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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的游戏(3)

发布日期:2007-08-19
  而在同时,安德暗暗地将他们分成学得快和学得慢的两类。那个最小的小男孩第一个到达了正确的目的地,他已经远远地穿过了大门,并敏捷地止住了身子。他们应该向他学习,他做得很好。而同时,他也是个骄傲和叛逆的家伙,他可能还会对安德怀有怨恨,因为他是那群被迫光着身子穿过走廊的队员中的一个。
  “你!”安德指着那个最小的孩子说,“哪里是下方?”
  “朝着敌人大门的方向。”回答很迅速,而且很不耐烦,好象在说,OK,OK,现在该学习一些重要的东西了吧。
  “姓名,小家伙。”
  “这个士兵的名字叫做比恩(原文为bean,豆子——译者著),长官。”
  “起这个名字是因为个子象豆子还是脑袋长得象豆子?”其它队员发出一阵哄笑。“好吧,比恩,你学得不错。现在听我说,因为这很重要,没有人愿意冒着被击中的风险穿过大门,以前在你移动之前,你还有十到二十秒的时间来准备。现在如果当敌人出来的时候,你没有象激流一样快速的穿过大门,你就会被冻住。当你们被冰冻时会发生什么事?”
  “不能移动。”其中一个队员说。
  “那就是冰冻的意思。”安德说,“但你会发生什么事?”
  这次回答的是比恩,他显得从容不迫,聪明地答道:“你会沿着当初的方向以当初的速度继续移动。”
  “正确。你们,在后面的那五个,行动!”
  那几个学员惊诧地看着对方,安德将他们全部冻住。“再来五个,行动!”
  他们移动着身子,安德也冰冻了他们。但他们继续保持着运动,朝着墙壁漂去。而那最先的五个队员正在大队附近无助的漂荡着。
  “看看那些所谓的士兵,”安德说,“他们的指挥官命令他们行动,你现在看看他们在做什么。他们是在这儿被冻住的,成了我们的拌脚石,而另五个队员因为听从命令进行了移动,他们是在那里被冻住的,他们塞住了敌人的路径,挡住了敌人的视线。我想你们五个会明白其中的要点。而且毫无疑问比恩是你们当中的一个,对吗,比恩?”
  他起初没有回答。安德盯着他,直到他回答说,“是的,长官。”
  “那么要点是什么?”
  “当你被命令移动时,要移动得快一点,这样一旦你被冻住时,你会弹开去而不会挡住自己队友的行动。”
  “非常好,至少我还有一个士兵能够明白怎么回事。”安德可以看到其它的队员的怨恨正在增长,他们变换着重心,互相扫交换着眼神,但他们避免望向比恩。为什么我要这么做?作为一个优秀的指挥官,为什么非得让一个士兵成为众矢之的?难道因为他们曾经这样对待地我,我就要这样来对待他吗?安德很想收回成命,他想告诉其他的队员,这个小家伙比任何人都更需要他们的帮助和友谊。但当然,安德不能这么做,至少在第一天不能这么做。在第一天里,甚至是他的错误也必须被掩饰成训练计划的一部分。
  安德用勾子将身子移近墙壁,然后把其中一个队员推了出去。“保持你的身体成一条直线。”安德说。他在半空中转动那个队员的身体,让他的脚朝向别的队员。当那个学员继续移动着他的身体时,安德冰冻了他。其它学员笑了起来,“你能射中他的身体多大的一部份?”安德问那个正跟在被冰冻的学员脚下的男孩。
  “我几乎只能射中他的双脚。”
  安德接着问下面一个男孩,“你呢?”
  “我可以看见他的身躯。”
  “还有你呢?”
  那个在墙下稍远处的学员回答说,“整个人。”
  “脚的目标不大,而且缺乏保护。”安德推开了那个冰冻的士兵。然后在他下面曲起双脚,就象跪在半空中一样,他朝自己的脚开了一枪。他的闪光服的腿部立刻变得僵硬起来,让他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
  安德在空中盘旋,滑动到其它学员的上方。
  “你们看到什么?”他问。
  更小的目标,他们回答。
  安德在他两腿间拔出枪,“我能看到一个小小的尖端。”他说,然后开始向正在他下方的队员开枪射击。“阻止我!”他大喊,“试着冰冻我!”
