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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之皇(第三卷大风起兮云飞扬上)
发布日期:2005-08-27
海之皇(第三卷大风起兮云飞扬上)
作者:空桑黯
第三卷 大风起兮云飞扬 第一章 时之砂
(更新时间:2005-5-8 22:34:00 本章字数:5894)
对于整个宇宙漫长得似乎永无尽头的生命来说,地球从诞生到现在,存在的这四十六亿年几乎可以说就简直如宇宙的一次呼吸那么短暂,或许甚至都赶不上这一次呼吸所需要消耗的时间吧?但是,终究这个宇宙也将会走上自己衰亡、消逝的那一天,虽然还不知要经过多么无穷的岁月。
毫无疑问,时间,无疑是这个世界上最最奇妙、最最明白、最最简单、但是也最最神秘、最最难测、最最无可理解的存在。在我们这些只有两万多天生存时间的生命眼睛里,四十六亿年,该是个多么悠长、多么不可思议的概念啊?我们怎么能够想象得到呢?可是,在不知多么久远的过去开始、贯穿了漫长的岁月、还将要毫不停滞地奔腾向不可知的未来的“时间”面前,这短短的一瞬简直就连广阔无垠的大海里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浪花都算不上。
时间从哪里开始?
又将到哪里结束呢?
无以计数的宇宙、星球在这个时间的滚滚洪流里幻生幻灭。这些宇宙间、星球上又在各自上演着一幕幕孕育、生长、发展、辉煌、直至毁灭的活剧。相比之下,一个星球上出现的短暂生命又何足道哉?无数的阴谋也好、伟大也罢,又或者是悲壮、或者是卑鄙,或者是轰轰烈烈、又或者是默默无闻,或者是一朝风月、又或者是万古长空,不管是真情挚爱,或者是虚情假意……
林林总总,一切的一切,不管是可歌可泣的史诗,又或者是悲壮豪迈的壮歌,又或者是美丽凄婉的传奇,又或者是神秘浪漫的传说,当历经千百年时间洪流的冲刷之后,这些所有的一切最终都将湮灭在历史、时间的风尘之中,最终都将化作一掊时之细砂,消逝无踪,不留痕迹。
这个星球的悠长生命里曾经有过无数的吸引了当代某种以智慧自诩的生命目光的神秘而奇幻的传说,留下了一个一个难解的自然之谜或者文明之谜。而这些自以为是的智慧生命们当中,也同样生发出过一个个唯美浪漫、或凶戾血腥、或慷慨悲歌、或鬼蜮难测的“历史记载”和“传说故事”。可是又有谁能够肯定这些历史和传说之中,有哪些是确有其事,那些又是杜撰瞎掰呢?
有据可查、有证可佐的历史也有可能是凭空捏造和卑鄙无耻的篡改;而看似空穴来风、离奇诡异的传说故事也有可能包含了被时之砂尘封了的真相。
谁又能够确保白纸黑字、刀劈斧凿的历史记载就一定是事实如此?
谁又能够肯定口口相传、曼声吟唱的传说故事就一定是凭空幻想?
但是,在时间的面前不论是郑重其事的“历史”,还是跳脱飞扬的“传说”,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显得那么弱不禁风。
在时间的面前,其实那些早已被尘埃湮没、自身都已化作了轻砂的某一段记忆,真相如何,又有什么意义呢?
一个年轻的小护士托着一个处置盘、夹着病案夹,从市第六人民医院胸外科特护三室走了出去。帅征摘下了头上的帽子,很随意地在这间屋子里唯一的床铺的床沿儿坐了下来,高进军则站在床铺的另一侧,他们刚刚帮助那个小护士,把依然昏迷、毫无知觉地徐起凤翻了一个身。这样的事情,其实护士们每天都要做很多次的,现在不过是他们俩人适逢其会而已。护士们告诉高进军和帅征他们,这样做的理由是为了防止这个昏迷不醒的人出现褥疮。一个人完全不动弹地以一种姿势长时间地躺着,身体里的体液会因为重力的原因向下沉积,再加上整个体重的压迫,天气又热,就可能会致使长时间被压迫的局部组织坏死、溃烂,形成褥疮,而如果再继发感染,那就有可能会危及一个昏迷中的、免疫力早已低无可低的人的生命。
高进军的病号服已经换了下来,被一件砂洗蓝的休闲短袖衬衫和一条休闲长裤代替了。他头上的绷带也拆除掉了,左边的额角处,露出了一个铜钱般大小、凹陷型的明显伤疤。这个伤疤将要永远地让他铭记那天凌晨的恐惧和愤怒,也将在他的心底永远地铭刻上那把尖刀从挡在身前的那个胖胖的身影上取出来的那一刻,淋漓而下的、浓得化不开的那一抹血红。这些绝对不会被时间所湮没的,当然,是他有知觉的时间内。
帅征一边无意识地用帽子扇着凉,目光轻轻地扫过那张掩藏在一头愈显凌乱的乱发下,深陷在枕头里的面孔。原本那白皙、但总是红光满面的满月般丰润的脸上,再也没有了那精神焕发,虚弱的苍白完全占据了这张平凡而普通的面孔。看起来过多的失血并没有在连番大量输血和长时间的静卧修养中完全补足,两片稍显得有些厚的嘴唇上居然也是那种毫无血色的苍白。一个多星期不言不动、不吃不喝的静卧,两边饱满的脸颊已然明显地塌陷下去了,但是脸上的皮肤显然还没有完全适应这种饱胀过后的空虚,显得有些松松垮垮。脂肪的消耗让这张原本的胖脸显露出了几许过去一直缺乏的棱角,看起来似乎整个线条都硬朗了许多,那两只不大的眼睛虽然现在紧紧地闭着,但是在塌瘪下来的脸颊映衬下也显得要比原来的感觉要大了不少。
韩海萍曾经说,这家伙现在这个德行,可比那副肥头大耳的模样顺眼多了。但是帅征却始终觉得别扭,记忆中那张总是挂着看似敦厚、谦和,但是又透着一丝捉狭、作弄的微笑的胖脸,始终也没办法跟眼前这张苍白、虚弱而塌陷的面孔叠加在一起。
从这张虚弱苍白而又沉静木讷的面孔上,帅征似乎另外还能看出些什么,那分明就是一份急切的担忧和焦虑,就是一份无奈的愤怒和不甘。虽然在别人看来,这就是一张面无表情毫无生气的脸,就是一张比死人多一口活气的人的脸。但是帅征就是能够从这张脸上体会到这些让她觉得焦灼不安的情绪。
轻轻叹了口气,缓缓收回了目光。帅征的目光飘向了窗外,今天上午依然是那么阳光明媚,炎炎的烈日下,窗外能够看到的巨大的树冠上,泛着墨绿的油光。她在心中默念道:囡囡,你在哪里啊?你知不知道,有人会如此地牵挂着你呢?
五一旧厂那次难得的接触已经是两天前的事情了,可是在那之后的两天里,就再也没有了那些人的任何消息,那次接触也就成了这么些天以来唯一的一次踩到了他们的尾巴。张所长还是一如既往地那么平凡而又高深莫测,除了布置下面的人更加严密搜索自己的管片之外再没说什么。但是帅征却始终觉得,那次真的是自己这些人踩到了别人的尾巴吗?或者根本就还是他们搅浑水的另一次行动呢?想到张所长,帅征的眼前似乎有闪过了那个清风吹拂一般飘渺梦幻的身影,和那一记普普通通却又干净利索、兼具了轻翔灵动和雷霆万钧的旋风腿。每次想到那个简直难以言喻的场面,帅征就有一种目眩神驰的感觉。唯一可以肯定地是,他们那四男两女六个可疑人物和囡囡那个神秘的孩子都还没有离开这个城市。这点,才让帅征感觉稍微轻松一点。
门开了,一身简单而朴素的运动休闲装的韩海萍肩膀上挎着一个大大的造型夸张但是颜色朴素的单肩休闲布包,手里拿着几张单据走了进来,后面赫然跟着身穿整齐的青色夏装制服的张所长那胖大的身影。
两个人一起走到床前,看着根本就没有任何像要清醒过来的迹象的徐起凤,张所长颇为惋惜地叹了口气,转头向帅征和高进军道:“准备走吧,我已经跟老刘打了招呼,他们会好好看着他的。一有动静,他就会通知我们。他醒不来,光这么守着也没用啊。”
帅征又再看了那张苍白虚弱的脸一眼,站起身来把帽子端端正正地戴在头上,点了点头。韩海萍扯了扯还在看着昏迷中的徐起凤发呆的高进军的衣襟,问道:“你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高进军无言地点了点头。
韩海萍的目光也投向了床上那个似乎正在逐渐失去所有生机的躯体,微微喟叹了一下,轻声道:“他会醒过来的。他一定能醒过来的。虽然他总是那么一副胆小怕事、软弱无能的样子,但是……我想我已经领略过了他的坚强和勇气。我想,他一定不会屈服的。”低沉的声音似乎微微地哽了一下。
高进军的呼吸明显地粗重了一些,帅征面向房门、看着空旷的楼道,她的眼圈似乎也微微泛起了一丝丝红色。
忽然高进军绕过了床铺,低着头大踏步地穿过其他三个人之间,冲出了房门,密集响起的脚步声快速远去了。帅征也低着头缓步走了出去,张所长和韩海萍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叹着气摇了摇头,从那扇并不宽大的病室门口鱼贯而出。韩海萍顺手轻轻带上了房门,房门关闭前,韩海萍又一次深深地看了那个似乎显得有些模糊的身影一眼。
随着“啪嗒”一声轻响,病室的房门终于关上了,这扇普通而又决绝的木门,似乎将那一丝微弱的气息也完全地隔绝到了另外一个世界里……
刘家湾。
那个小院儿里,房东大叔又再精心地修剪着那一片姹紫嫣红了。那间原本被徐起凤租赁的小屋子里,高进军和韩海萍正在打扫着一个多星期来积攒下来的灰尘。高进军在二里桥迎新街口租的那套房子已经无法再回去继续住了,只好搬到了这个小屋。好在房东大叔也只是随便问了问怎么这么久没看见小徐啊?小徐和囡囡那个小丫头干什么去了啊?韩海萍随便搪塞了几句也就过去了。
这间不大的屋子里,所有的陈设都没有变,还都维持着那天下午的样子!甚至那张沾着徐起凤在门框上撞破了脑袋渗出来的鲜血的纸巾也还皱巴巴地躺在茶几上,只不过那一抹淡淡的血痕这时已经变成了干枯的褐色。可是,原来的那个主人却不知道还有没有可能再次踏入这个小屋。那七八口鱼缸里的可怜的鱼儿们已经死掉了一大半,剩下的也都奄奄一息了,了无生气地在已经变得有些混浊的水里无谓地挣扎着。
看着高进军那显得有些沉悒的神色,韩海萍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任由他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带血纸巾发呆,自己去清理鱼缸、替那些幸存的鱼儿们换水。本来就不大的小屋里,一时间整个被无边的孤寂和沉郁充斥了,一个多星期前那些欢声笑语,简直就恍如隔世一般地遥远。只是短短的一个多星期不足十天的时间,那些温馨和美好就已经变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美梦般难以触摸了。
时间,还真的是很奇妙啊。
五一机器厂的旧址里。
丛生的大片蒿草中,那间空旷宽大而又破败不堪的旧车间的窗台上,这时正坐着一个人,一个蓄着及背的乌黑长发、穿着一身不伦不类、极不合身、已经显得有些破旧、但是却还是很干净整洁的休闲背心和牛仔裤、运动凉鞋的男子。忧虑和焦躁布满了他那张不英俊但是却充满了奇异吸引力的脸。两天前的那个中午,他感觉到了这里那一瞬间爆发出的一丝奇特的气息,那是一种很奇特但是又很陌生的气息,但是他直觉地觉得,这个气息跟他要找的人一定有着某种联系。可是当他赶来的时候却见里面挤了十余个穿着青色制服的警察,而那丝气息却早已消失了。四处搜寻了一大圈,结果依然是一无所获。好在这个地方空旷无人,正好就做了他暂时的栖身之所,这两天里,除了在外面去搜索之外,他就会回到这里休息、思索。
要找的人失踪已经将近两个月了,自己寻着那一线微不可查的气息一路寻到这里也已经十多天,可是要找的人却根本没有任何踪迹。虽然明确地感觉到他就在这个城市里,来到这个城市之后也曾经有那么两三次感受到过他的气息。可是这么密集的人群,很快地就将那个气息淹没掉了,显然,那个人是有意地掩藏了自己的气息,他不愿意自己找到他。所以自己也就一直慢慢地寻找着,既然知道他在这里,那么慢慢找总能找得到的。可是,就在一个多星期前,那个人的气息突然高涨了一段短短的时间,自己寻着这个感应找过去的时候,却又已经完全消失了。自此之后再也没有任何的一丝线索,完全失去了踪影。这怎么能让自己不担心不焦急呢?更加令人担忧的是,这个城市里又突然出现了几股虽然不是很强,但是却非常古怪的气息,让自己凭空生出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不详的预感强烈而顽固地萦绕在心头。而这几股气息也很快地完全掩藏了起来,直到两天前那个中午的那一瞬。
或许顺着这些古怪的气息能够找得到要找的人吧?可是,两天前那一次之后,就再也探察不到任何类似的气息了,这要怎么找?嗯,那些穿着统一的青色制服的人似乎也在找那些人吧?起码他们胜在人多,而且他们显然又非常熟悉这个地方,也有自己的一套找人的手段,也许跟着他们是个办法?
还有那几个年轻的男女,他们很不错啊。起码那次并不真切的接触探查到的结果来看,这几个人身上显然有着一些这里的其他人们已经逐渐失去了的热心和善良。最主要的是,几次追踪到要找的那个人的气息显示,都跟这几个人有关。或者去找找这几个人也是个不错的主意吧?毕竟有熟知本地情况的人帮忙,总好过自己盲人瞎马地瞎溜达吧?嗯,他们中间不是就有一个穿青色制服的人吗?好像他们中还有一个人在一个星期前那个感应到要找的人的气息的地方受了重伤,不知道痊愈了没有呢?
又是全无收获的一天。
帅征拖着疲惫的身子,浸着黄昏里的夕阳那血一般红的余晖,走在前往刘家湾的路上。
高进军搬到了徐起凤的屋子里,她觉得她有必要去看一看。已经很久没去了吧?那个小屋,刘家湾的个小屋,在短短的一段时间里,曾经给她留下了无数的欢乐和温馨,那个粉雕与琢般可爱的小姑娘、还有那个做得一手好饭的、总是耍贫嘴的胖子……可是,可是现在……她忽然觉得有些恐惧,她忽然觉得有些不敢去,不敢走进那个曾经让她快乐、让她温暖的所在,她害怕啊,她害怕这一去,那记忆中的快乐和温馨将就此不再。
帅征只觉得胸口一阵难言的郁闷,抬起头来迎着海风种种地吐了一口长气,似乎要借着这一吐吐尽胸中的积郁。抬头看看,最后一线残阳也消失在了远处的楼群之后,路灯也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在还未完全消失的天光中一闪一闪地发出荧荧的微光。
再往前,就是刘家湾村口的那座石桥了吧?
那个奇异的长发男子的身影忽然悄然划过了帅征的脑际!怎么没想到他?怎么没想到他呢?囡囡明显对这个人是有认识的,那么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联系呢?为什么不从他身上着手?根据这几天来的消息,这个人并没有消失啊!这个人也曾经被怀疑是可疑的目标,但是这个人现在依然还在我们的视野之中啊!
这个奇异的男子,恍如一颗天际的流星一般,霎那间在帅征的心头划出一道耀眼之极的明光。帅征觉得胸中的郁闷似乎松动了不少,抬起头来深深地做了一个深呼吸。
然后,她就看见,渐深的暮色中,刘家湾村口的那座石桥上,赫然正有一个长发披肩的人的背影标枪般地立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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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55555555555守得云开见月明!
