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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亲记(小说)

发布日期：2005-10-08
主题：(小说)相亲记
作者：冷调蓝猫　　发表日期：2005-10-08 00:36:50 [表状]

　　1、
　　年届四旬的高先生至今形单影只。其实，作为公司中层职员的高先生，收入接近不菲，勉强探得上白领，但苦于没有异性青睐。

　　高先生的相亲次数已经超越了他的年龄，形形色色的女人高先生都碰到过。高先生的最大收获是搭上了若干饭局。曾有一位女友第二次见面便劈头就问高先生：你有一百万吗？高先生愣住了，他一时还搞不懂那女人是否指钱？但对方籍此迅速评估出了高先生的身价，甩下一句“那我们完了”后，便逃离了天桥下的夜色。那次挫败让高先生近两月无精打采。后来，当修复自信的高先生又一次相亲时，怎么也没想到，竟是与一位初中女同学的不期而遇…当那位半老徐娘的女同学率先喊出高先生的名字时，高先生顿时预感到了它（相亲）的失败。再后来，高先生又见了一位被介绍人称之为健谈的女人，可当那女人坐在高先生面前时，突然变得一言不发，因此也让高先生有幸展示了他的雄辩滔滔。直到买单以后，那女人终于开口，只一句：我们可以走了吗？至此，高先生方推翻了对方是哑女的猜测。

　　与公司里那些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相比，高先生并不认为自己有多老，高先生是很喜欢与他们交往的，聚会活动次次不拉。所以高先生认为自己有一颗年轻的心。对于公司里许多女孩（及女人）挤着眼叫他“老头”的事，高先生一点也不生气，相反，高先生认为，那是她们高度认可他身上那种成熟男人才具备的安全感。高先生可以容忍公司的女职员随意称谓他，老怪物、老光棍都可以。但，只有一个女人例外，她就是杨艳丽，一个听名字就足够美丽的女人，高先生从认识她就开始喜欢她了，一直持续了两年。杨艳丽让高先生喜欢得几度接近疯癫。其实这两年中，高先生也进行了五次相亲，他很希望能从被杨艳丽拒绝的阴影中走出，得到抚慰，可惜回回欠缺机缘，也就是说，高先生经历了五回感情上的双重挫败。这让高先生变得更老了，指心理年龄，高先生说，如果按生理来划分，人在四十五岁以前都是青年人。

　　其实，也并非每回都是女人看不上高先生，在高先生看来，应该是他看不上对方的时候居多。高先生宁愿为他心爱的女人死守着心中的空缺，也绝不向没有爱情的婚姻妥协。

　　2、
　　一位已婚同事曾对高先生说，婚姻这东西，譬如你去早市买东西，去得晚了，自然菜蔬就不新鲜了，因为人家要收摊了。高先生说，我可以第二天再去。同事说，可是你已经变老了。高先生颇不以为然，他一定要买到最新鲜的菜蔬，不管要等多少天。高先生决定了，他要向杨艳丽发起第六次的追求攻势，听说杨艳丽刚和交往不久的男友分手。怕什么？高先生给自己打气，我都失败过五回了，我还怕什么？为了她，多少次都无所谓。总有一天，你比较过无数的男人之后，高先生看着杨艳丽的背影想，你终会发觉还是我对你最好，你会回到我身边的。高先生很轻易地获得了心理依凭。

　　那个星期三的早晨显然是高先生的幸运时段。当高先生用食指轻轻敲击着杨艳丽的桌面时，那位冷淡的美人居然对高先生抱以稀有的微笑。在高先生以接近胆怯的柔和语气提出想请她到家中做客后，请我？杨艳丽的大声反问一度让高先生充满了不安，他猜测肯定已被其他同事听到了，他早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但不管遇到多么尴尬的局面，高先生也只会将它视为追求的起点而非终结。当杨艳丽不可思议地点头同意后，喜悦令高先生忽略了音量的控制，他马上大声问，这个星期六怎么样？得到杨艳丽的再次确认后，高先生是飘着离开办公桌的。

