朋友有什么牵连、有什么关系。唯一跟那些人有关系的人,也就是一个秦公子而已,但是秦公子跟自己这伙人之间实在也说不上什么密切的关系。何况,像他那样一个文质彬彬、身家清白的成功白领,又能够和这件事情扯上什么撇不清的关系呢?

  迟疑了一下,韩海萍还是带着些疑惑问道:“你是说……或者有什么结果了吗?到底是些个什么人?难道……”

  这时候,徐起凤和高进军也从里间走了出来,刚好听到韩海萍这没头没脑的问话,徐起凤多事地插嘴道:“什么人啊?什么事情?什么结果啊?”

  韩海萍还在思索着什么,没有理会地摆了摆手,帅征却对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无端地插嘴显得有些个不满,没好气地冷瞥了他一眼。不瞥不要紧,这一瞥,居然看到那张胖脸上,映着窗外斜斜射进来的阳光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地闪烁了一下微光。好奇心起,仔细一看,原来,居然是一丝刚才他胡乱揩擦后的遗迹,隐约间是一点点已经干结在脸上的、没能够擦得干净的鼻涕!一时间帅征都不知道是该觉得好笑还是该觉得可气,一个超级大白眼毫不吝惜地抛给了这个邋里邋遢的死胖子,脑袋转过了一边去了。

  可这死胖子,居然还若无其事,涎着一张厚脸皮,紧巴着凑过跟前来,还一个劲儿地问:“什么事啊?到底是什么事啊?说说,说说嘛,干吗那么小气啊?”

  那么一副死缠烂打不死不休的无耻德行,直引得在场众人人人侧目。高进军更是咳嗽着转过身,跑去开电视,一副“我不认识这个人”的表情。韩海萍也注意到了徐起凤脸上那一小块儿耀眼的闪光点,一丝古怪的笑意逐渐地又再爬上了她的嘴角,眼见着又一轮狂笑又要开始了。

  帅征终于忍无可忍了,伸手抄起沙发扶手上胡乱搭着的一条也不知道是擦脸还是擦脚的毛巾劈面扔到徐起凤脸上,骂道:“你个死邋遢鬼,别腆着一脸大鼻涕在我面前晃!去洗干净了脸再来跟我们说话!”韩海萍终于又笑了出来。

  接下来,这个胖子居然又一次让人们领略到了他那比之某位出身华山剑派、有着君子之称的岳姓武林前辈的成名绝技“金钟罩、贴面皮”还要强上三分、足以开宗立派、称雄江湖的厚脸皮绝学,一只手拉下被掷到脸上的毛巾,轻描淡写地只说了一句:“我说我怎么觉得脸上总有一种糨糊干巴了的感觉呢。”就让这间屋子里的所有五个人中的三个为之绝到,剩下的两位一个当然就是徐先生本人,另一位则是心无旁骛喂鱼的囡囡小姐了。

  对于徐先生这种死皮不要脸的精神钦佩得五体投地的帅征和韩海萍两位女士无奈地对望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不再理会施施然自去洗手间清理的死胖子,重新回到了两人刚刚的话题。

  韩海萍追问道:“有什么消息吗?知道那帮人到底是什么目的了吗?”

  坐在地上看电视的高进军听到她们又再说起这个话题,转过身来好奇地也问道:“什么人啊?什么消息?”

  韩海萍白了他一眼,道:“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打岔,看你的电视去!”说得高进军一撇嘴,讪笑一下,苦着一张苦瓜脸继续看电视去了,但是耳朵却支楞起来留意着俩人的对话。

  帅征摇了摇头:“还没什么结果,我就是隐约觉得他们是在找人,而且……”帅征吸了口气,有些艰难地说道:“而且……他们的目标……我觉得……”

  又再狠狠地吸了口气,这才盯着韩海萍流利地说道:“囡囡的来历和身份真的很神秘,不是吗?”

  韩海萍似乎呆了一呆,迟疑地道:“找人?囡囡?她这么一个小小的小丫头,那帮人……犯得着这么兴师动众的吗?”看了一眼在那里玩儿鱼的囡囡,难以置信地道:“难道这丫头还真的有什么了不起的身份?真的是什么‘第一女儿’之类的?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外国人来找?”

  偷听的高进军诧异地回头去看了看那个丫头,刚刚要说什么,就听到卫生间门口“砰”地一声大响。大家一起扭头去看,却见徐起凤一手拿着毛巾,睁大了双眼站在门口,脑门儿上红红的一片,眼看着就肿了起来,还有一线细细的红色液体缓缓地流了下来。那一声大响,看来正是他的脑门和门框间的亲密接触产生出来的,而且居然出了血。

  小客厅里的人们都面色古怪地看着这个笨手笨脚的胖子,不知道他又在出什么花样。

  只见站在卫生间门口的徐起凤脸色显得有些苍白,那双不大的眼睛这时候瞪得圆圆的,眼神中透出了一丝丝的惊疑和恐惧,握着毛巾本来在擦脸的手就那么僵在离脸一尺多的地方,微微地有些发抖,脑门上的血流到了左眼皮上,他也没伸手擦了一下,似乎已经呆住了。

  好半晌,他才在人们的注视下,开口问道:“外国人……找……找囡囡?外国人……一群……外国人?”这声简单的问话,似乎费了他相当大的力量才发出来,声音都显得有些沙哑,而且在微微地颤抖着。

  囡囡从地下的鱼缸前站起身来,走道徐起凤身边,默默地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一只手,稚嫩的小脸上满含着关切。

  徐起凤低头看了看握住了自己手的囡囡,深深地吸了几大口气,平稳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抽出手来轻轻拍拍小丫头的脑袋,缓步走到沙发边上,在帅征的旁边坐了下来,两只手交叉着,两个大拇指无意识地来回绕着,抬起一双似乎已经没有焦距的眼睛冲着电视的方向一言不发。

  众人一时间都被徐起凤这明显有些失常的举动弄得不知所措起来。一直以来,这个胖子给人的感觉总是那么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样子,不论说什么做什么,总是三句话就被他胡扯到爪哇国去了。尤其帅征,更是自从认识他以来就从来没断过跟他的斗嘴怄气,总是被他那幅得意洋洋的嘴脸,和邋里邋遢、大大咧咧的作风气得牙根儿痒痒。在羁留室里第一次跟他打交道,就被他臭耍贫嘴弄得哭笑不得的情景还近在眼前一般。他给别人的感觉,一直都是那种,似乎任何事情都不会给他造成什么伤害、任何压力也不能给他造成什么困扰的样子。可是现在,他的这副表情和举动,这种带着满脸的惊疑、恐惧、担心和不知所措的表情、有些惶惶不知所为的举动,真的是让人有些大出意外,一时间难以适应。

  脑门上撞伤的地方流出来的血,已经流过了左边眉毛、流过了左眼皮,随着他偶尔地眨一下眼睛落到了脸上。囡囡走过来靠在他的身上,默默地也不说话。帅征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忍的神色,伸手拿过茶几上的纸巾盒子,扯了一块纸巾递了过去。徐起凤却似完全没有看到、没有感觉,依然在无神地看着前面发着呆。

  看着他那副状如痴呆的样子,几个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帅征轻声地叹了口气,抬手把手里的纸巾摁在了徐起凤那还在流血的脑门儿上。

  “嘶——”疼痛的刺激使得徐起凤猛地长长吸了一口凉气,忽然间回过神来。发现按在自己脑门儿上的是帅征的手,微微有些尴尬地涩然苦笑了一下,抬起手来接替了帅征按着那块纸巾,低声道:“谢谢!”

  帅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徐起凤从那眼神里分明看到了一丝关切和一丝责备,又再冲着她强笑了笑,一手轻拍着身边囡囡的肩膀,轻声地问道:“小帅,你刚刚说的是……”

  韩海萍和高进军也一起看着帅征,等着她的下文。

  帅征迟疑了一下,从徐起凤的这些反常的表情和举动来看,她直觉地认为他一定知道了一些自己和张所长还不知道的有关于这个孩子的一些事情,所以,当他听到有一群外国人在这附近四处找人,而自己推断有可能是找着孩子的时候,他就已经认定了自己的推断可能就是事实。而通过他的这个反应,帅政也更加地确信了自己推断的可能性。

  帅征沉吟良久,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抬眼环顾了一下面前这些看着自己的人,就将这些日子得到的消息、调查的结果、跟张所长的讨论、以及自己心里的推断悉数地讲了出来。

  听着帅征的话,各人的神色都凝重起来,徐起凤颓然地靠在了沙发上,两只手展开了那块按在额头伤口上的纸巾盖在脸上,长叹一声,喃喃地道:“来了,来了,终于还是来了……”

  韩海萍皱起了眉头,低下头去想着什么。

  囡囡紧紧地靠在徐起凤身边,一只手紧紧地攥着徐起凤的一角衣襟,小脸儿上露出了紧张、惊惶、还带着些恐惧的表情。

  倒是高进军了解的什么都不多,所以这时候脸上露出了一些不解的神情,忍不住问道:“这些外国人出现的是很可疑,那个疯狗什么的就是那天在酒吧外头跟我们打架的那个外国流氓吗?这家伙也确实够讨厌的。但是,你们怎么就能肯定他们就是来找囡囡这个孩子的呢?”

