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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销 ---我心中永远的痛(连载)
发布日期:2008-09-27
传销 ---我心中永远的痛(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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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我在一家小公司工作,离家倒是不远,但是工作很不如意,和公司领导以及同事的人际关系处得很僵。甚至有的时候,我会觉得领导在恶意地给自己小鞋穿。处于这样的工作环境,我自然是痛苦不堪。虽然我也曾多次想彻底地解放自己,果决而洒脱地辞职,去苏南寻找一份新的工作,可是也只是想想而已。我对自己非常了解,一个毕业于非名牌大学的专科生,工作能力一般,工作技能没有特长,在现今的社会中,根本谈不上有任何的竞争力。报纸、电视上经常出现的就业形势严峻的报道,也让我感受到就业巨大而又无形的压力。
如果放弃在手的这份工作,我真的不知何时才能找到下一份工作。因此,虽然月工资只有八百元,我也不敢放弃在手的这块鸡肋,重新投入到找工作的洪流中去。
也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传销悄无声息地向我走来了。正如所有加入传销的人一样,最初我也是受足了它的诱惑。当然,这个诱惑并不是来自这个行业,而是来自这个行业中的人。
那是在2003年9月,我现在的妻子郭永花本书所有人物均系化名,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切勿对号入座。
在家接到远亲肖国华的一个长途电话,肖国华在电话里语气激动地说,他在山东找到了一家非常不错的工厂,工作条件舒适,而且工资报酬高,白学富(郭永花堂哥)和白学宏、白学贵(郭永花堂弟)都已过去工作,并且工作得非常不错,一个月能拿两千多,白学富已在公司做了一个小部门领导,在公司的发展前景也非常好,当今社会能找到这样的工厂真是难得。肖国华最后问郭永花想不想去,如果想去,就抓紧时间,不要错过了机会。
因为郭永花前些年一直在苏南上班,她已习惯了苏南的生活,不想去山东,而且在我们江苏人的印象中,山东当然没有江苏好,姑且不说经济条件不如,而且比苏南遥远,还是风沙比较大的北方,缺水多旱,远赶不上苏南的山清水秀,恰好那时她正要和我定亲,不方便远行,出于这些考虑,她便拒绝了。
当从郭永花口中得知此事之后,正处于工作困境中的我表面上未动声色,笑笑说,山东那个地方,我才不愿去。可是实际上,我却是感到眼前天地一下子宽广了许多,有一条光明的大路在久困于黑暗中的我面前突然横空出现!我并不在意将去何处,只要有一个稳妥的去处,有一个稳定的工作,能让我离开原来的公司之后,有投奔之处即可,而现在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就在眼前,我怎么能轻言放弃?如果放弃了,以后真不知多久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那时的我,已经决定排除一切困难去山东了,而一点都没有想到会是传销(网络中的人对我诱惑成功!传销网络中常有这样的情况发生,诱惑对象因为种种原因未来,其他人来了)
那时,我和郭永花刚认识半年左右,和她的亲戚来往较少,和白学富弟兄三人以及肖国华更是从未接触过,不了解他们的为人,也不知道他们是否热心帮忙;况且肖国华是希望郭永花前去,而不是我,万一厂里只要女工不要男工,我去了岂不白跑一趟?想打个电话联系定了再作打算,可是郭永花因为不想去,也就没有留下肖国华的联系电话,具体在山东哪个城市也无从知晓,没有办法,只好等在那里工作的人回来了再说。在此期间,我常去郭永花家,我的岳母也鼓动我去山东工作,她说,白学富只有小学文化,工资就有两千多一个月,而我一个大学生,在家里只拿八百元,太少了!如果前去的话,肯定能拿得更多!将来郭永花和我结婚后,两个人的日子会过得非常好,不用为花钱发愁,家里能添置冰箱、摩托车、空调……。岳母描绘的美好前景,更加让我感觉山东的工作机会绝不可错过,我迫切希望能前往,只是苦于不知该如何前往;于是,我在急切盼望的心情中,度过了2003年的最后一个季度。
到了年底,郭永花的妹妹郭永芹结婚,白学贵从山东回来了,在郭永花家我看到了他,二十二岁的男孩,看起来诚实可信,稍稍问候了两句,我便急不可耐地扯上正题,问他是在山东哪座城市工作。
白学贵说,在聊城。
我感到有些意外,在我的印象中,山东的青岛、烟台、威海和济南经济条件好,工厂众多,那里工厂招工似乎更为正常,而聊城这座城市,我真是第一次听说(传销网络已在全国遍地开花,而且为了降低运营成本和费用,很多网络选择并不发达的城市)。
看出了我的疑惑,白学贵说,聊城市靠近山东省会济南,整个市现在已规划成为山东省的经济开发区,全市都在搞开发建设,每天都有新的工程上马,人才的缺口很大,工作很好找,一般的人去都能找到好工作,而且工资不低。
我想想也有可能,毕竟我是江苏人,对江苏的了解多一些,而对山东的了解却很少,而且全国各地都在集中精力搞开发,这样的解释也说得通,而且如同深圳当初刚改革开放一样,许多人并不知道那里是挣钱的地方而白白错过机会,我便相信了,又问他,工厂怎么样?