　　一个钟头后，高先生又接到了一个电话，是从前的某位介绍人打来的。这位热心人又要帮高先生介绍女朋友了。高先生本想随口就推掉的，但当对方询问他是否已交了女朋友时，高先生只好说没有。介绍人便问他，没有，为什么不见面？高先生无话可说了。介绍人说，女孩子刚二十出头，比你几乎小一半呢。怎么这么小？高先生问，人家能看得上我这种老头吗？介绍人问，你很老吗？高先生说，可她也太小了吧。她不是市区人，介绍人说，她的父亲在当地有点名望，所以有点看不起当地的男青年，又想让女儿早点出嫁，嫁个老实本份且有稳定收入的城区人，所以高先生会是不错的人选。高先生几乎就想答应下来，但他隐隐感到了一丝对杨艳丽的背叛。介绍人不耐烦了，你就甭挑了，人家女孩这么小，配你还真有些可惜呢！高先生犹豫了片刻，还是同意了。他与介绍人订好将在本周日约见那女孩（这并不会影响到周六与杨艳丽的约会）。

　　3、
　　高先生不相信好事成双这样的鬼话，在这个双休日的两次机会中，他更看中的是周六与杨艳丽的约会。因此，高先生是带着几丝负疚感接受了周日的相亲的。但高先生也清楚，周六的约会根本不可能一锤定音，杨艳丽不会给他任何的承诺，尽管他很想借机再次向对方表明爱意，可被拒绝的机率仍几近七、八成。所以，周日的相亲同样具备战略意义，它（相亲），也许可以帮助高先生走出再度失恋（如果杨艳丽拒绝他的话）的阴影，何况，怎么肯定那女孩就比杨艳丽差呢？说不定她才是自己一直等待的梦中人呢。高先生进一步分析着：假如在周六，杨艳丽答应了和我交往，而我在周日又必须去和那女孩相亲的话，才会有背叛的意味，可现在，我和她（杨艳丽），什么也不算，所以即使我瞒着她相一百次亲也不用背负道义上的责任。但是，如果杨艳丽先拒绝了我，随后那女孩又拒绝了我，我岂不又要经历一次感情上的双重挫败？

　　高先生决定暂不考虑这些令人诅丧的可能性了，他听说，“心”是最不会骗人的，所以他问心：喂，你说说看，这两个女人里，我更想要哪一个？
　　心想也没想就回复他：杨艳丽。
　　高先生舒了一口气：我就知道心是不会骗人的。
　　高先生又问心：她适合我吗？
　　心问：谁？
　　高先生大吃一惊：当然是指杨艳丽?!
　　心说：不适合。
　　高先生问：为什么？
　　心说：因为她不喜欢你，所以你才放不下另一次机会。
　　高先生立刻反驳：我从没有见过她（那女孩），怎么可能放不下？
　　心说：因为你既想娶一个漂亮的太太（杨艳丽），又想娶一个年轻的太太（那女孩）。
　　高先生说：不可能！
　　心说：怎么会不可能？从你挂断介绍人电话的那一刻起，你的思绪就不断飞到六十岁，那时，你正对着镜子察看鬓角的白发，你身后的她，你眼中的她，却仅仅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年轻太太，而不是老伴，这难道不是一件美妙的事情吗？
　　高先生又问：但我更想要哪一个呢？
　　心说：杨艳丽。
　　高先生释然了，心果然不会骗人。

　　4、
　　今天是周末，兴奋夹拌着焦虑，让高先生熬到了下班。在电梯口，几位女同事迎面而来，夹在其间的杨艳丽向高先生投来一瞥不易察觉的微笑，高先生明白，那是一种只有他和她才明白的信号，宣告着明天的约会会如期进行。高先生终能从她的眼神里读出同事以外的东西了，这，或许就叫默契吧。