  听到高进军问话,韩海萍也抬起头来看这帅征和徐起凤。

  帅征沉吟着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我也就是那么一种感觉而已,我就是因为囡囡这孩子出现得离奇,似乎又很神秘,所以……”说着又再摇了摇头,转头看这徐起凤。

  徐起凤做起身来,把那张沾了不少血迹的纸巾团作了一团,狠狠地攥在手里,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囡囡,那个小丫头也正大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盯盯地看着他呢,那双眼睛里闪射出的,只是无比的信任和浓浓的依恋,那种对父亲般托身依靠的感觉。

  甩了甩有些晕沉沉的脑袋,徐起凤也下了决心,想把自己发现的一些事情说出来了,伸手颇为疼爱地摸了摸小丫头柔顺的黑发,微微沉吟一下,整理了一下思路,道:“呃……那天,我做了一个梦……”

  “梦?”其余三个人一起愕然,靠一个虚无飘渺的梦,就能够判断一个经过调查推理的出来的结论是否正确吗?可是看这这个胖子现在的这一脸严肃和凝重,其中还夹杂着相当份量的心有余悸,又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于是,只好忍下了心中的疑问,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徐起凤梳理着思路,刚要往下继续,靠在他身边的囡囡忽然神色一动,站起了身子,飞快地向阳台跑去。

  众人齐齐一愣,不知道这孩子突然间怎么了,徐起凤和高进军还在莫名其妙地面面相觑的时候,帅征和韩海萍已经一跃而起,追着小丫头跑了过去,然后看着外面齐齐“啊”地一声惊呼。

  听到她们的动静,徐起凤和高进军也吃了一惊,以为出了什么事了,一起跳起来奔到了阳台上。就见囡囡已经蹲了下来,躲在了阳台挡板的里面,帅征和韩海萍却趴在阳台边儿上看这院儿门外的马路上发呆。

  顺着他们的眼光看过去,只见那边马路边的树荫下站着一个穿着一身不合体的衣服、留着一头长得有些过了度的头发的年轻男子,这时这个男子也正在朝这边看着,脸上露出了一些深思的神色,似乎在搜寻着什么。

  看到这个长发男子,徐起凤和高进军也是一呆,这个男子的气质实在是太奇怪了,太让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了,看着他朝向这边巡睃的目光,又看着蹲在阳台挡板里的小丫头, 徐起凤忽然想到了什么,心底里一震,难道这个人,也是那帮人里的一个?不由得紧张起来,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那男子扫视了几圈,似乎没有找到他要找的目标,却看到了穿着一身警服的帅征,咧开了嘴饱含善意地冲她微微一笑,招了招手,转身去了。

  看这这个人的背影走远了,众人才收回了目光,韩海萍轻轻地叹了口气,道:“那天……就是他……”

  高进军听着韩海萍这种口气,明显以前见过这个看起来很特别、而且明显比自己更有吸引力的男人,而且这种语气,显然表明韩大小姐对这个男人很感兴趣的样子,不由得一股酸气泛了起来,嘟囔道:“什么人啊这个,穿得那么不伦不类的,还留着那样的一头长发,真的很酷吗?”

  听着高进军话里又泛起了镇江风味儿,韩海萍没好气地回头白了他一眼,有些奇怪地向帅征道:“刚刚他冲你笑啊,还招手,你也见到过他?你认识他?”

  徐起凤也转脸看向了帅征,眼睛里的神色分明似乎有着什么。

  感觉到徐起凤在看自己,帅征有意无意地扫了他一眼,道:“嗯,倒也不认识,今天上午来这里,在村口的桥头上差点儿撞了他,一时着急还差点儿掉到河里去,还是他帮了我一把。”说完,又再瞄了徐起凤这边一眼。

  徐起凤脸上的神色,似乎是有些暗自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低头去看囡囡,却见刚刚一直蹲在地上的她,缓缓地站了起来,也不说话,也不看别人,径直走到外间儿小客厅里,抱起了毛绒熊,圈起双腿默默地坐在了沙发上。

  耳边听着帅征问道:“怎么海萍,你也见过他?”徐起凤也顾不得再听什么了,追着小丫头过去,跟她一起坐在沙发上,小丫头抬起头来看看徐起凤,脸上的神色甚是奇特,似乎有些渴望,又有些害怕,还有些歉疚……

  目送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表现奇怪的人走进了屋子,韩海萍回答道:“是啊,就是那天下雨的那个晚上,我一个人在宿舍的窗户里看到的,他就这么一身打扮,就那么淋着大雨在大街上散步。就是他绝对没错,他的这种气质,这种给人的感觉,真的是太让人印象深刻了。昨天秦公子还跟我说,那天他也见到了这个人在大街上淋雨呢。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帅征回过头去看着徐起凤搂起了小丫头的肩膀无声地安慰着,再转回身来,看着那个人消失的路口,想起了头先在桥上他留给自己的那种奇特的感觉,油然道:“是啊,真的是个奇怪的人啊,不但奇怪,而且还很神秘啊……”

  高进军忽道:“你们说,这个人会不会也是那帮人里的呢?”

  帅征和韩海萍对望一眼,一起再次转头看向那个方向,同时摇着头道:“不知道,难说啊……”

  




第二卷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八章 困扰
(更新时间:2005-4-23 0:18:00 本章字数:6028)


  高进军带着囡囡在小客厅里喂鱼、看电视,为了选择看哪个台,两个人争了个不亦乐乎。阳台上,徐起凤把自己这连日来的那些奇异的梦境、发现的有关这孩子的一些特别之处对帅征和韩海萍娓娓道来。
  自从刚刚发现了那个奇怪的长发男子后,小丫头就表现得非常安静,很长时间只是坐在那里一言不发,最后还抽泣了一阵,但是还没等大家好好安慰,突然就又自己开朗了起来,拉着高进军跟她去看她那些宝贝儿鱼。倒是让大家都是一愣,但是随即也就都明白了,这个乖巧的女孩子一定是知道徐起凤和帅征她们还有话商量,这才自己躲开了。

  到底这个孩子是怎么突然发现了小院儿外那个长发男子的?之前她一直就靠在徐起凤身边,外面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声音传进来,而他们所处的位置,跟那个男子出现的地方,不但隔着马路,而且隔着一个小院儿、一个阳台、一个房间,更何况根本就不在一个平面上,也不可能是偶尔扫视看到的。

  这也是刚刚让三个人费了一段时间讨论的问题,但是始终也没有得出一个说得通的结果。唯一达成共识的,就是三个人都认为,囡囡一定认识那个男子,至少是见到过,并且有过接触,所以才会在看到的一瞬间躲起来,而那个男子似乎也可能有什么发现,所以才会在那里站了半天,并且向着这个方向探视了那么长的时间。最终还是想象力比较丰富的韩海萍同志认为,既然这个小丫头能够影响人的精神,让人进入她的梦境,那么应该也有类似于心灵感应或者其他什么感应一类的能力,所以探知到了那个奇异男子的行踪,而且,显然那个男子也并不是普通的人物。

  对于这个推断,徐起凤是没什么意见的,事实上也确实不好说,毕竟自己多次经历了那样的梦境,还有刚刚三个人互相交流的彼此间在小丫头身边时感受到过的那种奇妙的精神氛围,这一点也确实是有可能的。可帅征却只能苦笑一下,她虽然也没有更好的解释,但是让一个接受过严格的侦破训练,事事讲究真凭实据的优秀警察,完全接受这种玄之又玄的、近乎于神话怪谈的推断,还是比较困难的。总不能就这么去写报告吧?虽然这件事情还没有到需要写报告的地方步,但是所受教育、训练的习惯,总是让她在遇到情况的时候考虑最合理的、最能够明白解释的、最可信的、能够落实到报告上的说法和观点。

