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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之皇(第二卷山雨欲来风满楼下)
发布日期:2005-08-27
海之皇(第二卷山雨欲来风满楼下)
作者:空桑黯
第二卷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十一章 第一滴血
(更新时间:2005-4-25 22:09:00 本章字数:6020)
“小征,你的电话响了!”
卫生间外面传来了正在厨房里忙活早餐的妈妈的声音,正在刷牙的帅征一怔:这才六点多不到七点啊,谁这么早打电话来?赶紧答应了一声,放下牙缸,叼着牙刷带着满嘴的牙膏抹,拖着拖鞋踢里突噜地跑出来,直奔自己的房间找电话去。
小巧的手提电话正躺在床头柜上声嘶力竭地一遍又一遍播放这一首六十四和弦的流行歌曲铃声。帅征随手在睡衣上蹭了蹭手上沾的水,抓起来一看,来电显示是张所长的号码。帅征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子,一丝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一定出事了!
一手拿起床头的一条毛巾擦着湿漉漉的短发,一边有些沉重地摁下了接听键:“喂!张所?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张所长并没有马上回应,沉吟了一会儿,才沉重地道:“小帅,出事了……”
听着电话,帅征浑然不觉叼在嘴里的牙刷已然掉到了地下,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震惊和焦虑霎时间爬满了整张精神、帅气的俏脸。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上电话的,随便用手里的毛巾抹了一下嘴角的牙膏沫,三下五除二换下了睡衣,胡乱套上制服,连床铺也顾不得收拾,抓起电话和挎包拉开家门向外就跑。噔噔噔跑在楼梯上,身后传来了妈妈的喊声:“小征!饭都得了,吃口再走啊!这孩子,怎么总这么毛毛躁躁的!”帅征连回话都顾不上,就那么一气儿下了楼、推出自行车,不管不顾地疯踩得飞快地去了。
当帅征满头大汗地赶到二里桥附近、迎新街口的一个住宅小区的时候,就看到小区门口和小区里的第一栋楼下停着好几辆警车,聚集着一群晨练早起的居民,纷纷低声议论着,指点点地看热闹。穿着整齐的藏蓝色警服的同事们正在忙忙碌碌进进出出,自己所里的车只有一辆,另外的两三辆看起来是刑警队的。
一片压抑、紧张得甚至有些肃杀的气氛笼罩了这整个一片区域。
单元门口,有两三个警察正在跟几个居民询问着做笔录,那几个身上还穿着睡衣的男女老少明显地显得有些紧张的亢奋和心有余悸。
守在单元门儿口的小马远远地看见了推着车子进院子的帅征,冲着身边别的单位的同行们低声打了个招呼,向帅征招招手,招呼她过去。帅征把手里的车子随手扔在一辆刑警队的警车旁边,跟着小马急匆匆往楼里就跑。
风风火火地跑上三楼,跟在后面的小马有些无奈地道:“我说,小帅,小帅!别,别这么急,慢着点儿。”帅征哪里顾得上他说什么?眼看着中间那个门儿正大敞着,从开着的大门里,隐约能够看到几个人影在里面忙活着。
踏上了这层的最后一个台阶,看到了这扇开着的大门,帅征忽然停住了。伸手扶着旁边的栏杆,轻轻地喘着气,脸上流淌着汗水,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扇开着的大门,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临出门儿接到张所长电话的时候,帅征恨不得自己长上翅膀,只想用最快地速度赶过来,只想尽快地看到现场的情况。可是,当她站在这扇大敞着的大门口的时候,她却忽然觉得一种深深的恐惧猛然袭来,只撞得她一阵眩晕。她急切地想要知道里面的情况,虽然张所长隐然已经提到了一两句,但是她又害怕证实那些消息。头有些晕,腿有些软,由于刚刚起床就进行了这么过于激烈的运动,又由于有些过度的紧张,帅征居然觉得有些缺氧了!轻轻靠在栏杆上,狠劲儿努力吸取着空气中的氧气。
旁边的小马看着有些奇怪的帅征,也不知道她到底怎么了,走上前来轻轻捅捅她的胳膊,小声道:“怎么了小帅?不舒服吗?”
帅征低头喘着气,抬起一只手来在脑袋前面轻轻地摆了两下,示意自己没事。定了定神,才抬起头轻声问道:“张所在里面吗?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小马看了一眼门里,道:“嗯,张所和几个刑警的人在里头呢,昨天我跟大李值班,五点多钟接到110的通知,就赶紧给张所打了电话过来了。”
张所长那胖胖的身影出现在了那扇敞开的门口,一团和气的脸上没有了往日那慈祥和蔼的微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穆和沉静,从这张脸上,也看不出什么细节。张所长也不说话,只是抬手冲着他们招了招,就转身进去了。
帅征站直了身子,平了平气息,这才跟在小马后面进门去。刚刚踏进房门,一阵腥气扑鼻,触目惊心的血红色就扑面而来,充斥了帅征全部的视觉,一时间刚刚的眩晕感似乎更加强烈了!
这是一套普普通通的小户型,大约也就六十平米左右。进门是一个小小厅子,说是厅,还不如说是宽敞一点儿的门廊,也不过就是七八平米的样子。厅子左首是卫生间,对面正对着大门的方向是一间小小的厨房,两边分别连通着一间不是很大的房间,大概也勉强称得上是“两室一厅”了吧。
帅征站在门口,脚下就是那一大滩让她眩晕的带着浓烈的血腥气的鲜红。
是血吗?是吧?怎么居然会有这么一大滩?一个人身上有这么多的血可以流吗?这种红色……这种红色好刺眼!这种味道……这种味道真的让人很难受啊!
脚下的那一滩鲜红鲜红的鲜血已经半干了,那一大滩的形状不是淌开的,而是溅开的!几乎溅满了大半个小小的厅子,并且还有一道明显的轨迹沥沥落落地延伸到了左首那个房间去,整个厅子冲着大门的这面雪白雪白的白墙上,百分之七十的地方被那耀眼刺目的鲜红溅出了无数大大小小、浓浓淡淡的图画,居然像是那种“雪里红梅”的传统国画一般的效果。半干的血泊上是一道白色的粉笔画出来的人的轮廓,那个轮廓摆着一个奇怪的扭曲的姿势躺在那里,应着这滩血迹,显得那么地诡异和惊心。
这……这是谁的血?是谁的?是谁被……这个人形是谁……
帅征其实没有晕血的毛病,她也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血赤拉乎的场面,但是她现在根本就控制不住地一个劲儿地犯晕。这时候厅子里没有人,听说话的声音,人们都在两边的房间里。
帅征戴上那种薄薄的布质作业手袋,小心地扶着墙壁慢慢地向左首房间过去,她没有抬头,目光一直顺着那道淋漓而出的血迹过去,慢慢地靠近了那个房间的房门。帅征的左手终于扶上了门框,无意间眼睛一瞥着手处,突然间吓得几欲惊呼出声!原来,自己的左手正好按在一只鲜血淋漓的血红掌印之上!那只手掌印,掌纹宛然,淋淋漓漓的鲜血在那米色油漆的门框和门框边的粉坯墙上留下了一个诡异的图腾般的图案。五指指锋正冲着自己这个方向,每个边缘都有四溅出来的无数细细的血针,可见当时这只手掌的主人用了多大的劲力。帅征眼睛微微一花,恍惚间,眼前这个血浸的掌印似乎跃跃欲动起来,那箕张的五指指锋似乎就要跃然而出、直直破入自己的胸口!帅征身子就是一晃。
一只手有力地扶住了帅征的胳膊,帅征摇了摇头,努力地压了压胸中的怦怦乱跳,转回头来冲着扶住了自己的小马微微点了下头,抽回胳膊,示意自己没事。深吸了一口充满了血腥味儿的空气,迈步走进了房间。
小马有些担心地看着帅征的背影沉吟着,今天这个倔强的女孩真的有些不对劲儿啊,这倒是怎么了?满腹狐疑地跟了进去。
今天早上注定了帅征要不断地承受着那一波又一波的视觉和心理冲击的。刚一跨过里间儿的门,更多的鲜红就铺天盖地地撞向了帅征。
这个房间里简直是一片狼藉!不大的一间屋子,只有一张单人床,三屉桌,一张折叠桌。现在,折叠桌已经四分五裂地拍在了屋子的一角,显然是由大的物体重压撞击造成的。几把塑料凳子被四散地扔在了整个房子的角角落落,都已经被或踩或摔地弄成了稀巴烂。三屉桌翻倒在窗户边儿,淡蓝色的窗帘只有一半还挂在窗帘杆儿上,另一半就那么斜斜地拖下来,在接近地面的那块儿窗帘布上,另一个血淋淋的手印印在上面。窗帘儿被微微的清风带动,那个血乎乎的手印就跳动起来,似乎仍然在努力地撕扯着那块窗帘。窗帘边的墙脚处,一片血迹四溅地拍在墙上,那种被惯性甩出刃锋的血点、血线、血片猛烈地冲击着帅征的眼睛,她似乎看到了那一个被扔过来的人体先是砸在了折叠桌儿上砸塌了桌子,然后惯性使然又控制不住地滚到了墙边撞翻了三屉桌,伸手抓住窗帘想要稳住身体,但是最终还是一颗大好头颅就这么狠狠撞在了墙脚上!另一个白粉笔圈出的人体轮廓就那么姿势奇特地窝在了这个墙脚边。
房间另一边,靠近床前的地面上依然是一大滩的鲜血,也是那么四溅出去的,大约也能够想象得出是一个人受伤之后重重地摔倒,才将大量的鲜血这么铺张浪费地涂抹得墙上地下到处都是,甚至连天花板上都有隐约的点点血迹。
这摊血迹前没有那个白粉笔圈儿,但是,血泊中有一个一半身体都沾满了猩红的血迹的原本是米白色的、将近一米的大个儿绒毛熊玩具!那个绒毛熊是趴着的,但是左侧的身子和脑袋上都沾着那个血泊里的鲜血,米白色的化纤材料合成的绒毛饱饮了那红得刺目的鲜血,红红白白的一片,似乎这个小熊也曾经在那血泊中拼命地挣扎,似乎这一片血是由它那胖乎乎的身体里流出来的……
四处看看,只见张所长正和两个穿着便衣、应该是刑警的人站在那个散架的折叠桌边低声商谈着什么,还有一个穿着制服的女警察拿着一台照相机不停地拍着照,另外还有一个制服警察满屋子翻找着、尽可能地寻找着蛛丝马迹。
这个屋子,帅征不陌生啊!昨天下午还来过一次,昨天晚上还在这里吃了晚饭的啊!谁能承想,昨天晚饭时还温馨恬谧、其乐融融的一个小天地,今天居然就成了这样的一副屠宰场般的惨状!!
那张大家围着吃饭的桌子在,可是居然就已经散架了,就那么碎尸万段地躺在了地上;吃饭的时候坐的塑料凳子也还在,可是都已经死无全尸地四散在了整间屋子里;那张吃饭前等着开饭时候自己曾经假寐了一下的小床也在,但是,现在那张本来很整洁的床上却溅满了让人眩晕的猩红……
那么人呢?
昨天傍晚还在一起热热闹闹地一起做饭、一起吃饭、一起享受着温馨和开心的人们呢?
租住这套房子的、那个瘦瘦弱弱、不爱说话却热心细致的高进军呢?
为了避开被那个老外发现了行踪可能带来的危险、带着小丫头躲到这里的,那个又馋又懒、又有些龌龊,但是又会全情投入地工作、全心全意地待人、又做得一手好饭的胖子呢?
还有,还有那个孩子呢?那个乖巧伶俐、活泼可爱、又多灾多难的孩子呢?现在她的熊在这里,人呢?人哪里去了?
忽然间,帅征觉得这一块一块、一片一片鲜艳的红色越来越刺目了,那股挥之不散的腥味儿也越来越刺鼻了,一阵一阵阴森森、冷飕飕的感觉不停地冲击着她的身体……
一阵眩晕再度袭来,帅征再也支撑不住了,晃了一晃向后就倒。跟在她身后一直留意着她的小马见势不对,赶紧抢上一步将她扶住,惊呼道:“小帅!怎么了?你怎么了?”
他们这边的动静也惊动了屋子里另外的那些人,一个个转过头来探询这边的情况。张所长皱着眉头走了过来,架起将要倒地的帅征,沉声道:“小帅!清醒一点!”
帅征并没有晕倒,她只是觉得天在旋、她只是觉得地在转。深深地恐惧紧紧地攫住了她的精神,冰冷的森寒压迫得她喘不过气来。见到张所长过来,帅征挣扎着伸出双手紧紧地抓住了张所长扶着她的胳膊,紧紧地攥着那短袖制服下露出来的两条丰满的胳膊上能够攥得住的肉,颤声问道:“人……人呢……人呢?”
帅征那双平时总是神完气足的眼睛,这时候透射出的除了焦虑就是惶急,还有的就是恐惧。平日里黑得发亮的眼睛现在似乎被蒙上了一层浓雾,恍忽忽的、雾蒙蒙的。眼珠不停地振颤着,律动着,抓着张所长胳膊上的肥肉的双手越来越用力,声音也渐渐不受控制似的拔高起来:“人呢?他们人呢?高进军……那个胖子……孩子……人呢?人都到哪里去了?人呢?为什么没有人?人……人都怎么了?”
到了后来,帅征几乎是有些歇斯底里地喊叫起来,屋里的所有人、另一间屋子里的人,一时间都聚了过来,讶然而好奇地看着这个激动的有些失控的女警察。
很多人都认识她,知道她是张所长所里的一员干将,虽然入行时间不长,但是却随着张所长破了一个连环麻醉抢劫的大案,还被张所长送到刑警队跟着一起参与了几起凶案的侦破过程。所有人的印象里,这个年轻的女警察,总是那么一副英姿飒爽、英气勃勃、英武不凡、不让须眉的样子,而且这两个刑警都是曾经跟她有过接触并且较量过的人,也都知道这个新警察遇事时的镇定从容和冷静细致,而且还有一副好身手。
可是,谁也想象不到,一贯那么冷静那么从容、一贯被大家公认最有潜质的帅征,居然会在这个时候,这个现场表现出这样的一副激动到了失常的模样。尤为吃惊的,莫过于跟她一个单位、最为熟悉的小马了,这时的小马几乎都惊呆了。
什么冷静从容,什么镇定自若?早就都丢到爪哇国去了!帅征现在哪里还能够顾得上这些闲扯淡的东西?
张所长扶着帅征,任由她抓着自己的胳膊摇晃着撕扯着,两条胳膊上,被她抓着的地方,已经有些血丝渗出来了,那地方的肥肉已经被帅征的指甲掐出了血来。张所长一脸的平静,使劲儿地摇晃了帅征一下,低沉而有力地道:“小帅!你给我清醒一点儿!你来以前,人已经都送到医院去了,等一会儿你可以去医院看看,打听消息!现在你给我冷静下来!这里是现场!你是个警察!你还有你的工作要做!你这个样子还像是个警察应该有的表现吗?你关心他们?可是你这么六神无主,怎么查得到东西?怎么又能够对得起他们?”
似乎是张所长的摇晃起了作用,在大家的注视下,陷入了歇斯底里的帅征渐渐地安静了下来。迷蒙无神的眼睛也逐渐地恢复了生气,使劲儿地喘息着,松开了抓着张所长的手。张所长的胳膊上那两块被她抓过的地方已经明显地显出了一片红肿,左胳膊上的那块儿还有三、四个小小的伤口渗出了细细的血丝。
张所长轻轻地叹了口气,伸出手去重重地在帅征的肩膀上拍了拍,说道:“不要想那么多了,先跟刑警的司马他们去干活儿吧。”
帅征的眼神依然有些茫然,似乎还没有完全从刚才的发泄中清醒过来。
一阵三十二和弦的铃声音乐响起,那是《大话西游》里那段经典的“Only you”,刚刚从帅征那场惊人表现中清醒过来的各人纷纷察看自己的手机,然后很快就发现不是任何人的一部在响。
帅征这时大约已经清醒过来了,这个手机铃声很耳熟啊,似乎高进军的铃声就是这个……高进军?!一震之下,帅征完全地清醒了,大家发现不是自己的手机之后,就都在环目四顾到处搜寻着,帅征也开始四处翻找。终于,在那一半被扯下来拖在地下、沾满了鲜血的窗帘布的遮盖下面,帅政找出了高进军的那部被磨掉了漆面、显得有些破旧的折叠式手机。
众人相互使个眼色,都不作声,静悄悄地看着她揭开了翻盖,摁下免提接听键,有些沙哑地“喂”了一声。然后就听电话那头传来了韩海萍那银铃般清脆的声音风风火火地道:“喂!高进军,你给我看看我的皮夹子是不是落在你那里……咦?怎么是女的?呵呵对不起我打错了”跟着可能就要挂机。
帅征赶忙接口道:“喂!海萍,是我,帅征。小高他们……”
第二卷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十二章 乱(上)
(更新时间:2005-4-26 22:31:00 本章字数:3288)
市第六人民医院。
十二层综合楼的第五层是胸外科的病房,这个科的主任正是那位刘季平大夫。
这时候是上午十点多钟,正是医生们刚刚完成了每天的例行查房,比较清静的时候。整个胸外科的病区附近却有一些人晃来晃去。仔细一看,有好几个还是穿着制服的警察。
刚刚从手术室出来的刘主任正满脸失望地坐在办公室里长吁短叹,他是早上五点多就被张所长一个电话生拽来给身受重伤生命垂危的一个凶案受害者做手术的。而那位张鹏举所长,现在就坐在他的对面。
他失望并不是因为那个刚出手术室、还躺在特护病室生死不知的被害者没救,虽然那人真的伤的很重,虽然那人脾脏受到了创伤并且引发了大出血,虽然那人因为受伤过重、失血过多随时都有可能一命呜呼,虽然在从五点多到现在将近四个多小时的时间也不过才勉强止住了出血、清理了一部分腔内淤血……他失望的并不是这些,其实他对于这个受害者是没有什么感情的,虽然可能在自己的手里如果救不活一个人,还是会感到遗憾,但是他见得多了,当然也不会觉得多么失望和负疚。
关键让刘主任失望的是,他一直在求着张所长寻找的那个小女孩子失踪了!而这个生死不知的被害者,恰好就是那位最后监护着她的那个胖小子!那个小女孩子的失踪才是真正让刘主任失望和失落的。
张所长的脸色有些疲惫,有些没好气地道:“季平,你有完没完啊?就算把那孩子交到你的手里,你又能做什么?你又能‘研究’出什么结果来呢?何况,你也看见了,那边还两个生死未卜的呢!这孩子的背景太复杂、太神秘了,也太危险了。多亏没落在你手里,你就偷着乐吧!”
刘主任嗒然若失地叹了口气,苦笑了一下道:“呵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好奇心重嘛!再说了,这孩子也真的……”
“得得得得……”张所长有些头痛地打断了他的话,“现在你那过盛的好奇心总该死掉了吧?”
刘主任眨眨眼睛,摇着脑袋摆出一副充满了憧憬的神色道:“没有,怎么会呢?我对这个孩子反而更加好奇了。究竟是什么人想要这个孩子呢?居然不惜杀人?”