　　高先生心中有事，故不愿在晚餐方面浪费过多的时间，他在一家小饭馆里吃了一碗拉面后，便匆匆回家了。高先生的家像所有单身汉的家一样，呈现着一种缺少女人的杂乱。高先生当然明白，现在还不是杨艳丽能为他做什么的时候，所以一切都要靠自己。为了款待明天的贵宾，高先生务必要进行一次彻底的大扫除。一个单身老男人是否能够自理家务，往往左右着女人选择，虽然它（家务）最终还是会落到女人的头上，但女人起初还是很希望男人也具备这种能力的。她们这又何必呢？高先生苦笑着摇头，不过这并未影响他的清洁效率，六十多平米的地板已扫过三遍了，高先生打了一大桶水，开始拖地。长期疏于系统的清扫，所以地板的晦涩程度阻碍着墩布的流畅作业，高先生只好又找来一块抹布，跪在地上不时轻蹭着，将那些局部的小污垢擦去。高先生忽然灵光乍现：如果将自己和杨艳丽作一番类比的话，自己就好比大刀阔斧的墩布，收拾这藏污纳垢的地板（指整体）是不在话下的，但对于局部的细枝末节，他（墩布）就有些力有未逮了，这时，就需要杨艳丽（这块美丽的抹布）的出手进行精细作业。如此，在墩布与抹布的互补之下，地板根本就不具备什么阻力。它就像生活，高先生开始展望起看似很美的将来，粗犷和细腻哪个都不能少，墩布的一条可做抹布，抹布也可以成为墩布的一部分，它们（我们）一定会配合得严丝合缝。

　　拖了三遍以后，淡绿色的地板砖重新恢复了原有色彩。高先生出汗了，但他并不感觉累。即使累一点也没有关系，他确信，拖地这件事，总有一天会变成杨艳丽的本职工作。到那时，杨艳丽将从细腻的抹布变为粗犷的墩布，从一个美丽女人变为家庭主妇，将他从家务琐事中彻底解救出来。而他，将用更加细腻干净的毛巾（与抹布相比）为她轻轻揩去额头上的汗珠，在她面前，他会把他的柔情一面表现殆尽，而他的粗犷一面，将用于开拓他们今后的幸福生活，他要向她证明，他无愧于一个值得她托付终生的男人，而她，只须操持好家务，便能拥有一位成功又称职的丈夫。

　　5、
　　晚上九点的时候，介绍人又打来电话。他告诉高先生，那女孩已答应见面，时间订于星期天上午十一点，地点位于某家餐厅的正门前。他像提醒孩子一样对高先生说，一定要准时去，别忘了刮胡子，穿西装，带钱包（以便为他们的约会费会买单）。

　　接听完电话后，高先生的劳动状态更好了，他索性泡了一大杯咖啡，要连夜将大扫除进行到底。他的处境从没像现在这样有利过。一方面，他苦恋的对像杨艳丽颇为慷慨地给了他一次亲近的机会，另一方面，还有一位异常年轻的候补对像供他选择。才二十岁？高先生承认，他无法抵御年轻的吸引力。高先生曾听朋友说，男人与女人的更年期相差二十岁，所以如果高先生与杨艳丽的约会失败，翌日却与那女孩相亲成功的话，他将有可能幸运地娶回一位不会变成黄脸婆的太太……幸好没有拒绝，高先生不禁有些后怕起来。但凭心而论，高先生还是更期盼与杨艳丽的约会能率先成功，这样即使那二十岁的女孩再好，后天的相亲也会变成鸡肋。高先生越想越乐观，虽然两次机会都重要，但他很清楚哪个才是重中之重。

　　高先生在屋内巡视着，床单、枕套和被褥都是必须要清洗的，因为杨艳丽没准会到他的卧室来观光留连一番，她还极有可能坐在床畔，顺手拿起床头的武侠小说翻看几页。高先生思索了一会，走向阳台，拉开一张堆放着旧物的抽屉后，取出了两本哲学书，尼采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和培根的《人生论》，高先生从没有看过，他拍掉了封面上的灰尘，以换掉那两本武侠小说。高先生这个小举动，在杨艳丽眼中，已足够将他的品位提升至高深了。