  既然没有什么更好的、更“科学”的、更切合实际的解释,那也只能是存而不论,先放在一边了。然后三个人的话题又转回到了徐起凤经历过的奇异梦境上来……

  办公桌上的电话又响起来了,正抱着胳膊靠在椅子上想着事情的张所长似乎被吓了一跳,盯着电话端详了半晌,然后两只手肘撑着桌子,趴在桌面上仔细地研究起面前这部正在声嘶力竭地扯着嗓门儿哭喊的电话来。

  看着电话坚持不懈、毫不气馁地聒噪了三四分钟了,依然还是那么精神头儿十足的模样,张所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轻轻地摇着脑袋,叹了口气,摘下了听筒放在了耳边。电话里传出来的果然还是那位刘季平大夫的声音,内容当然也还是不停地磨缠着追问那个让他感兴趣的小丫头的下落。无非也就是这样的血液样本多么多么罕见、小姑娘身上可能还有什么什么样神奇的能力、或者可能是感染了什么什么样新鲜的病毒、或者产生了什么什么新的变异……等等等等诸如此类的快要被他翻来覆去说滥了的说辞,也没什么新意。

  张所长把听筒放在离耳朵一尺多远的地方,任由刘大夫在那边说得口干舌燥,他却好整以暇地翻看起了桌子上的一叠子纸来。

  仔细看看,那些纸上面记录的居然是有关于“美星集团”的一些桌面上的资料。不过是一些历任负责人、各部门负责人、相关产业、相关产业业绩、集团历史等等等等的一些诸如此类的一般性资料。其实也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似乎也没什么可疑之处。

  这个集团历史并不长,成立到现在还不足二十年,总部设在美国的新奥尔良。这个集团成立之初也只是一个以开发生物技术为主的半科研型的准商业机构,随着公司逐步以生物技术和一些高技术含量的产业为依托,推出了一系列的足以影响相关科技走向的科研成果和高技术产品,在农业、畜牧、水产以及精密技术产业里迅速确立了自己的领先地位,在短短的三五年时间里就完成了资本的初期积累,并且在随后的几年里高速发展、疯狂扩张,直到现在已经成为了一个跨行业、多门类的超级跨国商业集团。无论是他们的老本行农业、畜牧业、新技术开发还是从玩具制造、纺织、服装等等低技术含量的轻工产业,一直到汽车制造、软件开发、重机械制造这些技术含量较高的行业,甚至到新型武器研发、火箭推进器研制这类牵涉广泛而又涉及高度机密的领域,都有他们的影子。至于其他什么餐饮服务、房地产、远洋海运,什么股票期货、石油能源这些赚钱的买卖更是少不得他们。

  五年前“美星”登陆中国,而他们选中的第一站、建立第一个分公司的地点,恰好就是这个紧靠大海、有着两个优良的天然深水良港的港口城市。

  这个集团出现之初,曾经拿出了一系列引起当时相关行业震动的科研成果和高技术产品。比如让生物界、医学界侧目的包括人工心脏在内的多种新型基因培养型的、可供移植的人工脏器;和可以感受神经脉冲,能够以最接近使用人的意图实现各种动作的义肢;让农业界目瞪口呆的不含转基因成分的超高产量小麦、水稻;还有那些让普通人视若未来产品的各种各样意识超前、构造简单但却精细的小家电用品、生活辅助机械……让开始时的人们一时间不明白他们这样一个新成立的小公司怎么可能拿得出这么多需要很高的技术含量和大量的研究积累的东西来。

  直到后来有人披露出这些成果都来自一个非常大的、非常有历史的、非常有实力的、综合门类非常多、而又以生物科学为主攻方向、并且相当神秘的一个研究机构,人们才释然,这个研究机构的全称叫做“亚美利加之星”。

  几乎所有搞科研的人都听说过的一个名字。但是大多数人除了知道这个研究机构是属于美国、并且有着一定的政府背景之外,就再也找说不出任何的相关资料了。唯一知道的,就是这个机构网罗了相当一部分在相关领域里非常有建树的科学家,并且所能够得到的研究环境和待遇都是全世界最好的,而想要进入这个机构也是最困难、需要经过相当严格审查的。

  从两者的名字来看,显然“美星集团”就是“亚美利加之星”研究所为了拓展资金渠道而派生出来的产物。而这个集团显然也没有辜负“美星”研究所最初的期望,现在确实为这个研究所赚取了大笔大笔的资金。

  刘大夫似乎终于说得累了,电话听筒里传来了“咕咚咕咚”灌水的声音。张所长把手里的资料拨在一边,暗自无声地偷笑着,把听筒重新放在自己的耳边,笑吟吟地道:“季平啊,我也真服了你了,我记得你以前口才不怎么样来着啊,真没想到你现在居然这么能说了。”

  “……”电话那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只传来了一些比较粗重的喘息声,然后才听到刘大夫透着些疲惫的声音无奈地道:“鹏举,你就帮帮忙吧,要是不再仔细研究研究,我非发疯不可,这些日子,我可真是食不甘味啊。一闭上眼睛就是那些个干巴巴的细胞遇到水以后迅速复生并且疯狂分裂的景象,简直……唉。”

  “唉,季平,我说你呀……”张所长也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那毕竟是一个人,不是什么小白鼠、荷兰猪的,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得好奇心这么重了。我是真的没办法帮你,我不能告诉你那个孩子的下落。一个礼拜前我这么跟你说,现在我还是这么跟你说。”

  刘大夫一阵沉默,张所长继续劝道:“季平,何必呢?呵呵,你看你是个出色的外科医生,又不是生理学家,没必要啊。再说了,你怎么就能肯定你的那个什么样本就是那个孩子的?就算你肯定是,又怎么肯定那个样本不是受到什么刺激产生了变异呢?你是学医的,你应该比我更有理性,更有专业思想,一个普通的生物细胞被毫无任何措施地被放置在空气中,已经干裂、萎缩、确定死亡的情况下,怎么可能因为一滴清水就再度复活呢?那不是天方夜谭吗?”

  听着刘大夫还不吭声,张所长再度苦口婆心地道:“你自己不是也说过了吗?没有反复几次,那些细胞也就死掉了。你看,你有没有想过或许那就是你的幻觉呢?可能是你太累了,看到干掉的血迹沾到了水泛起了红色就以为是细胞复活了呢?”

  听筒那边穿来了一声叹息,刘大夫苦笑了一声,有些落寞地说道:“唉,鹏举啊,我……”

  帅征在这个不大的阳台上来回踱着步,韩海萍坐在凳子上,两只胳膊搭在阳台栏板上,下巴枕着胳膊,两条腿无意识地抖动着。

  两个人都在慢慢地消化着刚刚徐起凤给她们展示的那梦境中的玄奇绚丽,和惊心动魄。同时也不由得对徐起凤的那些梦境生出了一丝悠然神往,那种多彩的水底风光、丰富生动的海底生物,每每让这两个女孩子在觉得不可思议之余又有些心痒难搔。她们一时间或许还接受不了徐起凤说的“进入了囡囡的梦境,看到了囡囡的世界”并且得出“囡囡曾经长时间地生活在水底”这样的结论,但是这完全不影响她们对那神秘而绚烂的海底世界的向往。

  徐起凤趴在阳台栏板上,出神地远眺着那群小楼缝隙里透过来的远远的大海,心神仿佛又回到了那让他浸淫了两个多星期的奇幻梦境中去了。一时间阳台上的三个人陷入了沉默,谁也没有吱声。耳朵里传来了小客厅里高进军和囡囡争夺着电视遥控器、争执着看哪个电视频道的吵闹声,倒是给这令人有些压抑的沉默中,带来了一丝丝的温馨和活泼。

  帅征先开口了,她停下了脚步,也学着徐起凤趴在阳台栏板上,目注着他的侧脸,问道:“你说……你觉得……咳咳,就算按照你说的,你的梦境可能是真的,那你觉得一个小小的女孩子怎么能够在水底生存、生活呢?何况还在那么深的地方?一个人不带任何装备,能够潜到100米以下吗?还有你说的你最近的这个噩梦,你觉得是什么人会这么大费周章,甚至动用超声波干扰系统和带电的流网去捕捉一个在海里游泳的小孩子,还给她施加那么恐怖的手段进行实验呢?”