“……”张所长有些无语了,好半晌才揉着脑袋道:“我不管你了,不怕死的,你只管去查!先说说那两个吧,到底情况怎么样?”问到了后半句,张所长的神色凝重起来。
刘主任也收起了玩笑和隐隐的失望感,正容道:“这两个人送来的应该来说还是比较及时的,那个瘦瘦的小伙子……”翻看了一下手头的病案夹接着道:“叫高进军是吧?他的情况不算很严重,只是上腹部有一个锐器造成的开放性伤口,穿了腹膜,其他的脏器倒是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就是失血过多了。倒是头部的撞伤比较严重,颅骨有些开裂,但也不是很要紧,多观察一段时间,如果没有严重的脑震荡后遗症就可以回家慢慢调养了。但是另外那个……”
“怎么样?”随着刘主任这一沉吟,张所长刚刚感觉松了一口气的神经又立马绷紧了。
刘主任皱着眉头翻看着病案夹,沉吟着道:“这个就真的很麻烦了,左肋下、上腹部、后背共有四处锐器造成的开放性伤口,伤口都比较深,颅面部有多处钝器击打伤。其中左肋下的已经伤及了脾脏,造成了比较严重的腹腔内出血,背后靠右的那个伤口又刺伤了肺叶,颅面部的钝器伤也造成了不同程度的骨骼损伤……”
忽然间楼道里传来一阵喧哗声,两个人正不知道怎么回事,面面相觑的时候,踢踢踏踏一个护士跑进来,喘着气道:“主任,那个……那个特护四床的醒了,正在病房里揪着还昏迷着的三床闹呢!”
张所长和刘主任一齐愕然。
胸外科的特护三病室。
门被从里面关上了,那几个本来都在闲逛的警察和特护病室的护士、医生们这时都聚集在门外,这群人里面,赫然有帅征和抱着那个绒毛熊的韩海萍在内,俩人的眼睛都有些红红的,正跟着医生护士们一起拍打着叫门呢。
关着的门里,这时正传出了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带着些哽咽,声嘶力竭地吼叫:“起来!你他妈给我起来!!给老子把眼睛睁开!少他们装蒜!你……你想睡到什么时候去?啊?!老子还站在这里,你他妈凭什么躺下?你他妈凭什么躺着不起来?!”似乎还有拍打床铺的声音。
帅征的眼睛更红了,晶莹的水雾再度弥漫了那双英气的大眼睛,拍打着房门哽咽着用同样有些沙哑的嗓音喊道:“小高,小高你冷静点儿啊,你开开门,你……你把门开开,徐起凤……徐起凤他……”突然间觉得胸腹间一股气流上顶,哽住了嗓子,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旁边的韩海萍倒是没有吭气,只是紧紧地咬着下唇,脸色显得有些苍白,清澈的大眼睛里,有水气正在滚动着,酝酿着。
医生护士警察们也纷纷开声劝解着,要里面的高进军开门。但是里面的人根本不搭理外面的喧闹,仍然在里面吼叫着。高进军的吼叫声越到后来越含混,终于,外面的人再也听不清楚他在吼什么了,似乎只剩下了毫无意义地变了腔调的哭喊和嘶吼。
韩海萍再也抑制不住强忍着的泪水了,剔透的泪滴簌簌地顺着脸颊滚落下来,滴落在她抱在胸前的那个半身浴血的毛绒熊上。
帅征也终抬起一只胳膊,无力地靠在门板上,埋下了额头枕在那条胳膊上,肩膀微微地耸动着。
门里那变了声调的嘶吼声透过隔音良好的门板后,依然保留着相当的穿透力,整个楼道里当真是一片凄风苦雨。
其他一些病室的门也打开了,里面的病号、家属们纷纷探头探脑,猜测着这边的情况,脸上还大多露出了同情和兔死狐悲的神色。
特护室里总是容易“出人”的呀。这大概就是他们所想的吧?
正当大家没个趋处的时候,有个小护士忽然醒过神来,叫道:“我去取钥匙!”转身就急急忙忙往护理站跑去。
终于打开门了,帅征和韩海萍混杂在医生护士群中一拥而入,那几个警察倒是没进来,只是站在门口往里面张望着。
只有一张床的特护病室,因为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监护仪器,仍然显得有些拥挤。这时大批的人流涌进,更是显得局促起来。穿着病号服,脑袋上包着纱布的高进军正跪在那张唯一的病床前,双手扳着床上那个连脸面都被绷带包裹得像只端午节的粽子般的人的肩膀不停地摇晃着,已经不再那么高声地嘶吼了,但是嘴脸却依然在“咿咿啊啊”地发着一些含混不清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绷带包头、鼻青脸肿的高进军就那么跪在床前,似乎是在哭啊,不是吗?分明他的眼睛、鼻子、嘴巴里都有一些映着窗外射进来的阳光闪烁着晶莹的清光的液体沥沥啦啦地倾泻在了那张病床上躺着的人的被子上啊!
在外面时喧闹着的人群涌进了这间小小的特护病室的时候,忽然间就静了下来,整个空间里只剩下了那个瘦弱的男人发出的不知道到底是在哭还是在说着什么的声音。一种深沉的悲凉一时间冲击着每个人的心灵,这样一个大男人这么扳着另一个大男人表现出如此伤心欲绝般的举动,仍然让见惯了生老病死的医生护士们和冷静坚忍的警察们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哀。
高进军仍然在有气无力地扳动着床上徐起凤的肩膀。看着那个一漾一漾的、完全被绷带包裹着只留下口鼻眼睛几处缝隙的脑袋,帅征心里忽地一痛,那张傻乎乎、温吞吞、又有些贼兮兮的笑脸似乎又在眼前闪过。这还是她今天第一次看到徐起凤的样子啊。旁边的韩海萍也是怔怔地看着床铺上那个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模样的脑袋,一时间也是呆住了。
看着高进军的动作,帅征似乎感觉到了徐起凤的难受和不满,抬起胳膊就那么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咬着嘴唇过去拉开了高进军的双手,把这个神志似乎已经有些迷糊的瘦弱小伙扶了起来,高进军脸上满是泪水、汗水、鼻涕和口水,两眼迷蒙,似乎依然没了视物的焦距,但是还硬扭着头冲着床铺,挣扎着仍要扑过去。
一直未吭声的韩海萍带着满脸的泪水咬着下唇走了过来,抬起右手,抡圆了胳膊“啪”地一个清脆响亮的大嘴巴贴在了高进军的脸上。高进军浑身一震,那些毫无意义的呢喃和有气无力地扭动挣扎一齐戛然而止。
站在门口的刘主任摇着头轻轻地叹了口气,冲着身边皱紧了眉头的张所长道:“唉,今天是个坎儿啊。如果过不了今天的危险期,床上那个胖小子只怕……”
第二卷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十三章 乱(下)
(更新时间:2005-4-29 21:05:00 本章字数:5765)
市第六人民医院胸外科的特护四室。
这个房间就在特护三室的对过,当然也是一个跟三室形制、陈设基本一样的小小房间。这时刚才三室那边的事件的主角们,除了那个躺在床上生死不知的以外,基本上都在这里了。
高进军已经冷静了下来,这时已经被重新安置在病床上斜靠着。韩海萍拉了一个凳子坐在床边,手里摆弄着一把水果刀,正在削一个苹果。那个沾满了鲜血的绒毛熊被安置在了床头柜上。张所长坐在一边的一张单人沙发上,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坐着的居然是刘主任,看起来,他是铁定想要凑凑这个热闹、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了。帅征则一声不吭地在窗口靠站着,眼睛望向窗外楼下的小花园。
走廊里,还有几个警察在晃悠着。惯例,这样的还没查明的重大凶案的证人是需要严密的保护的。刑警们、其他的警察们实在不明白这样两个普普通通的、靠着打工、做零活儿混日子的、没根没底儿的小伙子,怎么会惹上了这样的杀身之祸。可是,在这里坐着的每个人心底里却都有个谱,谁都知道症结就在那个神秘的小女孩儿身上,只不过谁也没有跟外人说而已。事实上,这个事情就算是说了,又怎么能够让人入信呢?
这几个知情人都在静静地坐着,等待着高进军的情绪恢复。
高进军脸上已然没有了激动,也没有了悲伤,更加没有恐惧,有的只是一片木然,两只眼睛呆呆地盯着房门,但是目光聚焦之处显然不在那里。也许他是想要穿过这个房门,再穿过走廊对面那个房门,一直看到对面三室的那张病床上吧?因为那里躺着他的兄弟,躺着一个虽然看起来似乎只是平平常常普普通通、又没什么本事,但是却可以随时为朋友捧出一腔热血的好朋友!躺着那个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挡下了致命一刀的好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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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晚上是相当闷热的,虽然天空里月朗星稀,明月当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一股燥热充斥在天地间,无处发散,挥之不去。马路上来来往往散着步消夏避热的人群久久不愿散去回家,实在也是有点儿太热了点儿。这样的闷热难当在这个海滨城市来说可是不多见的。
送走了韩海萍和帅征俩人,徐起凤任由高进军和囡囡收拾着碗筷,自己早就急不可耐地冲进卫生间冲凉去了。
徐起凤生得是胖了点儿,所以每到夏天他总是很头疼的。尤其是这样的天气,更是让他挥汗如雨,整个人似乎都要被汗水腌渍起来了。说实话,这样一个海滨城市,因为靠着广袤的大海这个天然的气候调节系统在,事实上可能比北方的家乡里最热的时候还要凉快些。但是在北方家乡的时候,热虽然是热点儿,可总还是干爽的,虽然也是这么大汗淋漓,但是夜里小风儿一吹,汗水吹干了,总还能感觉到那么一丝丝的爽利。可这里,这里的空气里却饱含着常年不衰的湿气!空气中水分的高含量使得这里的夏天变得湿热难熬。在海边那个小院儿里还好,靠海近,又在郊区,又有成荫的绿树,总算稍微好过一些。可高进军这靠近城里的屋子,整个儿像蒸笼一般,自打进来这里,徐起凤身上的汗水几乎都没干过。冲凉脱衣服的时候,他甚至都有一种想要连皮一起剥掉的冲动。
总算收拾完了,徐起凤也冲了个痛快,好歹获得短时间里的一丝丝清凉吧。打发了囡囡去冲凉,他和高进军坐在阳台上晒着月亮聊着天儿,也把白天他们三个人说的、分析的、推断的一古脑儿地说给高进军听。
高进军听了这些事情居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讶和惊奇来,只是点了点头,再看看卫生间的门,就像讨论黄瓜是一头粗一头细的好吃还是上下一边儿粗的好吃一样平平常常地道:“嗯,这丫头还真古怪,我们是该小心点儿。”这份镇定功夫一时间真让一向自诩神经大条的徐起凤感到十分地无地自容。
唉,真不知道这小子的神经是什么做的。
安排冲完了凉的囡囡在左首的房间里睡下,徐起凤和高进军也到右首房间里准备休息。徐起凤找了一张蒲草凉席儿胡乱地铺在地下,脱掉了背心儿,心满意足地躺了下来。这样的闷热里,也只有地上的一丝凉意还能够让他安心点儿。高进军也不理会他,径直躺在铺着竹片凉席的床上,手里轻轻地摇着一把蒲扇。由于天气太热,两边房间里的窗户都是敞开着的。
徐起凤还是忍不住问道:“我说军儿,你就真的一点儿也不好奇?一点儿也不担心?那些个洋鬼子已经可以百分之一百二地确定是来找这个小丫头的,你就一点儿也不担心自己会受到什么牵连吗?其中有个还是个什么什么疯狗,是个杀人如麻的雇佣兵。虽然我们从我那里躲到了你这里,但是既然已经跟他们朝过面,难说在这里能躲几天,你就真的一点儿都不怕?”
高进军摇着手里的蒲扇,半晌没吱声,在徐起凤都要以为他已经睡着了的时候,才忽然问道:“你说,这个丫头说的‘海人’到底是什么呢?”
徐起凤一愕,问道:“什么?”
高进军又再问道:“囡囡说了我们都是‘陆人’,她又说,‘陆人’就是在陆地上繁衍生息、进化生成的人类。那么她说的‘海人’呢?她说自己是属于‘海人’的,那么‘海人’又该是一个什么概念呢?照她对‘陆人’的定义,那么‘海人’就应该是‘在海里繁衍生息、进化产生的人类’喽,可是,海里怎么可能进化出人类呢?海里或者有哺乳动物,但是那些也都是有着鱼的形态的变异形状啊。”
徐起凤实在是把这个家伙佩服到了极点,自己在问他害怕不害怕危险,他却似乎根本就没在意,反而倒是在考虑这个。
唉,这才是真的神经大条呢!
徐起凤没好气地道:“你问我,我问谁去?我又不是学生物的,我又不是人类学家!懒得理你,睡觉!”翻了个身就打算睡了。
高进军轻轻地笑了一下,道:“啊,这个小姑娘啊。她真的是给我们带来一个令人无比神往的世界啊!难怪那些洋鬼子要这么揪着她不放了。”微微顿了一下,轻声,但是坚定地道:“胖子,无论这次会怎么样,无论你做了什么样的决定,你记着,你,是有兄弟的……”
可惜那个死胖子似乎完全没有听到,完全没有理会。虽然称不得惊天动地、但是也大为可观的鼾声已经从他那里毫不客气地传了出来!
高进军微微地愕了一下,忽然无声地笑了,轻轻摇了摇头,也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鼾声停顿了一下,徐起凤侧卧的身体又恢复了仰天平躺的姿态,分明那两只小眼睛是大张着的,虽然在这闷热的暗夜里,但是却映着皎洁的月光反射了那么一下亮光。
黑暗中,徐起凤望着看不见的天花板,缓缓地闭起了眼睛,鼾声再度响了起来。
……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徐起凤被一阵的口干舌燥和身下的烧烤燥热闹醒了过来。抹着脑门儿上、脖子里的汗水,喃喃地咕哝着骂了一句什么,带着满头、满身的淋漓大汗翻身坐了起来,打算去找点儿水喝。
他这里的动静虽然不大,但是高进军也被弄醒了,跟着坐了起来。看看天还没亮,摸出手机看看,四点多,还不到五点。压着声音问道:“怎么了胖子?这么早起?”
徐起凤也压着声音道:“没什么,燥得慌,找口水喝去。”
“嘿嘿,燥啊?我看你确实是燥了,你那邪火儿只怕不是一口水能浇得熄的吧?啊,是该找‘口水’了,嗯,也许只有某位漂亮女警察的‘口水’能帮你去去烦躁。嘿嘿。”高进军似乎很轻松,开起徐起凤的玩笑来。
徐起凤爬起身来,踢开拖鞋,赤着脚走出去,骂道:“靠,扯什么犊子呢?少他妈胡扯淡了你就。我可招惹不起她!我看你才是邪火上头了,还是自己想办法怎么让韩大小姐帮帮你吧!”一边骂着一边向门口走去。
高进军待要反唇相讥,走到门口的徐起凤忽地停下了,竖起一根食指在唇边“嘘”了一声,侧耳贴在门口倾听着什么。高进军一时大奇,不知道这胖子又在搞什么鬼,也翻身下床,手机也还攥在手里,鞋也不穿凑过去一起听。
这一听之下,果然门外有声响,而且辨得出来是对面那个房间里传出来的!窸窸嗦嗦地一些摩擦和轻微地碰撞声,两人不由得在黑暗中对视一眼,不知道那个小丫头大半夜地在搞什么名堂。
忽地一声被压抑着的闷哼传了过来,那是囡囡的声音,而且似乎没有完全发出来就被什么打断了!徐起凤和高进军齐齐一惊,一股强烈地不祥的感觉同时袭向了两人的心头。顾不得再多想什么,徐起凤猛地拉开了房门,三步两步跨到了对面房间的门口,抬腿一脚就把那扇没有经过任何装饰的木门踹开了。
门开了,里面却没有任何反应。
黎明之前当然是昏暗的,但是已经隐隐有一丝蒙蒙的晨光开始酝酿了。屋子里虽然还是什么也看不清,但是已经不完全是一片黑暗了。
徐起凤闪进门来直扑那张小床……空的!没人!手里只摸到了那个毛绒熊!囡囡呢?!
徐起凤惊疑之中刚刚直起身子,忽地觉得左肋下微微一麻,一个凉飕飕的东西从那个位置突入了自己的身体,然后一阵凉意从那个位置传遍了全身。
痛!
彻心彻骨的疼痛霎那间就吞没了徐起凤的身体,他一时间惊呆了。他还没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那个凉飕飕的东西就在自己左肋下生生造了一个体腔跟外界联通的小口,然后就退了出去,接着,左边的面颊上“砰”地一声被一个不是很大的硬物狠狠地撞中了,一阵眩晕之下,他那胖胖的躯体重重地侧摔在了地下,从左肋下的那个伤口里瞬间流淌出来的大量还带着体温的热血被挤压、拍溅出了一大滩血泊。
在屋子的某处囡囡发出了急切而沉闷的“唔唔”声,和扭动挣扎的声响。看起来她已然落入了人手,被人捂住了嘴巴。
后面的高进军听到了声音,隐约间也看到了屋子里有两三个人影一晃,然后听到徐起凤的闷哼,然后就是“嘭”的一声重物倒地,再然后几大点带着热气、带着浓重的腥味儿的液体溅到了自己的脸上、身上。
他不用想也知道大概出了什么事情。真的是什么也没想,就大步跑进了屋子,去扶倒在地上的徐起凤。终于找到了正在大口大口喘息的徐起凤的肩膀,刚刚要发力扶起,却觉得自己的肩头一重,已经被徐起凤翻了个身,按倒在地,然后就觉得压在自己身上的徐起凤身子猛地一僵,咬牙切齿地发出了一声痛哼。
“Fuck!”一声经典的洋骂传入耳中,高进军的目光穿过徐起凤的肩头,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把一柄映着朦胧微弱的晨光闪着寒芒的尺半短刀从背靠着自己的徐起凤的肚子上拔出来!靠窗不远,另一个身影怀里似乎正抱着不停地挣扎着的囡囡站在那里。
高进军忽地明白了,刚刚自己在上前要扶起徐起凤的时候,这个开口骂人的洋鬼子是要对自己下手啊!徐起凤居然就这么在他先中了一刀的情况下把自己推倒,然后合身扑上替自己当了这么可能要了自己小命儿的一刀!