　　床单裹着被单，被单裹着枕套，被高先生裹成一大团扔进了洗衣机，他轻轻摁下了“启动”健。此刻，高先生最发怵的是积攒过多的脏衣服，它们至少要分成三批才能全部洗完，且还要排在床单、被褥的后面。将它们藏好，无疑是一个省时省力的好办法……但假设好动的杨艳丽兴之所至，要和高先生开一个玩笑，突然恶作剧般地拉开衣柜，当她看到柜橱里空空如也的状况后，一定会对高先生的经济实力与衣着品位深感失望，一个年近四旬的男人却没有几件像样的衣服，已足以令她把刚对高先生产生的兴趣全部收回。试想：一个美丽的女人是多么的爱衣服，她怎么能容忍和一个没有几件衣服的男人过日子？高先生决定不管洗到几点，也要全部洗干净，并且等它们干透后，还要挑出几件相对值得炫耀的，挂在衣架的显著位置，沙发上，餐椅上，再各搭上一件，要像是随手放上去的样子，但绝不能显出凌乱。

　　洗衣机已转动了三个小时，很不给面子地将高先生的睡眠时间拖延至十一点。高先生打了个呵欠，但现在远不是可以进入梦乡的时刻，还有两个重要场所等待着高先生攻克——厨房和卫生间，它们，是被高先生列为主战场来对待的，在战略方面，它们的地位甚至超过了客厅和卧室。高先生当然明白，厨房历来是主妇的必争之地，也是潜在女主人的重点考察场所。将经年不洗（因为不用）的锅碗瓢盆一件件擦抹得光洁一新，是一项近乎苛刻的任务，但这却能让杨艳丽突感眼前一亮，夸张一点说，甚至能让她对从未染指过的厨艺一瞬间便充满了渴望，她还会因此额外增加高先生的印象分。高先生不敢掉以轻心，他系上围裙，戴上胶皮手套，努力客串着酒店洗碗员的角色。高先生虽然平时疏于在厨房运动，但必要的洁净用品，如餐具净、洗涤灵、钢丝圈等等还是齐备的，这削减了他的工作时间，也让他对工作效率感到满意。现在高先生已开始想象他与杨艳丽并肩在操作台旁忙碌的景象了，真正的考验也会出现在那个时候，高先生将以大厨的口吻对助手杨艳丽呼来唤去：喂，快去剥两头蒜来…快将洗好的菜放进盆里….快把冷肠端到餐桌上…如果杨艳丽的动作跟不上高先生的节奏，高先生将会一改平日的木讷，语带粗鲁地质问她：你怎么搞得？动作忒慢了点！作为厨艺新人的杨艳丽，会由于高先生一反常态的严厉而更显动作笨拙，从而让高先生变得更加严厉起来，但她当然不会怪罪高先生，因为高先生此时的身份已是家庭一级厨师，他正在工作，男人在工作时的那股投入与冷峻岂不是一向就很吸引女人？所以杨艳丽只能以撒娇来发泄对高先生的不满：干嘛对人家那么凶？！说完后，她会差赧地与高先生对视几秒，然后脸红，如此一来，杨艳丽的娇羞状又化解了高先生的急燥，重新将高先生的厨艺表演引入良性轨道。

　　高先生现在最担心的是，当他在煤气灶前为厨艺表演收尾时，假如杨艳丽冒失地闯了进来，突然伸出手指对厨柜表面的神来一抹，却因而蹭黑了她的指尖……能引发这种状况的地方还包括：床头柜、书柜、衣柜、写字台、餐桌、电视柜、茶几、窗台，等等。高先生决意要把这些地方也全部搞定。凌晨三点的时候，高先生已经将洗好的床单、衣物都晾晒完毕了，他只能祈求天亮后不要遇到阴天了。现在，高先生还要再扮演好卫生间保洁员的角色，他暗自统计过了，杨艳丽至少要使用五次以上，清洁它的难度系数绝不亚于厨房，因为目前的情况只略强于公厕。但高先生仍乐观地认为，到凌晨四点就可以睡个好觉了。

　　6、
　　高先生只睡了四个钟头就醒来了，这确保他能在收银台畔排成长龙前完成购物。与彻夜的疯狂大扫除相比，逛超市对高先生来讲已算是享受闲暇时光了。可惜高先生并不是购物专家，在商品架前逗留时显得有些缺乏决断力。他暗暗期待能在不久以后，与杨艳丽一同推着购物车在其间穿梭不已，