  徐起凤回过头来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有些落寞地微微一笑,道:“我就知道你是不会相信的,毕竟这样的事情太过离奇了,有点理智的人、有些思考能力的人可能都不会轻易相信的。唉!”转回头去,继续眺望着大海,“但是我相信!我不能够不相信,因为我已经亲身经历了两个礼拜,感受了两个礼拜的那种缺氧和压迫的死亡体验,也感受过了这次的那种真实到了感同身受般的恐怖残忍的实验。你说我怎么还能够怀疑什么呢?你说……你说我怎么能够不担心囡囡的安危呢?”再扭头来看了帅征一眼,道:“你不是也觉得那些人是在找囡囡吗?”

  帅征摇了摇头道:“我也没什么根据,我就是那么感觉而已。唉!你说得这些真的是……真的是很难令人置信的啊!”

  “我信!”坐在旁边一直没出声的韩海萍忽然答道:“虽然真的很难置信,但是我想,我应该努力地去相信!”

  两个人都扭过头去注视着韩海萍,韩海萍坐直了身子,转回身来迎上了徐、帅两人的目光,郑重地道:“虽然我不知道该如何相信这些,虽然我难以想象囡囡这个小丫头是怎么样在海底生存或者至少是长时间活动的,虽然我也很难想象这个丫头怎么能够从那些人的手里逃出来……”说到这里,她深深地吸了口气,看看小客厅里跟高进军打闹的囡囡,接着道:“但是,我大概可以肯定,这些人是有理由来找囡囡的,有理由来捉囡囡的!”

  徐起凤和帅征对望一眼,一起盯着韩海萍,异口同声地问道:“为什么?”

  韩海萍抬手掠了掠被海风吹得有些散乱的头发,问徐起凤道:“你不是说你发现了囡囡的那种惊人的再生、恢复能力吗?”徐起凤点点头,非常肯定地说:“是的,这个根本不会有什么错,我亲眼见到了那个不算小的新开伤疤就在不到二十四小时的时间内消失无踪的。”

  韩海萍点点头,又问帅征道:“你知不知道最近总有一个电话找我舅舅,我舅舅总是躲得远远的?”帅征也点点头,道:“嗯,我知道啊,所里的人都知道,我们也问张所是谁,他不告诉我们。咦?你怎么知道的?”

  “我知道!我还知道是谁、为了什么给我舅舅打电话的。”韩海萍转向了阳台外,也学着刚才徐起凤般眺望着远海。

  “跟囡囡有什么关系吗?”徐起凤沉声问道。

  “是的,”韩海萍微微点点头,说道:“打电话的是市六院的胸外科主任刘季平,就是你撞车那天的那个值班医生。他是我舅舅二十多年的老朋友了,年轻的时候,因为当时的公安局缺少法医人手,他曾经客串法医,经常帮着做一些尸检、化验什么的工作。”

  徐起凤和帅征听到这个人的身份,不由得都是一呆,帅征有些糊涂起来,疑惑地问道:“刘大夫?这个我倒是知道,但是他……”

  没理会帅征的疑惑,韩海萍继续说道:“我那天去舅舅家吃晚饭,听到他偶尔抱怨刘叔叔这些日子一点儿也不让他安生。我问他怎么了,他隐约说了一下,大概是刘叔叔一直给他打电话,跟他打听囡囡的下落……”

  “什么?!”徐起凤悚然一惊,靠近了韩海萍,道:“你是说……”

  韩海萍缓缓地点头道:“我想可能是的,刘叔叔是个对人的身体、人的生理的好奇心很重的人,据我舅舅说,大概是因为年轻时候客串法医留下的‘爱好’,我想他也许就是发现了丫丫的这种神奇的再生能力,才会对这个孩子如此感兴趣的。”

  徐起凤大睁着一双眼睛,眼镜几乎都要滑下来了,喃喃地道:“终于……终于……”重重地喘了几口粗气,也坐在了旁边的一个凳子上。

  帅征那两条帅气的眉毛紧紧地皱在了一起,沉吟着:“刘大夫……他是怎么知道的?”

  韩海萍摇着头道:“别管他是通过什么途径知道的,他知道了总是事实。以他的那种强烈的好奇心,当然是非常希望能够仔细地弄弄清楚的,所以才会没完没了地给我舅舅打电话,好在我舅舅是那么一个对坚守原则到了几乎有些偏执狂地步的老顽固。”

  徐起凤明显地一脸忧形于色,喃喃地不知道嘴里念叨着什么,或者干脆就是些毫无意义的音节吧。帅征轻叹一声,摇了摇头,转头问韩海萍道:“那,你说难道这些外国人……”

  费尽了唇舌,张所长几乎是拿起了这数十年来的政工、调解工作磨练出来的耐心和劝导绝技,总算是暂时打消了刘大夫的一些渴望,抹着额头的冷汗放下了电话,注意力重新地回到了手里的资料上。

  一只手拨弄着那叠子纸,一只手在胖胖的脸上缓缓地搔抓着,嘴角渐渐地勾了起来,鼻子里“哼”了一声,自言自语地道:“那个小丫头……嘿嘿,‘美星’吗?有点儿意思啊……”

  韩海萍极目远眺着那被前面一群零零落落的小楼分割成一小块儿一小块儿的大海道:“最明处的那三个人是打着‘美星集团’的旗号来的,后来的十一个人……不,连上刚才那个,或许是十二个人,仔细想想,肯定都是和他们有关联的。也就是说,都可能跟‘美星’有关系。而‘美星集团’……”

  韩海萍转回头来,目注着帅征和徐起凤,一字一顿地道:“据秦公子告诉我,‘美星集团’的最大股东,就是‘亚美利加之星’研究所!”

  




第二卷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九章 逼近
(更新时间:2005-4-23 21:57:00 本章字数:5948)


  小院儿外面的马路两边种得行道树是清一色的泡桐。
  那努力伸张的大片大片的叶子形成了一片片遮天蔽日的浓绿,不太宽的马路两边,那些只需要短短数年就能够长到相当粗壮的泡桐们,各自努力地向着马路中间伸展着它们的枝叶,渴望着和对面的同胞们交融联通。于是乎,这条窄窄的马路几乎就变成了一个绿色盖顶的隧道,交缠纠结的枝叶遮蔽了大部分强烈的阳光,只有一些星星点点的光斑能够错落有致地洒落到下面平整的水泥路面上。

  阳台上的三个人一时间声息皆无。

  虽然“亚美利加之星研究室”并不是一个多么响亮地名字,除了搞科研的专业人士之外的普通百姓知道的也不多。但是,恰恰这三个人还就都属于那不多的一部分中的几个,而且他们也恰好都知道这个研究室的分量和神秘。

  帅征、韩海萍不必多说,她们知道是因为他们的背景和条件,徐起凤知道却是因为无聊和爱显摆。无聊了就闲得没事,找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翻看,偶然间自然也就接触到了这个名字。爱显摆,当然也就把这些看起来有些专业味道,又能够唬人的东西记在心里了,好随时能够接得上别人的话茬儿,显示自己的渊博。其实徐起凤说实话也不算特别爱现,但是这个人就是对什么都感兴趣,所以贪多务得,几乎什么都想涉猎一下,可惜的是他又实在不是什么天才,普通的要命,所以,当然也就接触过的东西里,什么都只是了解个大概,没什么是真正精通的。

  “美星”这个研究室虽然只在科研领域名声显赫,而普通百姓不太了解,并不是它要保密、它不让人知道,而是一般的百姓对这种专业性比较强,而又没什么花边儿消息的机构不感兴趣而已。只要留心,还是能够找得到一些桌面上的东西的。

  而这些桌面上的东西,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其实也真的是足够多、足够详细了。只要看过了这些明面儿上的资料,大约也就能够知道这个研究所实在也不是那么一个一般二般、简简单单的吃素混日子的普通研究所,而是由一群疯子和狂人,再加上完备的研究条件、优越的研究环境而形成的组合了。

  那么,如果那个梦境可以肯定是真实的话,这些个或多或少跟“美星”有关系的人们的各种举动也就有了解释了。

  但是,如果真的是这样被帅征这么一语成谶的话,那囡囡的处境可就真的勘虞了。

  这些人毕竟追到了这里,而且也在这个村子里晃过了,还有刚刚那个奇怪的长发男子。那么就算囡囡真的躲在这个屋子里不出去,又能够躲藏多久?虽然在帅征的推测中,他们能够追到这里是因为有追踪器材的帮助,而那个追踪器可能也在囡囡登陆到这个城市的时候就毁坏或者丢失了,所以才有了这些日子的暂时的安宁,但是让他们这么找下去,被发现也是迟早的事情了。

  难道真的能够请警察出面、政府帮忙?那也太不现实了吧?让国家机器来为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女孩子运转,根本是不可能实现的目标,除非把这孩子的特异之处暴露出来。可是就算暴露出来又能怎样呢?谁又知道她到底有多少“价值”?何况,国家肯为这个跟那个霸道而又在利益的谋取上几近无耻、无赖、无法无天的世界流氓在当前的形势下,为了一个虚无飘渺不知道有什么“价值”、不知道有什么来历根据的小小目标,就扯破脸皮、产生摩擦吗?更何况,就算国家肯,但是囡囡最终的结果还不是一样落入“研究机构”的手里?岂不是才出狼窝,又入虎口?那跟眼前的情形有什么区别?