高进军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嗡”地一声,一股强烈的热流自胸腹间直冲上脑,双眼中禁不住早就湿漉漉的了。挡在身前的徐起凤无力地滑了下去,高进军再也无法遏制那股冲动了,狠狠地吼道:“X你妈的洋鬼子!老子跟你们拼了!”猛地跨过了倒地不起的徐起凤的身子,扑向了那个持刀的高大身影。
又是另一句经典的洋骂,大个子躲都没躲,迎着疾扑而来的高进军只是微微一侧身,送出了自己持刀的左手,然后高进军就觉得自己的肚子上一凉、接着一阵抽痛就传遍了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高进军被这突如其来的疼痛和冲击压迫的“呃”地一声,那人已经把刀子拔了出来,顺手用刀柄狠狠地砸在了高进军的脸上。在囡囡那急切、沉闷、压抑的“唔唔”声中,高进军就像长了翅膀般飞了出去,“嘭”地一声砸在了当地的折叠桌上,将那张新买不久的桌子砸得当场塌了个四分五裂,桌子的倒塌分裂,连带着把周围的塑料凳子捎带了个乱七八糟粉身碎骨。砸塌了桌子,高进军的身体却还没停,惯性之下滚向了另一个抱着孩子的家伙,那个家伙顺势抬腿就是一脚,将高进军这个滚地葫芦又踢得飞向了窗户的方向。终于高进军又再撞到了靠窗的那个三屉桌,手里一直拿着的手机也摔了出去,不知道摔到了那里。高进军伸手胡乱抓挠着,终于在彻底停下落地前抓住了窗帘,“嗤拉拉”把窗帘钩拽脱了一半,人也滑落下来,脑袋重重地撞在了墙脚上,眩晕和震荡一时间让他再也把握不到自己的存在了。
那个拿刀的家伙似乎玩出了兴致,有些兴奋地低声怪叫了一声,待要继续蹂躏这两个难兄难弟,抱孩子的那人用英文低声呵斥了一句什么,率先往门口走去,持刀的那个似乎意犹未尽,喃喃地抱怨着跟了上去。
高进军隐约看到那家伙在出屋前还伸腿踩了血泊中的徐起凤一脚。看着那家伙还在作践已然生死不知的徐起凤,一股无比的愤怒和不甘猛地涌上了高进军的胸膛,挣扎着站起来待要再去拼命,终于一阵眩晕和震荡造成的椎心剧痛让高进军再次摔倒在地。
倒在地上的高进军在晕过去之前,忽地看到血泊里那个胖胖的身体挣扎着爬出了房间,抱住了那个家伙的腿。然后听到那个洋鬼子似乎被惊吓之后的一声怪叫,然后就听到尖刀入肉的声音,和那家伙的咒骂中,坚硬的东西不停地撞击着骨肉的声音。
他知道一定是那家伙被本来该已经死去的胖子突然抱住腿吓了一跳,然后为了挣脱徐起凤的拼死纠缠,用那把刀子狠狠地戳进了徐起凤的脊背,再用刀柄狠狠地击打他的头脸……
高进军一阵激怒攻心,再也支撑不住地晕了过去……
朦胧灰暗的晨曦中,一个长发男子忽地出现在了三楼那个房间的窗台上,看着房间里的一片狼藉和修罗场般的惨状,紧紧地皱起了眉头。眯起眼睛四处探视了一番,再闭上眼睛似乎感受着什么一样停了半晌,摇了摇头,身形闪了一闪,又再次从窗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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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
南风大大教了我一个办法,把章节传到邮箱里,再到非网通网络的网吧里上传,呼~终于可以更新了。谢谢那些还愿意等着的读者大大们。
又及:这两天不能更新,一直再翻看旧章节,忽然发现“丫丫”这两个字连在一起,跟那个让人比较郁闷的拼音组合很象的说…… 所以,决定给那个神秘的小姑娘改名字了,从这章开始,这个神秘的小姑娘改作“囡囡”,这也更符合某些地方对小女孩儿的称呼习惯。
前面的章节也会陆续更改过来的。
第二卷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十四章 徘徊
(更新时间:2005-4-30 21:26:00 本章字数:6174)
徐起凤面子还真够大的。
不,应该说是帅征和韩海萍在张所长面前的面子够大,而张所长在刘主任面前的面子又够大,刘主任在这家医院乃至整个省、市的医学界的面子也足够大。而且,徐起凤的身体状况也确实令人堪忧。所以入院第二天,情况稍稍稳定一点,还没从昏迷中醒来,刘主任就亲自拜托了跟他一样颇有名望也颇有水平的腹腔外科的一位姓杨的主任跟他一起主刀开始修补徐起凤受伤脏器的手术。
从上午九点徐起凤被送入手术室,直到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医生、护士、麻醉师们在里面呆了已经五个多小时了。
高进军也在手术室门外守了五个多小时,谁拉也不走。他不放心啊,他一定要第一时间看到徐起凤从那个门里出来,不管是生是死,一定要看到。现在的高进军,情绪已经完全稳定下来了,但是明显地,本来就内向寡言的他,显得更加地沉默了。
虽然,高进军和徐起凤两个人在听到了囡囡所说的那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和帅征说的警方的有关调查资料以后,确实心理有了一定的准备,所以在得知已经被某一个可能的追踪者发现的时候,他们想到了转移,并且也都在心底做好了比较坏的打算。但是,这次事件的结果,明显超出了他们的预计。这个结果给他们的冲击太大了,不但冲击到他高进军被人一刀扎穿了肚子、被人摔裂了脑壳,还冲击得徐起凤更是身中四刀、还伤了脾脏、肺脏,至今生死未卜……这样严重、这样惨烈、这样恐怖的后果,明显超出了他们所做好的心理准备的承受范围。尤其,徐起凤有一刀还是替自己挨的,并且这一下显然让自己躲过了一次致命的大劫。但是他自己却陷入了危机之中,这让高进军的内心无论如何也难以平静、无论如何也难以漠视。
更何况,那个胖胖的男人,早已经被高进军认定是绝对的兄弟。
显然,徐起凤此次的表现证明了高进军的这点认定,证明了他确实不负高进军之望,绝对是一个可以性命相托的好兄弟!
既然是兄弟,既然兄弟已经为保护自己付出了危及自身生命的代价,高进军又怎么能够安心躲在特护病室里睡大头觉呢?
韩海萍陪着高进军守在这扇几乎可以说是分隔了生死两重天的生死之门外面。
她一早就来了,在这个城市里,无论是高进军还是徐起凤,他们这样的外来人、外来的打工族、靠着自己的双手挣米吃的小人物们,是那么渺小、那么卑微,即便是这样面临生死关头的时候,除了他们自己的亲人、朋友之外是不会有别人关心的。
昨天上午张所长跟守在医院里的刑警长谈之后,已经都去布置侦破这起多年未见的恶性的入室伤人案的任务去了,所以,连警察们都完全撤走了。而这两个人,打拼在这个异地他乡,他们的亲人却远在天南海北。警察们这一走,他们的身边就更加没有人再多关注一眼了。这两人这种身单影只的冷清和孤寂、独自面对生死的悲凉和沉郁,无疑深深地触动了韩海萍那深心里埋藏着的痛。让她怎样也抛不开、舍不下这两个孤单而悲哀的人。更何况,高进军对于她来说,又岂是那么普通意义上的朋友吗?
韩海萍坐在走廊里的一排座椅上,目光定定地落在靠着窗口、一言不发地翘首望着手术室大门的高进军那瘦弱得似乎会随风摔倒的背影,忽然一股苍凉和无奈涌上了她的心头,忍不住就默然一叹:人情薄如纸啊!
这起骇人听闻的事件虽然并没有大肆宣扬,但毕竟也是一个轰动性的大新闻,早已在民间不胫而走、不翼而飞,传了个街知巷闻、沸沸扬扬。徐起凤倒也罢了,他虽然为人随和爱交朋友,但是他太懒,平时只要有三分奈何他都不愿意出门,早先刚来的时候交的几个朋友或者已经离开、或者也由于他的懒于走动逐渐地疏远了,所以除了高进军之外,也就只有自己和帅征勉强算得上是他的朋友了。可是高进军却不一样,好歹顶着一个业务经理的头衔,那可真是交游广阔。平日里称兄道弟、勾肩搭背、酒来肉往的朋友那可真称得上是车载斗量。可是呢?现在高进军受了这么重的伤、住进了医院,他那些“朋友”们居然连一个问候都没有,除了公司的老板昨天下午带着几个在公司里和高进军相处比较相得的职员来看了一下之外,再无旁人问津。回想当初高进军深陷困境的时候,要借几个钱居然也弄得求告无门,还是当初新认识不久的这个胖子居然肯倾囊相助,才帮他渡过了那个难关。
这怎么能让韩海萍不生感慨呢?轻叹一声,放眼望向依然紧闭着的手术室大门,眼前那张挂着懒散憨厚的微笑的胖脸似乎又再清晰起来。
当今的人们,在这个社会上多看到的是各种各样的冷漠、各种各样的自私自利、各种各样的见死不救、甚至是各种各样的落井下石、甚至是各种各样的碰瓷构陷……于是乎,街谈巷议之中几乎处处都充斥着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谴责,充斥着人心荒芜、人性泯灭的哀叹,充斥着对物欲横流、湮灭灵魂的担忧。可是,这些本着“旁观者清”的只尚清谈的旁观者们又是如何做的呢?也不过袖起手来,站在旁边说几句不咸不淡的风凉话而已。
人心,真的完全都荒芜了吗?
灵魂,真的完全都麻木了吗?
或者相当一部分的人们已经忘记了什么是冲动,已经淡忘了什么是血性,已经忘却了什么是倾心相交。当然也或许是人们有意识地屏蔽了和别人“过度”地亲近,所谓“逢人只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这可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至理名言!现在的主流教育不是也一直在要求人们要坚决杜绝那种“不健康”的“江湖义气”吗?
“为朋友两肋插刀”的说法在现今的社会上那诚可谓是盛极一时,几乎每个人在跟自己的“朋友”们喝酒的时候都曾这么说,可是又有谁真正做到了呢?大家也都当是远古的传说或者干脆就是武侠小说这类成人童话瞎掰出来的美丽幻想而已,只是作为一种夸张的形容词在广泛应用着。说的人固然是慷慨激昂,但是也都不过那么一说而已;听的人也许也会偶尔感觉到热血上涌,但是也都明白不过是口号罢了。谁又会去当真呢?
可是,手术室里的那个胖子,还真就这么做了!
不但做了,而且做得惊天动地、做得彻底无比!
当初听高进军说起这个胖子为了借给他钱渡过难关而一边吃着白馒头一边疯狂呕吐的奇闻时,韩海萍的第一感觉就是无比的惊奇,实在不明白现今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这样……这样一根筋、这样容易轻信的滥好人存在。而私下里,她也曾经恶意地猜想这个胖子是不是脑子里缺根弦儿。以至于及后和那胖子的交往中,韩海萍其实都对他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好奇和轻视。她不能明白这个人心里到底再想什么,所以又觉得这个胖子有那么一些神秘。而徐起凤这个胖子,平时待人也实在是太好了一点。
现在,当徐起凤再次做出了这惊人之举的时候,韩海萍想自己可能终于能够大致摸到一些这个人的心思了。
其实,徐起凤这个胖子一点儿也不神秘,就像他脸上的笑容一样,根本就是可以那么一目了然地简简单单、通通透透。说穿了,这个人其实就是一团火,一团想要努力给自己身边的人、身边的朋友带去光亮和温暖的火。他的所作所为,完完全全就是付出了自己所有的热血和诚心来对待自己的朋友。
或许,在现今这个社会一切务实、一切都向利益看齐、一切以自我为中心的大风气下,这样的行为、这样的心态显得那样的……那样的另类,甚至愚蠢,但是,他却能够让他所有的朋友们都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他的那份毫无保留的真诚,和火一般的热心。
文明,现代文明也许真的使得人们的心灵开始荒芜了,真的使得人们的灵魂开始自我封闭地麻木了,真的使得人的心距离越来越远、越来越孤立、越来越猜忌了。但是,这个人的这些举动,却让韩海萍切实体会到了那种已然有些陌生了的感觉——
那就是血性!
那就是真诚!
那就是那纯粹的一颗赤子之心啊!
谁说人心彻底荒芜了?
谁说灵魂彻底麻木了?
起码在韩海萍、高进军和帅征他们的眼前,有那么一个普通到就像路边的一棵毫不起眼的狗尾草一般的胖子,在不经意间就诠释了那种活泼泼的、热乎乎的热血和赤诚。
这样的另类、这样的愚蠢,或许才是真正如钻石般可贵的吧?
手术室的门,一点儿也没有将要打开的迹象,亮着的写着“手术中”字样的门灯,显示着徐起凤依然在生死的边缘徘徊着。压抑而沉闷的空气使得有伤在身的高进军头晕的越来越厉害了,眩晕中还夹杂着一阵一阵的疼痛。韩海萍看着他的反应有些不太对,知道他太累了,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就支撑不住如此熬人的体力和精神的消耗。韩海萍走过去扶住他,她知道拉不走他的,所以也只是把他扶到了座椅上坐下,取过身边的那个桶式保温饭盒递了过去。
高进军没有接,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胃口。韩海萍沉下了脸,瞪了他一眼,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打开了盒盖儿,取出一把汤匙,舀了饭盒里那香喷喷的粥,喂到了高进军的嘴边。高进军似乎微微地一愣,苍白的脸上终于隐隐泛出一抹晕红来,忧郁沉默了一天一夜的脸上也终于闪出了一丝丝生动的激动和惊喜。韩海萍对他如此假以颜色,这可还是破天荒头一遭啊。微微颤抖着张嘴吃下了眼前汤匙里的粥,眼睛里带着一些感激和兴奋、欣慰地看着面前的韩海萍,等着她再次舀一匙出来吃。韩海萍的脸上却似乎也红了一红,翻起眼皮抛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给他,有点儿没好气地将那个桶式保温饭盒和汤匙都塞到了他的手里,自己站起来走到窗前去看风景去了。
高进军愕了一下,手里拿着饭盒和汤匙,有些不知所措地呆望着那个充满了阳光和健康的苗头身影,不知道自己又怎么错了。良久似乎想到了什么,沉郁的脸上终于艰难地挤出了一丝笑意,低下头去,默默地品味起手里的粥来。
清脆轻巧的皮鞋鞋跟儿敲打着水磨石地面的脚步声响起,惊醒了这些微有些尴尬的两个人。医院里的医生护士们都是穿软底儿鞋的,来的人当然不是医生或者护了。一齐转过头来看,却见是一个穿着夏装警察制服的高挑帅气的俏丽身影出现在了走廊的转角处,是帅征来了。
帅征提着一个装着水果的网兜轻巧地走了过来,脸上挂着几许晶莹的汗珠,带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
她是昨天上午跟着张所长一起离开的。韩海萍知道的就是,他们一离开之后,就在整个城市里展开了地毯式的全方位排查。他们急切地想要找到那些个行凶的、或者是有可能行凶的人。这样的案子,在这个已经平静了相当长时间的城市里,无疑是有着相当的震撼性的,已经引起了上面的高度关切。并且,又发生在了自己的辖区里,虽然有刑警的人唱主角,但是张所长无论如何也是不可能不紧张的。
而作为张所长的内弟子、手下重点培养的对象,帅征又怎么可能清闲呢?何况,帅征心里也憋着一股难以遏制的怒气,压抑着一股无法熄灭的怒火。刺目耀眼的猩红、扑鼻冲脑的血腥刺激着她的精神,炙烤着她的心灵。尤其这铺天盖地的淋漓鲜血还是由打自己身边的人身上流淌出来的!那股怒火和悲伤瞬息间就化作了难以化解的切齿仇恨,催逼着她以一种不知疲倦般的努力,去全副身心地投入了这种细致的排查中去。
虽然她一直都是很努力的,但是像现在这样的表现,还是让同事们觉得有些不同寻常,张所长看着她沉着脸、闭着嘴拼命干活儿的模样,也是摇着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把手里装着水果的网兜放在一张座椅上,冲着高进军点了点头,帅征看了一眼手术室,再扭回头来询问地看了看韩海萍,韩海萍面含忧色地摇了摇头。
帅征摘下头上的帽子,用手自额前向后撸了一下头上的短发,吁了口气,无言地坐在了座椅上。韩海萍也走了过来,欠身坐在她旁边,随手从她带来的网兜里取了一个梨子递给她。帅征摇了摇头,没有接,低着头把玩着手里的帽子,想着什么心事。
韩海萍轻轻地叹了口气,转手把梨子递给了刚刚吃完了那半桶粥的高进军。轻声问道:“怎么样?有什么结果吗?”听到问话高进军也露出注意的神色看着帅征。
帅征摇了摇头,喘了口气,低沉地道:“没有,完全没有。那些人,根本连一点儿蛛丝马迹都没有!就算我们知道是什么人干的,可是那些人干得太干净了,没有任何第线索留给我们,我们根本就找不到他们的踪迹!”声音有些喑哑,却压抑着一股无法渲泄的激动。
高进军抬头看了一眼手术室,眼睛里似乎射出了仇恨的火焰,手里的梨子“嗤”地一声,被他猛地握紧的手指挤出了汁液,溅到了旁边两人身上。韩海萍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也没有说什么,帅征却连头也没抬。
韩海萍皱起了眉头,看了看满脸疲惫的帅征,问道:“盯不住他们吗?”
“谁们?”帅征抬起头,有些激动地问道:“那几个疯狗吗?怎么盯?上广州去盯?”
韩海萍奇道:“广州?什么广州啊?”高进军也是一怔,奇怪地看着帅征。
帅征重重地靠在椅背上,苦笑了一下,用那喑哑疲惫的声音道:“前天中午我们见到那个刘易斯,那是那三个疯狗在咱们这里最后一次露面。当天下午,他们就坐飞机奔了广州了,而且晚上还参加了‘美星广州’为了迎接他们举办的、有相当多当地高层和知名人士参加的欢迎晚宴,你说我们怎么盯他们?盯他们又能怎么样?”
“他们……前天下午就……走了?”韩海萍有些茫然地道。
高进军沙哑着嗓子,沉声说道:“但是,他们还有十一个同伙留在这里!”
帅征点着头,有些烦躁地道:“是啊,那又怎么样?我、你、小韩、张所……我们每个人都知道是他们做的,是他们掳走了囡囡,张所也将可以说的情况都告诉了刑警和市局。但是,他们那么多人,仍然就这么从我们眼皮子底下、在我们调动了大批人手进行监控以前消失了!就这样从我们的眼前蒸发了!”
高进军的拳头重重地落在了身边那个水果网兜上,“噗嗤”乱响中,什么梨子、苹果、香蕉之类的无辜水果被他那一拳打得痛哭流涕。韩海萍也重重地靠在了椅背上。
半晌,帅征低低的声音传进了二人的耳朵:“知道吗?张所告诉我说,其实那个外国人,并没有打算真的要你们的命!他们只是在玩儿、在折磨你们而已!否则,你们根本不会还能够坐在这里,他们也不会在一开始就故意露出形迹让我们有所察觉。现在,他们玩人间蒸发,就是在挑战我们就是在向我们挑衅,他们在鄙视我们,同时也是在为自己找一些比较‘好玩’的乐子。”
韩海萍和高进军一阵愕然。
帅征的纤细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带着“喀喇喀喇”的骨节声响狠狠地攥在了一起,帅气的眉毛愤怒地皱起,紧紧地咬着银牙,用一种轻轻的、但是却低沉的声音说道:“等着吧!我会把你们揪出来,我会要你们付出代价的!”
抬起头来凝视着手术室紧闭的大门,帅征的眼前逐渐又浮现出了那大滩大滩还未干结的血迹,和那条鲜血拖出来的血路;又浮现出了高进军叙述中的那个景象:那个胖胖的身体,带着满身满肚子汩汩流淌的鲜血,虚弱而又坚定地爬出了房间、爬过了门口、爬向那个裹挟着孩子的高大人影,耳边似乎隐约间响起了那个嘶哑虚弱而又坚定的声音:放下孩子……
帅征的拳头攥得更紧了,囡囡……我会找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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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胖子还能不能够活下来呢?经后的故事中是否要有高进军来做第一男主角呢?徐胖子是否会成为一个在潜意识里影响高进军前进、发展的精神偶像呢?
嘿嘿 谁知道呢?