白学贵说,公司生产电脑,规模很大,绕厂一圈路程超过五公里,工厂里面有六七千人上班,他在公司负责电脑销售,一个月能拿近两千块,住公司的公寓,吃饭报销,而且因为业绩做得好,工资涨得非常快。
相对于我的八百元工资,我无法不羡慕他工作的优越和工作条件的舒适,恰好我懂一些电脑方面的知识,对有关电脑的工作也很感兴趣,便问他卖的是什么牌子的电脑。
他愣了一下,(我当时没有注意,只是后来回想时才觉察出他那时的异常,他想不到我懂电脑)才说,卖的品牌机。
我又好奇地追问,是什么牌子?
白学贵说,是联想电脑刚在山东聊城建立不久的一个生产基地,许多人都还不了解此事,你到了那里就知道了。
我也不了解,所以又信了,问我最关心的问题,进去难不难?
他毫不犹豫地说,不难,现在厂里正在招工,不过(他口气一转),因为公司卖的东西比较贵重,以前有厂里的人偷电脑出去私卖的事情发生,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现在每个人进去要交四千块钱押金。
我在心中狠狠咒骂着那个讨厌的小偷(根本是子虚乌有),害得我要交四千块钱押金,这四千块钱对于我来说不是个小数目,而且因为我结婚的日子定在2004年春节,结婚的许多钱都是借来的,哪里还有这么一笔不低的钱交押金?
白学贵看出我的担心,安慰我说,到时再想办法,而且一两个月就能挣回来了,想方设法也要凑齐这笔钱。
我想想他说的有道理,心中对将要去工作的地方,更是充满了向往,更有些迫切,我担心去迟了,工厂不再招工,这样的一次好的工作机遇就错过了。
又过了几天,我在郭永花家的时候,郭永花的表姐白学芹(白学富的亲姐)和表姐夫杨兆亮也从山东回来了(他们是后来去的),我关心地询问他们,在山东工作苦不苦,能不能挣到钱?
杨兆亮说,很好,以前在家的时候,真想不到这社会还能找到这样的工作,工作轻松,工资还高。
我再一次被吸引,感兴趣地追问,你们在那边具体做什么工作?
白学芹反问我,你为什么问这个问题,是不是也想去?
我老实地承认说,是,我想去,我早就想去了。
她说,你不能去!你有学历,你去了后,会把我们的工作挤掉,我们就没事做了。
我心中暗暗高兴,这样的想法太合乎人之情理了,山东的工作看来真的不错,否则她不可能这么说。我说,这不可能,你放心——我不是那种人。又好奇地问,你们在公司里做什么样工作?