终于上强推了,愁云惨雾中似乎终于有了一线希望之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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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大风起兮云飞扬 第二章 时之砂 之二
(更新时间:2005-5-9 23:25:00 本章字数:5316)
本来就有些恍惚的帅征,被这个突然出现的长发背影一时间弄得几乎有些不知所措了。都说“说曹操,曹操到”,这才动了下念头,随便想了一下,说都没说怎么这人就……
帅征愕然下了车,有些迟疑地在桥下停了下来,扶着车子有些紧张地看着这个背影。
桥上那人缓缓转过身来,如丝般的长发随着轻扬的海风舞动飘扬,一张脸被这扬起的发丝遮掩了大半。帅征不自觉地暗自长舒了一口气,虽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视野里一片模糊,帅征还是清晰地辨别出眼前这个,并不是那个神秘的长发男子。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紧张,甚至有些怕再见到那个奇异而神秘的人。
昏暗模糊的视野中,遮挡、飘拂在那人脸上的发丝随着轻轻的晚风飘摇不定,但是帅征依然间或看到了下面半张莹白如玉般的面庞、两片薄薄的、稍显苍白的嘴唇抿成了一线的并不很小的嘴型。恍惚间,是一个身材高挑、一身黑衣的女子。虽然光线已然黑暗,她那一头长发依然可以看得出,较之常人自然的黑色明显要浅不少,该是棕色的,并且带着一些并不算多的大大的自然弯曲。她的身量看起来比帅征还要高,这大热的夏天里,居然还穿了一身样式古怪、却别具一格、质料奇特的紧身黑衣。
这个人恐怕比之那个长发男子,只怕也不见得少了多少古怪!怎么最近总能看到一些这样奇怪的人啊?帅征忍不住心下嘀咕。桥上那女子却完全转过了身来,抬手用纤细修长的手指掠开遮在脸上的发丝,终于露出了一张明显与众不同的面孔。虽然看不真切,但是那张脸上的大致轮廓还是能分辨得出的。较之一般人都要高挺得多的鼻梁、两条比之帅征也不遑多让的帅气眉毛、一双宛若深潭般的眼睛嵌在明显比大多数人都要深的眼窝里,整个脸颊看起来颇有些棱角,却并不显得突兀,再配上那张略微大一点点的嘴和两片薄薄的没什么血色的嘴唇、稍嫌高了一点的颧骨、尖了一些的下巴,却偏偏不见别扭,多的只是一些英气和奇异的清丽。虽然这五官、脸型、脸部骨骼都显得不是那么完美,可是组合在了这张脸上,唯一给帅征留下的印象,就只有一个词,那就是精致!
显而易见,这张精致的脸的主人,不可能是个地地道道的中国人,而是一个十足的外国人,一个白种人。
帅征缓缓推车上桥,那个黑衣女子却站在桥上不动,看着她慢慢靠近。渐行渐进,黑衣女子那张精致的脸孔也清晰无比地呈现在帅征的眼前。这整张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既不显得特别温婉热情、也没有十分地冰冷僵硬。这个黑衣的异国女子那长长的睫毛下,有着一双深灰色的眼瞳,此时这双眼瞳里似乎深含着一些复杂而又隐藏得很深的眼神,显得更加地深邃幽远。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总之帅征就凭空感觉到这张精致的面孔、这双深邃的眼睛展现的就是一股冰寒,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冰寒。或许就是这种感觉才让这个奇异的异国女子在着盛夏里包裹了这一身紧身黑衣也不会出汗吗?
黑衣女子眼看着帅征走到了切近,紧抿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似乎有话要讲。帅征看在眼里,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将探询的目光投向了那双美丽而深邃的深灰色眼睛。那双眼睛也注视着帅征那清澈如泉的双眸,两个人,两个同样高挑挺拔、同样英气逼人的漂亮女人就这么对视在了一起。
帅征身上的寒意更重了,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就像是两个深潭,深不见底的冰水深潭!平静无波的表面下,似乎翻滚涌动着无穷尽的暗涌和激旋,伴而随之的除了难以消解的彻骨冰寒,更有一线浓得化不开的沧桑。帅征几乎有些忍不住要被那种彻骨冰寒的感觉激得打哆嗦了,但是她却没来由地升起一种不愿服输的倔强,不甘示弱地注视着那让她觉得冷、觉得快要沉陷下去的深潭。她也实在想不明白,眼前这个看起来跟自己年纪也差不多的美丽女子,为什么会给人以那样厚重的沧桑感,宛如几经生死、看破红尘的老人。
那张精致的脸上,不输于帅征的那两条帅气的眉毛微微地蹙了一下,犹豫、矛盾的神色在那双深潭中一闪而逝,最终,微不可查的无奈在那深邃冰寒的深灰色里流连了一瞬,目光微微飘了开去。一阵如释重负的轻松霎时间就从帅征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透了出来,然后,她好像是看到那个黑衣异国女子似乎冲她点了一下头?应该不是错觉吧?虽然动作微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是,但是那应该算是点头了吧?反正帅征有一种这样冰一样的人,动作大约也就应该是这么微小的感觉。
帅征深吸了一口气,嘴角扯起了一丝大致上算得上是微笑的纹路,也冲着这个奇异的黑衣女子点了点头,推起车子逃也似地下桥去了。走出老远,回头看时,昏暗混沌之中,那个漆黑、挺拔的身影依然标枪般地挺立在那座小小的石桥上,趁着海风轻扬飘舞的发丝舞动出一幅幅神秘、玄奇而曼妙的图画……
当帅征坐在了那间曾经温馨的小屋里,跟终于完全收拾完屋子的高进军和韩海萍一起吃着碗饭、说起这个奇异的黑衣女子的时候,那一刻彻骨冰寒的感觉依然让她不寒而栗,那两潭深邃清冷的注视依然让她目弛神摇。
高进军默然低着头,一下一下地往嘴里扒拉着碗里的米饭,韩海萍细细的弯眉皱得更紧了,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白米饭上的一根青菜,有些担心地问道:“小帅,你说这个女外国人,跟‘那些人’有没有关系啊?”
帅征轻轻地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道:“我不知道。谁知道呢?现在奇怪的人太多了,几乎每一个人都有让人难以想象的神秘。囡囡是这样、张所长是这样、就连随便碰上的一个陌生人也是这样!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样去看待、理解我看到的人了。”
韩海萍叹了口气,的目光飘向了已经漆黑如墨的窗外。
看起来,今夜又将有场夜雨啊。
窗外,就是小院儿外面、马路边儿起的那一排亭亭如盖的泡桐行道树。泡桐树是长势非常快的树木,很短的时间里就能够长得非常的茂密,尤其在这种温暖潮湿的环境中,现在这些泡桐就长得枝繁叶茂。这些长着层层叠叠、大大的叶子的树冠,就算是在大白天,里面也是人们的视力难以探知的。何况黑夜呢?
斜斜地对着这个小小屋子的阳台窗口的一株尤其繁茂的树冠里,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偶尔地映着窗户里泄出来的灯光微微闪烁一下,在这彤云重锁、风雨欲来的漆黑夜晚,更是根本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的。那双眼睛一直盯着那扇窗户看,却一直是一动不动。
小院的门开了,有些昏黄的门灯下,帅征推着车子走了出来,韩海萍和高进军跟在后面。三个人都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默然站了一会儿,还是韩海萍谈了口气,冲高进军说道:“看起来要下雨,天气不好,你先回去早点儿睡吧,我们先走了。”
高进军默默地点了点头,目送着帅征跨上车子,韩海萍也跳坐上了她的后架,慢慢消失在冷清清的小街上,这才转回身上楼去了。
树冠里的那双眼睛也一直看着帅征和韩海萍消失,然后看着高进军转身上楼。当高进军身后的院门刚刚关上的时候,一道黑影清风般地自树冠中逸出,隔远穿过另外几株泡桐树冠,夜空中划出几道曼妙的抛物线,奔着帅征和韩海萍的自行车消失的方向缀去。
帅征载着韩海萍顺着马路摇摇晃晃地出了村口,村外那条小溪里潺潺的水声已经盈然于耳。一路行来,两人都不怎么说话,各自想着心事,只有链条摩擦飞轮轴承和偶尔碰撞到链盒的声音伴着这俩人穿过这一路的黑暗。
行至桥头,前面骑车的帅征就是一愣,只见那座小小的石桥上,那个挺拔的身影依然标枪般地傲然挺立在那里,似乎这一个多小时,根本就纹丝没动!依然是那么面向着大海的方向,似乎她那双深潭般深灰色的眼眸能够穿透这无边的黑暗,穿过辽远的夜空,直透入大海的深处,探寻那神秘不可知的所在。
韩海萍注意到了帅征身体上的那微微一震,看看眼前也要上坡了,跳下车子准备问问她怎么了。然后,那个在黑暗中显示着无限神秘的俏丽身影,狂涛利剑般地印入了她的眼帘!那种旁若无人的卓然傲立,那种倾注全神地投入,那飘渺如游离于尘嚣之外的身影透出的无限沧桑和哀伤,那似乎忽略了时间的流逝、仿佛亘古以来就在那里挺立不动、阅尽沧海桑田的姿态,切切实实地让韩海萍心头一阵迷惘。
这,就是帅征说的那个女子吗?
她,到底是什么人呢?
那黑衣女子回过头来,用她那似乎失去了焦点的深灰色双眸瞟了两人一眼,帅、韩两人同时觉得身上一寒!仿佛一股从冰海深处吹出的冰风,掠过了身无寸缕的肌肤。透彻心脾的冰寒啊!异国女子回过头去,又一次专注于那遥远夜空之下的沉沉大海,不再理会她们俩人。帅征和韩海萍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里读到了一丝余悸和恐惧,两人一刻也不停留,推起车子飞快地过桥,飞快地驶向回城的马路上、那透着温暖的路灯下……
海风轻扬,吹动了那一头柔顺如丝般的卷曲长发,黑衣女子似乎打算就这么永远地站下去。
从傍晚直到现在,她站在这座小桥上已经将近两个小时了,因为这里是这附近唯一能够毫无阻挡地看到大海的地方。在这大海的深处,在遥远的地方,那个可怜的人啊,你可还在煎熬?唉,现在,你所关心的人儿,或许很快就将要面临与你同样的命运了吧?你可能告诉我,该如何是好呢?刚才那两个女孩子……我应该给予她们提示吗?可是……可是……
心神一震,黑衣女子忽地回过头来,不知何时,桥下已然多了一个人。那是一个同样有着一头趁着夜风飘扬舞动的丝般长发的男人,一个虽不高大,但却峭拔伟岸、虽不魁梧,却是厚重如山般的男子。一件不合身的休闲背心、一条短了一些的牛仔裤却掩不了他那如梦似幻般的奇异吸引力。
这个人,这个人给人的感觉,跟“他”为什么那么像啊?
但是本能地,黑衣女子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暗流汹涌般的压力紧紧地攫紧了她,冰海般沉寂、深渊般无波的心湖,似乎也不由自主地震荡起来。这,这是眼前这个人带来的吗?
长发男子的双目中微微发出了一些些幽蓝色的微光,凝重、愤怒、疑惑、焦虑、担忧的眼神紧紧地锁定了眼前这个一身奇异黑衣的高挑女子。
无形的压力在身周一波波汹涌翻腾,黑衣女子的呼吸逐渐地急促起来,薄薄的嘴唇上,血色更少了,抿得也越发地紧了。
“苍……在哪里?”低沉、磁性的声音,语调怪异、但流利的问话,从那长发男子的口中发出:“你的身上,为什么会有苍的气息?”
那张莹白如玉般精致的脸上,更加地白净了,白得似乎要透明了似的。深灰色深潭般的眸子也悄悄地闪起了微弱的银芒。
“紫……紫又在哪里?紫是不是也在你们的手中?”更加低沉、更加生硬的问话,再次出自长发男子的口中。
压力愈发地大了,桥下潺潺流淌的溪水似乎也要凝滞起来。黑衣女子感觉到了一种几乎可以束缚一切的力量。再也撑不下去了,眼前这人的力量,这种压力,这种压迫感,自己是发不出来的。
深灰的眼眸中银芒蓦地一盛,如浓墨一般的黑暗中,一片濛濛水幕自桥下升起,出现在异国女子的背后。然后,在长发男子讶然、惊诧的眼神中,七八道细如牙签的水箭从水幕中剥离出来,划出一条条银线,向着桥头的他激射而至!水箭即出,那片水幕“哗”地一声复落桥下,而那一身黑衣的异国女子同时翻身一跃,落向另一边的桥头,融入了墨般的黑暗中去……
长发男子轻轻冷哼了一声,看着将至眼前的细细水箭,不退反进,一个颇不瘦削的身形就那么穿过了那七八道密集的银线,觑准了黑衣女子的去向直追过去,身上居然没有沾上一点点的水迹。
长发男子方才立身之处稍靠后,那七八道细细水箭“笃笃”轻响中,尽数钻入了桥头的青石之内,石面上不规则地留下了七八个深深的小孔。
黑衣女子出其不意地发出了这匪夷所思的一击,并没指望真的能够给那个让自己感觉到了恐惧和紧张的长发男子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是起码希望能够阻拦他一下,自己也好争取一些时间从容逸去。
可惜,看起来她的愿望并没有实现。她刚刚一个起落,逃出还没二十米,长发男子由模糊而清晰的身影就已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又是一声冷哼,长发男子一只右手五指箕张,闪电般扣向异国女子的肩头。那五指之间蓝光微闪,隐隐然噼啪作响,竟似带着电光!异国女子身形暴退,闪身躲在了一株泡桐树后,长发男子那带着电光的一抓堪堪擦着树干滑过,光滑粗大的树干上深深地留下了四道恍惚间还微微冒着青烟的指痕!
那女子脸色更白了,但是仍然看不出有什么明显的神色变化。可是深潭般深灰色的双眸中一直翻滚着的暗流和激旋一时间似乎忽然地静止不动了。不等长发男子再次抓来,她身子一晃,斜刺里从树后闪出,身形暴退之中,两条胳膊双双向外一展,点点寒星闪起,二十余道寒芒夹着飒然破空之声再度裹向长发男子的周身。这还没完,异国女子身前寒星再闪,又是四五十道银线暴雨般紧随前面那二十多道之后奔至。已经退出五十多米外的那女子第三次张臂,又是四五十道银芒闪出!前后三波,总共超过一百枚的细小暗器蜂拥而来,长发男子眼看着避无可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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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抱歉,今天临时有事,回家晚了,致使更新也推迟到了现在,空桑对不起大家啦。
明天一定尽早更新。
第三卷 大风起兮云飞扬 第三章 时之砂 之三
(更新时间:2005-5-10 23:18:00 本章字数:5589)
深沉的夜幕中,一百多枚细小的物体,映衬着微弱昏黄的路灯灯光,闪烁着点点的寒芒,群蚁毕集般密密麻麻地分成三波、四散铺开,首当其冲处就占据了两平方米都多的面积,死死地罩定长发男子的全身,急扑而至!