第二卷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十五章 目的
(更新时间:2005-5-1 22:55:00 本章字数:6410)
又是新的一天,艳阳高照。
一大早起来,如火一般的骄阳就依然肆无忌惮、毫无怜悯地荼毒着在闷热烦躁中挣扎的城市。茵茵绿草和如荫的绿树在这流火般的炙烤下也显出了一些奄奄一息的无精打采。
四桥派出所。
四桥是二里桥、过军桥、细桥和并蒂桥这个区域内这四座比较大、也比较有历史、比较有名气的桥的合称。其中并蒂桥是一座由两座桥体交叉联通又再并行的,形制、结构比较奇特的桥梁,它原来的正式的名字叫做“胼骶桥”。由于围绕着这座桥曾经有过一段比较凄婉动人的爱情传说,而且桥本身的形式的特别,又加上“胼骶”这个正式的名字比较拗口,所以当地人通常都谐音叫做“并蒂桥”。
四桥区就是包括了这四座桥之间以及这四座桥周围广大范围的一个区域,也正是张所长的辖区。南边的并蒂桥就是四桥区和杨所长的城西区的分界。这个区域虽然没有城西区的面积大,但是由于区内包括了望洋、安平两个大码头和本市两大深水海港之一的宁安港,所以治安形势也是相当的复杂的。尤其是现今这个状况。
张所长带着满头的大汗和满脸的疲惫踏入了小楼的楼门。
这两天顶着这么大的太阳、冒着如此高的气温,刑警队、市局、兄弟所、相关单位到处走动,也真够他这么一个超重量级的人物受的。但是这么转着圈儿地辛苦下来,所得到的收获却是明显的与所付出的努力不相符合啊。
张所长摇着脑袋上了二楼,大办公室的门开着,张所长探头往里探视了一下,由于时间还早,现在大部分的人都还没有来,整个房间里居然只有一个人,而那个人还正坐在一张凳子上发呆。
那个发呆的人是帅征。
张所长推门进来,走到帅征的桌前,把手包放在桌上,随手拉过一个凳子坐了下来。环视了一眼空旷的房间,微不可查地轻叹了一下,道:“你昨天去医院了?”
帅征正有些出神。她似乎有些睡眠不足,平日寒星般的朗目这时也显得有些恍惚,脸上的疲惫一点儿也不比张所长少。听到张所长的声音,帅征回过神来,看了看他,点点头。
也是点点头,张所长又问:“那边怎么样了?”
帅征抬手理了理头发,搓搓脸,才振奋了一下精神回答道:“小高的刀伤问题不大,就是头部撞得厉害,脑震荡有点儿严重,刘主任说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徐起凤……”说到了这个名字,帅征微微地顿了一下才接着道:“昨天的手术做了有六个多小时,刘主任说单从技术上讲,手术是很成功的,但是他……他失血太多了,当时送到医院还没有……没有死,就已经是奇迹了……”帅征的声音有些低沉了下去,“刘主任说,现在能做的也就是尽人事、听天命吧,能不能挺得过来,就看他的造化和意志了。”
他们说话间,其他的人们也陆陆续续地上班来了。进门来看着张所长和帅征已然都到了,纷纷打着招呼各自走向自己的位置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了。
张所长看着这些都显得有些疲惫的手下们进来,点着头应和着他们的招呼,心里也确实觉得有些不忍。这些日子他们太劳累了呢。帅征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只是低着头无意识地翻动着手里的一份报纸。报纸上一个不怎么显眼的角落里,赫然就有三天前那起骇人听闻的惨案的一小段简略的消息。毕竟,这样的事情,在目前来说,还是不宜大张旗鼓地宣扬的。
看着人也来得差不多了,张所长开口问帅征,也问大家道:“都累了吧?这些天大家就都辛苦辛苦吧,毕竟这个事情……嗯,咱们的辖区里,有什么线索了吗?”
众人纷纷整理着自己手头的资料,汇报着这几天来调查的结果。当然,这些结果也就是毫无结果了。那些被怀疑为疯狗奈德们的同伙的人们都已经或明或暗地从警察们的视野中逐渐地消失了。
这些天得到的消息里,那被怀疑的十一个人中,有一男一女两个像是蜜月旅行的人,在那天下午,跟“美星”的那几位安全巡查员搭乘同一班航班飞往了广州;一个似乎是自助旅行的年轻男子也在第二天独自坐上了前往四川的火车;还有两个打扮得像普通的商人的中年男人也在昨天搭上了一艘去上海的渡轮。这五个人身边,都没有可能有携带一个孩子的迹象和可能。
剩下的应该还有四男二女六个人,但是这六个人也在昨天忽然之间失去了踪迹,就像完全从人间蒸发了一样。其实,从警方视野里消失并不稀奇,毕竟这些人虽然有嫌疑,但是限于他们的外籍身份、警方的警力原因,都不可能、也没有能力全部做到二十四小时监视。但是奇就奇在其中在自己的辖区里的两男一女三个目标,就在严密监控中的一家酒店里平白消失了。这就让张所长和负责盯着这几个目标的刑警司马有些恼火了,两人一起探查了他们在这间酒店开的两间房间之后,居然没有发现任何的线索,酒店的服务人员、保安、其他住客也都没有任何关于他们出行的消息。可是,就那么一夜之间,没有任何人看到、没有任何监控资料记录下这些人的任何外出行为,他们就那么在那两个房间里消失了。
另外几个人消失的更简单,只是先后出城去郊外游玩或者去海滨浴场游泳,然后就再没有回到他们在西城区的酒店里,一起失踪了!这就范围更大了。但是他们在出行前,有心人都仔细探寻过,他们的身边、身前身后都没有那么一个女孩子或者是可以盛装得下那么大的一个孩子的盛具。
张所长和司马他们研究了半天,都有些忍不住的苦笑。其实在这些完全没有什么实战经验的警察们的监控下,想要不惊动任何人离开,实在不是什么难事。起码他们两个就有七八种方法从从容容地从这些年轻的警察明眼皮子底下离开而不被他们察觉。他们实在也没办法去责怪这些经验不足的下属们。可是,这样的结果就让警方显得非常地被动了。不知道他们用什么样的方法离开的并不要紧,但是最关键是不知道他们通过什么途径离开、去了什么地方,更关键是,不知道他们是否还留在这个城市里。
这时候再听一下下属警员们的调查摸排结果,当然也是根本没什么实质性的结果和帮助了,张所长有些头痛地摇摇头。看了看呆呆地有些出神的帅征,用两根手指敲了敲她面前的桌子,问道:“小帅,你有什么想法?”
“嗯?啊……哦……”帅征似乎被吓了一跳,抬起头来有些迷惑地环视了一圈,才道:“我想,他们应该还没把孩子带出我们这个城市去。”
张所长看着她,办公室里其他的同事也在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帅征努力地从有些混乱的思绪里集中起了自己的精神,坐直了身子,缓缓地道:“要离开我们这里的途径是很多的,公路、铁路、飞机、轮船,无论哪一条路,对于他们自己来说当然都是康庄通途。但是,他们如果想要带着一个活生生的孩子离开的话,在现在这个情势下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帅征想了想,又接着道:“他们费了这么大的周章,出动了这么多的人手,打起了‘美星’的大旗,甚至……”帅征的眼睛里忽地闪过了一丝寒芒:“甚至不惜动手杀人,说到底,他们的目的都是那个孩子而已,而且他们一定要的是一个活蹦乱跳的活人。否则根本不必这么麻烦。”
办公室里的警察们都纷纷同意地点着头,帅征接着道:“单单看那个疯狗奈德的来头,不用想这些人都不会是简简单单的,他们要找到这个孩子,他们要掳去这个孩子,简直就是小菜一碟儿。但是,怎么把她活生生地带出城、带出境、带回他们的巢穴才是真正的问题。”
帅征喝了口水,顿了顿道:“无论是海路、陆路还是飞机,公开的途径他们根本就都不能走,根本也就避不开现在这森严的检查。火车、飞机都是定点定班的,他们根本就没有机会。公路虽然没有那么多限制,但是以现在消息传递的快速来讲,他们在公路上可能受到的盘查和检视可能更多。轮渡呢?客运轮渡又只有短途和旅游性质的,远洋的只有大型的货运船只或者是远洋作业的渔船。可是这些可能出动的船只都已经纳入了我们的监控范围,他们当然也是没有可能完全避开我们的耳目安然出港的……”
“那么,他们没办法通过公开的途径离开,就只能选择暗地里的方式了。”帅征缓缓地说着她的结论:“而这种暗中的方式,可能性最大的,当然是偷渡走海路。”
张所长不置可否地靠在椅子背儿上,扫视着屋子里的人们,小马点着头接口道:“嗯,有道理。咱们这里有两个深水良港、十几个大小码头,每天都有无数的船只来来往往,各个国家各个地区的各种油轮、货轮,我们自己的货船、渔船多不胜数,想要在这其中浑水摸鱼当然要容易得多。而且,光靠我们派出所、刑警队,就算全部都上也照顾不过来的。”
大李也接上了口:“就算不从正经的海港、码头走,我们这么长的海岸线,随便找条什么船、从什么地方下海也都方便的很呢。”
其他的人也开始纷纷附和。
帅征勉强冲着小马、大李他们笑笑,点点头,望向张所长总结道:“所以,他们现在玩这样人间蒸发的花样,只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等待机会而已。”
“哦?”张所长沉吟着看了看帅征,再看看大家,问道:“拖延时间,等待机会……嗯,有道理啊。他们的行动,实在不怎么复杂啊。就这么简单吗?”
城西区的螺蛳滩。
还是那么荒无人烟,那些鳞次栉比的黑乎乎的大小礁石还是那么怪模怪样。在这火辣辣的阳光下,这个鸟不下蛋、狗不放屁、兔子不拉屎、乌龟都不靠岸的地方更加地显得萧索和荒芜。
距离螺蛳滩最近处也在五六百米开外的那条环城公路上来往得不多的几个车辆,根本就没有人注意到,螺丝滩边上延伸进海水两百多米的海水中间,那块高度足足超过三、四十米、明显高出周围礁石一大块的、像一根豆芽儿一样挺立着的黑色柱状礁石的顶上,正笔挺地站着一个长发飘飘的人影。
这可不就是那个忽隐忽现的神秘长发男子么?
这块礁石顶端大约有五六平米的方圆,周边整个都是直上直下,也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跨过那两百米的海水、攀上这数十米的高度的。只见他此时正面向着城市、闭着眼睛、张着双臂,摆出了一幅那种西洋教会中最经典的那个受难十字的姿态,就那么站在当空的烈日和呼啦啦吹拂的海风中。
他的额头、鼻洼鬓角、甚至整个并不英俊却有着奇异吸引力的脸上,都被潸潸地汗水浸透了,那件非常不合身的大背心的后背也是湿淋淋地一片。看得出来,他应该不是在享受日光浴,而应该是在用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神秘方式搜寻着什么。
良久,他终于“呼”地长出了一口气,颓然地放下了张开的双臂,睁开眼睛,有些虚弱地盘膝坐了下来。看来刚才的那一阵搜寻消耗了他不少的体力或者其他什么力量吧?皱着眉头,挂满汗水的脸孔上充满了深沉的焦虑和担忧。雪亮的双眼早已被烦躁和急切填满了。
“简单吗?”帅征重复着张所长说出来的那个词,迷茫地道:“他们的行动太简单了吗?不,不是……是我们想得太简单了吧。他们当中可是有着‘疯狗奈德’这样的人物的,怎么可能弄出这么一个漏洞百出的行动来呢?‘疯狗奈德’……保全专家……安全巡查员……”
帅征的眼睛忽地一亮:“掩人耳目!他们是在掩人耳目啊!”
大李和小马对视了一眼,奇道:“是啊,那个疯狗顶着‘美星’巡查员的身分当然是掩人耳目啦。小帅,你不会是现在才想到吧?”
帅征的眼神逐渐清明,透射出了自信的目光:“我确实是现在才想到。他们‘美星’巡查员的身分可能是真的。但是他们的那些同伙儿们、他们的同伙儿们的举动,除了寻找目标之外,恐怕大多都是在掩人耳目而已!”
张所长颇有深意地看着她,问道:“哦?怎么说?”
帅征整理了一下思绪,分析道:“他们的目标是要在我们这里找人,并且找到之后还要带走。那么无论如何他们也是不可能完全不惊动到我们、完全瞒得住我们所有人的,所以他们打从一开始起就没有打算要隐瞒。表面上看,疯狗奈德和他的那两个同伴以‘美星’巡查员的身分公开进入我们的城市似乎是要掩藏他们的真实的目的,但是后来他们的行动却显得根本就是欲盖弥彰!他们几乎就是在明目张胆地进行着表面上看他们似乎要掩藏起来的秘密搜索任务,这样的举动当然就引起我们的注意了。于是我们的第一感觉当然就是:他们用‘美星’的正当身分掩盖他们来这里寻找什么重要东西的秘密目的。接着,当我们又发现那些在他们到来的前前后后陆续涌进我们这里的可疑的人物之后,似乎又更加确定了我们的判断:他们不但用一个正当的身分掩盖自己的行动,而且甚至是用自己的身分故意暴露自己的举动来吸引我们的注意力,从而起到掩盖他们的这些同伙的活动的目的。”
说到这里,帅征有些兴奋地喘了口气,小马、大李和其他的同事们都大睁着眼睛等着她继续,张所长的脸上却一如既往地看不出什么表情,依然是有那么些高深莫测的样子。
帅征声音有些低沉了下去,带着些冷冰冰的感觉继续说道:“接着,就是这些巡查员连带着两、三个可疑人物的先后突然离去,让我们疑惑不解。刑警们和市局的人们当时并不知道他们要找的到底是什么,以为他们已然得手,而且那么一个危险人物已经离开了,从而有所松懈的时候,他们……他们……”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道:“他们才动手抢人。”
“所以,”帅征总结道:“所以,斯科特·刘易斯、比尔·菲奈斯和疯狗奈德他们的出现根本就是完完全全、实实在在的掩人耳目,而且是明目张胆地掩人耳目,敲锣打鼓地掩人耳目!他们所作所为无一不是欲盖弥彰、故示神秘,甚至连那些本来应该在暗处活动的那些人也都做着同样的举动,为的就是要吸引我们的注意,迷惑我们的目光。既然根本就躲不过,还不如彻底把水搅浑,彻底把我们弄迷糊,彻底让我们疲于奔命。否则的话,以他们这样的老手,怎么可能弄出这么多的漏洞和破绽?”
听着她的分析,大李和小马这两个搞怪惯了的家伙,一起夸张地露出一副崇拜、仰慕的神色,其他同事们也纷纷露出恍然的表情,张所长也微微地点点头。
正要继续,帅征忽地一呆,然后才忽然道:“原来如此!”
小马奇道:“什么?又怎么了?美女,又发现了什么啊?”
帅征没有理他,随意地摆了摆手,冲着张所长道:“我明白了!其实从一开始,疯狗奈德的出现就已经开始了他们的这种故意的欲盖弥彰了!以疯狗奈德这样的身分和背景,在这样简单的伪装之下出现,根本就谁也瞒不过,他们根本就是故意让疯狗奈德曝光的!甚至二里桥和海萍他们打的那一架,都有可能是故意安排的!为的就是故意让我们注意到他,故意让我们注意到他这样一个危险人物的到来。他们的直接目的根本不是什么游戏、不是什么挑衅,而是为了要让我们紧张,让我们混乱。他们根本没想要隐瞒他们找人的目的,他们要让我们混乱的目的是为了最终找到人之后能够安全、顺利地离开!”
帅征的双眸已然开始射出寒冰:“一个道理,当疯狗奈德他们找到了人,完成了第一阶段的搅浑水任务之后,留下来的某一批人开始执行抢人的任务。本来他们可能也想要悄悄把人带走了事,但是没承想那两个年轻人的警觉性那么高,发现了他们。于是他们就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动手伤人,但是却又没有蓄意置他们于死地,而且根本没怎么避忌别人。当然还是延续疯狗奈德们的目的,就是既然躲不过,就故意来吸引起我们的注意,把我们的水搅得更加浑。事发后所有目标人物的人间蒸发恐怕也不是为了专门躲藏,而还是吸引我们的注意力。”
帅征目注着张所长道:“所以,他们不但不是在拖延时间、等待机会,反而可能是在抓紧时间、创造机会!在我们还弄不清他们到底要干什么、在我们还在努力寻找他们的踪迹的时候,他们可能已经找到了船只偷渡了!”
张所长猛地站了起来,沉声道:“跟市局和刑警沟通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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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五一节快乐
大家放假,空桑不放假。大家休息,空桑加班码字。
希望能给大家多添一点儿消遣的乐趣~~~~~~~~:)
第二卷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十六章 搜寻
(更新时间:2005-5-3 21:56:00 本章字数:4886)
整个城市的通往外界的主要交通干道,和一些虽然不是那么光明正大的康庄坦途、但是也经常有一些熙来攘往的人群追逐一些不怎么见得光的利益的通道一时之间就都紧张起来了。尤其是那些平时人们不怎么在意的通道和海港码头,来往的船只都受到了警察、海关、缉私等多个部门的联合检查,正式的理由是,要开始新一轮的缉私严打了。
虽然还不至于是人心惶惶,但是,明显地,本来就治安不错的城市,更加地平静安宁了,一批一批地从事着各种地下行业的从业人员们纷纷被警察们或者缉私部门请去喝茶聊天儿,一批一批往来境外的船只夹带私藏的额外物品被以海关牵头的海关、缉私、警察多部门联合检查组起获、抄没,当然那些货主们也难免要接受一番盘诘了。
这样的严查一直从早上持续到晚上、直至深夜,然后再到第二天早晨。这样二十四小时全天候的严密盘查恐怕从这个城市的警察部门成立到如今也没有过几次。这样的状况,当然是瞒不过那些有些背景、嗅觉比较灵敏的有心人的,只不过他们一时还无法搞清楚强力部门的这次行动的目标到底是什么而已。所以纷纷约束、隐藏起了自己手底下那些有可能引起“误会”的买卖或者人物。
傍晚,如血的夕阳渐渐落向了海平面下,但是那一整天烈火般炙烤的余毒却依然留在了这个暗流滚滚的城市里。
安平码头是一个不大的渔港码头,主要停泊往来的大多是一些中小型的渔船和小货船,鲜有大型船只停靠。其实那些吃水要求超过一定深度的船只,就算要靠也靠不过来的,毕竟这个码头实在不大。位于四桥区最南边的这个码头在这个城市来说,算得上是最偏僻、最不起眼的一个小码头了,只是因势趁便靠着一片比较开阔、有些深度的海面修建起来的这么一个中小型船只的停靠港,供那些本地的或者外地、境外一些因为种种原因或者限制无法进入两个大港的船只停泊、补给。再向南绕过一个小小的岬角,就是那个荒凉的螺蛳滩了。
当然,这样一个相对偏僻的地方,多的也就是仓库、厂房和一些住宅楼什么的了,没有什么高层的商业建筑。距离码头不远处有一个住宅小区,整个小区里有六栋三单元的七层住宅楼。这时,天气渐晚,很多家的窗户里都开始透出了或明或暗、或黄或白的灯光,锅碗瓢盆的声音、饭菜的香气也从开着的窗户或者抽油烟机的烟道飘散出来。
这时,小区边上靠近码头这一侧的一栋住宅楼顶边沿,昏黄黯淡的暮色笼罩中,隐约间站立着两个模模糊糊的人影。
还好即将入夜了,往来的人群又没有什么人刻意抬头来看,否则的话,这两人现在这样的姿态和举动一定会被认为是想要跳楼寻短见的。那么可能明天的报纸上就又会出现诸如“工资追讨无着,民工无奈上演跳楼秀”之类的狗屁文章了。当然,仔细看的话,这两个人都不是那么特别像进城务工的农民工的,因为其中一个高大男人有着一副白得发红的面孔和高高的鼻子以及深凹眼窝里的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睛,而另一个个子矮小一些的,虽然肤色不是那么白,却明显比当地的人要深一些,并且显得有些瘦小枯干的身材和那搭配得很有个性的五官,模样倒是很像东南亚一带人种的特点。也就是说,这是两个外国人。
如果帅征或者张所长或者刑警、市局有人近距离看到他们的话,就能够认得出来,这两人正是那些被他们怀疑、这两天里又遍寻无着的外国人中的两个。
那个穿着整齐、高大英俊的白人男子抱着胳膊默不做声地站在楼顶拐角的边沿上,岿然不动地迎风而立,眯起了的眼睛里似乎射出一丝微微的银光,眺望着不远处码头上显得有些紧张而又忙碌的船只和人群,联合执法队的检查同样没有放过这个小小的码头啊。
那个穿着拖鞋、大裤衩、敞着怀儿不系扣的短袖花衬衫、露出精瘦枯干的肋条骨的不修边幅的瘦小亚洲人,低声哼哼着一些古怪的小调儿,侧身坐了下来,将一条腿耷拉在楼顶外面,一条腿蜷起来踩在楼沿上,点起了一支烟,脱下那只脚上的拖鞋用手不停地串着脚气,还不时地把那只手放到鼻子尖儿上嗅一嗅。
这两个人的组合当真显得相当地别扭,一个是高大英俊、打扮得油光水滑、一丝不苟的很绅士的白人男子,一个却是个瘦小枯干、形象猥琐、举动龌龊的像个流氓痞子的、有着一副典型东南亚人特征的亚洲人。对比也当真是太强烈了一点儿。
那个亚洲人嘴角叼着烟卷儿,升起的烟雾熏得他一只眼睛眯了起来,两手齐上,似乎颇为专心地串着脚气,嘴里嘟嘟囔囔地发出了一阵尖利短促的声音道:“这些白痴,嘿嘿,你们就去找吧,大张旗鼓地找啊,累死你们!”