白学芹说,我是做会计,杨兆亮在车间里负责包装。
白学芹说话时,一脸郑重,不像说谎的样子,我也就放下了心。兴高采烈地聊了半天,希望他们在我以后工作遇到问题时,能照顾我、帮助我;而且想到家乡的许多人都在同一个地方工作,相互之间可以来往和照应,即使离家千里,也不会感到冷清和孤单,我心里充满了温暖。
因为白学贵等人都是以白学富为领头,而且郭永花每次说到白学富的时候,都说他很是能干,为人处事非常成功,在村子里,比较有威信。我便对从未见过面的白学富充满尊敬,想等他回来,当面谈定去山东工作的事。然而,白学富过年前一直没有回家,我的心里也一直没有踏实,每天都在不安中度过。
一直到了大年初三,白学富和白学宏终于赶回来了,他们回来也没能安心过年,整天到处串门,显得非常繁忙,而且说只过几天便要走——山东没做完的工作急着等他们去处理。
这样的情况更让我心急如焚,我打了几次电话给白学富,终于约到初六下午到我家和我见面。那天,第一次站在我面前的白学富,给我的印象确实精明能干,更让我感觉诚惶诚恐地紧张。
听完我约他的用意后,白学富问我,在厂里人际关系怎么样?(后来我明白,他问的这一点非常重要,是看我有没有发展的空间)
我担心说出真相,他拒绝我同去,便说,还不错,和同事关系处得挺融洽的,常在一起打牌喝酒。
白学富显得放下心来,说,你是有学历有知识的人才,到我们公司去不能浪费,我晚上打个电话给我们领导,看公司有没有好的岗位安排你,联系好后我再打电话给你。
我晚上没敢出去,安心地坐在家里等那个将是好消息的电话,可是一直等到九点钟,电话却一直没响,拿起电话听听,电话没有任何问题,用手机打了,也响。我心里有些不安,忍不住地打电话过去,恰好白学富在家,他说,我刚和领导讲好,会安排你一个好的岗位,你要好好工作,努力做出成绩来,不要给我们丢脸。
我这才松了一口气,说,你放心,我会好好工作的。然后千恩万谢地挂了电话,兴奋异常地到父母房间里跟父母谈了这件事,一再向他们强调,一个月能挣两千块钱,而且以后还会涨,这样的工作真是太好了,我不想失去这个机会。父母商量了一个晚上,觉得能出去多挣点钱确实好,同意我去,便开始为我准备四千块钱了。一切,都在顺理成章地进行着,我对山东充满了好感,将山东作为我新工作、新生活的开始。
谁知过了两天,事情却发生了令人意想不到的变化。
我结婚的日子在正月初七。初八的时候,我二舅的女婿小史到我家玩,我们便随便说些闲话,也不知怎么说的,说到过年后有什么打算,小史告诉我,他过年后要跟朋友到山东聊城去卖电子产品,听他的朋友说,生意很好做,一个月能挣两千多块。
我听了一愣,怎么这么凑巧,和我去的是同一个地方?不过去的工厂可能不一样——他去卖电子产品,而我却是去电脑厂家,看来聊城开发建设很成功,工厂众多,招的工人也很多。
虽然我并没有想太多,只是觉得是一种巧合,可是我的表哥李国权知道了我们都要去聊城的事后,问我,白学富、白学贵等人穿着怎么样?有没有手机?
我说,手机他们都有,穿得还行。这一点我没有撒谎,过春节时,我确实看到白学富和白学贵都有手机,而且是很流行的翻盖折叠手机,当着我的面,还打过不少电话;穿的衣服都不错,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我后来才明白,他们是因为网络发展得好,才有钱购买(况且如今市场上的手机价格也并不昂贵),而一般的人就不可能了,甚至还要卖掉手机换钱用!
李国权的问话没有达到目的,继续问,你去聊城,要不要带钱?
我老实回答,要四千块钱押金。
李国权对我说,刚开始带小史去的人没说要带钱,可他穷根究底地追问后,承认要带四千块钱,现在全国哪个工厂有收这么多押金的?我可以断定,肯定是骗他过去做传销!
我听到这话愣了一下,传销?我的第一个反应是不相信——我对传销有一些了解,知道是用发财作诱饵,亲戚骗亲戚,朋友骗朋友;但我也知道,九八年的时候传销已经被国家全部掐死了,怎么还有?而且我感觉传销即使有人在做,那也只会发生在别人身上,距离自己非常遥远,不可能来到自己身边。况且如果是做传销骗我的钱,以后还怎么面对我?
李国权又对我说,你自己也知道,现在社会的工作非常难找,怎么可能什么学历都不要,交了四千块押金,然后很轻松的每个月就能拿到一两千?他们确定是在做传销,前两年,我们村里就有一个人被自己的亲生侄儿骗去参加传销,赔了四五千块钱,灰溜溜地回来了。你不要对山东的工作抱有幻想,还是不去为好。
我固执地不愿相信,说,你认为做传销,我相信也有可能,可是要骗也应该骗外人,白学芹和杨兆亮是白学富的亲姐姐和亲姐夫,你说他有可能骗他们?而且他们弟兄几个都在哪里,没有一个人发觉是传销?