相距既近,来势又急,面积又广,眼看着无论如何也躲不开去,堪堪就要被打成蜂窝了。长发男子目光中闪过一丝夹带着蔑视的怒色,身体微微一顿,“咕”地一声古怪的闷响之后,双目中淡蓝色的微光一闪,接着轻微的几声“噼啪”声响起,数道肉眼可见的淡蓝色电弧自他的身上透体而出,华光大炽之下,瞬息间一面透明的、闪烁着耀眼的淡蓝色电光的弧形光盾出现在了他的身前!那一百多枚细小暗器纷纷如渴骥奔泉、倦鸟投林般先后撞在了这面光弧之上。“噼啪”的电流声中,细小金属形成的暗器在这面光弧上激起无数朵“嗤嗤”作响的火花,本来就已经非常耀眼的蓝光,更是大大地亮了一下,发出白炽般的毫光。不远处那几盏昏昏欲睡的路灯,也受到了这近在咫尺,又突如其来的不稳定电流的刺激影响,“嗤嗤”地忽明忽暗了几下,有的“啪”地炸裂冒烟、有的闷响转黑,纷纷熄灭了。
下一刻,所有的声音突然间静止了,所有的光亮似乎也都消失了。
前一刻还在不停地激荡、跳跃的电流交集的声音消失得无影无踪,连溪里的蛤蟆、草丛中的鸣虫一时间也似乎都从这个空间中消失了一般,万籁俱寂。
前一刻还耀眼生花、刺目欲盲的强烈电光突然间就消散得无影无踪,那几盏本来也就起不到什么作用的路灯也完全地都熄灭了,浓稠如油烟墨般的黑暗填充了所有的空间。
这一下阻挡,终于为黑衣女子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强光过后的黑暗中,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那女子的身影,充斥着电离空气的特殊气味的轻风里,也完全失去了那女子的任何气息。
长发男子心有不甘地闷哼了一声。既然已经失去了目标,他也无法作想,刚刚那女子发出来的那一大堆细碎的暗器引起了他的兴趣。蹲下身来仔细寻找了一阵,才在草丛中找到了一些被那强大的电流烧焦变形的细小金属片。更多的,恐怕已经直接化作了灰烬随风而去了。捡起一个黑糊糊的金属片,随手整了整,尽量恢复着它原本可能的形状,放在眼前仔细观看。那原来大约应该是一片指头肚大小的金属片,大致呈正三角形,但又不是那种直边锐角的样子,而是由大大小小的三个长而慢的圆弧和三个短而锐的锐弧形流畅线条合围构成的,弧形的边角相当的锐利锋快。这片小小的金属片,虽然面积只有指肚大小,厚薄也只有五毫米的样子,但是却相当沉重,也不知道是什么金属构成的。
再回头去看了看那座小桥,思忖着刚刚那女子的那一记匪夷所思地掀起水幕、并抽出水线攻击的奇能异技,皱起了眉头,喃喃地道:“百裂……龙牙刺?怎么可能啊?”虽然弱得离谱、弱小到完全不像话,但是那种攻击方式,那种与水共鸣的意识波动,却清晰明了地烙印着他记忆中那熟悉无比的轨迹。
仿佛是回应着方才地面上的那一道那耀眼炫目的电光,沉沉的彤云中一声压抑、郁闷的雷声翻翻滚滚地挤了出来,打断了长发男子的思绪。“飒”地一阵劲风吹过,豆大的雨点终于铺天盖地地扑落了下来。
长发男子随手将那七八片还算完整的金属片收拾起来,装入了裤兜。抬起头眯起眼,任由如鞭的雨线抽打在自己的身上脸上,他却不但浑然不觉其痛,倒似无上享受一般。深深呼吸了几口带着劲雨的疾风,回头向这那栋小楼遥遥望了一眼,踟蹰了一下,转向了往城里去的马路,身形一晃,趁着漫路横溢的积水,仿佛在如镜冰面上滑行一般,三晃两晃,就消失在了越来越加细密的雨幕之中。
“扑通”一声,几乎像是摔下来的一样,黑衣的异国女子从旁边的一颗茂密繁盛的泡桐树的树冠中落下地来,伸手扶着树干艰难地站立起来,扯风箱般地一阵狂喘。刚才那短暂的接触和对抗——如果拼命逃跑也算是对抗的话,虽然还不到五分钟,但是那种压力和精神、力量的消耗已经让她觉得有些难以承受了。桥头上的那一击,是他从大海深处、大海的那一边的那一个悲哀而无助的人那里学来的招数,这还是她第一次成功地感受到了流水中蕴含的能量的波动、第一次成功地发出了这样的攻击。以前,她是从来都没有成功过的。事后想起来,这次的成功,似乎应该跟她长时间站在桥头并且保持了一种非常玄妙的思想专注状态有关吧。但是令她始料不及的是,这一击要消耗的精神、力量居然大的超乎了她的想象,全身的力量几乎都在那一击中被抽吸一干,以至于后来逃跑的时候根本无力发起任何其他更为熟悉和顺手的攻击。最后虽然拼尽全力发出了那些细碎的金属片,并且成功阻挡了那长发男子的追击,但是她浑身的力量已经是贼去楼空,再也无力远遁。万般无奈之下,只好躲到了旁边这株泡桐茂盛的树冠里,运用起跟“那人”学来的摒去气息的窍门,一动也不敢动,指望着这个可怕的敌人以为自己远扬而去。
总算,天从人愿,这长发男子似乎最后放弃了追踪自己的打算,去了城里。也许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办吧?更让她觉得恐惧的就是那男人那种异乎寻常的、电鳗般的发电,并且控制电流、电弧的能力。虽然自己的同伴中也有类似可以运用“电”的能力的人,但是,这样强大力量和精准奇妙的控制手法,根本就是闻所未闻的。
闷雷滚滚,黑衣女子不敢长时间呆在树下,强撑起身子,冲进雨幕,扛着劲急如槌的足有鸽蛋大小的雨点跌跌撞撞向这远处一栋毫无灯火、黑暗中只露出模模糊糊轮廓的建筑走去。
这是一栋停工已久的烂尾楼。
整栋楼站地面积也算相当可观了,主楼起了六层、七层,裙楼也已经起了四层,楼上延伸未完成的抗震柱、抗震梁、圈梁上,丫丫杈杈地支楞着风蚀腐朽成黑褐色的粗粗细细的钢筋。楼群中间那架塔吊依然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无奈地注视眼前这片曾经热闹、曾经大有希望的未完建筑。楼前的脚手架还在,工程布已然被风吹雨淋、日晒侵蚀得七零八落。楼前的空地上还四散着一些未用完的石子儿、毛沙、砖瓦、木材、早已固化、包着纱袋的水泥疙瘩……从那还遗留在楼前的、已经破败不堪的楼群建筑效果图上,依稀还可以辨别得出一栋气势非凡、充满现代感的建筑全图。
这样的烂尾楼在这个新兴的城市并不少见,尤其是在这种城乡结合部。经济高速发展的激流势必会带起一大片一大片的泡沫,经济泡沫的过热导致了某些想要搏一铺的冒险者的盲目投资,有些人成功了,但是也有更多的人落于马下。而那些不幸选中了这种大宗的房地产投资,而最终又由于种种因素无力完成的冒险者们从此被浪涛吞没,他们那些还未完工的建树,就此被以一种抽象而丑陋的裸露遗忘在了那也曾经热火朝天过的土地上。
黑衣女子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这片烂尾建筑前面。
带着大大的自然卷曲的棕色长发已不再随风飘舞,大滴大滴密集的雨滴早已浸透了那顺滑如丝的发丛,长长的卷发已经被水流冲刷成了一绺一绺,粘贴在那雪白、精致的脸颊上,一道道的水流顺着发绺、脸颊不停地流下来。那身材质特殊的紧身黑衣倒是似乎没沾到多少水,居然还是那么黑黝黝地毫不起眼,也不见泛起水光,但是脚上、小腿、乃至膝上一截大腿都沾了不少浑黄的泥水,黑衣女子的脚步也是虚浮无力,时不时踉跄一下。深潭般的眼神,似乎也失去了平时那涌动激旋的暗流和神采。
暴雨下的暗夜中,这具高挑、纤细的身影显得如此地单薄、无助和柔弱。
“哼哼,嗬嗬嗬嗬……没想到素来优雅高傲的‘冰狐’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啊?”一个带着说不出的温婉、带着无尽地柔情、说不尽地甜美清脆的声音从左侧框架结构的裙楼第三层的黑漆漆的豁口处飘落下来。声音并不怎么响亮,但是劲风和急雨却完全影响不到这声音清晰而明了地传到黑衣女子的耳朵里。
黑衣女子抬起头来,雨幕和黑暗同样没有影响到多少她那超人的视觉。裙楼三层的那个豁口处,一个凹凸有致的娇好身影倚靠在一个粗大的抗震柱上,一头金红色的卷发流苏般垂到肩头,偶尔有那么一两绺发丝顺着折进豁口的劲风飞舞飘扬。整张脸上,只看到一双大大的眼眸似乎闪着光芒、似乎带这些蔑视,满含笑意地看着自己。
黑衣女子冰狐知道那是谁,但是她却完全没在意那个金发的女子说了什么,似乎根本就没有听到,又似乎那个金发女子说的根本就与她无关。低下头去,默默跨过那一堆凌乱的建材、钻过脚手架,隐入了裙楼中,顺着楼梯缓缓地走了上去。
框架结构的裙楼第三层,空旷得毫无遮拦,黑暗中似乎都看不到标示着这个空旷空间边界的墙壁在什么地方。楼层中只有一些规则地排列着的粗大抗震柱支撑起这一层的顶、上一层的地。靠近中间的两个抗震柱间生了一堆篝火,但是那么一点点光亮和温暖似乎都要被这无边的黑暗压迫吞噬得一干二净了一般,根本照不出多远。火堆的周围或坐或卧地围着四五个人影。
穿着一件短袖T恤,一条短短的牛仔短裤的金发女子也从向外的边沿处摇曳生姿地走了回来,泛着浅浅的、健康的小麦色光泽的鹅蛋形的俏脸上带着让人陶醉的微笑,碧蓝色的双眸闪耀着让人温暖的关怀,一边用那种温婉甜腻的声音问道:“美丽、高傲的冰狐沙琳娜小姐呀,是什么人,或者什么事情能让您完全放弃了您的优雅和从容,这么……这么落魄地逃跑回来了呢?您不是习惯了眺望大海吗?难道是您一直在想念的那个‘他’突然跨过了这无垠的大海出现在了您的面前,才让您这样张皇失措吗?但是,您又怎么好像被大象踩过一样地狼狈呢?”那张笑靥是美丽的,笑容是温暖的,声音是甜蜜的,但是问出来的话却透着那么一股子无法抵挡的尖酸味儿。
黑衣女子冰狐莎琳娜连看都没有看她,依然是那么一副毫无表情的木然,默默地走到了火堆边。火堆边的众人也纷纷回过头来,靠着抗震柱站着的是一个高大英俊、留着一头精干金色短发、一张斯斯文文的脸上架着一副炭精框眼镜的白人男子,挨过来,坐在几块垒起来的空心砖上的,同样是一个短发白人男子,比眼镜白人更加魁梧。如果帅征或者那天有份参与五一旧厂打斗的四桥区民警们在场,就会发现,这位不正是那天那个跟一个黑瘦子一起出现的大个子白人吗?果然那个黑黑瘦瘦的亚洲男子此时也正躺在不远处的一张原本用作养护浇注混凝土用的草帘上,似乎是睡着了,受了那么重的伤,没上医院,居然没死,也真可算得上是奇迹了。再过去,是一个看起来只比那黑瘦子强壮那么一圈两圈的黑人,脸上始终带着一丝奇异的微笑,黑多白少的眼睛里总是透射着奇怪的兴奋和残忍的光芒,手里也在不停地摆弄着一把精巧的折刀。
冰狐莎琳娜微微迟疑了一下,绕过了火堆,走到躺在这边的黑瘦子的对面、黑人和站着的那个戴眼镜的白人之间铺着的另一块草帘上坐了下来。这块草帘上,赫然也躺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一个小小的孩子的身影!一个小小的女孩子的身影!这个小小的女孩子,可不正是那失踪了的囡囡是谁?!只是她的脑袋,此刻正被一个半圆形、铅灰色的帽子般的金属罩子严严实实地罩了起来,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囡囡那长长睫毛的眼帘紧紧地阖着,似乎也是睡着了,但是那两条淡淡的弯眉却紧紧地蹙起来,眼角边,还挂着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
莎琳娜轻轻坐在囡囡的身边,伸手抹去了那滴泪珠,抹了抹沾在那张白嫩嫩的小脸上的灰尘。
金发女子脸上的笑意更盛了,张张嘴待要再说什么,戴眼镜的白人开口打断了她:“好了莫妮卡!你也坐下来休息一下吧。”金发女子莫妮卡风情万种地溜了眼镜白人一眼,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脸上堆起了让人感到无限温暖的笑意,轻巧地坐在了火堆一边。
眼镜白人转向莎琳娜问道:“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还是遇到了什么人呢?”说话间有意无意地瞥了那个大个子白人和黑瘦子一眼。白人大个子脸上闪过一丝紧张和心有余悸的神色,显然,和张所长放对的那一刹那,在他的心灵上,深深地播种下了一颗恐惧的种子。
莎琳娜依然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目光都没抬起,定定地注视着眼前这张可爱而又令人心痛的小脸。
火光摇曳。
忽明忽暗的火光在每个人的脸上都映出了一幅幅神秘而玄妙的图画。
迷离而神秘的火光,似乎让眼前的这些人都变得如梦幻般不真实起来。
暗夜如墨,暴雨交加。
市第六人民医院第五层。
这里是胸外科的住院病区,除了特护三室那个昏迷了一个多星期的外伤伤员以外,没有什么急、危、险、重的病例。所以,在这个寂静的暗夜里,昏昧不明的灯光下,哗哗的雨声催眠中,无论是值班室里的值班医生,还是护理站里的值班护士,都是一阵一阵地犯迷糊。
走廊尽头,一扇窗户的塑钢推拉窗扇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道人影带着一身的水雾扑了进来,向着亮着灯的值班室探视了一下,又向那两个站在开放式护理站高高的桌台后、趴在台子上昏昏欲睡的小护士看了一阵,然后,小心翼翼地在水磨石的地面上踩出一个又一个水歪歪的脚印,在每一个病房门前都要停顿一下,似乎在找寻着什么。
终于,他最终停在了特护三室的门前。特护病房,住着昏迷、无知觉的伤号的特护病房当然是没办法上锁的。这个浑身嘀嗒着水珠、拖垂着一头湿透了的乌黑长发的男人轻轻地推开了病室的房门,飞快地一闪而入,随后,房门又被轻轻地带上了。
“劈咔——!”
一道焦雷猛然炸响,巨大的声响一时间惊醒了无数酣然畅睡的人的美梦。护理站里的两个值班小护士也被一震而醒。
一个小护士揉了揉眼睛,还有些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身后墙上的挂钟,凌晨两点十分。伸手扯了扯又再趴倒,打算继续睡觉的另一个小护士道:“两点了,咱们是不是该去转转,查查房了?”
那个小护士迷迷糊糊地道:“有什么好查的,又没什么危重病人。”
先一个道:“三床不是还一个昏迷的吗?四个多小时了,咱们去给他翻个身吧。”
另一个这才有些不情不愿地揉着眼睛站起来,“哦”了一声,两人相跟着往特护三室走去……
第三卷 大风起兮云飞扬 第四章 时之砂 之四
(更新时间:2005-5-11 23:02:00 本章字数:7150)
焦雷过后,断断续续地下了三、四个小时的夜雨逐渐收住了雨势。但是风却愈加劲急起来,给这盛夏的夜半,凭空掀起了一股寒意。
骤雨初歇,万籁俱寂。
几乎所有的人都在这久违的凉夜里重新进入了梦乡,继续上半夜未竟的甜梦。城郊刘家湾村边的那一片烂尾建筑群也像是一只陷入了沉睡的巨兽,趴伏在黑暗当中。
五、六辆大小车辆悄然划破了深沉的夜幕,趟开了满地的泥水,缓缓从城里方向驶到了这片烂尾建筑的附近,远远地找了一些建材堆、工程墙后停车、熄火、关了灯。车门开处,二十余个黑衣人影出现在黑暗中,在车前稍一聚集,随着其中一人举手一挥,又纷纷散开,悄悄掩向烂尾楼。最后车前只留下一胖二瘦三个人影,低声交谈了两句,然后也向前靠近去。
雨后的夜空,格外地晴朗,暴雨洗去了悬浮于空气中的灰尘,令夜空中高悬的一轮下弦月的清光更是毫无遮拦地倾泻在积水满地的工地上。
这两个带队的人中,那个瘦些的,四十来岁年纪,月光下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一脸的精明强干,赫然是刑警大队长司马洪刚。那个胖的,富富态态一张暴发户般的胖脸,脸上满是慈祥和蔼,居然却是四桥派出所长张鹏举。而紧紧跟在张所长后面的,是一个挺拔苗条的身影,线条分明、营气勃勃的一张俏脸,帅气的双眉下一双寒星般的明眸,不是帅征是谁?
看着那些穿着深色的衣服、套着避弹衣、带了有数几支长枪的刑警们四散靠近烂尾楼,各自找了些能够掩藏身形的障碍或蹲或站地隐藏起来。三个人也在一垛空心砖后站定,远远地眺望着那黑沉沉的烂尾楼。
无线电杂音微微一响,一个粗豪的声音尽量压抑着音量从对讲机里传来:“司马大,二组已经进入预定位置。”“三组也好了,没发现里面有什么动静。”另一个跳脱的声音随后报告。司马抬手看了看表,夜光的指针正指在两点十五分的位置。拿起对讲机压着声音问道:“英瑞,你怎么样?”一个冷峻的声音传了出来:“嗯,右侧裙楼,四层拐角。”
司马、张所长和帅征都抬起头来往右侧裙楼的四层看了看,光线太暗,距离又远,除了那些高高矮矮、支楞着长长短短地钢筋的半截子抗震柱,根本看不到什么。
帅征收回目光有些疑惑地问道:“那么远,这么暗的光线,他能行吗?”
司马和张所长脸上都露出了笑意,司马充满信心地轻声道:“现在月光这么好,又有望远瞄准具,距离又这么近,如果这样都不行的话,那他还做什么神枪手啊?”
帅征吐了吐舌头,又再朝着那边看看,再看看目标位置的左侧裙楼,微微摇着头道:“要是我,可没那本事。”微微迟疑了一下又问道:“司马大,这次出动了这么多人,你们就肯定他们一定藏在这里?”