白人男子收回了探视码头方向的目光,张开了眼睛,眼里的那丝若有若无的银光消散得干干净净。低下头来有些厌恶地看了看坐在自己脚边的这个龌龊的家伙,轻轻哼了一声,转身返回楼顶里面宽敞的地方,靠在一个排着十几根粗大的真空电子管的太阳能热水器的架子上,也低头点起了一支香烟,好整以暇地吸了一口。
那个亚洲人继续一边串脚气,一边用那种尖利短促的声音絮叨着:“嘿,真不知道上面怎么想的,弄这么麻烦干什么呢?一个小女孩儿而已,随便带着她她敢不走吗?我们要强行离开谁又能拦得住呢?除非他们出动大批人手进行大规模的拦截,可是,他们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地为了一个小毛孩子跟我们彻底撕破脸皮呢?何必弄到这么复杂啊?唉!”
白种人还是靠在那里悠闲地吸着烟,似乎在想什么心事,完全没有理会亚洲人的絮叨。
自己絮叨了半天,却完全没有得到回应,亚洲人微微回头,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那个悠然自得的白种人一眼,看着他脸上挂着的那副不屑、鄙视和厌恶的表情,忍不住用微不可查的声音嘀咕道:“哼!有什么了不起的?白种猪!”
一只手白得泛红、手背上布满了浓密的长长黄色汗毛的大手忽然搭在了他的肩头,心虚之下悚然一惊,差点儿从楼沿儿上掉下去。瘦小的亚洲人一低头,干瘦的身子一旋,也没有起身,居然就如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般不知怎么一扭一转就脱出了白种人的掌握,然后右手往身下实地一撑,“呼”地一声身子已然旋起成头下脚上之势,穿着木屐拖鞋的两只脚已经一前一后地奔向白种人的下颌和面孔。
白种人双眼中银光一现,随手一格,挡开了这奇峰突起的一踢,就手抬脚就踹向了那瘦小亚洲人这时正倒立在下的那张黑脸。亚洲人手臂一曲一伸,再借着白种人的那一格之力,身子再次旋转,“呼”地越过了白种人接近两米的头顶,滑溜异常地落在了他的身后。有些急促地喘着气,双眼狠狠地盯着那个白种人。
白种人也不在意,只是摆摆手,哼了一声,看也不多看那瘦子亚洲人一眼,只说了一个“go”,转身就向着楼顶远离人行道路、又比较背光的一侧走去。
亚洲人看着白种人的背影从楼顶的那个边缘翻落消失,侧头恶狠狠地“呸”了一口,将嘴里的烟蒂带着一口浓痰远远地吐在楼顶上,也缓缓跟了过去,纵身翻出楼顶,攀着落水管的飞快地滑落到地面,跟着前面的那个白种人一起避开人群,消失在渐深渐浓的夜色中。
市第六人民医院的胸外科特护三室。
柔和的灯光下,脑袋被包裹的像个粽子般的徐起凤安静地躺在病床上沉睡着,一呼一吸间几乎微不可闻。心电图仪的监视器上,一条绿色的光线忽高忽低地画出了一道前不见头后不见尾的波浪,看起来还是比较平稳和有规律的,但是,显然心动次数明显是偏低的。
帅征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手里端着一个杯子,右手拿了一根棉棒,蘸着杯子里的清水,涂抹、洇濡着徐起凤露在包裹的绷带空隙间已经有些干裂的嘴唇。四室那边的高进军已经沉沉睡去,所以现在韩海萍也坐在这个房间的一张单人沙发里,微微有些出神地看着窗外深沉的夜空。
韩海萍叹了口气,把目光投向床上的徐起凤,有些消沉地道:“他还没有醒过。刘主任说……刘主任说,现在能做的都已经做了,该做的也都做了,现在要做的,就只有等待,看他的运气和造化吧……唉!如果……”
韩海萍有些艰难地道:“如果他要是醒不来,那……唉,就算高进军恐怕也要受很大的打击的啊。”
帅征专心地用棉棒蘸着清水润湿着徐起凤的嘴唇,低声问道:“联系过他的家人了吗?”
韩海萍有些无奈地长叹了一声,摇着头苦笑道:“没有,我们根本就不知道他的家人怎么联系啊。从交往到现在,我们只知道他的家乡在内地某市,他可从来没有说过家里的地址、电话什么的资料啊。再说……再说我们怎么跟他的家里人说起呢?”
顿了一下韩海萍转回头来,岔开话题,低声问道:“这两天的盘查有什么收获吗?”
帅征默然地轻轻摇头,微微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棉棒仍到垃圾篓里,起身过来坐到另一张沙发里,有些郁闷地苦笑了一下道:“走私、偷渡之类倒是抓到了几例,可是我们要查的却完全没有任何的线索啊。唉!今天倒是有消息说,有人曾经在并蒂桥附近见到过其中的两个可疑人物,但是随后就不知去向了,我们在那附近暗地里找了一圈儿,也没发现他们在哪里有落脚点。”帅征有些烦闷地吸了口气,仰身靠在沙发背上,抬起手来搓着脸,继续道:“我甚至怀疑,是不是我们猜错了?他们没有从海路偷渡的打算?”
韩海萍也叹了口气,不知道再说什么好了。一时间整个病房里除了某一两台监控仪器轻微的运转声外,再也没有了其他的声音。
过了好半晌,帅征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冲韩海萍招呼道:“唉,回吧,不早了。”韩海萍点点头,跟着帅征一起站了起来,帮她取过放在床头的帽子,一起开门走出屋去。
病房门缓缓地关了回来,帅征从还未关闭的门隙里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转身接过韩海萍递过来的帽子,两个人默默地转身去了。
距离螺蛳滩不远,是一个仓库区。这里建有成片的各种仓库供人租用。毕竟这里荒僻了些,又有一个各种传说纷纷扰扰的荒凉海滩,所以每当入夜,人烟总是非常稀少的。不过胜在交通还比较便利,租赁仓库的买卖倒也还能够维持得下去。
夜色中,一个长发飘飘的人影闪进了这个仓库区。顺着仓库和集装箱堆积的空隙来回快速地穿梭着、搜寻着。终于,他停在了一个比较陈旧的仓库门口,闭起了眼睛仔细感应着什么。良久,他似乎确定了什么,睁开眼睛,伸手推了推仓库门,却发现被锁得紧紧的,根本无法打开。
长发男子有些焦急地四处张望了一下,顺着这个仓库的墙缓缓寻找着能够悄悄进入的通道。终于,在仓库的一侧,他看到了一排扁扁的窗户,其中有几扇的玻璃都已经被砸烂了。这座仓库整个儿有六米多高,那排窗户位于靠上边的位置,离地也有四米多,而窗户本身则只有一米多一点儿的高度。
长发男子环目四顾了一番,然后走到其中一扇被砸了玻璃的窗户下,抬起头来再确认了一下,身子一弓,然后就像一只虾米一样弹了起来!这一弹之下就接近三米,然后就见他伸足在墙壁上一点,再次弹高,身形扭动间,就像一条跃起的游鱼一般,划出一道浑然天成的弧线,嗖地穿进了那扇破了玻璃的窗户中去了。
深夜里,没有灯光的暗室环境似乎丝毫也没有影响到长发男子的视力或者说感知力。这个仓房内的一切,一瞬间已经清晰地影射到了他的脑海内。
整个空旷宽大的库房里,一多半的地方被码放整齐的木箱装货物占据了,靠近门口的一小块地方,高高低低、杂乱无章地堆放着一些零星的大大小小的空木箱之类的东西。地上、货物上都积了一层不很厚的灰尘,显然这批货物已经存放了一段比较长的时间了。但是空着的地方,布满灰尘的地上显出了一片杂乱的脚印,几个箱子被拖过来隐然围成了一个松散的圈子,圈子中间有一些方便食品的包装袋儿、罐头食品的包装盒之类的杂物。
看得出来这些东西都还是比较新鲜的。长发男子蹲下来翻了翻,眉头已经紧紧地皱在了一起,抬起头来四处张望了一下,最终,一张由三个木箱摆成的床吸引了他的注意。站起身来,快步走过去将一只手按在了那张床上。
长发男子抬起了头,脸上似乎闪过了一丝欣慰,又带着一丝惆怅,用一种奇异的语调喃喃地自语道:“终于找到了!这个气息……这个气息还是昨天才留下来的。没错,这就是紫的气息呀。但是,紫,你现在又在哪里呢?”
第二卷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十七章 端倪
(更新时间:2005-5-4 21:34:00 本章字数:7525)
星期六。晴。
又是一个新的早晨了,还是一样毫无新意的阳光明媚。不过与前几天相比,今天这刚刚露头的炎阳,倒是没带来同样令人难耐的燥热。市第六人民医院外科的特护三室里,同样被这初升的朝阳铺满了一层耀眼而令人悦目的金黄色。
徐起凤头脸上的绷带已经拆掉了,但是脸上到处还都残留着淤青、淤血、各种各样细碎的伤口,总之这张脸怎么看也像个被掼在地上、又被驴踩了好几脚的模样。
高进军一早就溜达过来了,现在正坐在沙发里,翻看着手里的一本厚厚的书。旁边的扶手上,还放着好几本大大小小、厚厚薄薄的书本,最上面一本儿,倒是不太厚,一个三十二K的小开本,封面上赫然印着《安徒生童话全集》,他的膝盖上还摊开扣着一本薄薄的书,书名是《古今怪兽传说》,手里的那本儿,书皮儿上的名字端端正正,居然就是《镜花缘》……早上帮着他搬书的护士怎么也想不通这位仁兄一大清早起来为什么要刻苦钻研这么些怪力乱神、还八杆子也联系不到一起的书。好在其他的那几本儿从书脊上来看,倒是正经了不少,大约都是些生物学、动物学、人类学之类的资料类书籍,可是跟现在他翻看得那些一比那又未免太过正经了一点儿了吧?
韩海萍今天没来,这些书都是她前两天陆续带来的,高进军想要干什么、查什么她心里当然清楚,所以她也就尽量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找、什么都翻,只要靠边儿的,不管是童话也好、传说也罢,甚至是什么幻想小说、瞎掰的所谓“古代航海日记”,等等等等,连同一些专业资料之类的东西都找出来搜集在一起,放在高进军这里的,那其实也是非常小的一部分了。
合起手里的那本《镜花缘》放在腿上,又随手翻了翻扶手那摞最上面的那本《安徒生童话全集》,一翻就翻到了《海的女儿》,看起来是看了很多遍了,所以书页被多次翻看,压出了痕迹。高进军抬起一只手,轻轻地揉着自己的额角,他是没有本事追查囡囡和那帮该死的洋鬼子的下落的,只能指望帅征了,但是他同样也被囡囡说起的“陆人”和“海人”的事情弄得难以自拔。同时他和韩海萍也都想到了,或许这也可能是那些急着要抓这样一个小小的小女孩儿、并且做出各种残忍的试验的原因之一吧?所以他们俩人才搜寻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书回来翻看,试图从中间找出一些合乎科学、合乎逻辑、合乎常理的、能够靠得上“海人”这个概念的边儿的蛛丝马迹来。
翻了这么多的杂书、资料,看来看去最有可能的,就是“美人鱼”的传说了。因为这些传说里,这种生物才最适合、最靠近“海人”这个词儿,不是吗?你看,他们都有着人的上半身、人的面孔、能够唱优美的歌儿、又都生活在海里,这不正是十足的“海人”吗?更加关键的是,这种生物的传说流传之广泛、历史之悠久、涉及的文明种类之多,无疑都远超过了其他的一些故事。而至关重要的一点,就是无论出自哪一种文明背景、哪一个国家、哪一个地区、哪一个民族的传说故事,只要其中有涉及到这种生物的,形象上几本上都是一致的!从西方世界故老相传的美丽善良的“美人鱼”、会用充满诱惑力的歌声迷惑船员的“海妖”,还是阿拉伯世界传说的富足的“海底人类”,还是纯粹东方文明、东方文化中至情至性、精善丝织、流出的情泪可以化作“鲛珠”的“鲛人”、人身鱼尾在东海之中载浮载沉的“人鱼”,甚至是某一些并不怎么靠近大海、但是聚居地里有着大面积的河流湖泊的民族传说中的“女河神”……这些无论文明背景差异多么巨大的民族间的所有这类传说里,这种生物的大致形象居然可以说根本就都是一模一样!或者有些差别也都是极其细微的。
那么,要认为这种生物纯粹是人们对美好和未知事物的幻想和编造,显然是缺乏说服力的。毕竟整个世界范围内的文明、文化的差异是无比巨大的,尤其东西方的文化冲突,基本上更可以说得上几乎是南辕北辙、完全不同的。可是,无论哪种文明背景下的人对这样一种“人为编造的传说”、“幻想出来的生物”的认识却是如此惊人地相似,这无论如何是不可能的!那么最终只能得出一种结果,就是说,的的确确曾经有这样一种生物存在过!至少,就算不完全是传说中的这个样子,也一定是有着一种类似的原型存在才对。
那么,这个曾经吸引了几乎全世界、全人类的注意力的“美人鱼”或者“美人鱼”的原型到底是什么呢?
现在,在科学家、生物学家们的普遍影响下,人们通常都很认同科学家们的推论,认为这个“美人鱼”的原型,就是一种海生哺乳动物,这种海生哺乳动物的学名叫做儒艮,另外还有一种更为通俗的叫法,叫做海牛。但是,只要翻看一下动物百科的照片资料,想必不论一个人具有如何超卓的想象力,恐怕也很难把这种海兽跟唯美、动人的“美人鱼”联系到一起!
其实认真说起来,海牛和儒艮也还是有区别的两种动物。不过这两种动物在现在的动物分类中,同属于“海牛目”,而海牛属于“海牛科”,儒艮则属于“儒艮科”。“儒艮”这个名字直接来源于马来语的音译,也有一种叫法叫做“南海牛”。这两种动物其实外形非常的相似,都是呈纺锤形,全身有稀疏的短细体毛,没有明显的颈部,吻端突出有刚毛,没有背鳍,前肢退化成椭圆形鳍肢,后肢退化为鱼尾。两者唯一的区别就在于,头骨的形状和尾巴的形状了,海牛的尾部扁平,形状如桨,而儒艮的尾巴中间分开。这两种动物都是素食主义者,而且是如假包换的哺乳动物。
科学家们认为它们就是“美人鱼”原型的理由很简单,因为它们是哺乳动物,胸前长着乳房,哺乳幼子的时候会浮出水面,将幼子抱在胸前,状如人类女性的哺乳动作云云。但是他们好像全部都把“美人鱼”和这种海兽形体上的巨大差异完全忽略掉了,起码高进军就非常佩服这些科学家们牵强附会的超级想象力,居然能把这种纺锤样的、肥肥胖胖、有头没脖子、还长着胡子、基本上是哑巴的恶形恶状的海兽跟美艳绝伦、有着细腻的皮肤、柔顺的长发、身材姣好、还能唱出天籁般的歌声的“美人鱼”联想成为同一种生物。更何况,传说中的“美人鱼”全部都是以单身女性形象出现,又有谁听说过“抱着孩子在海面上喂奶的美人鱼”这样的形象的?
他们解释“美人鱼”传说几乎遍及世界的理由就更加简单了,因为儒艮这种动物分布曾经非常广泛:自非洲东海岸,经印度洋、亚洲东南部沿岸至中国广东省和台湾省南部,向南至菲律宾群岛、澳大利亚北部海岸、太平洋诸岛,最北至琉球群岛。但是他们显然又完全忽略了文明、文化间的巨大差异。那段古老的年代里,东西方的文明几乎是完全隔绝的,相互之间根本不可能有多大的接触和影响,而两种文明背景下的人们的审美观念和审美习惯也是完全不同的。比如说,同样是龙,东方的龙,不管是中国本土、还是朝鲜、日本、东南亚,龙的造型几乎都是那种牛头、鹿角、蛇身、鹰爪、鱼鳞、狮尾的组合形象,而西方人的龙却无一例外是那种肥肥蠢蠢、长着一对巨大的蝙蝠翅膀、能够喷出火焰或者腐蚀性的口水的巨大蜥蜴。这中间的差别有多大呢?同样是幻想中存在的动物,为什么龙的差异可以这样完全相反,反而“美人鱼”就能够如此完全地一模一样啊?