  帅征紧皱着眉头,帅气的眉毛中间已经挤出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韩海萍也皱着眉头,稍稍有点儿兔子牙的银牙紧紧地咬着下唇,将本来红红的嘴唇咬得一片泛白。

  她们都在盘算,都在为这个丫头的去向犯愁,为这个小丫头的安危担心。

  相比起来,徐起凤看起来反而轻松得多,他当然也担心、当然也犯愁,事实上因为这个孩子跟他最相得、相处的时间也最长,而且似乎有着一种天然的亲近感,所以他可能比起这两个人来更加紧张、更加发愁。可是他实在是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没见过什么大的世面,当然也就缺乏处事的能力,平时人又懒散惯了,就算让他现在仔细去考虑,恐怕也根本想不出什么结果来。

  对于这些,徐起凤还是有着深刻的自知之明的。抬起头来,看看天色居然已经过了正午,由于大家一直在讨论着这个大难题,竟然谁也没感觉出饿来。徐起凤站叹了口气,起身来,看着两个绞尽脑汁在思考的女孩子一眼,无奈地摇摇头,不再打扰她们想事情,径自走进屋去,去给这些人们准备迟到的午饭去了。

  见到徐起凤从阳台上进来,正在跟囡囡撕扭着争抢遥控器的高进军停了下来,探询地看着他。徐起凤勉强冲他笑笑,摇摇头,没说什么,径直进厨房去。囡囡也不在跟他纠缠,站起身来几步走到徐起凤身边,乖巧地扯着他的衣角跟他一起下厨房去了。

  高进军呆坐在地上,一头雾水地看着徐起凤的背影,突然间觉得那个背影竟然多了几分惶惑和落寞。他并没有听到刚刚三个人在阳台上的对话,不知道他们都说了什么。但是相处久了,他跟这个胖子混得最是走近,这样一个天塌下来都能当被盖、总能给人一种暖暖的、落拓的感觉的人,居然忽地给人这么强烈的彷徨和无措的失意感,这是让他没有想象到的。

  仔细算起来,高进军跟徐起凤的交往其实并不长,还不到一年时间,但是,就是这个相识不久的胖子却成了高进军最最要好、交往最近的朋友。甚至超过了一些曾经要好的同学的关系,所以,高进军有事没事也总愿意在徐起凤这里混。因为,这个胖子实在是一个对朋友非常真、非常纯、也非常诚的人。也许平时的交往看起来很平常、很淡然,简直像白开水一样没有什么令人激动的场面出现,但是当你有事需要他帮忙的时候他绝对会倾其所有来为你奔走,就算他只剩下了半块饼,也一定会有跟你一起分享的提议和举动。

  所以,他可以跟着高进军为了讨好韩海萍而一起去做各种糗事,就算出丑卖乖、就算由此生了病吃了亏,当时他可能会抱怨、会骂人,但是当高进军下次类似的事情再找他的时候,他依然会一边抱怨一边毫不含糊地跟上。

  所以,他们认识才不过三个月的时候,当高进军因为一个案子搞砸了,急需一笔钱来赔偿应急,但是求告无门的当口,徐起凤竟然将身上所有的积蓄全部毫不犹豫地交给了他。虽然也只不过几千块钱,但是徐起凤却为此连着啃了一个月的白馒头,那种一块钱可以买六个的白馒头,那种寡淡无味、就只是一个蒸熟的面团的白馒头。

  一个馋嘴的家伙,一个最爱享受美食的胖子,居然就为了帮一个刚刚认识三个月的朋友还债而倾尽了自己的所有财产,只留了不到三十块钱,啃了一整个月的白馒头。最终结果是,到了后来有一段时间,每当看到白馒头、甚至是闻到白馒头的味儿的时候,徐起凤都会疯狂地呕吐,直到将胃里的酸水儿都吐无可吐。但是这些他却从来没跟高进军提起过,这期间每次高进军来的时候他根本也没有任何异样的表现。

  后来高进军总算缓过劲儿来,终于有了可以支配的余钱拿来还给他的时候,正好赶上晚上的饭口,推开了徐起凤这扇门,他看到了这个有些精神萎靡的胖子正在皱着眉头、呲牙咧嘴地、发着狠劲儿往自己嘴里塞馒头,塞一口灌一口凉水送下去,然后突然地全部呕吐了出来,吐得满地都是,吐得那已经明显比原来瘪了一圈儿的肚子上都是,吐得眼泪、鼻涕、口水、胃液、流满了衣服和裤子……当呕吐得昏天黑地的徐起凤终于感觉到身边站着的高进军的时候,只是抬起头来有气无力地喘息着笑道:“我这两天减肥有些过,有点儿厌食症了。”

  看着那张明显有些瘪、还泛着些灰黄的菜色的脸,高进军当时就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攥了一把,一股强烈的热气难以遏制地从胸口冲了起来,冲得鼻子一阵阵地发酸、冲得眼睛一阵阵地发热!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把装着两倍于当初的借款的牛皮纸信封放在了桌子上那个凉水杯旁边,抓起杯子边儿上那被撕扯蹂躏得不成模样的大半个白馒头狠狠地塞进了嘴里,然后突然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狂奔而去……

  从那以后,本来常常去徐起凤那里鬼混的高进军几乎有半个月没敢在这间屋子里露面,但是,也是从那以后,高进军和徐起凤就成为了比亲兄弟都要亲近的朋友、兄弟!

  这时,看着徐起凤这种愁眉不展的境况,高进军又如何能够不替他担心呢?

  高进军转头看了看阳台上还在沉思的两个女孩,再看看厨房里那两个忙碌的身影,摇了摇头,站起身来,忽然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压了一块礁石般翳闷无比。努力地做了几次深呼吸,似乎要将胸口的憋闷感觉完全驱散。

  高进军没有去阳台上打扰两女的思考,没去问她们谈了什么话题,因为他觉得,现在根本就没有那个必要,也没有这两个英姿勃发、不让须眉的女孩子那么强的分析能力和处事能力。他也没有去厨房帮徐起凤做饭,因为他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忽然他觉得,自己站在这里显得似乎有些多余。

  自失地一笑,高进军再次摇了摇头,拍拍屁股,悄悄地拉开了房门下楼去了。

  小院儿门外。

  马路牙子上。

  大片大片的泡桐树叶搭成的阴凉下。

  徐起凤常常坐着欣赏美女的地方。

  这时候坐着的换成了高进军。

  叼着一枝烟,高进军眯着眼睛无意识地扫视着马路上来往的人群。刚过正午,天气正热的时候,路上的行人并不多。高进军有些出神地就在那里默默地坐着。

  慢慢地喷出一口烟雾,看着那不停地变幻、编织着各种形态的青烟在面前袅袅散去,高进军的心绪也慢慢地平静下来,胸口的翳闷似乎也随着这口青烟逐渐消散了。

  兄弟,不管你将要面对什么,不管你将要承担什么,你都不会是一个人。你有兄弟的,你有兄弟在的!你要记住,你还有一个兄弟愿意跟你面对任何的东西,愿意跟你共同承担所有的一切!!

