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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股列车：“庶民股市”的天堂与地狱
发布日期：2008-09-22
A股列车：“庶民股市”的天堂与地狱
老凯撒对小凯撒说：罗马是由暴民组成的，谁了解暴民，谁就能控制罗马。
如果把这句话“活学活用”，可以这么说：中国股市是由庶民组成的，谁理解了庶民的行为，谁就能洞悉股市。
四个月前，我受邀参加中央电视台的《对话》节目谈论股市，当时的主题是“抛，还是不抛”。那是我参加的最混乱的一期对话：众嘉宾奋不顾身抢夺话筒，一旦得到话筒便不愿放下，主持人不得不频繁打断“麦霸”，形势处于失控状态。节目就在这种混乱中录了五个小时，从晚上六点到十一点。那天我饿得眼冒金星，也没得到机会发表意见。
出现混乱是我料到的，但是混乱的程度却让我始料未及。
要么在天堂，要么在地狱
为什么一个关于股市的对话，会如此混乱？想明白这个问题，或许可以洞悉更深层次的矛盾。
众人的歇斯底里，可以用当时一个股民的问题涵盖：为什么中国股市不是在天堂就是在地狱，从来不在人间停留？
这个问题，非常直白地说明了中国股市18年来的一贯表现。
作为引发上一轮牛市的股权分置改革的直接参与者，笔者曾经在股权分置改革开始之后断言：股权分置改革只是一个引子，它不是万能的。总有一天，股市还会濒临绝境。而那时，我们需要做的，是寻找另一个引子。
今天看来，这话就像诅咒。
如果说股权分置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那么什么能解决问题的根本呢？融资融券？股指期货？T+0？取消证监会的新股发行核准权力？
乱花渐欲迷人眼。
每一个建议都令人心动，似乎都具备引爆下一轮牛市的动能。可惜，每一条改革能够引发的牛市都注定会疯狂，然后再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这种轮回如此命中注定，令人痛苦。
使股市留在人间的秘方究竟在哪里呢？
这个问题，也令笔者思索良久。直到有一天，笔者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实际上与海森堡1927年遇到的问题如此相似。不过，他面对的是量子力学，我们面对的是中国股市。1927年他发表了那篇著名的“测不准原理”，终于解脱了困扰世界的问题——量子的状态是永远测不准的，大家可以死心了。
现在的中国股市，是不是很大程度上也具备了“量子”的特性？某种天性决定了中国股市无法在人间停留，也不可能出现稳定而缓慢的牛市——或许，它生来就是一个不稳定的大系统，注定必须要经历这样一个在两极间摇摆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剧烈摆动本身反而就是它的“稳态”。而我们试图使这样一个巨大的钟摆在摆动期突然静止在中点附近的种种努力与疑问，才是背离科学的，也是背离其“稳定”状态的。
“庶民股市”的社会基础
那么，什么天性使我们的股市迥异于其他股市，使它大幅度摇摆不停，不能稳定在中点？这可能要跳出股市，谈论中国全社会的庶民基础。
1949年，中国发生了历史上第一次完全的庶民胜利，庶民在数千年的历史长河中第一次完全彻底地击败了士大夫。庶民的完胜是浪漫的，也代表着中国人口中底层大多数对上层极少数的极端失望与决裂。
于是，我们有了一个没有贵族，没有士大夫的社会。
今天，我们每一个人，从社会最高领导者，到最底层的民众，都是这场战争胜利方的子孙，都有着庶民的基因。士大夫精神，或者西方所称的贵族精神，是我们这个社会缺失的基因。我们在享受这场庶民胜利的50年后，终于有机会体会到士大夫基因缺失对社会的影响。
再造士大夫阶层，恐怕要付出几代人的努力。