其实这些科学家们的这种断定,作为一种常识早已经是深入人心了,起码高进军在以前对这种说法也是深信不疑的。可是,当囡囡说到了“海人”的概念的时候,高进军的这种信念就开始动摇了。直觉地,他已经就将“美人鱼”和“海人”联系到了一起。
如果囡囡真的就是“海人”的话,那么“美人鱼”就是事实存在的一种生物了。
头隐隐开始作痛了,高进军深吸了一口气,放下了手里的书,站起身来走到床前,看着床上那个毫无反应的胖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病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个小护士探头进来看了一眼,轻声道:“四床,要查房了,赶紧回你病房去吧。”
高进军应了一声,随手取过一本《进化论浅探》的书转身出门去了。
今天正好是韩海萍带着她的学员们训练的日子,康乐中心三楼那间既被当有氧健身操教室、又被当作跆拳道馆的大房间里,这时正传出一片热闹的“嘿”呀“哈”的喊叫声和噼啪乱响的肢体碰撞声。二十几个男男女女的学员这时正穿着雪白的道服、扎着各色的腰带,赤着脚在厚厚的垫子上捉对儿厮杀着。一个一个的动作倒还都不含糊,算得上干净利落,一声声颇有气势的喝声就是从他们的嘴里发出来的。长身玉立、扎着红带的秦公子赫然也在其中。
韩海萍有些无精打采地靠在镜墙前的把杆儿上皱着眉头发呆。
秦公子正和一位同样扎着红带的少年在对练。秦公子的动作胜在沉稳凝练、防守严密,偶尔的一下反击却是奔雷疾电一般迅捷有力。而那个少年年纪轻轻就同样扎起了红腰带,实力当然也是非常了得了,动作洒脱飘逸、凌厉凶狠,不过却显得有些急躁,到底还是年轻啊。这样的对练中,秦公子当然就显得颇为游刃有余了,虽然同样都是红腰带,但是秦公子已经晋升为四段,而那个少年还刚刚二段,这就是实力上的差距。
侧身避过少年一记上段鞭腿,右手下压、右腿稍提,再挡过一记两段连踢,秦公子偷眼去看镜墙前的韩海萍。韩海萍蹙眉沉思的神情落在他的眼里,秦公子没来由地感觉到一阵醋意,他知道高进军就是最近那起传得沸沸扬扬的血案的受害者之一,现在正在住院,他也知道,韩海萍脸上这担心和沉思的表情是由此而来,那股醋意当然是不容易压低的啊。
“咤!”红带少年一声厉喝,旋身疾跃,一记旋风腿威势十足地扑面而来。秦公子耳轮中听到这声厉喝,忽然觉得眼前脚影一闪,急忙后退躲避,虽然反应及时,但是终归因为注意力不集中,躲闪得还是晚了点儿,攻击主力是躲过了,却还是被少年的脚尖扫中了眉弓处,只觉得脑袋晕了一下,“啊呀”惊呼了一声坐倒在地。
少年见秦公子坐倒,停下了动作,赶忙过来搀扶他,看看有没有伤着。他们这边的动静也惊动了刚刚从沉思中醒来、正在游目四顾的韩海萍。看着秦公子被扶起来,右边脸颊上已然红了一片,却还在故作潇洒地微笑着摆手表示不要紧,韩海萍不禁微微摇了摇头,环顾一下全场,见大家大都汗流浃背、气喘吁吁了,她才拍着手喊道:“好了好了!大家暂停,暂时休息二十分钟!”听到了她的招呼,学员们纷纷停下了动作,有的气喘吁吁地直接坐倒在地,有些则缓缓地活动着腿脚来回走动着做着活动,有的就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喝着水谈笑起来。
秦公子一手揉着脸上中脚的地方,一边微笑着应付着那些过来要搀着他一起坐下休息的女孩子们。要知道,就凭秦公子这潇洒倜傥、玉树临风、一树梨花压海棠、却又完全没有奶油味儿的英俊潇洒,和他那年纪轻轻就做了全球闻名的外资公司在本地的高级职员的成功身份,再加上他那出来进去的白色宝马、望景豪园的高级住宅、浑身上下精致名牌的年少多金,在大多数的女孩子眼睛里绝对都是梦中的白马王子啊!当然平时围在他身边的女孩子就是很多的了,何况是在一起练习跆拳道的“师姐师妹”这种近水楼台们了。不过秦公子的目标却不是她们,所以也就常常弄得到处都是哀怨的眼神。
好不容易,在刺伤了无数纯情少女的浪漫之心后,秦公子才期期艾艾地挪到了韩海萍的旁边,靠着镜墙坐了下来。韩海萍靠着把杆看着他走过来,看着他坐在自己的腿边,随便看了看他脸上那块红,问道:“伤到了吗?怎么样了?”
秦公子抬起头来,脸上挂着一贯温文尔雅的微笑,道:“没什么,不小心而已。”看着韩海萍那神不思属的俏脸,微微沉吟了一下才问道:“高先生和徐先生现在……”
听到秦公子这么一问,韩海萍细细弯弯的眉毛就是一皱。对于这位秦公子,老实说,她心底是非常不满的。现在这个结果虽然不能说是秦公子造成的,但是显然却也有着直接的关系,疯狗奈德那些洋流氓们是打着他们“美星集团”的旗号来的,当然这点赖不到秦公子头上,毕竟他也不过是一个高级打工仔而已。但是却是他带着那个刘易斯找到了囡囡的所在,从而才直接导致了囡囡被那些人绑走,也直接导致了高进军的身受重伤和徐起凤的生死不知。虽然这些情况也算得上是秦公子的无心之失,但是毕竟让韩海萍难以释怀。何况,现在高进军还住在医院里,时时头痛,徐起凤还一睡不起,韩海萍哪里还有平时那种心情来逗弄、敷衍这个间接的责任人啊?所以这些日子基本上也没给秦公子什么好脸色。这时听到他问起,颇有些不豫地道:“谢谢秦公子关心了,他的伤好多了,谢谢您送的花。徐先生现子还昏迷不醒,医生说,他……唉!”
秦公子当然也明白其中的一些隐情,毕竟他也不是蠢人,不但不蠢,而且相当精明。他多少也知道一些警察们一直在怀疑、调查那几位总公司来的安全巡查员,而且高进军他们出事的时机跟自己带着刘易斯见到他们后的时间实在是太巧合了,他也能够隐隐嗅出其中的一些味道。所以,这些日子他除了曾经带了一束花去医院,看望了一下受伤的高进军和徐起凤以外,也一直尽量小心地避开这些事情,也没有主动再找过韩海萍。今天这次还是出事以来的第一次。听到韩海萍语气中明显的不豫,秦公子有些讪讪地道:“对不起,我……”
韩海萍深吸了一口气,摆摆手道:“您为什么说对不起啊?没有什么的,他们又不是您打伤的。”
一阵令人难堪的沉默之中,秦公子的脸色难得地显出一片尴尬之色。
韩海萍的眉头又再皱到一起,看了看身边的秦公子,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秦公子,您的学历高,知识也渊博,您……您听说过一种‘海人’的说法么?”
“海……海人?”正被困在尴尬中的秦公子忽然听到韩海萍这不着边际的问话,简直就是如奉纶音一般,搜肠刮肚地翻找着自己脑海里的知识和曾经看过的一些书籍,努力寻找着类似的资料。良久,终于抬起头来有些迟疑地道:“‘海人’倒是没怎么看到过相关的资料和说法……”
“哦。”韩海萍脸上掠过一丝失望之色,却听秦公子继续道:“不过……嗯,不过我曾经在一本旧的科学杂志上翻到过一篇转载的很久以前的假说性文章,其中倒是提到过‘海猿’的概念,还是很有意思的。”
“‘海猿’?”韩海萍没想到真的能跟秦公子这里问到些有用的东西,稍稍兴奋了起来,问道:“那是什么?什么是‘海猿’啊?”
秦公子来了精神,思索着道:“嗯,那个文章里说,大约在……在哪一年呢?对了,是1960年。没错,是1960年,英国有一位人类学家,叫做艾利斯特·哈代教授,他曾经对应人类进化史上的一个谜团,就人类的起源提出过一个著名的假说:人类起源于大海。”
韩海萍皱起了眉头,道:“所有的生命都起源于大海,这是常识,这算什么大胆假说啊?”
秦公子站起身来,摆手道:“不是不是,你听我说下去啊。现在的人们,都认同了《进化论》的说法,都认同人类是由猿进化而来的,对吧?”韩海萍点点头,没说什么,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秦公子也转过身来,靠在把杆上,清了清嗓子回忆着道:“进化论对人类起源的解释是:古猿是人类的远祖,从古猿进化到南猿——就是南方古猿,再进化到猿人——就是什么山顶洞人啦、元谋人啦、北京人啦什么的,最后进化出我们现在的人类。然而,问题就出在这里了。无论是古猿、南猿、还是猿人,都曾经发现过化石资料,也就是说,有化石为证,证明了这些物种和进化过程的存在。古猿生活在1400到800万年以前,而南猿却是从400万年前才出现,直到190万年前逐渐消失,而发现的猿人化石最早能够追溯到170万年前左右一直到20万年前。从南猿到猿人基本上是可以连贯起来的,可是,从古猿到南猿之间却有着整整400万年的考古空白!那么这400万年里,古猿去了哪里?古猿又是如何在这400万年里进化到南方古猿的?或者说这其中是不是还曾经经历过另外一个过渡时期呢?”
对于这些人类学、生物学的专业问题,韩海萍是不懂的,但是这种常识性的东西,由于最近两天疯狂地翻书,她多少也就知道点儿了。也真难为了秦公子,对这些也有涉猎,而且,这么生僻的一个假说,他也记得住。韩海萍若有所思地道:“那就是说……”
秦公子点点头接口道:“是啊。哈代教授的假说认为,这段时期,由于冰川融化,海水上涨,淹没了大片古猿赖以生存的森林和土地,也有一部分被围困形成孤岛,所以古猿们被迫往海里发展,逐渐进化成了两栖的‘水生海猿’。数百万年后,海水退却,这些两栖的‘水生海源’重返陆地,再次适应陆地生活,进化成为南方古猿,直到最后进化成为人类。”
韩海萍有些目瞪口呆,这样的假说也确实是非常不容易让人接受的,可是乍听之下,还又真的有些道理的样子。她努力地整理着自己听到的这些东西,努力消化着这个显得有些异想天开的假说。
看着韩海萍那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秦公子笑了笑,接着道:“呵呵,都说了这不过就是一个假说而已,没什么确实的证据资料。不过哈代教授也有他的理由啊,他就认为,现在人类的生理特征就很有海豹、海豚之类的海生哺乳动物的特点呢!”看着韩海萍疑惑的目光转向了自己,秦公子更加兴奋地说道:“哈达教授认为,现代人类这种裸露皮肤、生有厚厚的皮下脂肪、泪腺分泌泪液排出盐分的生理特征,都是海兽们的特征,连胎儿胎毛着生的部位也很像那些海兽。对了,还有啊,人类可以无装备潜水,这好像也是海生哺乳动物们的特点呢,起码这些特征综合起来,在其他的灵长类动物中是根本没有的。”
韩海萍彻底无语了,她可以说已经完全被这个假说吸引了,就算只是个假说,但是其中包含的大胆非凡的想象力和细致严密的逻辑性还是很难让人轻易找出反驳的理由的啊。
韩海萍喃喃地叨念着:“海猿……海猿……那么,海猿如果继续进化,岂不是真的就有可能是……‘海人’?”
“铃铃铃铃”,四桥派出所所长办公室桌上的电话疯狂地叫嚣起来,把正在给帅征、大李、小王他们布置任务的张所长吓了一跳,其他三个人也都看向了这个不合时宜地响起来的电话。
张所长摁下免提键,对面响起了小马的声音,才刚刚一接通,小马就气喘吁吁、急切地说道:“喂?张所吗?发现昨天在并蒂桥附近露过面的那两个可疑外国人了!他们现在在细桥这边,刚刚进了五一机器厂的旧厂区……”
张所长猛地站了起来,扫视了屋里其他人的面孔,只见人人脸上都露出了兴奋和激动的神情。帅征的眼睛里,更是射出了一线骇人的杀机。张所长平静地道:“通知一下刑警,小帅、小王、大李,你们准备一下,咱们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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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十八章 初战
(更新时间:2005-5-5 22:45:00 本章字数:4577)
细桥是整个四桥区最西边的一座桥。其实与其说是一座桥,还不如说就是那么一片地方的地名。这个地方原来倒是曾经有过一座桥,因为是架设在一条非常细小的沟渠上的小桥,所以叫细流桥,后来才逐渐缩减为细桥。但是那条小溪很早以前就干涸了,城市又几经改造、扩建、重建,那座小桥自然也就消失了,但是细桥这个地名还是留下来了。
这个地方在这个滨海的城市来说,也算得上是内陆了,而且由于是比较晚发展的一个地方,距离人口稠密的西城区和商业比较发达的四桥区其他地方,这个地方也就相对落魄一些。这个地方也是四桥区面向内陆乡村城乡结合的一个分界点,过了原来细桥的旧址,大约也就算得是郊区了。也因为这样的地理位置原因,这片地方相对来说有着较之其他地方更宽裕一些的土地资源,而距离海港、码头又比较远,所以曾经就有好些个大大小小的工厂在这里选址、建设、生产。五一机器加工厂就是较早在这里建厂、规模也算可以的一个工厂。
光是听这个厂子的名字,大约也能嗅到其中有那么一股年代的味道吧?但是随着那个热火朝天、充满了干劲、努力和希望的年代的逐渐远去,随着历史洪流的滚滚向前,随着横流的物欲铺天盖地而来,随着蛀虫和腐肉无法抑制地孳生,终于这个曾经有过一度辉煌的工厂迅速地落魄了下来。一批一批当年对这个工厂付出了极大热情和精力的创业者和他们的后来者们无奈地承受着下岗的命运,工厂也在勉强支撑着待价而沽。
终于,在“美星”登陆本地之后,经过多方接触,五一厂也就这么被“美星”分拆、肢解,最终合并到了下属的“创美高科”的下游公司里去了。核心的设备、人才、技术也都被转移、整合,现在这个旧厂里,基本上也就只剩下了一些破败闲置的厂房和一些破旧的没什么价值的旧机器了。整个旧厂区,也就只有几个原来的工人留下来看着场子、守着大门,等着重新规划、重新利用了。
张所长带着帅征、大李和小王,将车子停得远远地,悄悄地走过来,在距离五一旧厂不远的一个路边小饭馆儿里找到了等候的小马。
进了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小小饭馆儿,张所长四下环视了一下,摘下帽子随意放在一张桌上,在桌边坐了下来。其他人也纷纷进来,随意四处坐下了。
不是饭口儿,小店儿里根本也就没有其他的客人,兼做大师傅的老板和服务员的老板娘看着这几个忽然出现的警察,也不知道自己这小店儿犯了什么忌讳了,战战兢兢地拎了一个小茶壶、几个茶碗过来,敬听这些警察们的示下。
早先就呆在这里一阵子、穿着便衣的小马也走过来,冲着老板、老板娘摆了摆手,让他们自己去忙,拉过一张凳子坐在张所长的旁边。张所长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口味实在不怎么样的劣茶,目注着隔着一条马路、斜斜相对的五一旧厂的大门,问道:“刑警的人还没到吗?”
小马看着张所长喝茶,下意识地揉了揉肚子,他在这里做了半个多小时,实在已经是喝了不少了,而且这茶水,味道也实在是让人不怎么能够欣赏的起来,听张所长问话,小马摇着头,道:“没呢,他们可能一时还过不来,大部分人还都在码头和港口、机场、车站蹲着呢。”
张所长点点头,又问道:“怎么发现他们的?”
小马摇晃着脑袋,有些得意地道:“嘿,还说呢,这帮人其实也没多么了不起的嘛。今天我在这片儿转悠,有点儿口渴,就去路口那个便利店买水。刚要进门儿,就撞着里面出来俩人儿,一个高高大大的洋鬼子、一个是个瘦小枯干的黑猴子,俩人一前一后出来,手里都拎着一兜子吃食。开始我也没注意,买了水才想起来觉得可疑。赶紧跑出来,就看着俩人的背影一直往这边来了,我心里起了疑啊,就跟着过来了。我一路走着,一路想昨天他们说在并蒂桥那边发现的那俩人的穿着打扮和身形样貌,越瞅着就越像,就这么一路跟下来了。后来就见他们从那边儿背人处的院墙缺口那儿翻进这厂子里了,我就给所里打了电话,一直在这儿等着来着。嘿嘿,我小马儿出马,要找这么俩外国人还不简单?到底儿不是给我找着了?”
帅征只是听着他说完,就转头去看那个显得有些破旧的大门了,大李、小王却根本不买他这自卖自夸的帐,齐齐“嗤”了他一鼻子,自顾自地喝着水等着张所长示下。
张所长倒是没什么表示,放下手里的杯子,目光看着马路上来往的不多几个行人,问道:“你说你一路跟着他们从路口到了这里,然后还看着他们转到那边巷子里那个院墙的缺口翻进去?”
小马疑惑地点点头道:“是啊,怎么有什么……不对的吗?”
张所长侧着脑袋想了想,摇了摇头,站起身来拿起帽子,道:“好吧,既然弄不明白,咱们就进去看看吧,希望他们还在。”
小马满脸的愕然,不知道张所长何以这么说,其他人也都露出些不解的神色来,疑疑惑惑地跟老板夫妇打了个招呼,追着张所长门,直接往对面的五一厂走去。
五一厂大门的现状,真的是让人切实感觉到了一种没落和辛酸。镶嵌在门口矮墙上的“五一机器制造厂”字样的铜字早已无复往日的光辉,并且缺胳膊少腿不怎么齐全了,两扇宽大的铁栅门上,锈迹斑斑,钢筋铁条有些都已经是弯弯曲曲的了。门房倒还算整齐,起码门窗玻璃齐全,这时里面正有一位花白头发、矮小瘦削的老人带着花镜在看报纸。那是留在这里照管空场地的看门人。
一行五个警察这么直直地走过来,当然早就引起了看门人的注意。等到张所长他们到了铁栅门前,看门人已然打开了大门上的一扇供人进出的小门儿,站在门里陪着笑脸问道:“有……有什么事吗?这个厂子早就空了……”
张所长和其他人纷纷亮了一下证件,微笑着道:“老哥,您在这儿照看着吗?最近里面有没有见到什么外人出入啊?有没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呢?”
看门人愣了一下,摘下花镜,有些疑惑地道:“没……没见什么外人啊,除了我和老刘、老丰我们几个看门儿的,也就有几个那边新厂子里面的联防保安什么的偶尔来看看,再就没什么了吧?再说了,这一片空厂子,除了几间车间、厂房,再没别的什么了啊,谁还上这儿来干吗?”
张所长点点头,透过铁栅看了看那空旷的厂区大院儿,道:“老哥,我们能不能进去看看啊?”
看门人让开了挡在小门儿后的身体,笑道:“哦,请进请进,随便看吧。唉,败啦,没什么好看的喽。原来多兴旺的一个厂子啊,看看现在这模样儿,唉……”一边唠唠叨叨地把警察们让进来。
大门里有一段水泥修的硬化路面,路两边原来的告示牌、信报栏一类的东西风吹日晒、久无人管的境况下,早已是破败不堪。再往两边,原来的花坛、草坪早已是蒿草蔓延,杂乱无比了。水泥路面的顶头,距离大门百十米的地方,迎面是一栋四层的小楼,是原来厂区的办公楼。这办公楼现在倒也还完整,就是楼上有几扇窗户的玻璃被偶尔从院墙缺口溜进来玩儿的附近的孩子们砸碎了,露出一个一个黑乎乎的洞,楼下正对着大门有几级台阶,台阶上是一个门廊,门廊下面就是办公楼的楼门,这时楼门上贴着封条,封条也显得破破烂烂的了。水泥路到了楼前,分成两道分别从左右绕向了楼后,后面才是大片的厂房、车间、货场和其他建筑。
看门人还在唠叨着这个厂子当年的风光和辉煌,张所长笑了笑,冲着他道:“老哥,您忙您的,我们自己里面去看看,一会儿就出来。”带着那几个小警察就顺着水泥路往办公楼后面走去。
绕过了办公楼,后面是一片空旷宽敞的货场,然后才是高大的厂房车间。这时货场上当然早已经没有了过去那些刚刚生产出来、堆积如山等待运走的产品,有的只是几乎有一人高的蒿草和蒿草丛中的蛇虫鼠蚁,当然,如果低头仔细寻找的话,偶尔也能发现几个螺丝钉、螺丝帽什么的。
整个厂区里静悄悄的,耳轮中能够听到的大约除了在草丛中传出的蛇窜鼠爬声外,就剩下些虫鸣鸟叫得聒噪了,全然不像是有什么人烟的样子。张所长他们分散开来,从一侧院墙的那个缺口开始,细致地寻找着可能存在的蛛丝马迹。院墙下的长草丛里,当然有着不少被人踩出来的小道,和踩倒的蒿草,但是这里早就成了附近孩子们的乐园,这些根本无法判断是否刚才有人出入过呀。
围着货场和货场附近那些空荡荡、烂糟糟的车间找了一圈儿,什么都没有发现。三三两两地聚在一个车间外面的屋檐儿下,小马有些沮丧地嘟囔着:“怎么搞得,明明看着他们进来的嘛,怎么又没了?难道从别的地方又跑了?”