司马和张所长相视而笑,回过头来看了看帅征带着疑惑、担忧,又有点儿兴奋、期盼神色的俏脸,微微舒了口气,道:“你以为我们这么长日子都在干什么呢?我们可是刑警呢!这么多天了,难道我们只能那么被动地封锁、监视交通了事吗?呵呵,虽然我们经常只能摸到他们的一点儿影子,一时半会儿抓不住逮不着。可是我们可以逐步围堵、封锁、清查大面积的区域。也不知道费了我们多少心思和力气才把他们的活动范围控制在四桥这片区域。你以为你们在五一厂那次是巧合吗?那是他们急了,故意出来搅和,想要吸引我们的注意,打乱我们的部署。”说到这里,司马带着毫不遮掩的崇敬,看了张所长一眼,接着道:“我们也没想到他们在这样的情况下还会主动出来搅混水。不过说实在的,这些人也真够可以的,一个比一个滑溜。那以后,也是直到昨天,我们才真正踩着他们尾巴,发现了他们的这个藏身之地。如果不是张所宝刀不老,打伤了他们的人,以他们的谨慎和滑溜,我们还真不一定能这么快找到这里。你说你傍晚在刘家湾那小桥上见到的那个女人,我敢肯定就是他们当中的一个。”
帅征的脸上似乎红了红,偷眼看了张所长一下,有些赧然地道:“我知道那次是我太鲁莽了,如果我不那么冲动地冲出去,好好布置一下说不定还能抓住他们一个半个的也未可知。”然后抬起头来,有些紧张地道:“司马大,囡囡……那个小女孩儿是不是在他们手上?”
司马再次抬起手来看了看表,估计着刑警们的布置情况,一边点点头,肯定地说道:“负责监视的小孙说,他确实看到他们抱着一个小孩子的样子,不过由于太远,不敢靠近,倒是弄不清是不是个小女孩儿。”说完抬起头来在向各个点张望了一下,对着对讲机再次确认了各组的位置和情况,终于发出了准备行动的指令。
听到了司马的话,帅征双目中蓦地一丝寒光划过,专过头去急切地看着张所长。张所长微微笑了一下,看了看司马,司马也笑着点了点头。得到了许可,帅征脸上的兴奋和急切忽地消失了,双目中带着一丝冷酷,一脸从容镇定,压低了身子探出头去环顾一周,就要出去跟行动的刑警们汇合。
司马忽然道:“等一下。”在帅征回过头来,不甘、茫然地眼神中伸手从腰后取出一只手枪,递了过去,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帅征大喜过望,接过手枪,轻轻咬起下唇,一伏身,狸猫般轻巧地闪了出去。
看着这个纤巧的背影迅速隐没在黑暗中去,司马轻轻喟叹一声,道:“是个好苗子啊!张所,您这个小徒弟用不了多久就是个能出大彩儿的人物!”
张所长往砖垛上一靠,脸上泛起了欣慰的微笑,道:“嗯,这孩子聪明,又肯动脑子,心思也够细,就是有些毛躁,有时候不够冷静。”
司马也靠过来,道:“年轻人嘛,没经验,难免的。等多摔打摔打,一定是把硬手。”
张所长回过头来乜了他一眼,道:“嘿,那是!说起来,比你小子当年可强多了!”
“嘿……”司马也不尴尬,探头出去看着闪动的黑影,轻轻地道:“开始了。”
散布在烂尾楼四周的刑警们开始行动了,手持长枪的分散开来选好了位置,架起长枪,封锁可能的出口,一部分人则借着各种障碍掩藏着身形,迅速向着目标位置接近……
两个小护士一前一后相跟着接近了特护三室的门口。后面那个还迷迷糊糊的小护士脚底下突然一滑,差点儿摔倒,终于清醒了一点儿,皱着眉头看着走廊里淋淋漓漓一路的水迹,嘟囔道:“这谁呀这是?怎么弄了这么一地的水?”前面那个小护士也回过头来看了看,轻声道:“可能是哪个住院病号打水淋的吧。行了你娜娜,别那么多废话了,怎么啊你就那么娇气?清醒清醒吧。”说完转回身去推开了三室的房门。
“呼”地一股凉风迎面吹来,两个女孩子都是一激灵,刚刚从稍稍有些闷热的环境里过来,被着突如其来的冷风一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立时间俩人是真的睡意全消了。娜娜又在嘟囔了:“怎么回事?这病房里哪来这么一股冷风啊?”横在床头上的床灯是被压在灯槽里的,拢住了光,所以只是床头那一片儿亮,整个屋子的情形就有些模糊了。
小护士娜娜摸着门边的按钮开了屋子里的大灯,却见对面的那扇窗户居然是大开的!愕然之下转头问那个小护士:“小雨,这窗户怎么是开的?纱窗也是开的?”
护士小雨同样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啊,难道是探视的家属开开、上一班的江钰她们忘关了?”
娜娜摇了摇头,道:“不能!交接班儿的时候我记得是关着的啊。咱这楼里有空调,他们开窗户干吗?”
还在疑惑之际,小雨忽地醒过神来,道:“哎呀!你就别研究,赶紧先关上再说吧。这么冷的风,谁知道吹了多久了,别把病人再吹个好歹的。”一边跑过去关窗户。
娜娜回身关上房门,一边道:“嘿嘿,我倒是更怕明天如果被护士长和刘主任知道了,我们不被骂死才怪!谁知道要替谁背黑锅呢。”
刚刚跑到窗前的小雨忽然“啊”地惊呼了一声,“扑通”一声摔了一个屁股墩儿,重重地坐在了光滑的水磨石地上,一时间也站不起来。欠起了身子一手揉着臀部,龇牙咧嘴地哼哼起来。
娜娜“嗤”地笑了,一边走过来关上窗子,一边调侃着小雨:“哈,怎么了?想什么呢这么心不在焉的?在这一马平川的屋子里都摔跤啊?啊!想起来了,今天来上班的时候好像看着一个挺帅的小伙子拿自行车载你来的。这刚刚分开就又想了?真没出息!不过总的来说你眼光还不错,比我也就差那么一点点了。嘻嘻。”
“死娜娜!你说什么呢你?还不拉我起来?”小雨痛得紧紧地皱起了眉头,哭着脸恨恨地道:“哎呦,可摔死我了!这谁呀这么讨厌,怎么弄得地下都是水啊?”
娜娜伸手把她拉起来,幸灾乐祸地道:“嘻嘻,你也被水滑了吧?我又没倒,倒是你就这么一滑就倒、倒了就哭喊着‘摔死了、摔死了’,也不知道是谁娇气……”说着说着忽地一愣,低头查看,果然见地下一片一片地水迹,诧异道:“水?这屋子里怎么会有这么一片一片的水啊?过道走廊里的可能是病人淋的,可这间屋子里怎么也有呢?难道……”说着转头去看床上的那个一动不动的病号。
小雨也迷惑起来,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又看看躺在床上的徐起凤,实在不知道这些水迹是怎么来的。电压有点儿不稳,日光灯发出了几声“嗤嗤”的轻响,忽闪了几下。两个女孩子被吓了一跳。忽然间同时觉得心底里升起了一阵寒意,小雨更是哆嗦了一下,两个人战战兢兢地远远偷眼看着床上那个一动不动的躯体。
娜娜觉得头皮一阵一阵地发奓,麻酥酥、痒丝丝的。抽回还被小雨紧紧抓着的右手,想要挠一挠,刚刚抬到眼前,忽地一瞥眼间看到手心里居然红彤彤沾着一片血迹!这下只惊得一下惊呼出声。
这一声吓得小雨也跟着惊呼起来,忍不住颤着声音问道:“怎……怎么了?”还不自禁地四处张望着,似乎害怕屋子那个旮旯忽然钻出些什么。
娜娜一把抓起了小雨的左手,小雨又被吓得惊叫一声,然后就听看着她的左手的娜娜问道:“你……你刚才摔倒伤了手吗?怎么你手上也有血?”
小雨吃惊地看着自己左手掌外沿小鱼际上沾着的血迹,颤声道:“没……没有啊?”
娜娜的脸色苍白起来,还不死心地再问:“那,那是不是‘来事儿’了?”
小雨的脸色也开始苍白了,咬住了牙根,道:“胡……胡说……我……我的上礼拜……刚……刚完。是不是你……你的?”
娜娜的身子已经开始发抖了,听到小雨问起,下意识间,有些不确定地掀了掀自己的裙子看了看,狠狠地摇头道:“没……没有,还……还差一个多礼拜呢。”
“那……那这血……”两个年轻的女孩儿都开始筛糠了,惊恐万状地四处踅摸。忽地娜娜看见了小雨刚刚摔倒的床头前面的地下赫然正有两、三滴鲜红的血迹,赶紧扯了扯小雨,指给她看。血迹并不大,但是有一滴正好在水边,现在已经被水浸湿又被小雨拍得四溅开来了,看起来小雨手上的血可能就是来自这里。可是,可是这个昏迷了将近快要十天的病号的床下,怎么又会突然出现鲜血呢?
小雨忽然也发现了什么,却说不出话来,喉咙里“咯咯”作响,疯狂地拉扯着娜娜的裙角,一手指着床头让娜娜去看。床灯罩里的日光灯发着惨白惨白的荧光,被绿色灯罩影响之下,又带上了一抹微微的惨绿色。这惨白带着惨绿的灯光下,徐起凤本来就虚弱得毫无血色的脸色更加奇异地泛着一丝丝的青黑。娜娜和小雨震惊地发现,他那胖胖的脖子上,刺目惊心地赫然正有两个相距一寸、黄豆大小的血点,其中一个还向下拖出了一丝血线!
“嗤嗤”声响中,屋顶、床头的两盏日光灯同时忽明忽暗地闪烁了几下,两个女孩子身子同时一颤,紧紧地靠在一起。闪烁的灯光里,正因为恐惧而紧紧地盯着徐起凤的头脸、脖颈的护士们突然发现,这个昏迷了将近十天,从来没有一点点反应的病号,那双紧闭着的眼皮下面的眼珠似乎飞快地来回滑动了几下!!
两个女孩子只感到头皮上一阵发奓,浑身的寒毛似乎都要竖起来了。四条腿一起夹紧、打着颤,小雨更觉得下腹部一阵阵地发坠、发胀。再也顾不得其他,两个人一起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厉惊呼,齐齐转过身去夺门而出……
帅征终于随着一个小组七八个人从一道黑咕隆咚、没有栏杆的毛坯浇注楼梯上悄悄掩上了这座烂尾楼左边裙楼的第三层,刚刚一露头,就看见另外两个方向的楼梯处也同时钻出了几个黑影。“呼呼”风声,三组人各自闪身出来,分别从向四面扑出对中间那黑呼呼的一堆形成合围。“咔咔”拉枪栓的声响中,有数个声音同时喝道:“不许动!双手抱头,原地蹲下!”
可见三组人的时间掐得极准,相互间的配合相当的默契,也可见司马调度得宜。
二十多个人同时打开强光手电,一起集中照射到那一堆黑影的时候,众人一起都愣住了。这里哪里有什么人啊?分明只是两张草帘子,盖着几堆垒叠在一起的空心砖!中间围着的,是一片早已燃烧尽了的火堆的灰烬。
“靠!”
“妈的!”
“混蛋!”
“我X!”
二十多个人纷纷开骂,更有几个抬脚把那几堆空心砖和草帘子踢得乱飞。一时间大家都觉得无比的窝囊和失望。帅征更是感觉被一盆凉水兜头浇了一个透心凉!
一个孔武有力的大个子刑警拿出了对讲机,扯着粗豪的嗓音说道:“司马大,那帮洋鬼子一个都不见,都他妈跑了!”
对讲机那头,司马明显一愣,道:“什么?跑了?应该不可能的,我们没有给他们留下任何空档!保持冷静,四处搜索一下!”接到了司马的命令,人们也都冷静了下来,随着那个大个子一挥手,四散开来,裙楼、主楼逐层搜索起来。
帅征更是飞快地奔向主楼的连接处。明知道囡囡是被这些外国人绑了,而这些外国人明明在前一刻还在这里,眼看着马上就能够解救出囡囡,给自己、给韩海萍一个安心,给受了伤的高进军、如今还昏迷不醒的徐起凤一个交代,可是,可是眼睁睁地,那些人又一次从眼皮子底下蒸发了!这样近在眼前、唾手可得的极大希望之后,却是一无所获、渺茫不知所踪的巨大失望!如此落差,怎么能不让人觉得备受打击呢?
这二十多人搜索完了左边的这四层裙楼,一无所获,逐渐集中到主楼去。楼下警戒封锁的人手更加仔细、严密地监视着自己负责的方位。大家也都不相信,一直处在严密监视下的目标能够就这么离奇地失踪掉!当然有理由相信他们一定还都匿藏在这栋楼里。毕竟这栋烂尾楼的面积相当的大,而且楼层也多,结构也够复杂。
“砰”的一声碰撞声清晰无比的传到了几乎所有人的耳朵里,隐约间,还有一声痛苦的闷哼。夜阑人静之下,任何一声比较大的声音都能够传出很远,何况这栋楼里到处都是框架浇注的只有抗震柱和楼间屋顶地板的空旷、开阔的空间,回音更甚。声音是从右侧裙楼的第四层那半截子的楼层上传来的,那里是狙击手英瑞埋伏的点啊!大家齐齐一惊:难道英瑞出事了?!
对讲机里传来了司马的声音:“所有人不要乱,分几个人去看看英瑞,其他人继续搜索!负责外围封锁的人都不要随便动。”当即,这楼里的二十多人似乎根本没受到什么影响,依然各自按照自己选定的方向组成一两个人的小队继续搜索。而正好也在四层、离右侧裙楼距离又近的帅征则跟着其他三个人出现在了狙击手英瑞埋伏的地方。
楼顶边沿一个粗大的抗震柱下,英瑞已经蜷缩着倒在那里,不知死活。五一厂帅征曾经见过的那个高大的白人男子背着他的那个黑瘦子同伴正要转身离开。狙击枪却没在跟前,却是英瑞受到攻击的时候,扔到了楼下,以防武器被抢。
连同帅征在内,四个人一起举起了手里的长短枪支,一个刑警喝道:“你他妈给我站着!不许乱动!”
白人大个子被逼得退向楼沿,再退一步,半只脚已经踩到了空处,已然是退无可退了。猛地他回过身来,双目中银芒大盛,垂死的野兽般大声嘶吼着冲着众人疯狂扑了过来。
“我靠!这洋鬼子他妈的不要命了?眼里还会放光?这……这他妈什么鬼东西?”三个刑警一起吃了一惊,纷纷拉开枪栓。看着那个势若疯狂、双眼放光的大个子这么疯狂扑过来,帅征没来由地忽然感到一阵恐惧和紧张,握着枪的双手忍不住一颤,“砰”地一声枪响,一颗子弹已经脱膛而出!但是这慌乱中的一枪,自然没什么准头,根本没给白人大个子造成什么伤害。
但是,这第一枪一响,“嘭嘭啪啪”枪声接连响了起来,不同于帅征这样的菜鸟,久历风雨的刑警们的射击可就精确多了。那个两眼放光的疯狂白人还没跑出五、六米,肩头、双腿、纷纷冒出了一朵朵血花,已然连中数枪,可是这人强悍异常,浑不在意般居然仍然一直冲了过来。
“砰怦……”又是一轮枪响,终于,在将要扑到站位最靠前的一个刑警之前,那白人大个子眼中的银芒黯淡了下去,最终带着背上人事不省的黑瘦子一起滚倒在了血泊中。
听着这几声枪响,烂尾楼工地某处,莫妮卡甜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忍,道:“亚瑟,本和纳猜就这么……”
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亚瑟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不会的!我们不会、不能也不该放弃任何的同伴!离开这里以前,我们会去接他们回来的。他们现在只是去中国人的地方养养伤而已。”
冰狐莎琳娜抱着一动不动的囡囡默然地站在暗影里,低着头一言不发。
亚瑟挥了挥手,道:“走吧,我们现在需要赶快离开,不然,本努力给我们创造的机会就白费了。”说罢,转身当先悄悄离开了。
紧紧跟在他身后的莎琳娜似乎隐约听到他轻轻叹了口气,并且喃喃地道:“唉!还是小看了这些该死的中国人!中国……中国是孙子和李小龙的故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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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各位读者大大的支持!有书友在书评中提到更新慢的问题,空桑得在这里向大家说一声抱歉了。由于空桑需要上班,还要学车考驾照,每天更新这么多已经觉得有些吃力了,相信过一段时间清闲一点儿的话会好点儿的。
还请各位读者大大们见谅了。
第三卷 大风起兮云飞扬 第五章 命之轮
(更新时间:2005-5-12 20:53:00 本章字数:6486)
生命从什么时候开始?又是如何无中生有地开始?
然后又将要走向何方呢?