事实上，不光股市受到庶民社会基因的影响。只不过，股市是最容易折射出问题的实验场。
仔细看看我们的股市，没有百年老店，没有投资世家，所谓的机构投资者，大者不过数百亿元人民币，长者不过10岁，放在全球股市范畴内，还是个散户。一个由纯散户组成的股市，宛如这个由纯庶民组成的国家，没有核心价值观，就是其最大的核心价值观。纯粹庶民的股市投资者，犹如雨果《悲惨世界》中提到的巴黎革命市民，气势磅礴，一哄而上，再哄而散，没有定性。
这种大规模的庶民股市，全球独一无二。宛如一列巨大的火车，即使看到停车信号也无法刹车，巨大的惯性，必然使其矫枉过正，远远冲过中点；惯性消失后才发现已经到了另一个极端，再向相反的方向呼啸而回。如此轮回不息。
如果谁自以为看到了中点，而站在这列火车的对立面，试图令火车稳定在所谓的中点，其下场都不言而喻。不管他是政府、经济学家、还是投资者。那些试图以所谓西方股市价值投资观、美国股市走势论改造中国股市的人，更无一例外都会被这列火车碾碎钱包。
数量庞大的庶民投资者，使中国股市根本上完全不受西方股市影响，甚至不受中国经济形势晴雨的影响，而在天堂与地狱间封闭轮回。至于林林总总的所谓救市法宝，从股权分置改革，到融资融券……都是这种轮回中的小钉子而已。
享受“摇摆”的“黄金时代”
什么钉子？
一个人站在快要爆发的火山口上，他希望引爆火山，于是不停地往火山口上插钉子，一枚不行，换另一枚。终于，有一根钉子下去后，火山应声喷发。这个人很高兴，他觉得这根钉子是法宝，于是收起来，带回家设坛焚香跪拜。
他不知道，这根钉子只是碰巧而已，火山是否爆发，核心原因是火山自己积累的能量是否已经足够；这时候，钉子的长短粗细只能略微改变火山爆发的时机，改变不了火山爆发的趋势。
参透了这个玄机，大家就不难对政府救不救市、何时救市，找到一颗平常心。
今天，证监会的庙里供着的钉子有新有旧，新的是股权分置改革，旧的是《人民日报》社论。
如今的中国股市，正如下山的火车，呼啸而去，2000点丝毫不足以耗尽它巨大的惯性；印花税、降息这两根钉子已经用过了，火车还在呼啸，火山还在积累能量，政府还要继续换钉子。9月18日，印花税和汇金入市这两枚钉子看来开始引起“震动”了，但火山足够强，钉子足够长，两者一主一辅，引爆牛市，缺一不可。
所以，我们也许测不准下一轮牛市的精确起点和引爆牛市的救市政策细节，但我们绝对可以肯定的是，火山能量积累得越久，能引爆火山的钉子就越多，下一轮牛市就越强劲。这根本上取决于火山蓄积到什么点位能积足能量，非根本上取决于当时那根救市政策的钉子的大小和长短。
意识到这个玄机，我们就找到了中国股市牛熊之源。一旦把握住庶民股市的极端摇摆特征，我们又何尝不能自得其乐？放眼全球，有哪家股市能带给我们如此大的起伏波浪，能带给我们如此多的暴涨暴跌的收益机会？
把握好口袋里的现金，“1000”点时全部买入，“10000”点时全部卖出，或许是理解了庶民股市不稳定本性后的人，在下一轮牛市的最佳投机行为艺术诠释吧。而这种投机艺术，看起来如此像投资，以至于你根本分不清二者的区别。
迟早的，意识到这个玄机的投机者会越来越多，暴涨暴跌的机会和幅度就会越来越少，A股这列大火车的惯性就会越来越小。直到有一天，它会停在和美国、香港股市类似的停车位上。而届时，我们才得以由庶民进化为士大夫——或者专业地说，由投机者进化成与国际接轨的投资者。
今天，火车还在摇摆，我们至少还有10年时间去享受股市停车前摇摆的刺激和乐趣，这又何尝不是今天这一代美国和香港“投资者”可望而不可及的“黄金时代”呢？
作者系颐和资本总裁，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
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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