张所长点了一根烟,伸手拍了拍小马的肩膀,微微一笑道:“呵呵,你以为他们是什么人?你以为你真的能够跟着他们那么长一段路不被他们发现吗?咱们来,也就是看能不能找到他们留下了什么线索没有啊。不用灰心,要知道他们的来头可是很大的,你没什么经验,慢慢来。”
大李摘下帽子扇着凉风,喃喃地道:“靠,这鬼天气,快晌午了吧?小马儿,你谎报军情,今天午饭归你管了我告诉你,你别想逃!”
“啪”地一声拍死一只落在短袖制服外面裸露的胳膊上、大白天就溜达出来吸血的蚊子,小王幸灾乐祸地附和道:“对,就你小马害的!一会儿出去咱找个差不多的地方,你也别说我们宰你。嘿嘿,等会儿不知道刑警的哥儿们能来几个?也不知道他们胃口大不大。哈哈……”
帅征抬起手来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也没说什么,只是纵目看着远处最后那几间还没看过的厂房。忽地眼角里只觉得有个影子一晃,急忙转头仔细去看时,只看到隐约约一个瘦小的背影闪进了远处一个车间的窗户。
帅征扯了扯张所长的衣襟,指了指那个车间,张所长显然也看见了,点了点头,冲那三个还在打屁逗闷子的家伙示意了一下,纷纷散开伏低了身子向那个车间靠近过去。
车间的门是锁着的,但是那些高大宽敞的窗户上的玻璃靠下的一部分早已经被砸得一块儿都不剩了,整个厂房可以说是一目了然,几个人分别趴到两个窗户边儿上往里头瞅。只见这个空间广阔到了让人眼晕的大房间里,早已经什么设备都没了,只是乱糟糟地一地纸屑、枯草、砖头、瓦片、碎玻璃等等等等的杂七杂八的垃圾。这样一个毫无遮拦、一眼就能把整个空间尽收眼底的巨大房间里,同样没有半个人影。
帅征当时就想,难道是自己眼花了?不能啊,张所长显然也是看到了嘛。嗯?不对,不是眼花!看看房间里靠近值班室的那块儿,地下还有两三个装着红红绿绿包装的方便食品的塑料袋儿呢!有人在里面,起码是有人曾经在里面。
看到了房间里面的东西,张所长一把没拉住,帅征就翻身进了窗户,动作倒是滑溜异常。张所长忍不住叹了口气,还没等他再做反应,身边大李、小马也纷纷翻窗而入,就剩下个小王还在看着他。张所长刚要说什么,突然两声惨叫已经从房间里面传了出来,然后就听到帅征一声清叱,接着肢体碰撞的声音也密集地传来。
帅征穿窗而入,直奔值班室前那几个塑料袋儿而去,大李和小马也紧跟着翻进来。还没等她跑了两步,眼角余光忽然感觉到一个人影就靠着两扇窗户中间的墙垛站在阴影里,一惊之下,刚刚看清那是一个瘦小枯干的黑瘦男子,那瘦子就冲她咧嘴一笑,身影一晃就已经来到了切近,并且一记膝撞,迅雷般直奔帅征的肋下。帅征一闪身堪堪避过,只听身后“砰、砰”两声,接着大李和小马的惨叫声就传了出去,百忙中一瞥眼,却见俩人刚刚被一个高大的白种人分别一脚踹倒在地。
而这时,风声响处,黑瘦子的拳头又已经奔着帅征的侧脸袭来!
……
第二卷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十九章 交手
(更新时间:2005-5-6 19:20:00 本章字数:6734)
那个瘦小枯干的黑瘦子脸上带着龌龊、卑劣甚至让人恶心的邪笑,右拳挂着风声罩定帅征的面门就是一记勾拳,帅征根本就来不及靠看、靠听来判断这电光石火般迅急的一击,来做出任何应对。本能的对危险的直觉,和在学校以及警队里刻苦努力的训练下自然生出的条件反射,使得她能够在拳风及面时及时地将上身往后仰了一下,堪堪避过了这擦着鼻尖而去的一拳。但是帅征那种直觉中的危机感仍未尽去,反而更加强烈了,本能地曲起双臂护住头颈,黑瘦子的那勾拳走空之后,随之而来的顺势肘击就到了!
密集的肘击从左右两侧暴风骤雨般地击打在帅征屈曲护着头颈的小臂上,而下面却是更加凶狠的直奔胸肋的膝撞,夹杂在不断的肘击中一拨拨地硬撼帅征的防守,逼得帅征不停地后退。这个黑瘦子,人虽然生得瘦小枯干,看似风吹得倒的样子,可是肘击膝撞的力道却是出乎意料地强横,攻击速度之快也让帅征根本就缓不过劲儿来。
一轮攻击下来,帅征只来得及退出两三步,护着头颈的双臂就捱了黑瘦子七八下肘击,一阵一阵的胀痛酸麻瞬息间就让帅征觉得这两条小臂似乎已然不再属于自己了一般。而肋下、腹部更是接连被凶狠的膝撞接连撞中了三四次,也亏得她一直在后退,黑瘦子的手肘膝盖的攻击半径短,又要不停地追击,膝撞每次都不能完全落实。但是即便如此,帅征的嘴角已经溢出了一线血丝,最后被撞中腹部的一下,更是让她几乎喘不上气来,禁不住发出“吭”地一声,脏腑间一阵翻江倒海般地翻涌,火辣辣、带着辛酸感的一股热流急涌上了喉头。
帅征心里这个窝囊!这瘦子还没自己高,看起来也没自己强壮,可是被他这一轮疯狂的猛攻之下,自己竟然根本毫无还手之力!根本腾不出还手的时间来!!帅征银牙一咬,决定拼着受一下重的也要扳回一点儿还击的机会。
可这情况下哪里能够容得她多想啊?黑瘦子左肘又紧跟着右肘的攻击落在了帅征的右臂上,但是这次他撞击一下之后,并没有收回手臂,而是以手肘为支点,前臂一直,反手拳打向帅征脑袋的左侧!帅征左边小臂往上抬了抬,好不容易勉强挡住,黑瘦子右腿曲起眼看一记膝撞又要紧随而来。这样紧凑、密集的攻击虽然压制得帅征无力还击,但是总是这样接近于程式化的动作,总也让帅征摸出点儿头绪来,看着他似乎又是要来一记膝撞,而这之前的这一记反手拳又让他攻击的衔接稍微出现了一线的停顿。帅征终于把握住了这一线地生机,准备反击了!只见她左腿后撤了半步,躲避这记即将来临的膝撞,随着力量的积蓄,整个身子向着右侧微微倾斜,左臂随之抬高,右拳几乎积攒了全身的力气罩定黑瘦子的下颌角急冲而去,准备重重地给这龌龊的黑瘦子一下冲拳。
但是帅征却没想到,预料之中的膝撞并没有出现,黑瘦子的右腿是屈曲了起来,但是并没有撞过来,而是蓄势之后发出了一记凌厉之极的剪腿,直奔帅征由于向右蓄劲而露出空门的左腋下!而帅征一记威势十足的冲拳也由于黑瘦子踢出剪腿,上身自然的停顿后仰,无奈地落在了空处。
“砰”一声大响声中,帅征只觉得一阵窒息、一阵眩晕、一阵烦闷欲呕,一股大力已然结结实实地落实在了她的左胁下!帅征一声闷哼,身躯也终于被面前这个又瘦又小的小个子这蕴含着明显与他身型不符的巨大力量整个儿地抛出了两米多,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她进来的那扇窗户边的墙垛上,然后反弹摔倒在地。“噗”地一口夹杂着血沫子的液体已经喷口而出。
那边大李和小马刚刚一露头就被那个高大的白人一脚踹翻,却没受什么太大的损伤。小马为人机敏,反应迅速,也不起身,就地一翻就扑向了白种人的双脚。大李反应也不慢,蹲起身来,也不站直,两腿爆燃发力一跃而起,合身扑向白种人的头面,半空中曲起右臂,手肘狠狠落向那大个子的肩颈之间。
本来这两个警察一露面就被自己随便两脚踢倒,白种人很是不屑,脸上自然已经带起了轻蔑的冷笑,但是却没想到这俩人反应如此之快,眨眼间就发动了反击。但是面对这样看起来就没什么攻击力的反击,白种人虽然微微诧异于他们的反应,却也根本没放在眼里,右脚抬高,躲过了下面小马的一扑,然后狠狠下落,以下劈腿的方式向小马的背心砸落,上面却是微微侧了一下身子,避开大李落肘的直接落点,右手攥起醋钵那么大的拳头捶向大李在半空中的身体。
“砰”、“啪”、“嘭”、“砰”几声响声几乎同时发出,帅征被黑瘦子一脚踢飞撞在墙垛上的同时,高大白种人的下劈腿也落了下来,但是却没有落实在小马的背上,而是被这滑溜的小子一滚身躲了过去。可空中扑来的大李就没那么好运了,手肘还没落在白种人的身上,胸腹之间就已经被人家的巨拳击中,发出“呃”的一声,一阵撕心裂肺般地疼痛中,大李的身子足足被击飞五米多远,重重地摔在了砖漫地上,随着不住的呛咳声,一口一口的胃液、酸水,夹着血沫子喷溅出来。
小马滚身躲过白种人的下劈腿,就看着大李被击飞出去。顾不得有什么想法,顺着一滚的势子,背心着地,滴溜溜转了半圈,身子躺在地下,双腿以乌龙绞柱的势子剪向白人的双腿。距离太近,小马的来势又快,而白种人刚刚击飞大李,心神又一分,自然躲不过这下绞剪。双腿被小马的双腿结结实实地绞了一个正着,待要发力挣脱时,躺在地上的小马已经先行动作了。小马右手撑地腰身扭动,就地翻了个身,仰躺改作俯卧,翻转的力量传递到绞剪着白人的两腿的双腿上,那种旋转、绞缠、扭动所带来的力量早已经远远超过了小马自身的力量,白种人的身体就算再强壮、再孔武,双腿的关节也不可能真的就是铜浇铁铸。大力从小马双腿的扭转传递到白种人的小腿,沿着小腿穿到膝盖,在这个转折处,扭转的力量发生了作用,白种人再也站立不住,双膝不由自主地一弯,重重地跪摔在砖漫地面上。
“喀喇”声响,白种人的身体显出了他的强悍,那两块脆弱的髌骨没有碎裂,地面上漫铺的、吸足了地底的潮气、又被多少年来人们来回走动的腿脚磨蹭的光滑如镜、坚逾青石、泛着黑红颜色的红砖却被硬生生砸碎了三四块!但是白种人显然也不好受,开声惨叫了一声,扑到在地。
黑瘦子踢飞了帅征,随后就听到了高大白种人的惨叫和他倒地的声音。紧追着帅征的身体停顿了一下,扭头瞥了一眼白种人和大李小马缠斗的地方,皮包骨头般干瘦的黑脸上露出了一丝幸灾乐祸、又带着些不屑的得意嗤笑。啐了一口唾沫,转回头来,那张木乃伊般恶心的脸上扯起一片龌龊、淫亵而又令人感觉一片冰冷的邪笑。迈开麻杆儿一样干瘦,但是却蕴含着难以想象大力的腿脚,拖着脚底的木屐拖鞋“嘎哒嘎哒”地再度走向帅征。
帅征努力撑起自己的身子,靠坐在窗户下面,本来就白玉般的面庞这时显得更加的苍白,一线细细的鲜红挂在无暇白璧般的下巴上,更加显得那么刺目。帅征帅气的眉毛紧紧地拧在了一起,额头上一滴滴的冷汗争先恐后地冒出来,挺拔的胸脯随着急促的喘息起伏着。她那双寒星般的双目张得大大的,瞪视着一步步走过来的那个让人厌恶而又让人觉得有些恐怖的黑瘦子。她的身体在微微地发抖,并不是害怕,而是由于积蓄力量的紧张。随着黑瘦子的靠近,帅征渐渐摒住了呼吸,脑子里盘算着如何才能够直接而有效地给这个让自己第一次尝到如此挫败感的家伙以沉重的一击。
帅征在警察学校的时候,各方面就都是尖子,后来还特意被送到特警队进行过三个月的特别训练,来到这里,又跟随刑警队参与了数起大案的侦破抓捕,她的格斗技能,就是这里的那些刑警们也完全不敢小觑,多次的对练和比试,她也从来没有吃过什么亏。可是,现在,对面正在走过来的这个貌不惊人、毫不起眼、干枯瘪瘦的家伙,居然让自己连一丝一毫的还手之力都没有就被重创!这种挫败感,就像一只老鼠在啃噬着她那高傲而顽固的自尊心。
那边的白种人和大李小马他们都爬了起来,新一轮的缠斗再次开始。黑瘦子也不理会,紧盯着靠坐在窗下的帅征,“嘿嘿”邪笑了两声,嘴里冒出了几句古里古怪的音调,伸出了舌头舔着嘴唇,看看就要走到切近了。帅征放在身边按在地下的双手已经做好了发力的准备,准备着在这家伙靠近的刹那,先撑起身子来,在那张恶心的枯脸上狠狠踩上几脚。
但是帅征的希望显然要落空了。在她发力跃起之前,已经有一只脚先行踏在了那个瘦子敞着怀的短袖花衬衫下露出来的干瘪瘪的胸脯上!
“嘭”地一声擂鼓般的响动,夹杂着黑瘦子猝不及防下尖厉短促的一声惊呼惨叫,那个枯瘦的身影已经“蹬蹬蹬”退出了七八米!
帅征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淡淡的青影已然从窗外如清风般飘逸灵动地疾掠进来,追到了刚刚稳住暴退的身形的黑瘦子面前。然后就见那道青影,缩右腿,转身,扭腰,跃起,翻身,虚拖悬空在后的左腿顺势甩起,然后带起了一片肉眼可见的残影,势如雷霆般砸落在黑瘦子的肩颈、胸口之交!
赫然是一记干净利落的旋风腿!
黑瘦子被这记势如闪电般的旋风腿狠狠砸中,“喀喇”声响,显然锁骨已经不妥了。一声惨叫生生地被闷在了胸口喉头,只发出了“吭喀”一声闷咳,就势便倒,但却没有飞出,而是重重摔倒滑出两米开外。那个身影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一线的停顿,左脚疾跨,追上了那个滑动的躯体,右脚跟着已经夹着风雷之势结结实实地再次撼在了那干瘪枯瘦的胸脯上!这一次,瘦子那变了调儿的长声惨叫终于发了出来,伴随在“喀喇喇”肋骨、胸骨断裂的声音伴奏下,高唱着被踢飞了起来,飞向那个跟大李、小马和后来进来的小王缠斗作一团的高大白种人。
已经扶着窗台站起来的帅征狠劲儿地揉了揉眼睛,她简直无法想象,就有人,就能够凭借着这几个数得着的简简单单的动作,就把那么一个攻击凶悍凌厉的黑瘦子轻轻松松地击倒!
这一脚踏胸、跟上一记旋风腿、然后追上再一脚将人踢飞。三个简单的动作一气呵成,直如行云流水一般,流畅而迅捷,只是一眨眼间,对手已然重创而飞。这奔雷闪电般快速的攻击虽然让帅征都看不清楚这个身影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可是,偏偏每一个动作却又层次分明、有条有理、交代得一清二楚,没有一丝一毫的含糊和混淆。就好比一位京剧名家的快板唱腔,虽然句句紧凑声声相连,但是每个字依然是咬得清清楚楚;又好比那打鼓伴奏的鼓师,快板之下一个小小的羯鼓被打击出爆豆一般雷动而出的连串碎响,却丝毫不乱声声入耳。如此的攻击、如此的动作、如此似慢实快的身形。这可都是帅征以前根本想象都想象不到的!在她的思想中,也许这样的动作这样的身法,大约只是武侠小说里的胡编乱造,或者是武侠电影电视剧里的电脑特技渲染而已。
可是,可是现在,眼前实实在在就出现了这么宛若神话般的一幕!这个人,这个可以做出如此攻击、这个可以给人以如此强烈视觉冲击的人是谁?
帅征的眼睛睁得更大了,冷汗滴滴答答地流了下来。她深深地感觉到了一种恐惧,这种恐惧并不是说是对自身有危险或者面对什么敌人是的那种恐惧,而是对人类、对人类本身、对人的潜能的一种下意识的震惊和迷惘。
直到那三个动作完成,攻击完毕,那道宛如狂风般拂动的青色身影才凝定下来。帅征大张着的嘴巴再也合不拢来,眼睛瞪得几乎要赶上灯泡般大小了!那道青影,那个人,居然就是穿着一身青色的夏装半袖警察制服的张所长!!