谁知道呢!
谁愿意管祂?
有谁见过夏虫可以语冰的?
一条鱼就要有一条鱼的样子,一条鱼有一条鱼的本分!能够安安稳稳、快快乐乐在这清澈无边的暖洋里畅泳几天是几天,或者某一天被另一条大鱼吃掉了,或许某一天落入了人类的罗网,谁顾得上什么生啊死的乱七八糟呢?
过了今天谁知道还有没有明天?
“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这是谁说的?
生就是现在,就是身周的清水,就是眼前的珊瑚,就是这珊瑚丛中的灿烂和缤纷。这就是“夏花之绚烂”吧?
死?
谁去管祂?爱是什么是什么!管祂什么是“秋叶之静美”!
……
鱼?
难道自己是一条鱼?
为什么会是一条鱼呢?
嗯……鱼又有什么奇怪的?本来就是一条鱼嘛。
可是为什么总有一种曾经是人类的奇怪感觉呢?虽然自己曾经那么羡慕那些人类的智慧、羡慕人类的身体、羡慕人类创造的缤纷世界,可是,鱼就是鱼啊,鱼怎么也不可能是人不是吗?
那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而荒谬的感觉呢?难道是在无数次的美梦中体验了做“人”的快感?
呃……
为什么会这么说呢?什么叫做“快感”呢?“做人的快感”?那又是什么?
怎么总有这些奇怪的念头出现呢?
奇怪啊奇怪。
但是,那种感觉,那种奇怪的、做“人”的感觉、那种可以高高在上地俯视一切其它生物、可以随意玩弄、掌握其他生物的命运的感觉,真的就像是鸦片一样可以让人乐此不疲呢!做鱼,怎么可能有这种完全超然、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感受?
又来了!又来了!
什么是“鸦片”呢?
怎么总是沉迷、沦陷在这种人类感知中不能够自拔呢?
鱼!
自己是鱼!
一条小小的、会做梦、也爱做梦的小鱼而已。
对于一条小小的小鱼来说,要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妄想是非常危险的。嗯,不但是危险,也是非常可笑的。在人类的世界里,自己这样的小鱼可能连上餐桌的资格都没有吧?大约最多能在鱼缸里给他们作为玩物吧?或者干脆作为捕捉更大型的鱼儿们的诱饵?
……为什么又会有这种感觉呢?难道是因为自己曾经做过人类的玩物才会有这种梦幻和错位的感知?可是为什么完全没有作为玩物的记忆呢?
这都是什么呀?
不能胡思乱想了,不能胡思乱想了,安心做自己的小鱼儿吧。
但是……但是,人类真的能够凌驾于万物之上吗?或者说真的有什么生物、存在能够真正地凌驾于万物之上、凌驾于所有物种之上吗?相对于整个地球的生物圈来说,人类实在是太渺小了,也太年轻了,年轻的根本就还像是初生的婴儿。但是这个婴儿已经开始了步入毁灭的轨道了吧?并且还在这个轨道上飞奔着,远远领先于其他的物种。而他们给这个世界整个儿带来的,除了毁灭和破坏之外,似乎就再也没有什么别的了吧?
这个星球上,所有的物种的诞生,都遵循着自然的法则:既向自然、向整个生物圈索取,同时也在向自然、向整个生物圈奉献。大家都是在互通有无中共同发展共同进化共同生存的。可是,可是人类为什么就成为这自然中的异类、异种、异端了呢?他们除了掠夺、破坏、侵蚀、占有之外,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奉献,任何的回馈,而他们还洋洋自得地自认为自己是地球所有生物进化的终极,是站在了整个自然之上的存在。
多么无耻的生物啊!
不对,不对!
不能再想这些了,一条鱼怎么可以有这些想法呢?
自然的法则、自然的问题就连一向自认为超越了所有物种存在的人类也还根本连门儿都没摸着,何况自己一条小小小小的小鱼儿呢?
还是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吧!
啦啦啦~
不对,鱼儿是不能唱歌的,鸟儿才能唱歌,鱼儿是唱不出歌儿的。
嗯,也许只有鲸鱼才能唱吧?可是鲸鱼……鲸鱼好像不是鱼呢。
自己是条鱼?
那么自己这个形象又该是条什么鱼呢?为什么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该算做是什么鱼?嗯,其实想想,把鱼儿们命名、分类也是人类的习惯吧?自己这些生活在海里的鱼儿们,谁在乎自己该叫什么、自己该属于什么门、纲、目、科、属、种呢?只要明白什么东西能做自己的食物,而又应该避免成为什么东西的食物,懂得避开那些有可能威胁到自己的大鱼儿们,这就够了吧?管它什么人类怎么给自己分类、定义的呢?
人类啊,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总爱做一些无聊又无用的事情呢?
看,这水多么清澈啊!透过了这清澈的水射下来的阳光是多么绚烂而迷人啊!在这些绚丽缤纷的珊瑚丛中嬉戏、在这些摇曳多姿的水草堆儿里游玩,那该是多么惬意的享受啊,为什么人类就不明白这些呢?
对了,在这温暖的阳光海水中、缤纷美丽的珊瑚、海草中徜徉的时候,如果身边能再有一个“伴儿”那就更完美了。
人类自认为很聪明,他们真的很聪明吗?起码他们就不懂得欣赏这眼前的良辰美景,反而经常要去做一些让人难以理解、对别的生物、对这个生态圈、甚至对他们自己都很危险的事情,这个也叫做聪明吗?
人类自认为很厉害,可是他们其实很脆弱、很无能啊。嗯,他们自以为是地认为,工具可以弥补他们的一切不足,但是呢?
看看,看看前面那个爱吃螃蟹的螳螂虾,螳螂虾?嗯,那也是人类的叫法吧?螳螂是什么东西?不管它了,看它正干嘛呢?正跟一个厚重透明的玻璃瓶儿叫劲呢。呵呵,原来是个螃蟹躲在里面呢。看!看!砸了!它砸了!就用肚子底下那么一个小小的骨锤儿,才两下就砸烂了那么厚、那么大的一个玻璃瓶!这力量比人类可强大多了!如果按比例给人类一个这么厚重的玻璃瓶,别说靠他们自己,就算他们再动用他们引以为傲的机械来帮忙,恐怕也根本打不开吧?何况,人家螳螂虾这还是在水里呢,这么大的阻力可不是假的。
喏喏,还有那边那个虎虾,那么小,跟螳螂虾也差不多大吧?还没人类的小指头长呢,可是它那个大钳子那么张开、再一磕,这一张一磕的瞬间产生的冲击波、发出的热量都能接近太阳的温度!人类?人类能够制造得出这么精巧、这么强大的工具吗?
罪过、罪过,怎么又想到人类去了?
还是享受自己的生活才是正理,嗯,这里快要出珊瑚丛了吧?要当心那些大家伙了呢。小心点,小心点。嘿,看那些海绵、海带、海草,嗯再过去还有那么多、那么高大的海柏呢!
嘿嘿,人类真的是太自大、太狂妄了,他们才在这个生物圈中生存了多久?这些珊瑚们也比他们更有张狂的资格,毕竟它们的生命悠长的多了,一直从那么遥远的年代延续下来,堆积起现在这么波澜壮阔的珊瑚海……嗯,还有海绵,海绵动物可要更悠久吧?
嗯?为什么自已居然有一种曾经感受过海绵动物生存状态的感觉呢?
等等,不单单是海绵,似乎做珊瑚的那种感觉也有印象,嗯?还有水螅、水母的生存状态怎么也有这么一种熟悉的感觉呢?啊,不会吧?三叶虫的生命也有印象!
等等,再等等!
自己是什么?
一条小鱼儿而已,为什么会明白那么多那么久远以前的生物,甚至是早已经找不到任何踪迹的动物们的生存、和生命呢?甚至还有人类!
体验……
对了,体验!
人类的语言里,就是这个词!
那种生命的体验,虚无缥缈,可是为什么有好像深入了骨髓啊?
嗯,体验,这可是个好词儿!人类说人死以后会有一种称作灵魂的东西存在,也不知道是什么。他们还说“能量是永远不会消失的”,所以叫什么“能量守恒定律”,或者,或者这生物圈中的生命也不会彻底消失?生命也会守恒吗?要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根本无法想象的、令自己震撼的体验留在感知的深处?
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就被水流带出珊瑚丛了呢?快回去,快回去,必须赶快回去。
嗯?离那丛海柏不远了呢!海柏应该是生长在海底悬崖的边上的吧?那么海柏的那边就是深渊?嗯,嗯,深渊太危险了,对于自己这种浅水里生存的小小鱼儿来说,那里是不能去的,一定不能去的,那里不但有可以压爆整个身体的压力,还有各种各样、恶形恶状又吃鱼不眨眼的深海怪物呢!
呃……为什么自己会知道这些呢?只是一条小鱼儿而已,从没离开过那片珊瑚的小鱼儿而已,怎么会知道深渊、深海里的事情?还有,还有这种被召唤的感觉……
对,这种被召唤的感觉是什么?这种来自那个深渊之下的召唤,是什么发出的?
不,不能过去啊!
已经穿过第一道海柏丛了,不能再过去了,再过去就是深渊了。可是,可是为什么就不想停下来呢?是什么东西这么急切地召唤着自己呢?
嗯?这个感觉……这种感觉真的好熟悉啊!
这种被召唤的感觉,这种被这个海底深渊召唤的感觉,真的……真的是太熟悉了!!
什么时候体验过?
什么时候曾经被召唤过呢?
还有这种压力,这种黑暗,这种窒息的感觉!
太熟悉了!
接近了,接近深渊了!
光?
深渊下有光?
深渊下为什么会有光呢?
这无尽的黑暗中,这点豪光是如此的耀眼、如此的醒目!
曾经的体验中,接下来就应该是那种爆裂般的压迫和敲骨吸髓般的窒息了吧?
抗拒不了,完全抗拒不了这种召唤的力量啊。
随他去吧!给我死吧!反正要死了……
我就要死在这深渊的压力里了……
……
没有?
为什么没有那种熟悉的濒死感觉?
为什么会对那种濒死的感觉甚至抱着这么一种期待的感觉呢?
好热!
好热、好胀痛的感觉!是什么东西钻进了自己的脑袋?
简直可以焚天毁地般的热啊!!
相伴而来的还有那种由内而外的无匹的撕扯之力,甚至超过了这深渊中的压力。浑身的骨肉、血脉都被胀裂了!
每一寸的肌肤、每一寸的骨肉,都裂了,碎了!一块一块的肌肉根本无法再附着在骨骼上了,就这么被生生剥离吗?每一片鳞片也都被这股无法遏止的压力激射而出,这激射的速度和力量,即便在压力重重的深渊中也超过了人类枪里的子弹千百倍,而且,每一片鳞片上还带着几乎可以穿透一切的高热高温!整个深渊似乎都要被烧开了吧?为什么四周都这么热这么烫了?
鳞片射完了,血肉也射出去了!不,只有干枯焦黑的肉块,所有身体里的水分还没有渗出就被这高热蒸发了、耗干了!
血肉全无了,接下来骨骼也一片一片、一寸一寸地分崩离析了。就在自己的眼前,不对,眼睛早就在第一时间就被挤压激射出去了。嗯,但是还能够感觉到碎成了粉末的骨骼以更快的速度飞射出去!
灵魂似乎都要被这高热焚成灰烬、散作无形了!
精神似乎也要被这可以压碎天地的高压挤成齑粉了!
痛吗?
没有感觉了,完全没有感觉了!
能够将灵魂、精神都撕扯、焚尽、压碎的力量、热量下,还能有什么感觉呢?
应该就这样死掉了吧?
也好,这短暂的一生就在这莫名其妙但是又轰轰烈烈中结束也算是从所未有的体验吧?
体验,真是个好词儿!
可是……
可是为什么还有意识?为什么意识还没有消散?
清凉……
透彻心脾的清凉啊……
多么清凉、而又充满了收束感的力量!
好快的速度!
瞬息间就追上了那些被那样狂暴的力量激射出去的骨沫、追上了那些干枯焦黑的肉块、追上了那些肌肤的灰烬……
骨沫开始凝集了,嗯,形成骨骼了呢!焦黑的肉块也附着上去了,皮肤的灰烬也粘附过来了……
这算什么?垃圾形成的垃圾堆?
那股清凉之极的力量又开始飞速地流转了,这种清凉,这是就那种似乎可以滋养一切、催生万物的清凉。
是的,滋养一切、催生万物!
干枯、萎缩的肌块吹气般地饱满起来,霎那间就充满了生机、充满了活力。焦黑一扫而尽,皮肤的灰烬也诡异地延展、拼接、粘合,新的皮肤飞速地形成,这过程中似乎还发出了“吱吱”的声音?
但是暴热却不肯退缩,再一次分解着这刚刚拼合的身体,那清凉却又毫不气馁地再一次收拢、催生。你来我往,无数次地分解、组合、再分解、再组合……
无数次的进退拉扯之后,狂躁的暴热和沉静的清凉终于相撞到了一起!“轰”的一声似乎震撼了天地、震撼了宇宙、震撼了整个无穷尽空间的爆响过后,终于所有的一切都沉寂了。
什么也没有了,什么也不存在了。
没有了声音。
没有了光亮。
没有了暴热。
没有了清凉。
到最后,连黑暗和沉寂也完全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黑暗已经是吞噬一切光明的尽头,沉寂已经是抹煞一切声响的归宿,这两种终极的存在也能消失吗?
谁知道?
反正就是没有了,完全感觉不到了!
虚空。
绝对的虚空!
不能掩藏、包含一物,又包容、吞没了所有的虚空。
那狂烈的暴热来自头顶,温润的清凉呢?来自脖子吧。
脖子?
鱼也有脖子吗?
光!
无尽的虚空中出现了光?
光从哪里来的?这么窄窄的一线?
为什么这么窄窄的一线微光,会如此地刺眼?
眼?
虚空也有眼睛吗?
忽然间所有的感觉就如潮水般狂涌而至!
眼前的光亮闪电般刺目,窗外婉转清脆的鸟鸣也如雷霆般震耳。房间里缓慢流动的空气似乎也如狂飚的飓风,吹上皮肤砭肌彻骨、撕裂分割般地感觉剧烈!耳轮中似乎也被这“飓风”流动的声音充斥、脑海中也被狂搅。
终于适应了那刺眼的光亮,缓缓张开眼睛,入目的是一片洁白的屋顶和墙壁。想要完全看清环境需要转转头吧,但是脖子却像数十年不曾转动过的生了锈的螺丝。生锈了,费劲啊。终于转动了,这床边的机器是什么?有一个电视机般的荧光屏,还有一个光点儿一跳一跳地在上面划出一道忽上忽下、有峰有谷的波浪线……
心电图?
“吱呀”一声轻响,门开了,一个长相清丽可爱的年轻姑娘穿着一件白白的连衣半袖裙子、头上顶着一个白白的倒扣的小簸箕般的小帽子、手里端着一个白白的盛几个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的铁盘子、腋下夹着一个白白……不,是银白色的文件夹子走了进来,这个打扮……
护士?
刚刚进门的护士突然间和床上这人撞了一个眼对眼,两个人僵持着对视了足有十几秒钟,然后那个小护士见鬼似的一声尖叫,手里的盘子、瓶子、罐子子、夹子一股脑儿地翻扣到了地上,逃命般地冲出门去,半掩的房门被她带得“砰啪”乱响地开阖了好几遭。
恍惚间,依稀看得到门上一个小小的标牌写着:特护·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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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今天能够早点儿更新,也更新得多一些。呃~~不过这一张看起来会比较凌乱、比较跳跃、比较更加不知道说的是些什么(虽然有大大说空桑整个故事都不知道再说什么,汗),还请大大们耐心看完吧。
有书友说,空桑废话太多,这点,空桑也知道自己的文字是不够简练。确实说了很多的废话,以后空桑会尽量注意的。但是话说回来了,如果一个故事完全都是主要骨干没有一点点“废话”,那还叫作故事吗?那最多算是提纲。只给您一个提纲您愿意看?呵呵
主线、主干好比骨架,各种细节、润色、“废话”就是血肉,两相结合才是有血有肉、完整的整体。不是吗?当然,空桑的废话是多了点儿,看起来是虚胖了些,不过初生期嘛,呵呵慢慢发展应该会越来越匀称吧。
第三卷 大风起兮云飞扬 第六章 重生
(更新时间:2005-5-13 21:02:00 本章字数:6487)
朝露是无法理解夕阳的壮美的。
跟一条小小的鱼儿相比较,人类其实又何尝高明呢?对于整个生命之光来说,不过也都是一次微不足道的闪跃而已。
当帅征接到了消息赶到医院、冲进特护三室的房门的时候,就看到徐起凤正站在窗口前,背对着房门,全神贯注而又饶有兴致地看着床头柜上花瓶里插着的一束鲜花,那还是韩海萍昨天带来的。而这时,她正同双眼布满了血丝、满面倦容的高进军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着早上刚刚苏醒的徐起凤发呆。
帅征悄悄地走进门来,默不做声地跟转头来看她的韩海萍打了一个招呼。高进军却没理会他们,只是用带着无限忧虑的眼神注视着窗前的那个背影。帅征摘下了头上的帽子,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宽大的病号服的背影,眼睛里透露出的是几分激动、几分不安、几分难以置信、还有几分如释重负。这个人,的的确确、确确实实、实实在在地站在了那里,看起来,他真的醒过来了,终于醒过来了!