　　水果、饮料、蔬菜、生肉、熟肉和酒水，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高先生知道杨艳丽最爱喝绿茶，但他还是另外买了红茶、橙汗以及雪碧。这样，在杨艳丽一进门后，高先生可以大方又坦然地将冰箱门拉开一条缝，半侧着身子问她，你想喝点什么？如果她回答说绿茶，高先生会顺口称赞一句她的专一，并装作很随意地建议她换换不同的口味，不要太单调了，也借机显示了他的货源充足；如果她说想喝其它口味，高先生则说早已专门为她备好了绿茶，彰显他的细心与对她的重视。然后就轮到了水果攻势，高先生既会向她展现香蕉、苹果和橙子等大众品种，让她备感亲切，与此同时，高先生还少量选购了荔枝、杨梅和龙眼等非主流品种，让她产生惊喜感，有尖叫当然更好，说明她找到了身为贵宾的现场感（或许还有压力），但高先生仅会不露声色地说，事先也没做什么准备…对了，还有零食！高先生认为这是女人的三大爱好之一，同时也是饭前的开胃小甜点。话梅、巧克力、棉花糖和瓜子——这些已足够让杨艳丽没功夫抬头说话了。高先生自问能想到的他都买到了。

　　现在，高先生坐于电视机前，畅想着即将到来的约会。距杨艳丽的光临时刻——午后两点越来越近了，高先生也到了吃午餐的时间。约会前的适度焦虑开始骚扰高先生，他只用了半盒泡面便将食欲压制住了。这样也好，高先生可以把潜力全释放在与杨艳丽共进晚餐的时候，良好的胃口将宣告他是一个多么健康而有活力的男人。对于约会的晚餐，他其实还没有绝对的把握，他只有指望自己那半生不熟的厨艺能够在压力面前超水准发挥，如果能造成满室飘香的效果，说不定还能触发杨艳丽即兴发挥的激情——即主动请缨赶做两道小菜，虽然高先生明知她不会煮菜做饭，但不管她的作品如何难以下咽，他都要堆砌一些夸张但不显虚假的赞美之词，让她对自己潜在的煮饭天份感到惊叹。如果她以后做了高太太，今夜将会是她成为一位伟大厨娘的起点。其实，高先生事先并没有告诉杨艳丽将会在他家用餐，也就是说，杨艳丽也有可能会提出到外面随便找一家饭馆就餐的。但如果那样，在用餐完毕后，高先生将很难有借口再邀她回来坐坐，只能颇有风度地护送她离去，白白丢掉增进感情的黄金时机。所以，如果一旦杨艳丽提出到外面去吃，高先生则会机动地将他的苦心筹备说成是心血来潮（突然想在她面前露一手），让杨艳丽意识到他平素就是一位精心筹划的居家男人（她会认定高先生家里本来就常备着这些菜蔬和肉类）；反之，如果杨艳丽默许了在家中用餐，高先生则反复强调它的温馨、自在与人性化。

　　7、
　　有了这样完美的前秦，整个用餐过程必然是愉快的。高先生会问她要不要也饮点酒？杨艳丽如果说好，高先生就会称赞她女中豪杰的一面，为她的高脚杯倒入干红，以东道主的身份邀她共同举杯；如果杨艳丽说不，高先生则说，饮酒对女孩子来说也可算是不良嗜好（他欣赏她的洁身自好），但那仅限于烈酒，而干红、香槟、啤酒则不在此限，它们等同于饮料，却有着饮料没有的点缀（宴会）作用，然后高先生会平静低调地自斟自饮，让气氛趋于微妙，杨艳丽为了不煞风景，剩下的问题就只是选择喝哪一种酒了。