黑瘦子的身体带着惨叫飞向了那个高大白种人。而这时的这个白种人已经被三个年轻力壮的警察围得死死的脱不开身,眼看着就要被飞来的这个超大型暗器击中。
黑瘦子飞来的身体挂着呼呼的风声。随便用肚脐眼儿也能够想得出来,能够在这样一个平静无风的室内、这么短的距离里让一个这样大的不规则物体带上这样的风声,那得是多么巨大的劲道啊?白种人大个子如何敢掉以轻心哪?可是,被那三个警察不要命般地缠住,他根本没法子躲避,何况他也势必不能够躲避。他躲开了,黑瘦子就会毫无悬念地撞在坚硬的地上,就算他们的抗击打能力再强、就算他们的再生能力再迅速,这样巨力的撞击之下,也根本没有活命的可能。
眼看着黑瘦子失控飞来的身体已然到了切近,高大白种人再也没什么顾忌了,猛一咬牙,双目中一线银光一闪,狂暴地大喝一声,双臂急震,围在他身边的三个年轻警察们就觉得犹如身处海啸台风的狂暴中一般,那股巨力撕扯、撞击着他们的身体,侵蚀震撼着他们的神经,三条人影带着三声闷哼,四散横飞出去。
高大白种人突然发出这样的力量,张所长明显地眉头一皱,抬腿跨步,也不管摔跌开的年轻警察们,直冲冲向着接住了黑瘦子,被那股冲力带得“腾腾”后退的高大白种人冲了过去。帅征的眼睛里,再次出现了那种清风吹拂般的幻影。
还没容帅征回过神来,就听得那白种人再次一声暴喝,“砰砰”地肢体碰撞之声响起,张所长一声闷哼声中,身形暴退而出,一震之下,帅征眼中那种虚幻般的缥缈感觉就此消失了。高大白人夹着黑瘦子弹丸一般弹过了宽大的车间中间到另一边窗口的十余米距离,撞破了木质窗格,破窗而去了。
大李怒喝了一声:“妈的!别想跑!”和小王小马纷纷支撑起或多或少都受了点伤的身体就想要追出去。
张所长皱了皱眉头,拦住了他们道:“不用追了,追不上的,追上也没有用。”
帅征和这三个年轻民警的耳朵里,同时传来了张所长低低的一声叹息:“唉,老了……这样的身体……到底是不再适合做这么剧烈的运动了啊……”
杂乱的脚步声和人声响起,十几个精壮的或便装或穿着制服的刑警出现在了车间的窗户外面。“吱呀呀”声响中,车间那巨大沉重的大门也被打开了,看门人带着五六个刑警纷纷涌进了这个车间,另外有七八个分头去追赶、搜寻那两个逃掉的可疑外国人。
刑警们带队的司马走过来,跟张所长打了个招呼,两个人走到一边低声谈论什么去了。其他一些刑警们则围到鼻青脸肿、破衣拉撒、满身灰土的三个民警跟前儿,取笑着他们狼狈的德行,也问询着刚才的情况。帅征和这些刑警们都不陌生,也有人过来跟她打招呼,看着她嘴角挂着血丝,也有人想来献殷勤,帅征却根本没有跟他们逗咳嗽、逗闷子的心情。
她皱着眉头看着走到一边的张所长那似乎胖得都快走不动的身影,脑子里反反复复地翻滚着的却是刚才那惊雷疾电、又如清风飘絮般的青影,和那迅雷般猛恶,而又清晰明了的动作。看着张所长现在这副身材,足足有三尺七八、接近四尺的腰围,两百斤怕也打不住的体重,怎么可能就能做出那么迅捷而轻灵的动作,怎么就能够给人以那种灵动飘逸的感觉呢?这样的一个看似笨拙沉重、累赘臃肿的身形,怎么能够那么轻松便捷、行云流水般使出那一记干净漂亮的旋风腿啊?虽然旋风腿不是什么高难动作,但凡接受过几天散打、跆拳道之类训练的人都可以应付裕如,但是以张所长这样的身型还能够那么灵动而轻松的使用的恐怕是不可能的。那一刻,似乎牛顿的万有引力定律在张所长的身上完全失去了意义。同样一记普普通通的旋风腿,又有谁能够使得像张所长刚才那一记那么轻翔灵动、而又雷霆万钧呢?
微风从破败的窗户里吹进了这个空旷的大房子,忽然间帅征觉得身上有些难以抑制的寒意。张所长的身手已经让她难以想象了,但是更加让她想象不到的是张所长对敌时的那种狠辣和决绝!一击得手就毫不松懈,连番追击、频施辣手,尤其最后那毫不犹豫地踢断了黑瘦子不知道多少根肋骨、胸骨,踢飞了他身体的一脚,更让帅征明显地感觉到,这个平日里满脸上挂的都是和蔼可亲、慈祥温和、老好人般微笑的胖胖的派出所所长,可以毫不犹豫地踹塌那个黑瘦子的胸脯、扭断他的脖子!
那边那一堆儿打屁逗乐的小警察们,显然也听完了小马和大李这两个平时就爱说爱闹爱吹牛的家伙对刚才那个场面破天荒没有添油加醋的描述,一个个都难以置信地偷眼看着张所长那臃肿肥胖的身影窃窃私语。大李、小马、小王那毫不掩饰的崇敬、仰慕和激动又让他们不得不信。
帅征捡起了掉在一边的帽子,拍了拍上面的土,再吹了一下,戴在自己的头上。身手从兜儿里取出一块纸巾,抹下了嘴角的血丝,展开放在眼前。看着雪白纸巾上那一抹刺眼耀目的艳红,帅征一时间有些呆了。
恍惚间,那一抹雪白纸巾上的艳红,似乎无限地扩大、再扩大,帅征的眼前似乎又再出现了那个让她度过了接连好几个难眠之夜的场面:雪白的墙壁上,到处都溅满了刺目耀眼、铺天盖地的鲜红,最后凝定在她面前的,就是那只奋力抓握在米白色门框上、掌纹宛然、又充满震撼力量的血红掌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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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眼镜老爹”书友指出的问题,由于空桑一直使用拼音输入,错别字根本无法杜绝,虽然也会校对,但是总也不够细致,难免就有不少的疏漏。空桑以后会多加注意的。如果有精力的话,也将逐渐校对修改以前的章节。尽量减少错别字的出现。
第二卷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二十章 假说
(更新时间:2005-5-7 21:24:00 本章字数:5740)
明天就将是母亲节了,首先预祝所有妈妈们节日快乐!就算不买康乃馨,也别忘了给妈妈们一个真诚的祝福,分担她们的一些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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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每一种生物也许都可能形成各种或松散或紧密、或明确或模糊的社会。
人类的社会是由许许多多个个人组成的,每一个个人都有着自己的圈子,每一个个人都有自己的思想。从降生、甚至从混沌中刚刚产生意识开始,直到老去、再一次地归于混沌,每一个个人、或者说每一个个体意识,就都会一直完全存在于一个绝对以自我为中心的世界里。在这样一个世界里,除了自己、或者说自体意识、主体意识之外,其他的一切都不过是陪衬、是坐标、是参照而已。
每一个人的世界其实都是如此,不是吗?
当我们面对着这个庞大而繁杂的世界的时候,我们可曾想到过,其实这个庞大繁杂的世界并不是我们所看到的这样、也不是我们所想象到的这样呢?真的有这么样的一个世界存在吗?庄周那名垂千古的一梦,留给我们一个简单而又似乎永远也找不到答案的问题:到底是庄周在梦里化作了蝴蝶,还是蝴蝶在梦里变成了庄周呢?
那么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自我、真正的自主意识呢?
一向恬退谦逊的佛陀也曾经说过一句看似嚣张无比的狂言:天上天下,唯我独尊!一时间让人似乎无形中就看到了这样一个直倡众生平等、俨然世外逸民的超然教派那聛睨天下的冲天霸气。但是,佛陀说的这个“我”字,真的只是一个简单的代词吗?他的这句话真的只是为了显示、自夸他超越俗世的高远吗?
那么到底,“我”是什么?什么又是“我”呢?
无数的自主意识,当然就会在这个世界上形成无数个完全的自我中心,无数的自我中心自然而然就要产生无数以自我为中心的世界。我们身处的这个庞大而繁杂的世界,或者根本就不是一个整体,而是由这无数的意识世界相互联通、交错、绞缠、混融、挤压、叠加、勾连、互斥而成的复杂而又有机的结合体而已吧?
毕竟我们每一个人眼中的世界,其实都是不一样的。即使我们会认为我们的客观认识是相同的,但是事实上却有可能是完全的南辕北辙。
每个人都生活在自己完全独立于世界之外的世界中,那么又有谁能够真正地影响到别人的世界和别人的生活呢?
日出日落,白云苍狗。
这个“大世界”其实不过为我们无数的“小世界”提供一个承载的平台而已。距离我们不是很远的地方正在上演着卑劣的侵略和颠覆的阴谋,政客们、侵略者们的丑态为全世界的人们提供了一幕消遣的活剧。但是在愤慨、谴责、消遣过后,我们自己还不是依然埋首于自己的世界中吗?
五一机器制造厂旧址里那一沾即走的碰撞相比之下,更像是无垠大海中的一片小小涟漪,丝毫也影响不到任何决意置身事外、或者无从接触到的人们。康乐中心三楼那间跆拳道、有氧健身操交替使用的大房间里,韩海萍终于结束了一上午的训练,招呼着学员们收拾场地、打扫卫生、洗澡换衣服,准备下课了。
但是显然洗完了澡、换完了衣服的韩海萍,精神还没有完全地集中在身边的环境里。起码候在楼道里的秦公子走过来招呼了她好几声她都没有注意到。当她终于感觉到胳膊被拉了一下的时候,才终于注意到,身边还有个人在跟她这儿腻歪。
秦公子终于舒了一口气,有些尴尬地笑问道:“韩教练,想什么呢?今天中午,我是不是有幸能够请韩教练一起吃个午餐呢?”
韩海萍那充满迷雾的大眼睛终于彻底恢复了清明,翻眼看了一眼身边这个高大英俊、风度翩翩的高级白领,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不好意思秦公子,我中午还要去医院给我的男朋友送饭,您的好意我心领了。”“男朋友”这三个特意加了着重音的字,还是第一次这么正式、这么直接、这么清楚明了地从韩海萍的嘴里说出来,这也是她第一次这么明白地告诉秦公子:高进军是我的男朋友。
显然在这次事件之后,韩海萍已经失去了再跟这个间接造成如此严重后果的漂亮男人继续敷衍下去的兴趣。她突然觉得,这个英俊、潇洒,满足所有能够吸引异性的成功条件,充满了吸引女人的魅力的成功男子,原来是这么地让她难以接受。这一刻,那晚在昏黄的路灯下拉着自己狂奔的瘦削弱小,而又无比高大的身影再次无比清晰明了地显现在了自己的脑海心头,再也挥之不去。
秦公子微微一笑,潇洒地耸了耸肩,还是用他那充满了磁性的声音,温文尔雅、不温不火地道:“唉,那可真遗憾。看来,我秦寅杰还真是没有这份荣幸和这个福气了呢。”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在楼道里走着,漫步下楼。被那么明显地拒绝,秦公子也没有任何沮丧气馁的表现,轻松地迈着步子,撩拨着韩海萍说话:“韩教练刚才在想什么呢?那么投入?”
韩海萍本来显得有些不耐烦地神情忽然间渐渐消失了,清澈明亮的大眼睛里带着些疑惑地看着秦公子,想了一下,说道:“我刚才一直在想你说的那个假设,那个关于人类起源的假设。”
“是‘假说’,不是‘假设’,”秦公子优雅而潇洒地竖起一根食指轻轻在韩海萍的面前摇晃了一下,纠正道:“科学是允许‘假说’的。但是‘假说’不等于是胡说,不管你将要提出的假说是多么……怎么说呢……哦,多么离谱、多么令人难以置信,唯一的前提就是:你必须得有科学的、能够解释得通的、理论上、逻辑上能够站得住脚的理由和推论。”
韩海萍摆出一副很认真聆听的表情,听着秦公子继续说道:“能够提出假说,并且让学界承认的人,都是有着非凡的想象力、深厚的学识素养、严密的逻辑思维的人,虽然有些假说可能最终会被证明是不能够成立、并且是荒诞不经的,但是在论证、证明阶段谁又能够抹杀任何一种可能呢?‘海猿’的假说还不算离谱的,更让人匪夷所思的假说多的是!”
秦公子显然来了精神,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笑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古怪的笑意,笑吟吟地问韩海萍道:“韩教练,你知道恐龙灭绝吧?”看到韩海萍有些诧异地点点头——毕竟这是个自然常识,又有多少人不知道这个自然史上的千古之谜呢?——秦公子满意地继续说道:“这是个真正的千古之谜,很多的各门类的科学家都在探讨这些基本上没有天敌、力量强大的庞然大物到底是怎么在一夜之间就集体消失得干干净净的,但是其实到现在也没有一个能够让所有人都信服的结果出来。围绕着这个谜,就有很多的假说,现在大多数的人都倾向于‘彗星撞地球’的说法,但是其它一些假说也都很有道理、而且也很有意思呢。”
边谈边走,两人已经下到了一楼,站在了大厅里,但是话题才刚刚开始,秦公子向韩海萍示意了一下,一起走到休息区坐了下来。随后秦公子去自动贩卖机上买了两瓶饮料过来,递给韩海萍一瓶,继续刚才的话题:“嗯……嗬嗬,其中最离谱、也是最有趣、最好笑的假说是:这些恐龙,其实是被自己的屁给熏死的!”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让韩海萍把刚刚打开瓶盖儿喝在嘴里的一口水一滴不剩地全部喷了出来。还好,没有喷到对面的秦公子身上,而是侧头全部浇灌了旁边的绿色植物。
韩海萍一手拿着瓶子,一手拿着瓶盖儿,白腻圆润的下巴上挂着晶莹的水珠,目光古怪地盯着秦公子,看他还会有什么更加荒诞的话说出来。
秦公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欠了欠身道:“对不起,不过这可不是我说的,据说还是美国一些科学家经过多年研究得出的结果,还是非常有道理的呢。”
秦公子打开水瓶,好整以暇地喝了一口,才继续解释道:“这些科学家们通过对一些植食性恐龙化石的研究,发现了它们基本上都有胃结石,这就是说,恐龙们的消化不太好。而作为它们的食物的裸子植物和蕨类植物呢,又都是很容易产生气体的,再加上它们消化不好,那自然就会产生更多的气体。有气体当然就需要排放喽,一只两只、十只八只当然都不是问题,可是你想想,当时恐龙们的数量何其庞大,而且生存时间长达一亿五千万年之久啊!可想而知,它们排放出了多少气体出来。而这种气体当中的主要成分就是甲烷和氨气。众所周知,大量的氨气是会破坏臭氧层的,而臭氧层一破坏,太阳的紫外线就会无数倍地增强,作为需要靠阳光来提供热量的爬行动物来说,紫外线的伤害也就可想而知了。嗬嗬,就这样,恐龙就被自己的……那个……气体杀死了。”
韩海萍听完了他的解释,却依然保持着那一副古怪的表情看着秦公子,半晌,才抬手用拿着瓶盖儿的右手手背擦掉下巴上的水珠,一幅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叹了口气,再度拿起瓶子喝起水来。
“嗯哼!”秦公子清了清嗓子,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往直坐了坐身子,才又微笑着道:“呵呵,玩笑是玩笑了一点,但是人家逻辑严密,能够自圆其说,也能经得起推敲啊。其实跟你说这个呢,就是想跟你说明一下:任何一个看似荒诞的假说,都有他存在的依据和道理的。”
韩海萍放下水瓶,点着头道:“明白,明白。起码‘海猿’的假说比这个匪夷所思的什么恐龙的灭亡假说显得更加让人能够信服一些。”
秦公子爽朗地笑起来,道:“嗬嗬,是啊。我想了想,其实这个假说也真的是比较有道理的呢。如果这个假说能够成立的话,‘海猿’就是确实存在过的。既然有‘海猿’存在过,那么又怎么能够肯定‘海猿’不能够最终进化成为‘海人’呢?呵呵,这么看起来,那些‘美人鱼’的传说也就有可能是真的了呢。”
“哦?”韩海萍心中一动,盯着秦公子道:“你也信这个?”
秦公子舒适地靠在彩塑工艺座椅的椅背上,舒展了一下胳膊,笑着摇头道:“不是我信不信的问题。现在回头去看看,实在是这个传说实在太真实、也太广泛了,不能不令人有这种猜测啊。世界上民族、国家林立,由不同的民族和地域派生出来的文明和文化,形态各异、花样繁多,之间的差异有时候几乎可以达到水火不容的地步。可是在最重要的、差异巨大的几大文明圈里几乎都出现过这个传说的影子。就是凭空幻想,也不可能差异这么大的文明都能同时幻想出这种完全一样的物种来吧?那么就有一个可能,就是这种物种真的曾经存在。”
韩海萍道:“谁都知道那不过是渔民们的幻觉和幻想,真正的美人鱼不过是海牛、儒艮而已。”
秦公子歪着头问道:“你看到过儒艮真实的样子吗?把那样一个东西放到你的面前,你能够联想到长着鱼尾巴的美女吗?那我可真的要佩服你的想象力了!”
韩海萍嗔道:“去你的!又不是我说的。”
秦公子又笑了起来,轻轻叹了口气道:“唉,所以啊,看到科学家们的各种各样奇幻迷离、神话般的假说,我们不得不佩服他们那天马行空般开阔的视野和想象力;但是,他们在处理比如‘美人鱼’传说、‘野人’传说这样的千百年的传闻或者是可能存在极重要的价值的资料时的手段和说辞,又不得不让人对他们的顽固和短视五体投地。‘美人鱼’传说光是其存在土壤的辽阔和根植文明的多样就已经是非常值得人们注意的事情了呢。”
韩海萍乜斜着眼睛瞟着秦公子,笑道:“连‘美人鱼’你都有研究吗?你可真的是渊博啊。”
如秦公子这般的人物,怎么还听不出韩海萍此言中的讽刺呢?但是他丝毫不以为意,安之若素地淡然一笑,继续道:“其实‘美人鱼’的说法本来就欠妥啊,这些生物当中,又不全都是女性。‘美人’两个字用到男性身上可就显得怪异了吧?其实见诸文字记载最早的一个鱼尾人,或者说鱼尾神应该是巴比伦的一个男性神灵‘昂涅士’,祂是智慧之神和音乐之神,祂每天清晨从红海波中出现,夜晚又隐没在红海的海浪里,祂极为聪慧,教导人们各种技艺和好的习俗……这是来自已经消失了的文明巴比伦的人鱼传说。”
后面这几句诗一般的叙述触动了韩海萍的心灵,这本来就是她和高进军这些日子来一直在寻找的东西啊。秦公子似乎也完全陷入美丽传说的回忆中去了:“第一位女性鱼尾神叫做‘阿塔尔加’,祂是叙利亚的月亮神和鱼神。这是来自阿拉伯世界的人鱼传说。呵呵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美人鱼’吧?起码这位神灵是以女性形象出现的。罗马的一位史学家曾经这样描述:‘祂是半女性的,下半身是鱼身……’,这就符合我们对‘美人鱼’的认知了。”
悠然神往中,韩海萍忽然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
秦公子看了她一眼,继续道:“至于我们东方文明、中华文明自己的记载,我记得有一本叫做《徂异记》的古书,书中有一段记载,说是宋代有一个叫做查道的使者出使高丽的时候,曾经在海面上看到过一个如人似鱼的美妇,红裳双袒,鬓发纷乱。注意,这里就有意思了,我们典籍里的‘美人鱼’是跟外国人的那些记述不一样的,这里的‘美人鱼’是穿着衣服的。还有就是李汝珍那本儿《镜花缘》了,不过,显然《镜花缘》里的内容大概多出自杜撰,不足采信的。至于其他一些传说、故事、传奇中的鲛人形象就更多也更细致了。”
……
拎着饭盒走在去医院的路上,韩海萍的耳朵里似乎还在回响着秦公子的话:“你说,如果能够假设这些人鱼传说都有根据的话,岂不是就证明了这些‘人鱼’很有可能就是‘海人’吗?”
进了医院,上了电梯。电梯里还有另外的三、四个人,他们爽朗而豪放地谈论、交换着一些海上生活和渔情、渔汛的讯息,看起来应该都是些渔民吧。听着他们那醇厚质朴地大声谈笑,韩海萍嘴角也会心地挂上了久违的、发自心底的微笑。
到了某一层,渔民们蜂拥着下了电梯,电梯门关上的一刹那,韩海萍的眼前似乎有闪过了另一幕:在那个码头外,她和囡囡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看海,身后走过几个刚刚下船的渔民,其中一个看起来非常年轻的渔民在同伴们大声的哄笑声中低沉而坚定地说:“那个就是实实在在的美人鱼啊,我亲眼看到的……”
“!”韩海萍的那双本来就大大的眼睛睁得更大了:“难道他真的见到了人鱼?难道他见到的是真的人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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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那些老面孔的书友们这么长时间以来对空桑的支持和爱护。
由衷感谢极乐鸟为空桑制作的精美封面,在此强烈推荐极乐鸟的别走蹊径的佳作《乐师之旅》,敬请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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