李国权说,他们都被骗了,不可能回来说。我在外面走南闯北经历多了,什么事情未见过?多少人想骗我?但他们从来没有成功,这一次我相信我也没有看错,他们百分之百是在做传销。
对于这一点我无法否认,李国权常年在外,他的社会经验确实是无可挑剔,但我仍说,我知道如果他们是在做传销,他们必然没有工厂,我到山东看看,如果他们没有工厂,我马上就回来。那时的我将信将疑,但仍是想去,部分是因为是好奇心,毕竟我从来没近距离接触过传销,如果是传销,也想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李国权说,你最好不要去,你刚去的时候,对你热情得不得了,让你一点都不想走,什么好话都对你说,让你以为赚钱很容易,可是等把你的钱骗出来之后,他们就不管你了。(后来的事实证明,李国权的看法真是一针见血!只是他的苦口婆心对于一心想前往的我,没起到任何劝阻效果)
我没作声,心里又在想,看白学富这几天在家忙忙碌碌,也像是有正经工作,不像在做传销。而且白学芹还说不希望我过去,如果是传销,应该热烈欢迎我过去,怎么会不希望我去?(我后来也明白,这只不过是她看准了我想去,欲擒故纵的伎俩而已)
李国权又说,如果他们真有公司,你打114查有无这个公司的电话,再打电话到公司,询问是不是确实有这些人在公司上班。(这也是拆破传销谎言的一种方式,所有的传销网络都不会登记公司电话)
我说,我试一下吧。当时的我确实也怀疑了,可我仍然希望事情的真相并非如此,毕竟这是当时我改变苦闷工作的唯一希望。我不希望我的这个希望这么快就破灭了,既然已下定了离开的决心,再想想回到原来的公司上班,对我来说,真如同回到地狱一般。我还是想去山东,如果是好工作更好,如果是传销我就立即离开,如果不去,万一真的是份好工作呢?我无法放弃这样的侥幸心理,所以,该打的电话也就没打。
可是李国权的话对父母起了效果,他们担心我受骗,不同意我前去。父亲劝我说,在厂里工作,哪怕工资少一点,可是靠在身边,也能有个相互照应,家里欠点债也不怕,可以慢慢还。(他们不了解我在厂里的真实情况,当然也不了解我的真实想法)我说服不了他们,打电话给我岳母,问她会不会是传销,因为我有亲戚怀疑了。
我后来感到可笑的是,我岳母当时根本不了解情况,可出于对白学富的信任,信誓旦旦地向我父母保证,说她了解她侄儿白学富,他是个正经孩子,不可能带我们做歪门邪道的事,让我父母放心,而且她还准备了四千块钱,让她的儿子郭永富也跟着过去,如果是做传销,她一定不会轻易饶过她的侄儿。我父母此时无话可说,毕竟他们对我妻子的亲戚并不了解,出于对我岳母的信任,又商量了一个晚上,最终同意我带着钱去看看,并且让我一定要注意钱不能随便交出去。我也愉快地答应了。
虽然确定去了,可李国权的话还是让我心里不踏实,毕竟他的看法是可信的,此时的山东之行给我的感觉如同是踏在一块并不坚实的浮冰上。第二天晚上,不放心的我打电话给白学贵,问,我有亲戚怀疑你们在做传销,你们是吗?
白学贵反问我说,什么是传销?
我说,就是你骗一个人加入可以拿多少钱,然后你下面的人再骗一个人去,你又可以拿多少钱。
他说,我从没听说过,而且我们是亲戚,我能骗你吗?
他的反问语气让我心里重新踏实了一些——你是我的亲戚,你如果骗我,以后如何面对我?我再次倾向于相信并非传销,我问,你们公司叫什么名字?
他说,叫新创电脑有限公司。
我又问,公司的电话号码是多少?
他说,我们公司很大,电话很多,我也记不住号码,而且我们很多时候都不在公司里,客户和我们订业务时,都是打手机找我们,你到聊城的时候,打我手机,我去接你。
听到这里,我感觉到了破绽,心里一阵下沉,他为什么不告诉公司的电话?即使是一部不用的电话也行。我又怀疑是传销,可是我已经没有退路了,和白学富见面后,原公司的工作已经被我暗暗辞掉了,去山东是我目前的唯一出路,还有一个就是我的好奇心,听人说传销是骗人钱的,我不信我知道了你是传销,钱放在我身上你还真能骗走不成?即使真的是传销,我再从山东到苏南找工作,只不过浪费了几天时间而已,可万一,不是传销,白学贵说的是事实呢?我不想放过任何可能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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