  抓下嘴里叼着的、还有一多半的烟卷儿,高进军狠狠地将还冒着轻烟、带着火星的大半只烟紧紧地攥在了手里,攥成了一团,最后攥得皮破肠穿成为了一撮烟丝和一片儿稀巴烂碎的纸片儿,顺着海边吹来的清风飘散在空中。

  “呵呵,高先生好雅兴啊,这么大中午的就坐在树荫下乘凉抽烟了?”高进军的耳边突然响起了一个柔和清越、又颇有些磁性的男声,温文尔雅地问道。

  高进军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吓了一跳,收回了有些恍惚的心神抬头看时,却见身边这时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一个穿着一件牙白色、带着蓝宝石纽扣的半袖真丝衬衫、一条米色休闲长裤、一双休闲皮凉鞋的帅气男子,居然是秦公子!那句问话不用问也当然是出自他了。

  而另一个人却是牛高马大,将近两米高的身材魁梧粗壮的体魄,一头亚麻色的卷发,留着一撇颇为绅士的小胡子,穿着一件印花半袖真丝衬衫、长裤、皮鞋的大个子,高鼻深目,眼珠碧蓝,居然是个外国人,还有些面熟。

  高进军站了起来,不阴不阳地道:“哦,秦公子啊。您这么大的外资公司的副总,怎么放着好好儿的班儿不上,有时间跑到这穷乡僻壤来了?”四处张望了一下,有些奇怪地问道:“咦?秦公子,您那辆宝马呢?怎么没见着啊?”

  秦公子优雅地微微一笑,答道:“还是高先生清闲啊,我现在正在上班啊,我这段日子的工作就是陪着总公司来的巡查员四处转转。我们是步行来的,没有开车。”

  旁边的那个外国人没有做声,却一直盯着高进军看,那显得有些阴沉的眼神让高进军在这炎阳当空的中午似乎也感觉到了一丝丝的寒意。高进军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让他浑身不舒服的外国人。

  这仔细一看,居然下了一跳!

  这……这个……这个不就是那天晚上在二里桥酒吧外面跟海萍和自己打架的那三个外国人中的一个吗?似乎还是那个领头儿的!怎……怎么……

  高进军不由得退了一步。这时那个阴沉的外国大个子却呲牙冲着他扯出了一抹古怪的笑容,高进军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看到两个人互相注意的样子,秦公子微笑着用英语向那个外国人介绍道:“刘易斯先生,这位高先生是我的一个朋友,在一家广告公司工作。怎么您们曾经见过吗?”那位外国人,自然就是秦公子这一个多星期来一直陪着“领略纯正的中国民俗、风土人情”的斯科特·刘易斯先生了。听着秦公子的介绍,他只是盯着高进军轻轻地哼了一声。

  秦公子有些好奇地看着两个人的反应,向高进军道:“高先生,这位是我们总公司来的安全巡查员刘易斯先生。”微微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问道:“呃~~高先生,怎么没见到韩小姐呢?”

  高进军还没有说话,刘易斯的眼睛忽然抬起来盯着高进军背后小院儿里小楼上二楼的阳台不动了,眼睛里似乎滚动着什么。注意到了他的表情的秦公子也抬起头来,恍然道:“哦,韩小姐在那里啊!想起来了,这里是你们那位朋友的家吧?”说着抬起手来挥舞着手臂招呼起来:“韩小姐、帅小姐——”

  喊叫声唤醒了沉思良久却不得要领的两个人,齐齐转头一看,却看到了秦公子和一个外国人正站在小院儿外的树荫下冲着自己这边挥手呢。而高进军正站在他们旁边。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不知道这位秦公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是当两人看到那个外国人的时候,同时吃了一惊!一起地呼一声:“是他!”

  两个人惊疑地对视一眼,帅征低声道:“斯科特·刘易斯!”

  韩海萍点点头,皱起了刚刚稍稍舒展了一下的秀眉。

  秦公子的招呼也不能不回应,两个人都勉强扯起一丝微笑跟他打了个招呼,看到秦公子有上楼来的意思,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尤其他的身边还有那位“美星”的重要来人的时候。

  这时,囡囡赤着脚丫噼里啪啦地跑到了阳台上,喊道:“小帅姐姐、海萍姐,饭好了,来吃饭吧……”帅征和韩海萍刚要搭话,囡囡的声音却戛然而止。看着阳台下,双眼露出了恐惧的神色,微微颤抖着飞快地跑回了屋子里去了。

  楼下马路边儿的刘易斯在刚刚看到囡囡出现的一瞬间也是身形一震,深深地吸了一口长气,眼神里似乎爆出了一丝火花。

  阳台上的帅征和韩海萍看在眼里,同时感到一阵的胆寒和无力感:终于……唉……

  秦公子跟韩海萍打完了招呼,转头向刘易斯征询了一下意见,刘易斯似乎有些激动地点了点头,两个人就要往小院儿走去。

  刚刚这个外国人那一个细微的神色变化一丝不落地落在了高进军的眼睛里。虽然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虽然没有完整听到徐起凤和二女的谈话,但是他也知道这个外国人肯定是不受欢迎的,更何况还有个更让他头疼的秦公子呢?

  眼见着两个人要进小院儿,高进军一侧身已经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冷冷地道:“对不起二位,私人住所,非请莫入。”扫了一眼有些尴尬的秦公子,然后冷然目注着刘易斯,用不怎么流利的英文道:“而且,我想您,刘易斯先生,您是非常不受我们欢迎的。我们不欢迎您进入我的朋友的家!”

  




第二卷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十章 陆生人类?
(更新时间:2005-4-24 20:00:00 本章字数:7251)


  “‘陆人’,就是‘陆生人’、‘陆生人类’。就是在陆地上繁衍生息、产生、进化的人类……”
  月影婆娑。

  匹练般的月光带着无限的清冷和神秘扑向了已然陷入了静谧和黑暗的大地。

  一带月光斜斜地穿过了窗外那株十多米高的树梢,刚好将那细密的枝枝杈杈和疏密有致的细碎叶片投影在这六层楼房的一扇窗棂上,点点的阴影和光斑随着清袅的夜风微微地摇曳着,在那被皎洁的月光映照得辨不出原来颜色、只剩下一片洁白的窗帘上舞动出一幅幅曼妙而又仿佛携带着亘古奥秘的图画。

  外屋里隐约还有笑声和一些机械的喧闹声传进来,想必爸妈还在看午夜档的肥皂剧吧?

  躺在床上已经两个小时了,帅征一直在辗转反侧,却根本睡不着。如水的月光轻柔地穿过树梢、穿过窗纱洒在了房间里、洒在了小床上、也洒在帅征的身上。似乎让人平白地就多了那么一分凉意。但是帅征却觉得分外地烦躁。

  毛巾被早就被踢在了一边,只穿着两截式短睡衣的帅征又再烦躁地翻了个身,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囡囡那没有了往日的稚嫩和天真、多了些神秘和飘渺的声音,解释着那个闻所未闻、天方夜谭般的名词,和她那噩梦般的遭遇——

  吃午饭的时候。

  徐起凤问:“‘陆生人’……是什么?”

  这是开饭前趁着囡囡摆碗筷的时候,四个人决定的,决定要认真、仔细地探问一下这个丫头身上的秘密。当然,这个提问的艰巨任务就当仁不让地落在徐起凤同志身上了。只不过谁也没想到,徐起凤一开口问得居然是这么样一个闻所未闻又透着些稀奇古怪的名词。

  那个小丫头倒是一脸的平静,似乎早已经在等候着他们的提问了,脸上的表情显示出了超越了她年龄的沉稳和坚毅。听到徐起凤的问话,只是放下了手里的碗筷,坐了下来,脸上现出了神往和回忆的神色,水汪汪的大眼睛里也带起了一抹迷离和伤感的水雾:“嗯……小时候,大长老给我们讲了很多很多关于‘陆人’的故事和传说,讲了很多很多我们跟‘陆人’曾经有过的交往,讲了很多很多上古时代我们帮助‘陆人’的故事,讲了很多我们曾经有些遗留在‘陆人’世界的祖先们的故事……我们一直都以为那只是传说和神话而已。谁知道……”

  小丫头的大眼睛渐渐地恢复了清明,缓缓地从在座四人的脸上扫过,却又带起了些糅合着好奇、恐惧、愤怒、痛恨、后悔、绝望……复杂之极的神光,这样的眼神,无论如何、无论是谁都没想到过能够从眼前这样的小小的孩子的眼睛里看到。

  “谁知道,我们无意之中就闯进了这个世界,我们真的看到了传说中的‘陆人’,并且还被‘陆人’抓住、被‘陆人’禁锢、被‘陆人’用各种手段折磨……”囡囡有些梦呓般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悲伤、惊惧,更多的则是愤恨:“在那条船上,‘陆人’们用小刀割下我们身上的皮肉、用各种针头插入我们的身体、用那种可以让人麻痹、刺痛不已的能量流不断地刺激着我们的神经、放出我们的血液……”