  直到他冰冻超过了三个队员,他们最后才醒悟过来,朝他进行射击并冻住了他。他用拇指拔弄着他的钩子,解冻了自己和其它队员,“现在,”他说,“敌人的大门在什么方向?”
  “下方!”
  “我们的攻击姿势是什么?”
  有几个人回答了他,但比恩用行动代替了回答,他从墙上跃起,双脚盘曲,笔直地朝着墙壁对面的方向飞去,在滑行的过程中,他的双手一直在双脚间进行射击。
  在那一刻安德想喝住他,然后给他一点惩罚。但他没有这样做,制止了自己狭隘的冲动。为什么我要对这么小男孩这么生气?”难道比恩是唯一知道怎么做的人吗?”安德吼道。
  全部队员立刻从对面的墙上弹了出去,在半空中保持跪姿,在两脚之间进行射击,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吼叫着。或许会有一天,安德想,这会成为我所需要的一个战术——四十个杂乱无章尖声高叫的队员。
  当他们全部都到达另一边时,安德让他们攻击他,所有人都立刻朝他射击。对,安德想,做得不错。他们给了我一支未经训练的队伍,素质平平,但至少他们都不是不开窍的傻瓜,我可以和他们一起战斗。
  他们再次集合到一起,高兴地互相说笑着。安德开始教他们真正有用的东西,他让他们冻住了自己脚,保持跪姿。“现在,在战斗中你们的脚最适合做什么?”
  什么都不适合,一些队员说。
  “比恩并不这样认为。”安德说。
  “它们是离开墙壁的最佳方式。”
  “正确,”安德说,其它队员都抱怨说离开墙壁是移动方式,不能算战斗。
  “没有一场战斗是不需要移动的。”安德说。他们都静了下来,更加憎恨比恩。“现在,你们的脚象这样被冻住,你们能离开墙壁吗?”
  没有人敢回答,他们都怕答错。“比恩?”安德问。
  “我从未试过,但或许你面向墙壁,然后在腰部用力——”
  “有对有错,看着我,我背向墙壁,脚被冻住。因为我现在是跪姿,我的双脚正对着墙壁,通常当你弹出去时,你不得不朝下用力,这样你就会象一串豆子似弹出去,对吗?”
  一片笑声。
  “但现在我的腿被冻住了,我用同样的力度从臀部的大腿往下推,现在它只会让我的肩膀和双脚向后移动,我的臀部突了出来,当我放松紧绷的身体时,我不会再直直的弹开去。看看我的动作。”
  安德让他的臀部向前移动,撞击着墙壁让他弹了出去,在那一刻他调整了姿势,现在他保持跪姿,脚朝下方,朝对面的那扇墙冲了过去。他用膝盖着陆,背部贴在墙上,然后从折起身子弹向另一个方向。“向我射击!”他大喊。然后他在平行地经过那群在远处的队员的时候,他旋转着身子,这使得他们无法连续地击中他。
  他解冻了战斗服,然后用钩子移动回他们那里。“这就是今天前半小时我们要做的事。锻炼一些你以前没有留意过的肌肉。学着用你的脚当作挡箭牌并且控制你的移动,这样你就可以象那样旋转。旋转不会让你移近目标,只会离得更远,但他们无法在你旋转时伤害到你——在那样远的距离,你必须连续打击同一个地方才能造成伤害,而如果你在旋转的话,他们无法击中同一个地方。现在解冻你们自己,开始练习!”
  “你要设定移动路线吗?”一个队员问。
  “我不会设定移动路线,我希望你们互相冲撞,并学会怎么应付这种情况,除了我们在进行队形训练时,我会有意地让你们互相撞击。现在快给我冲出去!”