三天前的那次围捕,出动了超过五十人,超过二十辆车,动用了二十几支自动步枪,甚至还有一支狙击步枪,花了整整一夜的时间,结果,只是打伤了一人,并抓捕到了这个被打伤的白人大个子和他那个黑瘦亚洲人的同伴。他们其他的四个同伙带着手上的囡囡却依然逃脱了!这个结果实在是差强人意。人人失望之余,也不过是聊有安慰而已。
事实上,天明收队后,每个人,甚至包括司马大队长在内,失望之情都是溢于言表。半个多月的步步为营,半个多月的围追堵截,终于制造了这么一个机会,但是,但是就在这最后关头,仍然是功亏一篑,未竟全功。而帅征尤其失望和焦急,因为近在咫尺的救出囡囡的机会,就这么眼睁睁地溜掉了!着急上火啊,当天,她的嘴角和鼻孔里,就起了好几个火疙瘩。
但是光着急有什么用?事后仔细搜查的结果,发现这几条漏网之鱼是在警察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楼上、以及被那个白人大个子的攻击扰乱了部署、造成了一些疏忽后,通过建筑预留的布设管道、地线的地沟里逃出了包围圈,而这个地沟,却是在当初制定计划的时候,被忽略了。
计划应该说是非常周详的,布置也是严密的,但是谁也没承想,却忽略了这样一个预留的地沟。这窄窄的、用于铺设供暖、供水、下水主管道的地下沟渠,最多也只能容一个瘦小的人单人通过,所以再调阅的工程图中虽然看到了这个狭窄且蜿蜒、悠长的地表下通道的时候,都没怎么注意。资料里,这几个可疑人物,除了那个黑瘦子之外,应该都是不太可能从这个地方、爬过那么长的距离出入的。可是,可是事后的痕迹显示,他们偏偏就是从这不可能的地方出来的,司马想破了脑袋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缩小了自己的身型,才能够从这里出来的。
之后的两天里,这几个人的下落就如泥牛入海,了无踪迹,完全脱出了警方的视野之外。这一个细微的疏忽也直接导致了本来颇具主动、而且积攒了相当优势的刑警们一下子完全地陷入了被动!
无奈之下,司马只好跟相关单位取得协调,更加严密地控制其一切有可能被利用来出逃的交通出口,加大力度、高密集、高投入进行地毯式地搜索。可惜的是,这个城市毕竟是一个有些历史的城市,城市情况实在是太复杂了,两天过去,根本就是毫无所获。本来还想要从被捕的两个嫌疑人口中探听点儿消息,但是这两个“俘虏”一个身中数枪、一个重伤未愈,全部都毫不客气地昏迷去了。警察们的手里此时不过多了两具还保存着一些生命体征的躯体而已,不但不可能问出什么东西,还得尽心尽力给他们治疗,还得担心他们会不会突然死掉。
不过倒是不怎么担心他们的同伙儿来救,相反,司马也好、帅征也好、其他的刑警们也好,反而都有些期待,期待他们的同伙儿肯来。只要他们来了,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起码也就有了捕获他们、并且救出囡囡的可能了。
刑警们那边抓捕失利,让帅征心急火燎。医院这边传来的消息却更让她有一种说不出的烦躁和焦虑。
那天整夜的搜索一无所得,直到早上九点多才收队解散。疲累欲死、又失望难当的帅征本来打算回家好好洗个澡睡一觉。谁知道还没到家,就接到了韩海萍打来的电话,说是一直昏迷中的徐起凤病危了!这个消息让帅征再也无法安心休息了,匆匆赶到医院,就见到高进军和韩海萍已经守候在了抢救室门外。
韩海萍还告诉她一个让她哭笑不得的消息:说是有两个夜班护士,说在夜里两点多,也就是帅征他们在刘家湾烂尾楼进行抓捕行动的那个时候,徐起凤被“吸血鬼”咬了!两个小女孩儿战战兢兢、心有余悸、言之凿凿、信誓旦旦恨不得说是自己亲目睹了那难得一见的奇景。结果早上一上班,就被本院精神心理咨询室的医生认定为精神紧张、疲劳过度导致了精神衰弱产生了幻觉。当场被批准放假休息两个星期云云。她们是因祸得福被放假休息了,可是特护三室闹鬼的谣言也在医院里传开了,只搞得整个医院里一片愁云惨雾、阴气森森,上至医生护士、下到病人家属,人人都有些疑神疑鬼、神经兮兮的。
随之而来的就是徐起凤的状况突然地恶化,呼吸、血压、心跳……所有的生命指征突然间全部消失,随即又微弱恢复,然后再消失,然后再恢复,如此往复好几次,继之越来越弱,脑电图也是疯狂地将一截记录纸涂抹成了黑乎乎的一片。医生们想尽了办法也没能稳定得住。不得已只得向一早就来探视的高进军和韩海萍下达了病危通知。
这才叫屋漏偏逢连阴雨,又叫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也叫好事不成双祸事连成片……总之这让人郁闷的消息是一拨一拨地上赶着来,狂轰滥炸般地让帅征这些人们一个个应接不暇。
实话说,帅征和这个似乎一无是处的胖子接触并不长,连头带尾,加上他这昏迷的十来天也没有一个月。虽然韩海萍也好高进军也罢,甚至张所长有时候也都会调侃她一下,取笑她对这个胖子有意无意不自觉地关注。但是她当然也都知道大家绝对都是玩笑而已。
毕竟这样一个绝对的萍水相逢、泛泛之交,真要说得上什么喜欢、有感觉,那实在是不可思议的。何况一开始这胖子并没有给自己留下什么好印象。可是,有的时候,偏偏自己也会对他的事情生起一些不自觉地关注和注意,难道说,自己是真的……帅征也曾经暗自里胆战心惊过,可是回头检视一下两人之间的接触,跟他的接触当中,自己更多时候是被他那臭贫气得七窍生烟。更何况以自己这条件、样貌、人才,再看看他那副尊容、德行、还有那邋里邋遢的习惯,怎么看、怎么想和自己都是格格不入的,怎么想也不可能是那种所谓的、传说中的“来电”。
最终,帅征只能归结为,这个胖子那种贫嘴贫舌的说话方式让自己觉得有趣;那种什么也不在乎的性子其实也让自己颇为羡慕;再加上愣把那么一个一开始那么难缠古怪的小女孩而硬塞给他,也实在算得上是自己对他的陷害吧?由此而产生的一点点的愧疚和不安。所以才会偶尔注意那么一下两下的。
直到后来,囡囡那个丫头开始展露自己乖巧可爱的本性,帅征更觉得,自己常常愿意去刘家湾那个小楼,是因为自己和韩海萍一样,太喜爱这个神秘的小女孩儿使然。再后来,帅征就逐渐被这个小楼中那种经常充溢四散的温暖和温馨所吸引,被那种暖洋洋的舒适,那种几个人间可以毫不牵强、毫不掩饰地真诚相对的那种至真至深的坦诚所打动。接着,韩海萍偶尔对徐起凤和高进军间交往的一些糗事、丑事一鳞半爪的讲述,更让帅征对这个胖子,对这个在现今这种冷漠、疏离为主题的社会中依然还保有的那种近乎于天真和执拗的,对朋友、对别人的赤诚和热心,这种近乎于将要绝种的“异类情怀”油然生出了一些敬意和向往。
那可以为了一个脏兮兮、傻兮兮、哭兮兮、可怜兮兮,又来历不明、小乞丐般的小女孩儿,扯起那笨拙的身体、用生涩僵滞的动作冒险冲到滚滚车流当中,并且因此受伤的决然;那可以全心全意、不计得失、不计可能的麻烦照顾一个不知来处、不知去处、不知道明天该如何的孤零零的小女孩子的细致和坦然;那可以为了一个刚刚认识不久、还谈不上什么了解的“朋友”就可以拿出身上全部的财产、啃一个月白馒头一直啃到自己差点儿厌食症的赤诚;那为了帮朋友追女朋友而全然不顾自己颜面、不惜出糗卖乖的真挚;更有那可以毫不犹豫、不顾生死、锐身实践“为朋友两肋插刀”的热血……
这一件一件、一桩一桩、一幕一幕,在在都让帅征觉得,那张白皙的胖脸常常挂着的那幅懒洋洋、傻乎乎、什么都不在乎的笑容让人能毫无滞碍地感觉到默然无声的温暖,让人感觉到沁人心脾的亲切,让人感觉到直指人心的真性情。
平日里会被这死胖子那不分场合、不分地点、不分时间的臭贫、调侃弄得尴尬非常火冒三丈,根本顾不上分析这些东西。直到那天听到了外国人在找囡囡的消息时,看到徐起凤失措下撞破了脑袋留下了鲜血还浑然不觉的震惊、茫然和发自内心的焦虑,帅征才忽然觉得,他平时的那副似乎颇为可气的笑脸是多么能够给人一种没来由的安心的感觉。
徐起凤被刺了,昏迷了,高进军被伤了,囡囡被掳了……这大半个月来一直给予着帅征温暖、真诚的小团体忽然间就遭到了灭顶之灾!那个在这个冷漠的社会中譬如暗夜凶海上的灯塔般让帅征感受到了久违的、不同于家庭的安然和温馨的小屋也在那一刹那飘摇而去了。一时间帅征真有些茫然失措,尤其迎新街口那套出租屋内铺天盖地血红、那门框上淋淋漓漓的血手印、那大滩血泊中滚倒的染满了徐起凤鲜血的毛绒熊,更是让帅征产生了难以遏制的愤怒和痛恨!或者更多的是失落吧?因为正是这些鲜血,将要彻底击碎她在这冰冷世界中寻找温暖、真诚的美梦!
徐起凤一动不动躺在病床上、包得像粽子般的脑袋更让她产生了一种想要做些什么的冲动,油然而生的一种必需完成使命的感觉。所以她迫切想要找到那些凶手,找回囡囡,她觉得只有这样自己才能安心,才能给这个人事不知、一直相信世间还有热血、还有真心的另类胖子一个交代,也是给自己被这个胖子唤起的对人心回归、渴望体验真诚的希望一个交代!
可是,可是凶手刚刚有了头绪,囡囡还未救回,这个胖子却突然地病危了!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帅征一时间如遭雷亟。也许无关什么感情问题,就是那种挫败感,那种失落感,那种无力感,那种无法交待那人、无法交待自己的巨大的遗憾,突然之间就如无数的蚂蚁、无数的蛆虫在疯狂噬咬着、吞噬着自己的心。一时之间,帅征似乎完全失去了自我,跟着高进军一样,木然呆立在抢救室门外。
直到里面终于传出了情况稳定下来的消息,帅征才似乎找回了自己的生气,跟旁边的高进军一样瘫软在地,浑身早已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被汗水湿透了。再加上整夜的疲劳、精神高度的紧张后突然放松、刚才那种剧烈疯狂的精神焦灼,帅征在瘫倒的同时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只是苦了韩海萍,一个人又要招呼同样瘫倒但是还好没晕过去的高进军,又要扶持人事不醒的帅征。一轮忙碌之后才把她送到一个空的房间里,找来医生略一检查,还好得出的结论是疲劳过度和精神透支,只是睡着了而已。
帅征一觉醒来已经是当天晚上了,韩海萍还守在自己身边,爸爸妈妈也来了。她醒来没见到高进军和韩海萍一起出现,问了一下,却原来是徐起凤被第二次下了病危通知,再次抢救去了,高进军自然是守在抢救室门口不肯离开。
之后的两天里,帅征没有再去医院,她跟着张所长和同事们更加努力地搜寻,急切地想要尽快找到那些人,找到囡囡,也用这高强度的工作来分散自己精神上那莫名其妙的煎熬和压力。因为在这两天里,医院那边居然又曾经给徐起凤下了五次病危通知!
短短三天里,一个病人就被下了七次病危通知,这恐怕是任何一个医院都罕见至极的事情了。所以帅征不敢去医院,她害怕再一次被那种凭空而生的压力击倒!而这三天里,高进军却根本没有离开过医院一步,不眠不休地就那么守了徐起凤三天三夜!
总算在这第四天的头上,徐起凤的情况好了起来,凌晨三点多钟最后一次抢救结束后,徐起凤那破败不堪的身体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起来,身上那几处这十余天都没见怎么好转的伤口,也似乎疯长了起来。看到他的情况好转,疲累欲死的医生护士们总算舒了口气,纷纷休息去了,高进军也终于放下心思,伏在床前沉沉睡去。直到早晨韩海萍带了早点来,叫醒了他,他见徐起凤依然没什么不好的反应,情况良好,紧绷的心弦终于微微放松了些,跟着韩海萍一起去水房洗了把脸。
可是高进军脸上的水还没擦干,就听到病房那边传来了护士的尖叫,什么也顾不上,他和韩海萍两人急急赶回特护三室的时候,就看到了徐起凤居然就站起来了!那个沉睡了十三天的徐起凤,就那么背着手站在窗前,看着插着早一天韩海萍带来的鲜花的花瓶在研究着什么。高进军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儿坐倒在地,那种突如其来的狂喜和激动让他几乎有些不知身在何处了。
韩海萍的眼圈也早已红了,她扶着高进军进屋坐在沙发上,徐起凤却一直专心致志地看着那瓶花,似乎根本没注意到身后有人进了屋子。两人想要招呼他,可是一时间,居然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出声。韩海萍这才出门去给帅征打了个电话,然后,才有了帅征眼前的这一幕。
看着那个还在研究着鲜花的背影,帅征忽然觉得一种如释重负般的舒畅海潮般地狂涌上心头,那种几乎充斥了全身上下里里外外每一个细胞的愉悦感,让她多日来的紧张、失落、压抑、郁闷、焦灼一时之间几乎一扫而空。忽然间,帅征觉得眼前的光线似乎无限地明亮了起来,明亮得有些刺眼了。一阵虚脱般的感觉让她不得不坐在韩海萍看到她的反应赶紧让出来的沙发里。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去招呼眼前这个几乎是死而复生的人。
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氛围,那是一种让人油然产生空灵、飘忽、梦幻般不真实感的感觉。那个背着手、弯着腰看着鲜花的背影也显得那么缥缈,明明就在眼前,可是却有一种犹如浩瀚的大海上似乎随时都可能随风飞散的海市蜃楼般的虚无。
“零落成尘辗做泥,只余香如故……枝头迎风的时候纵然多么娇艳绚烂,到头来还不都是一洼香泥?落英再美,不过是些尸体的回归而已。”低沉、浑厚,有些沙哑、又微微带着些磁性的声音从那个背影处传来,他终于开声,说得却是这样的内容,帅征、高进军和韩海萍都是一愣,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反应不过来。
只见那个背影弯下腰去,“噗”一声对着那些经过了一天一夜、已然有些打蔫的鲜花吹了一口气,几片花瓣飘飘摇摇落了下来。凝视着这些落花,那个声音再度响起:“这些不都是花的尸体吗?让它们自然地回归不好吗?为什么非要用它们的尸体来附庸风雅?又非要人为延长它们的尸体的保存时间呢?人类啊,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呢?你们真的能够凌驾于万物之上吗?”