  小女孩儿的呼吸急促起来,双眼中的恐惧和愤怒越来越浓厚。

  “大长老说,‘陆人’是和我们最接近的生物,是和我们血缘最亲近的物种,‘陆人’也有着和我们类似的智慧和情感。可是,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们遇到的‘陆人’却这么的残忍和野蛮呢?为什么这么凶残冷酷呢?我们想要跟‘陆人’们沟通,可是‘陆人’听不懂我说话,还用那种非常沉重的铅质的头盔一样的东西屏蔽我们的精神波动的外放……”

  小女孩儿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了,其他四个人似乎全部都像被浸泡在北冰洋的冰海里一般,从心底里泛起了透骨徹髓般的寒意,一种深深的恐惧、愤怒和绝望的感觉紧紧地攫住了他们的心灵。

  “我们挣扎着,我们想要逃走。可是,可是我们无法抵抗那种令我们麻痹和刺痛、能够使我们昏晕的能量流,就像是海底一种很大的鳗鱼发出来的那种能量流,嗯,应该是叫作‘电’吧?虽然我们的再生能力很强,虽然我们可以长时间的不吃东西,但是……但是我们每天都没有东西可以吃,我们每天都无法接触到水,我们的血每天都被他们放好多出来,我们的身体很快就虚弱下来了。身体虚弱了,意识也越来越模糊,我很害怕,真的,我好害怕,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就这么死了,就这么死在这些野蛮、残忍、冷酷、凶暴的‘陆人’手里……”

  小女孩儿开始抽泣起来,每个人都放下了手里的碗筷,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有种难以动弹的巨大压迫感。艳阳高照的盛夏午后,却让他们有一种数九寒冬般的冰寒。就连一贯疯玩儿、什么都不在乎的韩海萍,和向来坚强、自诩有着最优秀警察的坚忍的帅征,都不自觉地向着身边的那两人靠紧了些,两个人的眼圈儿也都有些发红,两双眼睛里明显有晶莹的水雾在打转。

  看着这样一个瘦弱娇小的小女孩儿,普通人家里应该还腻在爹妈身边撒娇的小宝贝儿这样压抑而沉郁地抽泣着,听着她讲述着这让人难以想象得到的残酷遭遇,每个人都从心底里泛起了一股痛惜、爱怜之情。

  怪不得这么一个小小的身影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曾经给了徐起凤那么强烈、那么奇怪的孤独、和无助的感觉。并不仅仅是因为她弱小的身形和稚弱的年龄啊,也不仅仅是因为她可以影响人的精神的特异能力,更是因为她的这些遭遇让她真的掉落到了绝望和无助的深渊里了。

  怪不得她开始的时候为什么那么害怕别人的接近,为什么那么害怕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和身穿制服的警察,为什么那么害怕医院的环境了。因为她曾经在那样的环境里被穿着那些衣服的人们施加了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和折磨啊!

  不自觉地回想起那晚那个恐怖到极点的梦境,徐起凤喘了口气,抹抹额头的冷汗,把囡囡揽在怀里轻轻地拍打着她那瘦弱纤小的肩背,无声地安慰着。良久,这个不算大的房间里,虽然坐着大小五个人,但是一时间除了小姑娘微微的抽泣声,竟然再也没有别的声响。

  毕竟,帅征那种天生的冷静和后天的有意培养并不是白费的,在这种压抑的氛围中,她还是最快恢复过来的一个,等到小姑娘的抽泣声渐歇,她悄悄地抬手抹了抹眼角,有些迟疑地低声问道:“囡囡,你……你说,你说我们?难道不止你一个人落在了那些‘陆人’手里吗?”

  囡囡渐渐地冷静了下来,坐直了身子,低着头,没看众人,只是点了点头,低低地说到:“还有……还有我的哥哥,我的哥哥……

  “在那条船上,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了,大部分的时间我都是迷迷糊糊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还活着,我不知道我在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我哥哥是不是也跟我一样……”

  一种浓浓的哀伤和焦虑再一次紧紧地攫住了众人。

  “正当我觉得自己就快要彻底死掉了的时候,忽然有人摇晃我,使劲儿地摇晃我。很熟悉的气息啊,那个气息真的很熟悉啊,并且一个声音在我的耳朵边儿上拼命喊叫,喊叫让我醒醒。但是我好困啊,我想睡觉,我不想醒来啊。在家里的时候,每天早晨,都是哥哥叫我起床的呢……哥哥?是啊!那是哥哥,哥哥在呼唤我!”

  大家跟着小丫头的叙述紧张起来,摒住了呼吸盯着她那张由于紧张而显得有些兴奋潮红的小脸儿。

  “我使劲儿睁开眼睛,看到了哥哥就站在我面前,身上什么也没穿。我不知道他怎么挣脱了那些束缚。虽然我模模糊糊地看不清楚他的样子,但是,但是我看到他真的好瘦啊,瘦得完全不成样子了,就连他一向顺滑黑亮的长发也显得那么干枯,干枯得就像一堆乱糟糟地纠缠在一起的、濒死的烂海藻。他背起我,踢开了那扇金属门,就这么背着我往外冲。我知道,我能感觉的到他很吃力,他……他比我遭受的折磨要多啊……

  “哥哥背着我,从狭窄的通道里出来,努力地往上跑着。那些‘陆人’们都被惊动了,他们拿着各种各样的武器冲出来,他们拿着那种能够射出一支支飞针的长铁管一样的东西,用飞针射我哥哥,我的哥哥身上连连中了好几枝那样的飞针,他告诉我他好晕,他说那些是‘陆人’们说的麻醉弹,一枝就可以让一条成年大白鲨昏睡大半天的强力麻醉弹。

  “可是哥哥没有停下来,他不停地和我说着话,不让我睡,也不让自己睡着。他一路上踢倒了很多的‘陆人’,其实‘陆人’真的很弱小啊,虽然看起来他们比我哥哥要高大强壮,但是根本就没有什么力量的,但是他们手里有那些奇怪的武器,除了那个什么麻醉枪,还有那种可以放出电的短棍子,还有能够喷出带着强大热量和冲击力的金属弹丸的那种形状很像麻醉枪的东西。好几次哥哥都快撑不住了,但是,但是最终我们从那个狭窄昏暗的地方出来了,我们冲上了这个船的甲板。是黑夜吧?这还是我们第一次看到‘陆人’世界的天空。我们知道这是黑夜,天空上悬挂着一个很亮很亮的月亮,还有很多很多闪闪烁烁的星星,跟我们家乡的夜晚也很像啊。真的很亮,也很漂亮。我们终于又再感受到了海风,终于又再听到了海涛,终于又再看到了大海……

  “可是,这里有更多的‘陆人’,而且,地方宽敞了,他们都能够包围上来了。好多‘陆人’就那么喊叫着包围过来,哥哥说他越来越晕了,哥哥跟我说,如果他精力充沛、神志清醒的话,再来更多的‘陆人’他也不放在眼里,可是现在不行。他说我们得逃,他说我们得想办法逃回海里去,那样我们才有逃出去、逃回家的希望。

  “但是‘陆人’们不让我们下海,他们拦着我们不让我们接近船舷,好多人来攻击我们。哥哥很努力地又打倒了好几个‘陆人’,眼看我们就可以跑到船舷边了,可是,这时候却出现了一个比其他那些都要厉害的‘陆人’。哥哥虽然打退了他,但是也被他的阻拦妨碍了速度,终于有很多的‘陆人’又包围了我们,他们还又张起了那张大大的带着电的大网。

  “那些‘陆人’一起扑了过来。我感觉到哥哥刚才努力积聚起来的能量突然爆发出来把那些‘陆人’震飞了,但是哥哥在爆发了这次能量之后更加地虚弱了。我知道他比我更加虚弱,刚才的能量虽然连平常百分之一、千分之一的量也没有,但是对于这么虚弱的他来说,现在做到这个程度已经是极限了。他抱起我来,让我振作,让我清醒,他让我赶紧逃出去,他让我先逃,他说他马上就跟来,他说他还要给这些野蛮卑鄙的‘陆人’一些颜色看看。我说我和哥哥一起走。他很生气,他说我从小到大只会给他添麻烦,只会给他扯后腿。他说他偷偷地从大长老那里学到了更加厉害的技能,但是我在旁边他根本不敢使用,害怕误伤我,他要我赶紧离开,这样才能放手施展。

  “我想要抱住他,我不肯离开。我感觉得到啊,哥哥他现在虚弱得非常厉害,他的能量流失得很快,他就快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怎么还可能施展什么新技能呢?我不相信,我喊叫着,可是他根本不听我说什么,他把我狠狠地扔出去,扔出了甲板,扔出了船舷……

  “冰凉的海水让我稍微清醒了点儿,我浮上水面,听到了那艘巨大的船上的喧哗声,我听到了哥哥愤怒的吼叫,然后就是他那熟悉的精神波动。他的意识探到了海里,我刚想要招呼他,但是他却带起了一片波涛又离开了。然后我就感觉到他使动能量的轨迹,那是他最得意的技能‘百裂龙牙刺’的轨迹啊,根本就不是什么新鲜的技能!那是一个很耗费精神和能量的技能,他现在那种虚弱到了极点的身体和精神,怎么能够承受得住啊!