  当他说行动的时候,他们立刻冲了出去。
  训练完后,安德最后一个走出门口,因为他得留下来帮那些学得慢的队员开小灶。他们原来的教官都不错,但这些刚从新兵连出来的毫无经验的新学员完全无法应付在同一时间完成两到三个指令。他们在练习折起冻住的双脚时做得不错,他们能在空中灵活的移动,但要他们弹向一个方向,朝另一个方向射击,旋转两周,在墙壁之间来回反弹,然后再朝着正确的方向射击——这就超出了他们的极限了。操练、操练、再操练,这就是安德唯一能对他们做的事。战术和队形很重要,但如果队员不知道怎么在战斗中控制自己,再怎么重要的战术和队形都毫无意义。
  他现在必须让他的战队作好准备。他已经过早的当上了指挥官,而且教官还改变了规则,不让他交换队员,给了他一批刺头老兵。你根本无法保证他们还会象通常一样给你三个月的时间在参加战斗比赛之前锻炼你的队伍。
  至少在晚上,他有阿莱和沈帮他训练他的新兵。
  当他发现自己正和小比恩面对面时,他仍然站在通向战斗室的那条走廊上。比恩看上去很生气。安德现在不想惹麻烦。
  “嘿,比恩。”
  “嘿,安德。”
  两人停顿了一会。
  “不向长官问好?”安德柔声说。
  “我知道你在干什么,安德,长官,我在警告你。”
  “警告我?”
  “我能成为你想要的最出色的士兵,但不要对我耍阴谋。”
  “否则?”
  “否则我会成为最让你头痛的士兵。”
  “那你想要什么,痛爱还是亲吻?”安德被激起了怒火。
  比恩看上去一点也不担心,“我想要一支小分队。”
  安德往后走到他面前,深深地盯着他的眼睛,“为什么要给你一支小分队?”
  “因为我懂得怎么领导它。”
  “知道怎么领导一支小分队是件很容易的事,”安德说,“让他们听你的指挥才是困难的。为什么其它队员要跟随你这头呆鸟?”
  “他们以前也是这么叫你的,我听见过。波让·马利德现在仍然这样叫你。”
  “我在问你问题,士兵。”
  “我会赢得他们的尊重,如果你不阻挠我的话。”
  安德裂着嘴笑了,“我是在帮你。”
  “见鬼吧,”比恩说。
  “没有人会注意到一个小孩子,他们只会觉得你可怜。但今天我让他们都注意到了你,他们会注视着你的一举一动。现在你要获得他们尊重的唯一途径就是表现得完美无缺。”
  “那么我在被评判之前连学习的机会都没有?”
  “可怜的孩子,没有人会公平的对待他。”安德轻轻地把比恩向后推去,直到挨着墙壁。“我会告诉你怎样得到一支小分队。证明给我看你知道作为一名士兵应该做些什么,证明给我看你知道怎么利用其它的士兵,然后证明给我看在战斗中有人愿意追随你。那么你就会得到一支小分队。但在此之前,不要怨天尤人。”
  比恩笑了,“这很公平,如果你说到做到的话,我会在一个月内成为小队长。”安德放开了他,走了出去。当他回到宿舍后,他躺在床上,身子微微发抖。我在做什么?我在第一次指挥训练时就已经象马利德,还有彼得一样欺凌弱小,肆意耍弄,挑选一个可怜的小家伙让其它人有个共同的憎恨目标。真是令人作呕,在指挥官身上我最恨的每件事,而我自己正在做着。
  难道这是人性的定律吗?你会不可避免地成为你的第一个指挥官那样的人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会立即辞职的。
  他对自己在第一次带兵训练时的所作所为想了一遍又一遍。为什么他不能象在他的晚上训练课程时那样说话呢?没有人是权威,只有做得好坏之分。从来不发号司令,只是作出建议。但这行不通,在带兵训练时不能这样。参加他的非正式训练的学员并不需要学会互相配合,他们也不需要形成集体荣誉感,不需要学习怎么在战斗中互相依赖、互相信任。还有,他们也不需要立即地对命令作出响应。
  而且,这样做也可能使他走向另一个极端。如果他愿意的话,他可以变得象罗斯·迪洛斯一样懒散和不负责任。不管他怎么做,他可能都会犯愚蠢的错误。他必须要严明纪律,这意味需要快速的、毫无妥协的服从。他必须拥有一支训练精良的队伍,这意味要不断地操练他的士兵,练习掌握技巧的时间要比他们所想的长得多,直到它能为他们的本能。
  但这些事和比恩有什么关联呢?为什么他要针对这个最小、最弱而且可能是最聪明的小男孩呢?为什么他要象那些他最瞧不起的指挥官对待他时一样,来对待比恩呢?
