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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妗的“诀窍”
发布日期：2008-06-08
二妗的“诀窍”
盖棺定论，二妗是个奇特人。
她常说她祈祷“天地”，得知自己70寿数；果然，她去世时，正是70岁。她常说她死时会很安详；果然，她就像睡着一般死去，嘴不张耳不吊，脸色也不很凄白。她去世半年前觉得有些异常，一检查便是肺癌晚期！这一结果于她似乎无所谓了，因为她原已确信“天地”所赐寿数，已经着手安排了自己的余日。她以积蓄的零花钱，极尽其仅有的一点想象力享受——想办法吃些她未曾吃过的或平时很想却舍不得吃的；还郑重其事地交代她弟到时买个龙虾来奠祭她。她与所有去看望她的人做“四句”(本地骈句式的良好祝愿语的俗称)，当作人之将死前的善言道别。二妗疼痛发作注射“杜冷丁”才几天就死了。因此死时依然胖墩墩的很少掉肉，甚至连血色也不减，极不像是因患肺癌而死的人！
二妗人很矮，心特善；只是封建的、世俗的“诀窍”多，又有点好为人师。比如某些习俗与时俱进了，邻里亲友，迎来送往，二妗好以其新瓶装陈醋般调整过的“诀窍”去指导规范人。加之她快言快语的，往往就容易讨人嫌。大概是1993年春节吧，当时社会掀着泡沫经济，有些商品价格特高。比如银杏果(白果)，一斤就卖到近40元。农家多是不敢消费。二妗家请客，桌上还是备有白果鸡汤的。二妗热情劝客多吃点时就这样说：“大家舀白果吃吧，别客气。哇，今年的白果，我边掰壳边算，小小的一粒足足两角多钱！”二妗的热情连带着村妇的虚荣、小气和粗糙一块儿兜售给满座客人，令人着实尴尬了一番！
我认为，在潜意识里，二妗应该是一个有强大的自我意识的人。这种强大的自我意识左右着她的生命，产生一些让别人惊怪的奇特现象。二妗对自己寿数的臆念及奇特的癌死，我想就是她较强的自我意识所致。换言之，是二妗至死也有她执著的“诀窍”。
二妗的奇特，在她死后更玄。她死那天是兔日，参与料理后事的人叫表哥去二妗灵前祈问，赐“杯”（当地的一种迷信用具的俗称）说说是不是当期的“六合彩”(本地民间暗地里的外围赌博，非法的)开“兔”。二妗赐“杯”肯定了。大家将信将疑，不敢多下注。而结果真的开“兔”！二妗“首六”那天是鸡日，又逢“六合彩”开期。二妗的孝子孝孙再去祈问。二妗又赐“杯”说是开“鸡”，甚至还特赐“48”一码。只是怕过于轰动，“不同意”孝子孝孙公布她特赐“48”，只“同意”公开她赐“杯”肯定是开“鸡”。那期“六合彩”果然开“48”的“鸡”！这下还是轰动了！大家都不同程度有所收获，都信了二妗的灵。灰凉阴冷的丧场上居然一派喜气洋洋。
连一向客观清醒的四舅，这次也是莫明其妙，咄咄称怪。二妗被查出绝症后，四舅作为家族里有思想有威望的人，就一直忧心忡忡。因为二妗一家本来就很不景气，二妗的治疗及其后事，着实会使这个家庭不堪重负！但是，第一，二妗那么好死，没有像别的患癌人那样要派上多少安抚良心式的无谓的治疗，费钱而本质是患者和亲人双方都受折磨。第二，不可避免的虚浮的丧事，估计也会给二妗的儿子筑起更高的债台。如今这些都以怪异的十分偶然的方式化解了。四舅卸下了心头的石块，却增加了许多迷惑。
奇特归奇特，我却有一些保留意见。我历来对二妗的“诀窍”就不以为然，对她在教育表哥的“诀窍”上，还存留腹诽。我这个表哥从小就好赌，二妗非但不严管，还要向人称赞表哥灵活，是会有出息的。表哥找着借口向亲友借钱作赌资，亲友婉拒，二妗不高兴，抱怨亲友瞧不起她儿子，末了还要作点宣言：“等这小子以后有出息了，哼……。”但至今未见表哥有出息，劣习却未改，想方设法地赌，举债累累的。这次我也没敢跟着大家歌颂二妗的神灵，私下里仍是不恭地认为：这样的奇特会使其子孙和所有相信其奇特的人更沉迷于歪门邪道罢了。
来源：
http://www.chinazawen.cn/2006/show.aspx?id=3493&cid=13<<上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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