三个人的嘴都大张着合不拢了,这,这是徐起凤吗?这是那个嘻嘻哈哈什么都不在乎的胖子吗?怎么……这什么生啊死的莫名其妙的?高进军的眼睛里更是流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胖……胖子……”高进军终于忍不住,战战兢兢地轻轻叫了他一声。
背对着他们的徐起凤身子一震,直起了身子,缓缓回过头来。那张脸已经无复当日的饱满和红润了,长时间不见阳光的苍白,令那张由于脂肪消耗过多而看起来有些松垮塌瘪的脸皮显得几乎要透明了一般。一双小眼睛由于没有戴眼镜,显得有些神色迷茫,但是帅征却觉得,这双眼睛是那么地清澈、那么地灵动、那么地深邃,那双眼睛里,明显多了些什么,但是她说不出来。
徐起凤的眼神逐一扫过屋子里的这三个人,忽然呲起一嘴不怎么整齐也不怎么洁白的牙齿咧嘴一笑,这一笑,直如春风化冻般地席卷了每个人的心神。那种浑然天成的和熙、沁人心脾的温暖、超然物外的恬然……刀刻斧凿般地刻入了帅征的神思,穿透了高进军的脏腑,融进了韩海萍的心田。
在这充斥了整个房间的空灵、迷蒙的奇妙氛围中、在这直指人心的一笑中,三个人看着徐起凤抬起了一条小腿上汗毛丛生的右腿,连着脚上的拖鞋,在空中划过一道玄奥而完美的弧形轨迹,以雷霆万钧之势重重地落在了旁边一张凳子上,仰起头来“哈-哈-哈”大笑三声,然后用一种三个人听起来都异常熟悉、似乎在某一部老电影里听到过的语气大声喊道——
——“我!徐胖子,又回来啦!”
第三卷 大风起兮云飞扬 第七章 帅征的眼泪
(更新时间:2005-5-14 23:37:00 本章字数:6013)
在三人错愕的目光中,这个刚刚才从十三天的昏迷中醒来的胖子,完全没有他应该有的、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份虚弱。满脸兴奋、活虾乱蹦般地窜到了三人切近,一把先捉住了高进军的手,脸上带着发自心底最深处的由衷地欣慰和欢喜,另一只手使劲儿地拍打着高进军这两天那愈发瘦削的肩膀,拍得高进军直呲牙:“你也没事,太好了!我不在你身边的日子你是不是很难过?你是不是很辛苦?看看,没人照顾你,小脸儿都瘦成一条了,看着可怜劲儿的,真让人心疼啊~~ ”说着,甚至还夸张地抬起手来用手背在他脸上轻轻地拂了一下,高进军就是一哆嗦,旁边的韩海萍和帅征也是一阵恶寒,可这家伙却满不在乎地继续肉麻着:“你看你看,怎么哆嗦起来了?是不是感冒了?这大热天的也会感冒,看你这身体虚弱成什么样子了?唉,看起来,我还是不能就这么撇下你不管啊。还有这眼睛,怎么红的?不会是‘红眼病’吧?那我可得躲远点儿,可别传染上我。”
三个人都有些蒙了,充斥在这整间屋子中的那种空灵、缥缈的玄妙氛围像被砸碎的玻璃一般碎成了一片片,烟消云散、消逝无踪,而帅征十多天的郁闷焦虑、高进军三天三夜的不眠不休、三个人酝酿了一个早上的激动和温馨霎那间被这家伙这几句恶心至极的口水话弄得似乎再也没有了任何意义。
高进军都有些傻了,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又是羞又是脑,可就是不知道该如何发作。
帅征也呆了,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家伙经过十三天的沉睡、数度险死还生,甫一清醒就爆豆般倒出了一堆这么没营养、还让人有一种想要吐出隔夜饭的冲动的言辞。
韩海萍只觉得身上一阵阵地恶寒、一层层地起鸡皮疙瘩,这家伙说着这种肉麻话的对象可是自己的男朋友啊!她简直要抓狂了,看着还在喋喋不休的死胖子,伸手抄起沙发扶手上的手包,也顾不得他是不是刚刚苏醒、是不是重伤未愈了,兜头罩定那顶着一头乱七八糟、乱草般的头发的脑袋就砸下去,一边骂道:“你恶不恶啊?放开我们家小高!你这个变态狂!”
刚刚抡出了手包,韩海萍就后悔了,她突然意识过来,这个人刚刚经过了十多天的沉睡和数次的病危,身体还是极度地虚弱吧?怎么经受得起自己这一下拍打呢?可是后悔也来不及了,眼睁睁地那个漂亮精致的革制小包就要跟那个乱蓬蓬的脑袋来一次亲密的接触了!另外俩人也都目瞪口呆地僵在那里,眼巴巴地等待着这不幸的一刻的降临。
万幸!大家担心的情况居然没有发生!
不知道那个虚弱笨拙的死胖子怎么一转,韩大跆拳道教练这颇具水准的一击竟然就没碰到他,堪堪贴着他的背后落空了。而他刚好这时回过头来,两只小眼睛带着一种幽怨无比的神色,深深地瞥了韩海萍一眼,悠悠抱怨道:“海萍,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们跟小高那可是绝对纯洁的兄弟关系呢,你的思想可不健康哦,想什么呢?再说,小高就小高吧,怎么就成‘我们家’的了?什么时候的事情啊?不过说回来了,就算真的是有些取向不怎么大众化的朋友,我们也是不应该歧视的不是吗?感情的事,不是自己能够做得了主的呢。”似乎他是听到了韩海萍的喝骂才转过头来的,可就这么一转就轻轻巧巧地避过了韩海萍的那下打击。这时韩海萍看着他故作扭捏,只恨得牙根儿痒痒,刚刚才后悔不该动手,可现在又真恨不得那一下就落实了!唉,可就这么阴差阳错地落空了,也真不知道这死胖子是撞了什么狗屎运。
就在韩海萍即将暴走、还没来得及再次发作的当口,徐起凤已然滑溜异常地窜到了哭笑不得下有些目瞪口呆的帅征面前了,而且就那么一伸手,大大咧咧地抓起了帅征那双修长有力的纤手,拢在胸前,双目中闪着星星,深情款款地道:“小帅警官,这些日子你可辛苦了呢,看看你这满脸的憔悴,真令人心酸啊。这些日子没看到我,你有没有觉得寂寞?午夜梦回的时候,有没有觉得黑?有没有觉得冷?啧啧,看看这小脸儿上,怎么起了火疖子?还有这双小手,怎么弄得这么粗啊?”
被弄得思维一度短路的帅征忽然发现自己的手没注意就被这家伙抓在手里了,而且他还恬不知耻地一边说着这些不着调的肉麻话,一边居然还在来回地摩挲!忽然间反应过来,帅征一声尖叫,猛地缩回了被那无耻的胖子趁机捉着的双手,顺手把他远远推开。虚弱的徐起凤怎么受得住这一推啊?当然能装瘪博同情的机会他更是不会轻易放弃的,当下夸张地惊呼一声,偷眼看好了床铺的位置蹬蹬蹬后退好几步,“嘭”一下把自己扔在病床上。
然后当帅征满怀愧疚和高、韩两人担心地围上来的时候,就发现了这家伙一边装模做样、一边偷笑的小伎俩。已经被作弄、肉麻了好久的三个人终于一起爆发了,蜂拥而上要好好地收拾收拾这个不识好歹的家伙。一时间笑闹声、厮打声、夸张的惨叫声从特护三室传出来,飘满了整个楼道。好在自从那晚之后,这个特护病房就被医院里的人们暗地里当作了吸血鬼出没的不祥之地,而那个特护的病人又据传曾被吸血鬼“关照”,因此有意无意地都敬而远之。所以这帮人在这禁止喧哗的医院里这么大呼小叫,居然也就没人来干涉。
几个人在这一番畅快的欢笑和肆意地打闹中,尽力地宣泄着这十多天来的郁闷和焦躁、宣泄着这连番的事件带来的惊悸和阴悒。这些天,他们实在都压抑得太久了,这些天的这些事,也实在压得他们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终于,笑够了,闹累了,几个人喘息着费力地各自找了地方坐下来。徐起凤苍白的脸上微微泛起了一丝异样的晕红,有些虚弱地扯着风箱,毕竟他太虚弱了,刚才那一轮笑闹对于他现在的身体来说,实在是有些难以承受的。
高进军有些担心地扶着他坐在床沿,帅征和韩海萍也关切地看着他。
徐起凤喘息良久,伸出手紧紧抓着高进军的胳膊,流目四顾,充满期望地眼神扫过众人,问道:“囡囡……囡囡呢?囡囡怎么……”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不自然起来,眼中的兴奋和欣喜也逐渐黯淡下去。
高进军有些艰难地道:“起凤……这……囡囡……她……”
徐起凤抓着高进军的手又紧了紧,脸上的笑容完全地凝固了,渐淡渐消,目光溜向了帅征。帅征的眉毛无奈地皱了起来,沉重地摇了摇头,本来颇见伶牙俐齿的她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有些局促地坐在沙发里,无意识地搓着双手。
徐起凤的脸色彻底沉静了下来,木然地转向韩海萍,终于还是泼辣惯了的韩海萍调整了一下呼吸、梳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地道:“小徐……你先别着急。囡囡……囡囡虽然还没有找回来,但是……但是,但是已经有下落了,我们已经知道是什么人掳去了她……”
“那怎么还不去找?为什么还没把她接回来?”徐起凤听到这句话,站起身来冲到韩海萍近前,抓住她的手,急切地道。
帅征终于平静下来,也站起来扯了扯徐起凤病号服的袖子道:“你别急……别急啊!我……三天前我们和刑警们去抓那些人了,我们也确实查到囡囡是在他们手里,可是……可是我们……结果我们没有找到孩子,那些人逃了。”
“那你们就什么也不做了?那你们就这么没事了?就这么不闻不问了?就任由那么一个小小的孩子落在那些王八蛋的洋鬼子手里不管了?”徐起凤蓦地转过身来冲着帅征激动地大吼起来。帅征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吼震得一呆,失神地又再坐倒。徐起凤那张微见松垮、苍白得几乎要透明的胖脸上,这时涨得通红,跟前的韩海萍甚至能够看到他太阳穴的青筋以蹦一蹦地跳。
谁也没有想到他居然会这么激动,突然间就这么爆发。一时间都有些不知所措,跌坐在沙发里的帅征看着徐起凤那张通红的脸、激动的眼神,忽然间一股热辣辣的酸楚无法遏止地从胸腹间潮水般冲向了鼻子、冲上了双目,一阵无法忍受的委屈让帅征蓦地哽住了。眼圈一阵发红,盈盈水雾已经开始在那双大大的眼睛里开始打转了。再大的委屈她也曾经受过,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着这个,她就是觉得说不出的难忍、难受。
高进军赶过来拉住了徐起凤还要前倾的身体,轻声喝道:“起凤!你冷静点儿!这是怎么了?你怎么这么跟小帅说话?你看看她现在这样子,她这些天吃得苦受得累少吗?”韩海萍也轻轻握住了帅征的手,无声地安慰着她。
徐起凤粗重地喘了几口气,终于冷静了下来,看着帅征那无比委屈的神色,满脸尴尬地哑声道:“小……小帅,对……对不起!我……我是……我是太着急、太担心了。我……”
听着徐起凤的道歉,帅征那委屈的感觉愈发地强烈了,一直在眼睛里打转的水雾终于凝集成了晶莹剔透的泪珠,短线的珍珠般扑簌簌地滚落下来。徐起凤更加失措了,手里拿过一块纸巾,想要递给帅征,可帅征根本不理他这碴儿。刚刚还大呼小叫、再早一些还曾经贫嘴贫舌、一向无比便给的唇舌这时根本就变得笨拙到了极点!结结巴巴地不知所谓:“那……个,小帅……我不是……我……我是……那什么……你看,囡囡她……”他在那里费劲巴力地措着词,帅征的眼泪却更加密集地落下。
帅征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不知道怎么地,本来坚强惯了,很少流泪的她、一直已被所有人都认为是英气勃勃、没有那些女孩子通常的软弱和动不动就流泪哭泣的毛病、被同事们佩服英武帅气的她,这个时候就是怎么也压不住胸腹间的那股酸楚,止不住眼睛里噼里啪啦往下掉的泪珠,甚至,忍不住开始默默抽泣起来。
徐起凤终于也发现了自己现在那笨嘴拙舌的解释和道歉是明显徒劳的,终于尴尬无奈地闭起了嘴。高进军也默默叹了口气,看着帅征终于伏在韩海萍的肩上轻声啜泣起来。一时间,整个房间里除了帅征嘤嘤啜泣之外,出奇地沉静。
门口传来两声蓄意而为的轻咳,徐、高、韩三人同时转头去看,却见张所长那胖大的身影出现在了这个特护病房不算太狭窄的门口,他的肩后,还露着刘主任的脑袋。刘主任的脸上露出一抹奇异地兴奋和期待,双眼放光地看着徐起凤。
徐起凤和高进军不知道该怎么招呼,韩海萍拍了拍帅征的脊背,站起来轻声招呼道:“舅舅,刘叔叔。”帅征也止住了抽泣,背过身子低着头,劈手扯过了徐起凤手里那块纸巾,悄悄去抹眼泪。徐起凤尴尬地干咳了两声。
张所长当先走进房来,冲韩海萍和高进军两人点了点头,眼睛瞟了瞟肩头还在微微耸动的帅征的背影,然后转向徐起凤,上下打量了几遭,才开口道:“呃……徐……小徐是吧?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刘主任也跟了进来,盯着徐起凤的眼睛里的那份热切显得更加地明显了,也不吭气,只是上上下下不住地打量着,张所长看着他这副样子,颇有些无奈地咳嗽了一声,扯了扯他的衣襟。
徐起凤听到张主任的问话,赶紧整了整脸上的表情,答道:“好了,好了!非常好,呵呵谢谢所长舅舅的关心。我现在的感觉非常的好,神清气爽、心旷神怡啊。感觉是完完全全地活蹦滥跳,活人一个,没有任何地不舒服、不爽利、不那个什么……”说着还不忘捎带脚拍旁边的刘主任一记马屁:“这都是所长舅舅的关心,刘主任大夫的医术高明、医德高尚、妙手回春啊,刘主任您对我这可就真正的是‘再造之恩’啊!”
别看刚刚这胖子拿掉眼泪的帅征一点儿辙没有,可现在面对着这两位,他那超过唐僧、赛过张大民的贫嘴贫舌可就大见功力了。张所长有些无奈地微微摇了摇脑袋,刘主任却似乎没听清他说什么,“哼”啊“哈”地随便应了两声。
还没容张所长继续开口问话,徐起凤拍马屁的话锋一转,先倒问上了:“所长舅舅,囡囡……就是那个小女孩子,到底是怎么样了?到底……”
张所长又看了看还背着身子的帅征,颇为有趣地再看看眼前这张满是殷切的胖脸,沉吟一下,道:“嗯,没想到小徐你一个大男人,对那个小女孩子倒是真的尽心尽力呢。看起来当初小帅还真没推荐错人。”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那些人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要抓那个小孩子,但是显然他们是要活着的孩子,所以暂时看起来她是没有什么生命危险的。嗯,虽然我们现在还一时没办法找到他们确切的位置,但是大体上他们还是在我们可控制的范围之内的,而且我们抓到了他们的两个同伙,相信很快就能够找到他们、救回孩子的。”
“抓到了洋鬼子?”徐起凤马上来了劲,急切地问道:“在哪里?那些家伙在哪里?他们不肯说吗?”
张所长伸手示意他冷静,从容地道:“那两个人都受了重伤,昏迷了。他们现在倒也正在这个医院里,但是没办法询问任何事情。不要急,慢慢来吧。”然后转过头去,冲着帅征的背影道:“小帅,你在这里还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咱们就回去了,刑警的司马大那边还等着你的消息呢。”
帅征低低应了一声,转过身来,低着头,也没看屋子里的任何人一眼,默默地走出门去。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徐起凤没来由地一阵怅然若失,又对刚刚对她的吼叫后悔不已。张所长看着帅征从眼前走过,再意味深长地看了徐起凤一眼,点了点头,微笑道:“小徐啊,你就安心休养吧,那个孩子……囡囡是吧?囡囡的事情就交给我们来办吧!你会再见到她的。”然后转头对着另外俩人,“海萍,你和小高照顾着小徐,有什么事儿啊,就找你刘叔叔。”
徐起凤转向刘主任,问道:“刘大夫,我已经好了吧?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刘主任醒过神来,颇为热切地道:“嗯……啊……哦,你好了,好了。嗯,恢复得非常好,前面那么多天没什么起色的伤,这短短的两三天里就愈合了大半,实在是恢复得太好了,太出人意料了。嗯,你不用急着出院的,你完全可以在这里多住几天嘛!有些事情呢,咱们也可以探讨探讨,深入地探讨探讨。”
徐起凤没来由地打了一个寒战,刘主任现在看着他的眼神,完全就好像一只饿了八辈子的老黄鼠狼看着一只小鸡的感觉,令徐起凤不寒而栗。韩海萍对刘主任平时的一些行事还是有所了解的,虽然不知道现在徐起凤身上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但是可以肯定地是,现在的徐起凤在他的眼睛里,完全就已经是一只特大个儿的、超重量级的、超级大白鼠!她无奈地冲上前去,拉住了刘主任的胳膊摇晃着打岔道:“刘叔叔!你看你这是说什么呢?这是医院,又不是旅馆,想多住几天就多住几天?快别再把人家吓着!”