  然后他想起这并非是他的指挥官开始这么做的,在罗斯和马利德用蔑视的态度对待他之前,他在新兵连里已经被孤立了。而且这也不是伯纳德首先这样对待他的,是格拉夫。
  就是那些教官做的,而且这不是偶然的。安德现在明白了。这是一种策略,格拉夫故意地让他和其它队员孤立开来,让他无法和他们亲近。现在他开始怀疑它背后的原因,这样做并不能让其余的队员更加团结——实际上,它分裂了他们。格拉夫孤立了安德是想激起他的斗志,要让他证明他不仅仅是个合格的士兵,而且做得比所有的人都出色,这是他能赢得尊重和友谊的唯一方法。这让他成为了一个优秀的士兵,比用其它方法迫使他成长更加有效。这同时也让他变得的孤独、害怕、愤怒和不信任,但或许就是这些特性,才让他成为了一名优秀的士兵。
  这就是我在对你做的事,比恩。我在伤害着你,但这会让你成为一名出色的战士。我让你展现你的才华,加深你的影响力,让你处于各种不安定的环境,你永远不能确定下一刻将会发生什么事,因此你必须经常做好应付各种情况的准备,不管怎么样都要赢得胜利。同时,我也给你带来了痛苦,这就是为什么他们要把你交给我,比恩。这样你会成为象我一样的人,你会象我一样的成长。
  而我——我长大后会成为象格拉夫一样的人吗?肥胖、阴郁而且无情,操纵着小孩子的命运,让他们出色的从战斗学校里毕业,在陆军和海军里领导着舰队保卫自己的家园。你从这种操纵的背后得到了所有的快乐。直到你得到了一名出轨的士兵,你不能容忍他的存在,他会破坏安定团结的环境,你必须让他走上正轨,打击和孤立他,折磨他直到他和别人一样走上正轨。
  好吧,今天我对你做的事,比恩,我已经做了。但我会照看着你,比你所想的更富有同情心,当时机成熟时你就会发现我是你的朋友,而你成为了你心中所想的战士。
  那个下午安德没有去上课,他躺在床上写下了他对每一个队员的感受,这些是他注意到的他们的特点和需要改进的地方。在今晚的训练里,他将会和阿莱进行讨论,他们会想出办法来教这些小男孩。至少他不用孤独的面对这些事情。
  但那晚当安德走进战斗室,在这个时间大多数人都还在吃晚餐,他发现安得森少校正等着他。“有一条规则已经改变了,安德。从现在起,只有同一战队的队员才能在自由活动时间在战斗室里训练。还有,战斗室必须按照日程来安排。过了今晚,你下次使用它的时间是四天后。”
  “可没有其它的人要进行额外训练呀。”
  “他们都申请了,安德。现在你指挥着一支战队,他们不想自己的队员和你一块训练。当然,你能明白这点。因此他们会安排自己的训练。”
  “那时我经常都在不同的战队里呆着,而他们仍然愿意让他们的队员跟随我训练。”
  “那时你还不是指挥官。”
  “你给我了一支毫无经验的战队,安得森少校,长官——”
  “你还有不少老兵呀。”
  “可他们表现平平。”
  “没有人来这里不是想提高自己的能力,安德,让他们表现出色点。”
  “我需要阿莱和沈——”
  “现在是你成长的时候了,你得独自完成一些事,安德。你不需要其它人来在背后支持你,你现在是指挥官了,因此你最好要象个指挥官的样子,安德。”
  安德朝着战斗室走去,经过了安得森,然后他停下了脚步,转身问道,“由于这些晚上的训练已经被列入正常的日程安排,这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在训练时使用我的钩子?”