  “我想喊,想阻止他,我努力想顺着他掀起的波涛攀上去。但是我根本就游不动,根本就攀不动,我浑身上下连一点点力气都没有了,我就连浮在水面上都觉得吃力,虽然我很努力地游、很努力地攀爬,可是最终也只不过攀上了不到三肘的距离,然后身周的海水一片翻滚,‘百裂龙牙刺’已经发动了……

  “我感觉到哥哥的气息迅速地衰弱了下去,听到了船上那种电流交击的噼啪作响的声音。哥哥掀起的巨浪落下来了,平息了,但是哥哥没下来,他不但没有下来,气息还逐渐地消失了,我想要不顾一切地上船去,我奋力向船边游,我奋力地也想掀起像哥哥那样的波涛巨浪!但是,但是我根本就没有那样的能力,我做不到,做不到啊!!

  “我晕了过去,我就那么在海里晕了过去,迷迷糊糊地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会想。任由海底的洋流带着我穿过了那片广阔的海域……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我趴在一片海滩上,那片海滩上到处都是黑黑的礁石,到处都是大大小小怪模怪样的石头,远处还能够看到一些奇怪的建筑和树木,我想那一定是‘陆人’的村庄或者城市了。天上很亮,一个大大的火球放射着热烈的热量,我的第一形态的皮肤被烤得都干裂开了。我想这就是‘陆人’世界的白天吧?这个火球就是‘陆人’世界的太阳吧?果然比我们的太阳毒辣得多。

  “哥哥不在我身边,我也感觉不到他的气息,我想他根本就没有逃出那条船,根本就没有逃出那些恶毒的‘陆人’的手掌。我整理了一下头发,发现忽然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手,从头发里扯下来一看,那是个黑乎乎的像钮扣一样大小的东西,还有一个红色的灯一闪一闪的在亮。我想那可能是在那条船上哥哥把我扔出船舷的时候,有一个‘陆人’向我丢了一个什么过来,我没注意,想必就是这个东西了吧?我不知道那是什么,随手丢在那片海滩上。

  “我不敢上岸,我不知道我该上哪里去。我想家,我想回家,可是我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够回家去,我不知道这个地方离能够回家的海域有多远,又在什么方向。再说,再说,哥哥还在那些‘陆人’手里生死不知,我也不能就这么回去,我要想办法找到我哥哥,我还得想办法把他救出来。可是总是躲在那片水里也不能做什么啊。

  “捱到了晚上,我爬上岸,转换成第二形态,悄悄地摸到附近一个‘陆人’的村庄,拿了两件挂在一个房子外面的衣服,我想,如果想要找到被‘陆人’抓去的哥哥,一定也得从有‘陆人’的地方找!”

  小姑娘讲的那令人感到窒息的故事终于结束了,以后的事情,大家也就都知道了,她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游荡的时候,遇到了徐起凤,然后被帅征“强迫”徐起凤带到了这个小屋子,然后逐渐跟大家相处、相熟。

  深深地喘了几口气,囡囡带着充满了感激的目光缓缓地从环坐在茶几边的韩海萍、高进军、帅征以一扫过,最终停在了徐起凤的脸上。伸手分别拉住了徐起凤和韩海萍的手,轻轻地道:“大长老经常跟我们说,‘陆人’,也叫‘陆生人’、‘陆生人类’。就是在陆地上繁衍生息、产生、进化的人类。这个是我们最古老的文献上记载的传说,传说是我们血缘最近的近亲。这些陆生人类也有着和我们类似的进化过程,类似的进化结果和进化程度,他们也有着和我们相同的智慧,也有着和我们一样的情感和感情。曾经我们那些在大迁徙以后还留在这个‘陆人’世界的祖先们,也曾经和他们和睦相处,并且也曾经传出过令人羡慕的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大长老非常向往‘陆人’的世界,我们也非常想看看我们在这个孤独的世界上唯一的近亲。但是不知道从什么年代起,祖先们定下了规矩,不再允许我们走访‘陆人’世界,并且封闭了通往‘陆人’世界的通道。我们一直都不知道是为什么,大长老们或许知道,但是从来不跟我们说。”

  “现在我知道了!那是因为‘陆人’的贪婪、自私、凶残、野蛮和冷酷,使得我们的世界受到了威胁,所以我们的祖先才禁止我们再次探访这个世界。” 囡囡那两只大大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脸上带着令人心碎的微笑,哽咽着道:“但是,我也知道了,大长老给我讲述的那些故事都是真的。虽然,‘陆人’里有那样恶毒凶暴的家伙,但是也一样有仁慈和蔼、充满爱心的人存在。”

  囡囡眼睛里的那晶莹剔透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脸上绽放的笑意却更加灿烂了:“谢谢你们,是你们的出现,没有让我对‘陆人’完全失望,是你们让我看到了‘陆人’的另一面!你们就是‘陆人’,你们才是真正的我们‘海人’的血亲、同胞共生的‘陆人’……”

  猛地翻身从床上坐起来,帅征抬起右手狠狠地抓了抓自己那头细碎的短发,忽然感觉有些口渴,口渴得要命,踢上拖鞋去倒水。回想着囡囡的那些奇怪的话,奇怪的解释,她实在是觉得非常地难以消化,可是似乎事实就摆在眼前,虽然现在大概把“陆人”是什么问明白了,但是什么又是“海人”呢?什么又是“海人”的“第一形态”、“第二形态”呢?她并没有见到囡囡给他们现场演示……

  刘家湾。

  将近黎明。

  一个人影站在一株泡桐那亭亭如盖的树冠顶部,是的,就是站在树梢上!

  冷华满地的月光下,这个人影随着夜晚的海风掀起的树叶的波涛上述载浮载沉,树梢在随风摇曳,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但是这个人影却站得笔直,站得极稳。一丝清风掠过,吹起了那人一头如丝的长发。

  月光映照在那张透着奇异吸引力的脸上,可不就正是白天那个长发男子么?

  长发男子面对的正是徐起凤租住的那个小院儿、那座小楼、那个阳台。

  整栋小楼没有一盏灯火,早已沉入了奇迷的梦乡。长发男子身形微微地一晃,就从树梢上消失了。

  当他再出现的时候,已然立身于那个阳台的栏板边沿了。长发男子跨进了阳台,轻巧地拨开了阳台的门。进了门来,他似乎微微地一愣,屋子里没有人!单人床上被褥整齐,显然是今天没有人睡卧过。再到外间儿小客厅,依然没有任何人影。

  长发男子有些不知所措地呆立在客厅正中,没有人吗?怎么会没有人呢?他们都去哪里?虽然中午没有看清楚,虽然那个气息只是一闪而逝,但是那个感觉……

  忽然间,长发男子身形猛地一震,冲到了阳台上,极目望向城里的某处。虽然显然没有看到什么,但是双目中却闪出了一线摄人的精光。脚底发力,身形已然飘落在小楼顶上,然后向着刚才目注的方向闪身而去。好快的身手!几个起落就已消失在了黎明前的黑暗之中。

  初升朝阳那火一样的红光映上帅征的眼帘的时候,帅征终于也彻底清醒了。屋外已经听到妈妈拖着拖鞋走来走去做早餐的声音了。昨晚想着那个小姑娘的话,一夜都没睡好,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似乎还喝了很多水……水?!!忽然坐起身来摇了摇头,踢上拖鞋开门奔卫生间跑去。

  耳边似乎忽然又响起囡囡那清脆而飘逸的声音:“我原来的名字,按照这里的话,叫做‘紫’,我的哥哥叫做‘苍’。我们的姓氏是‘凝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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