正要出门的张所长也回过身来,摇着头扯住了刘主任一只胳膊把他拖了出去,出了门外刘主任的声音还不甘地传进来:“小……小徐,你考虑考虑!这里条件不错的,真的很不错的……”
终于,房间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徐起凤眉头紧紧地皱着,思索着刚才听来的那些凌乱的消息。忽然他抬起头来问道:“今天几号?我睡了几天?”
韩海萍和高进军对视一眼,道:“到今天,你昏迷了整整十三天了!”
徐起凤转目望向窗外,喃喃地道:“十三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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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晚了,对不起大家了。
明天就是强推的最后一天了,这一周来非常感谢各位读者大大们不吝支持。空桑感激万分。
希望下了强推以后,依然能够得到大大们一如既往地关注~~~~~~
第三卷 大风起兮云飞扬 第八章 接触
(更新时间:2005-5-15 22:46:00 本章字数:5705)
每一样事物都有他自己的轨迹和必须遵循的原则。
天有四时,年有四气。人会生老病死,月有阴晴圆缺。
日月星辰、天地万物,我们难以索解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但是,恐怕没有任何一个另外的天体能像月亮一样留给我们那么多的神秘、那么多的遐思,也留下那么多直接的影响了吧?当然,单就神秘和浪漫来说,太阳显然也远有不及。嫦娥奔月、吴刚伐桂、甚至西方人的吸血鬼、月圆变身的午夜人狼也都跟这神秘清冷的月亮联系到了一起。因为月亮离我们太近了,而且她的那种清幽静谧的旁若无人给我们带来的直接影响,又让我们充满了敬畏和神秘感。月亮的盈亏不但影响着天时变换,还可以引发大海潮汐的涨落,甚至还能够影响人的情绪。这让人们怎么能够不对她产生敬畏呢?
从月初隐约的一线月牙开始直到完满成圆,这个过程叫做“盈”,这一线月牙被古人称作“朔”;经过大约一个星期,满足为半圆,是为“上弦”;再一个星期,月满为圆,称作“望”;然后开始从圆回归到虚无的过程被称为“亏”,再一个星期后再次“亏”为半圆,那么当然就是“下弦”了;然后再一个星期,月亮终于圆满完成了一个轮回,夜空重归于暗,就被称作“晦”。
现在,“下弦”过后,再次亏成一弯弓形的凉月,四散着淡淡的幽光,静静地见证着这一角海湾的沧桑。刘家湾依然是那么淡然、依旧是那么静默。
能够远远眺到大海的那栋小楼二层的那个小小的房间里,灯光耀目,四个人团团围坐在一张折叠桌边,桌上琳琅满目排摆着七八个碗碟,碗碟里的饭菜已经不复温热,而这个曾经充满欢笑的小团体这时也陷入了完全的沉默。
这已经是徐起凤苏醒后的第二天了,在经过一天的观察之后,徐起凤无论如何也不顾刘主任死乞白赖的挽留,铁了心的出院。刘主任也没什么办法,而且徐起凤在苏醒后身上的伤恢复得出奇地迅速,实在也没什么好的借口,又有张所长的掣肘,刘主任想要留下这个胖子研究研究他怎么突然会出现这么出众的再生恢复能力的目的,可就真的太难实现了。
徐起凤回到这个小屋,一声不吭做好了一桌饭菜,然后众人就这么围坐下来,可是却不约而同地想起了那个玉雪可爱、却又不知下落的可爱小女孩儿来。一时间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想到以前这么坐着吃饭,总有那个孩子在这桌边给大家带来一阵阵的欢乐,可是现在却不知道在哪里受苦,大家更是提不起胃口。
帅征落落寡欢地坐在桌边,目光始终也没跟徐起凤对视过,脸上也没有露出过什么表情,就那么默默坐着。韩海萍有些无聊地摆弄着自己面前的碗筷,时不时用筷子拨弄一下某个盘子里的菜,但就是提不起夹过来吃的欲望。
高进军默默地取过一瓶啤酒直接用牙齿咬开,倒满了面前的杯子。却被徐起凤毫不客气地拿了过去,这个平时并不怎么喝酒的胖子在高进军和韩海萍还没来得及阻拦以前,一仰脖子就把那满满一杯啤酒一饮而尽,灌得猛了,四溢的酒水顺着他的面颊、脖子流下了胸脯、浸湿了背心。
大大地喘了一口气,徐起凤将空杯子重重放在桌上,伸手去拿高进军手里那个酒瓶。高进军反应过来,按住了他的手,道:“胖子,别……你这是干吗?伤刚刚才好……你又不会喝酒。”
徐起凤缓缓拨开高进军的手,抢过了那个酒瓶,脸上露出了一丝落寞、枯涩的笑容,冲着他一呲牙,哑着嗓子道:“没什么,我今天想喝点儿。一瓶啤酒而已,就一瓶。呵呵我今天伤愈出院,总是值得庆祝一下的吧?好歹我也算是死而复生了,今天我高兴!你也别拦我。”
徐起凤另外取过一瓶啤酒,起开了瓶盖,目光缓缓滑过高进军、韩海萍和帅征的面庞,一边给他们三人满上酒,一边微笑着道:“在这个地方,我是人生地不熟啊。想起我刚刚来的时候,没工作、没住处、没朋友,真正是一无所有。可是,总算我还是有些运气的,交到了你小高这样一个好兄弟!也交到了海萍、小帅你们两个好朋友!平时,我没少受你们照顾,这次我受伤、我差点儿死在这儿,也多亏了你们替我跑前跑后、没日没夜照顾我,我……”高进军神色有些激动起来,嘴唇嚅动着想要说什么,徐起凤的手按在了他的肩头,冲他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帅征,“尤其小帅,咱们认识其实不长,可是你这些日子帮我的忙,我都记得。我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还得上你这些人情……昨天我还……我真是对不起了!”说着,站起身来,端起了自己面前的杯子,道:“什么都不说了,我喝了这个,算向你赔罪!”帅征有些无措地跟着站了起来,还来不及说什么,徐起凤那一杯带着浓浓的苦味儿、涩味儿的啤酒又再一口气灌了下去。
徐起凤似乎已经陷入了一种奇异激动的情绪里了,拿起手边的酒瓶,又再给自己倒满,再次端起来,又看看韩海萍:“海萍,你跟小高,进军儿可是我来这里认识的最早的朋友。是你帮我联系这房子、你和小高帮我联系活儿、这次又全靠了你帮我找医院、帮我筹钱,我也不跟你说什么谢谢了,这杯酒我敬你!”韩海萍皱了皱眉,站起来有些担心地想要阻拦:“小徐……”但是徐起凤的那杯酒又鲸吞而入。
徐起凤又开了一瓶酒,再给自己倒酒了。三个人满心里都泛起了一股酸酸的意味,相互对视了一下,徐起凤又端起了酒杯:“不是有句话吗?叫‘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以前别人都说我傻,都说我天真。可是今天,我就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交到了你们这些好朋友、好兄弟!我觉得我也不枉担了这个名儿,我徐胖子这二十六年值了!来,今天我大难不死,好朋友、好兄弟们都在这儿,咱们来喝一个,给我庆祝一下!”
高进军的眼圈儿红了,韩海萍的眼圈儿红了,帅征眼圈儿也红了!高进军率先举起了自己面前的杯子,学着徐起凤的样子仰脖猛灌,韩海萍和帅征也默默端起了酒杯,大口大口地喝着杯子里那苦苦的、涩涩的、还有些微酸酸的液体,喝完之后,一股气体从胃里顶了上来,帅、韩两人不由得轻轻打了一个嗝儿,一股热辣辣的感觉扑上了面颊。
徐起凤放下了杯子,没有再拿酒瓶,那张苍白的脸上,现在已经布满了红云,不单脸颊,连耳朵、脖子也都泛着粉扑扑的红光。他的脸上挂着笑,可是这笑脸看在其他人的眼睛里,却有股说不出的酸楚和落寞。只见他的目光透过新配的眼镜再一次地滑过三个人,脸色逐渐地沉静下来,低沉地道:“囡囡……囡囡是个苦命的孩子啊,她受了什么苦,也许你们感觉不到,我可是真正地体验过了!或者你们觉得一个梦不足为凭,可是我又怎么能不信呢?!她还是那么一个小小的孩子啊!看看我们身边,这么大的孩子哪个不是爹妈父母的掌上明珠?他们怎么可能经受过那样的摧残和折磨呢?就算囡囡跟我们不一样,可是,可是说到底,她也还是个孩子!”
徐起凤的语气激动起来:“我心疼啊!虽然我不是她什么人,虽然我在一个月前根本都没见过她,可是,她受的那些个罪、她从噩梦中醒来的那个表情、神态,让我心疼、痛心啊!她一开始来的时候什么状况你们也见到了,得是什么东西、什么样的遭遇才能让一个天真活泼的孩子吓成那样?我本来想怎么才能够好好照顾她,让她把那些残酷的记忆逐渐淡忘,可是……可是现在她又再落入了那帮子王八蛋、没人性的畜牲手里,我着急啊我!”“砰”一声大响,徐起凤的手掌重重地落在了桌子上,桌上的碗、碟、杯子、瓶子被震得一阵叮当乱响。高进军和韩海萍脸上一起露出了黯然的神色,而低下了头的帅征眼睛更多出了一丝惭愧的焦虑。
喘了几口气,徐起凤的呼吸渐渐稳定下来,像是跟那三个人、又像是跟自己斩钉截铁地说:“囡囡是从我手里丢的,我一定要找回来!我不管那些王八蛋畜牲是什么人,不管他们有什么本事!我一定要把那可怜的孩子找回来!”
帅征拿过酒瓶缓缓给自己倒满,然后缓缓和端起来,缓慢但是坚定地慢慢一口喝干,任由溢出的酒水流溅在了夏装短袖制服的脖领、肩头、胸口上,徐起凤说的这几句话也深深地刻在了她的心底,她也暗地里斩截地下定了决心。
高进军那瘦弱的右手按在了徐起凤的肩头,没有说什么,他也不需要说什么,他的意思根本就不用说,谁都能够明白。
兄弟是什么?
这就是兄弟!
兄弟就是可以不计成败、不计利害、不计得失地为你考虑、可以让你全心信任的人。
夜风吹来,夹杂着浓浓的海的气息,稍稍冲淡了些难耐的暑热,但是却吹不凉这间小小屋子里正在逐渐沸腾的热血!
徐起凤忽地站起了身子,在其他人疑惑诧异的目光中穿过那小小的卧室,走到了开着门窗的阳台上,冲着外面从容地道:“我知道你会来,我们已经等你很久了,请进来吧。”
帅征、高进军、韩海萍都不知道他在跟什么人说话,也不知道他怎么会忽然就走到阳台上去。他们忽然觉得,徐起凤这次从昏迷中苏醒过后,整个人似乎都不一样了。想到那天早晨刚刚苏醒的他一个人看着一瓶插花发了将近一个小时呆、说得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还有那时候整个房间里的那种奇妙的氛围。突然之间,他们眼中现在的徐起凤已经不再是曾经熟悉的那个贫嘴贫舌、唠唠叨叨又普普通通的胖子了,他已经被一层看不见的神秘紧紧地包裹起来了!
高进军甚至有些担心,这连番的打击和刺激是不是在徐起凤的心理上、精神里留下了什么阴影,致使他产生了什么幻听、幻视的幻觉。站起身来刚要走上前去,忽然间眼前一花,阳台上已经多出了一个长发飘飘的人影!这下帅征和韩海萍也都大吃一惊,齐齐站起来退开站到有利的位置,拉开了戒备的架势,高进军还顺手抄起了一个酒瓶。
狭窄的阳台上,徐起凤正和来人默然对视。屋里的人也看清了这个人的模样,赫然不正是那个数度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奇异的长发男子吗?三个人相互看了几眼,有些糊涂了。这个人现在来这里干嘛?徐起凤说“知道你会来,我们等你很久了”又是什么意思?上一次囡囡就曾经莫名其妙不听不看地就发现了他站在院外,这次背对着阳台门的徐起凤……他又是怎么有这种本事的?
屋里的他们费尽思量的时候,阳台上的徐起凤开口了:“是你……是你修补了我的身体,并且唤醒了我的精神的吧?还不知道你是谁?”
听到这话,帅征他们更奇怪了,徐起凤说的这句听起来简简单单的话,怎么自己就是听不懂呢?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修补身体?唤醒精神?这个长发男子是医生?帅征和韩海萍两个人几乎同时忽地心里一动,想起了这两天医院暗地里传得沸反盈天的“吸血鬼”事件,难道……难道徐起凤指得是这个?难道这个人……这个奇怪的男人就是那晚出现在他病房里的那个?难道这个男人真的是……那个?再想想那个谣言传出之后徐起凤身上发生的怪事和这两天他的表现,天不怕地不怕的帅征和胆大包天的韩海萍忽然间小脸儿都刷地一下白了,这……这样的事情也太……太过离奇了吧?难道世界上真的会有那种东西?
注视了徐起凤良久,长发男子终于点了点头,用一种怪异、僵硬但是非常熟练、流利的语调道:“你,比我的预计醒来得早了一天,恢复得也比我想象中要好,嗯,你的精神……超出了我的计算。”他的声音低沉、从容充满磁性。
徐起凤回头看了看屋子里的众人,点了点头,侧身示意,把长发男子让进了屋子。然后又问:“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这么帮我?”
长发男子看着那三个人充满疑惑和敌意的眼神、紧张的神情、戒备的动作,脸上掀起了一抹恬和的微笑,声音依然那么平静而从容,但是说出的内容却犹如石破天惊:“我叫鮨幻,平行于这里的海人的世界,是我的故乡。领导着东方海人、领有七座海人城市的凝汐氏是我效忠的对象。”
海人!
除了徐起凤,所有人脑子里都是“轰”地一声!
海人!海人啊!!
高进军和韩海萍惊愕地对望着,他们努力翻找了无数传说、资料、怪谈、野史,只是抓到了一鳞半爪传说的影子、始终无法证明的存在,现在就活生生地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这是真的吗?可以相信吗?可是,可是这个人明明又跟自己这些人没有什么两样!
帅征首先恢复了一些平静,皱起了帅气的眉毛,鬓角里悄悄淌着一滴冷汗,用微微有些发颤的声音问道:“你……你说你是海人?什么是海人?你又怎么证明你是海人呢?”
这个自称是海人的长发男子从容的目光扫过了这几个紧张而又疑惑的人的面孔,缓缓抬起了一只胳膊。
然后,帅征他们就看到,那条并不是非常健壮的小臂上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变得光滑、细腻,并且渐渐映着灯光泛出一些微微的银色反光,有些类似带鱼体表的那种感觉。接着,那条小臂自手腕至手肘一直延伸到上臂,隆起了一条指头粗细的棱,这条肉棱微微地颤动着,然后就像绽放的鲜花一般“噗”地从胳膊上弹了起来,却明显是一条将近二尺长的骨刺的感觉,而这条骨刺的后面还带着一层薄薄的银白色翼膜,膜中还凸显排列着几根更细的骨刺,越靠近胳膊的越细越短,最终这连着骨刺的翼膜就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完全展开,露出了一只奇特的“鳍”的模样!
这,完全就像是一条鱼身上才会有的构造呀!!
帅征、韩海萍和高进军一时都摒住了呼吸,眼前的这一幕,简直是太令人难以置信了!徐起凤也被眼前的这景象惊呆了,但显然没有到帅征他们的那个程度,很快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注视着海人鮨幻那黑色里隐隐透着大海般的蓝色的眼睛,沉声问道:“那么你和囡囡……”
鮨幻收起了手臂,转向徐起凤点点头道:“你们是那么称呼她的吗?用你们的语言,她真正的名字叫做‘紫’,凝汐氏当代的家主是她的祖父,她是凝汐氏这一辈里最小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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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强推了,但还是希望读者大大们一如既往地支持空桑。
很多书友都提到了空桑文字中错别字太多的问题,这个空桑是明白的,也虚心受教了。由于空桑使用的是拼音输入,错别字是难免的,但是每次更新又是急急忙忙的,顾不上多校对几次,因此造成了错别字的泛滥。倒也不是因为空桑不知道汉字怎么使用。多谢两棵树书友再次指出,也多谢应帝王书友给予的理解。
总之,为由此而给大家带来的不便,空桑再次深刻致歉。以后章节会加倍注意,前面章节也会在时间充裕的时候尽量校对修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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