  安得森几乎要忍不住笑出来了吗?不,他连一点笑意也没有,“我们会考虑的,”他说。
  安德转回身继续走进了战斗室。很快,他自己的队员都到了,而其它战队的队员都没有出现。或许是安德林等在一边阻止了其它人来参加训练,或者是命令已经下达到了全校学员,安德的非正式训练已经结束了。
  今晚的训练相当不错,他们收获良多。但在训练结束时,安德去感到一阵疲累和孤独。还有半小时才到熄灯时间,但他不能到他的队员的宿舍里去聊天——他很久以前就知道,一个优秀的指挥官除非有必要的原因,是不应该到队员的宿舍里去的。队员们必须得有一个机会彻底的放松自己,没有人根据他们言论、行为和思想来给他们打分。
  于是他慢慢地踱到了游戏室,那里还有少数几个学员在利用这最后的半小时来破记录或互相打赌。虽然没有一个游戏能够引起他的兴趣,他还是百无聊赖地随便选了一个来玩,这是一个专为新兵设计的动作游戏,简单而无聊。他在游戏中扮演的角色是一只小熊,他没有按照游戏中设定的目标来玩,而是控制它在里面的场景中四处探索。
  “这样玩你不会通关的。”
  安德微笑着说,“你没来训练,阿莱。”
  “我来了,但他们把你的战队隔开了。看上去好象你已经是个高级学员了,不屑于再和小孩子玩耍了。”
  “你才不是小孩子,你比我高整整一尺呢。”
  “一尺!多么古老的用法,你在学古文吗?”
  “比喻而已嘛。我已经在怀念你了,你这个狗东西。”
  “你还不明白吗?我们现在是敌人了,下次我在战斗中碰到你时,我会狠狠地揍你的屁股。”
  这是个善意的玩笑,就象往常一样,但在它背后有着更多真实的东西。现在当安德听到阿莱把它当作完全的笑话说出来时,他感到一种失去友谊的痛楚,而最令他痛苦的是阿莱是否真的象他表现出来那般毫不在意。
  “你可以试试,”安德说,“你所知道的东西都是我教的,但我并没有把全部的东西都给你。”
  “我知道你一直都留有一手,安德。”
  他们之间出现了一阵停顿。安德扮演的熊在屏幕上陷入了麻烦,他爬上了树。“我没有,阿莱,我没有保留任何东西。”
  “我知道,”阿莱说,“我也是。”
  “安拉,阿莱。”
  “唉,它的用法不是这样的。”
  “为什么?”