　　适度的酒精刺激显著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高先生的话会越来越多，杨艳丽的脸会越来越红。渐渐地，杨艳丽由听变为了说，高先生终有幸成为了她的聆听者。半醉之间，高先生舒服地靠在椅背上，凝视着对面讲话的女人，她语调轻柔地向他敞开了心扉，高先生从而得知了她出众外表之下隐匿着的软弱。间或，高先生会打机锋般地插一两句嘴，既是对她的巧妙补充，也是转向一个新话题的开始。高先生发现，这个女人，远非他想像中那般高傲冷酷，她平时之所以对男人抱有成见，是因为她从没有遇到过一个像高先生这样够格的对饮者兼聆听者，或者说，她一直以为高先生也比那些男人好不到哪儿去（甚至更差）。说到这里的时候，她首次主动与高先生碰杯，略带醉意地表明，多亏了高先生的周全款待，才让她摒弃了成见，对一位原本让她极其讨厌的男人（高先生）刮目相看，并一起度过了一个快乐的星期六（言外之意她已经很久没有快乐过了）。她站起来，主动要求收拾碗筷，高先生慌忙制止，但她很固执地拦住高先生的胳膀，由于她的脚步已开始打转，所以她几乎是靠在高先生身上说这番话的：你让开，这本就是女人份内的事。到那时，高先生内心别提有多么激动了，他一面坐在电视机前欣赏娱乐节目，一面斜眼扫视着那个在厨房内忙碌的倩影，品味着家中有了女人的感觉。

　　高先生趁机将堆在电视柜上面的DVD码放得像书籍那样整齐，故意将两套杨艳丽早想观摩的韩剧摆在最外侧。这样，当杨艳丽忙碌完毕，从他身畔绕过来落座后，高先生会赶紧说一声辛苦了，提醒她快吃点水果休息一下，然后，他会蹲身于电视柜前，装作漫不经心地抽出一张影碟，说，我们看一会韩剧吧。碟片进入机仓后，高先生会很自然地坐在杨艳丽的身畔，此时片头已开始播放，优美的主题曲，高清晰的画面，帅气的男主演，十几秒内就抓住了杨艳丽的心，她甚至对高先生的问询（你喜欢看吗？）都懒于搭理了。高先生当然不介意她的失礼，此时他正在厨房内为她沏茶，他还打开厨柜视察了一番早被她码放整齐的碗筷，他不禁更加喜欢这个的细腻又勤快的女人了。大约半个钟头后，杨艳丽总算适应了剧情的节奏，话语重新多了起来，她一边磕着瓜子，喝着茶水，一边与高先生预测着故事的走向，抱怨着男女主角的相遇太慢，就在她话音刚落的一瞬，男女主角便在一个细雨之夜巧遇了，她兴奋地叫出了声。她不知哪来的灵感，左一句、右一句地对男女主角的爱情轨迹提出了建设性的预测，让早已悄悄看过内容简介的高先生佩服有加，自叹不如。她越说越起劲，语速越来越快，这些话她明明是对高先生说的，眼睛却片刻也没有离开过电视机，所以当她想要看高先生一眼的时候，就恰好迎上了他那双早已从侧面凝视她良久的沉醉眼神，她愣了一下，伸出食指戳了下高先生的脑门，你干嘛呢？此举只会让高先生的眼神变得更加迷醉，还多出了某种快要抑制不住的激情，高先生再也不能自已了，他一把揽过了杨艳丽。如果按这样的情势发展，高先生可以轻易地制服杨艳丽，仅需半个钟头，高先生就将拥有他生命中的第一个女人——杨艳丽。事后，高先生会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他的女人（杨艳丽）已去了卫生间冲凉。那时，高先生的心情激动而复杂，在男女情爱的极致环节上，他体内近四十年的积蓄只用了不到四分钟的时间就渲泄一空了，高先生当时明明是想抓住一些什么的，但他只记得那东西刚才已顺着一个缺口悄悄溜走了，所以他现在什么也记不起来了。他只有反复回味着处男与男人到底有什么不同。发生了这样的事，杨艳丽自然可以在这个夜晚留宿于高先生家中了，也意味着他们可以在星期天继续享受二人空间。——上述情形，绝对是高先生约会杨艳丽的最佳战果。

　　想到这里的时候，高先生突然产生了一种不安的念头。星期天…星期天，高先生念叨着，星期天？对了，高先生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冲向电话机，迅速拨通了介绍人的号码。对方的声音里尚残存着对午睡的依恋，咦，原来是你？高先生深吸了一口气，他说，对不起，星期天我不能去了……抛去了后顾之忧后，高先生整个人轻松极了，时间也溜得更快了。此刻已是午后一点半，再过半个钟头，杨艳丽就会如约赶来，高先生终可以为了他的爱情放手一搏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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