  “安宁。它的意思是安宁,给你带来安宁。”
  那个词在安德的记忆里回响着,他想起当他很小的时候,妈妈柔声地为他读着故事书的情形。她不会想到我的出生不会给世界带来安宁,我带来的不是安宁,而是一把利剑。安德想象着他的妈妈用血腥的长剑狠狠地刺穿了彼得的身体,那个词依然呆在他的脑海里。
  在沉默中,那头熊死了。它死得很可爱,伴随着滑稽的音乐。安德转过身去,阿莱已经走了。他感觉好象他身体的一部分也跟着离去了,这是在他内部给他勇气和信心的一部分。有了阿莱,甚至还有那个令人难以忍受的沈,安德觉得处在一个无比强大的联盟中,这种安宁要比我一人所带来的更多。
  但阿莱留下了某些东西,安德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当他的咕哝着安宁这个词的时候,他觉得阿莱的的嘴唇贴在他的脸荚上。那个亲吻、那个词、那种安宁仍然留在他的心里。我永远不会变,阿莱永远是我的朋友,他们无法夺去他。他就象华伦蒂,在我的记忆中永存。
  第二天,他和阿莱在走廊里相遇,他们向对方问好,握着手交谈,但他们都知道现在他们之中有一扇墙。或许以后它会被打破,但现在他们真正的交流已经深深地埋藏在墙下,他们还无法打破它。
  但是,最令人担心的是这扇墙或许永远也无法清除,而在阿莱心里,他为这种分离感到开心,并且准备要成为安德的敌人。从现在起他们不能再呆在一起,他们必须得径渭分明,以住的承诺和坚定的信念都变得易碎和毫无意义。从现在起他们不再是伙伴,阿莱成为了一个陌生人,因为他的生活中不再有我,而这意味着当我见到他时,我们不再互相了解。
  这给他带来了悲伤,但安德没有哭泣。他能应付过来。当他们把华伦蒂变成一个陌生人,象工具一样利用她来对付安德,从那一天起,他们不能再伤害他更深,不能让他再次哭泣,安德对此非常肯定。
  怀着那股怒火,他决定要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壮,强壮得足以打败他们,那些教官,他的敌人。




《安德的游戏》作者:[美] 奥森·斯科特·卡德





 



第十一章 所向披靡
 
  (我看到了,我征服了——凯撒大帝)
  “对这份战斗日程安排,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不,我是认真的。”
  “但他只不过才当上指挥官三个半星期而已。”
  “我告诉过你,我们用计算机模拟出各种可能的结果,而这就是计算机对安德所推断出的结论。”
  “我们是想让他学会某些东西,不是想要让他崩溃。”
  “那台计算机比我们更了解他。”
  “那台计算机也因冷酷无情而闻名暇尔。”
  “如果你想做个菩萨心肠的慈善家,你应该到修道院里去。”
  “你的意思是这里不是修道院?”
  “这也是对安德最好的训练,我们正在发掘他的全部潜能。”
  “我认为应该给他两年的时间来完成指挥官的培训过程。我们通常在学员当上指挥官后的第三个月开始,每隔两周就进行一次战斗比赛。你的这份安排有点超出常规了。”
  “难道虫族会等他两年吗?”
  “我明白。我只是在想象从现在开始的一年内安德的表现,他将会一无所获,而且疲惫不堪,因为我们给他的训练已经超出了地球上任何一个人的承受能力。”
  “我们给计算机下了指令说最高的优先权是让受训者在完成训练课程后仍能保持活力。”
  “好吧,只要他还能保持活力——”
  “你瞧,格拉夫中校,如果你还记得的话,正是你自己不顾我的反对开展了这个计划。”
  “我知道,你是正确的,我不能昧着良心把责任推给你。但我为了拯救世界而牺牲这些小孩子的热忱正在减退,地方官员已经来过了联邦军队总部,看来俄罗斯似乎敏感地注意到在网上有些活跃市民的言论,他们呼吁美国应该在虫族被打败后立刻使用联邦舰队来消灭华沙条约国。”
  “这些想法似乎过早了吧。”
  “简直是疯了。言论自由是一回事,但通过鼓动国家间的竞争来危害联盟则是另一回事——这种言论专门迎合那些鼠目寸光的、有自毁倾向的民众。我们正在将安德推向人类的承受极限边缘。”
  “我认为你低估了安德。”
  “但我担心我同时也低估了那些民众的愚昧。我们非要打赢这场战争不可吗?”
  “长官,这些话听起来象是叛逆之言。”
  “这是黑色幽默。”
  “它一点也不好笑,当我们说到虫族的时候,没有一件事——”
  “没有一件事是好笑的,我知道。”
  安德躺在他的床上,望着天花板。自成为指挥官以来,他睡觉的时间从未超过五个小时。但宿舍的灯总在22:00熄灭,直到早上06:00才重新亮起,有时睡不着时他会玩电脑,尽管它暗淡的显示屏会使他的眼睛变得极度疲劳。但在大多数时候,他总在盯着那无形的天花板,想着心事。
  不知是教官们的仁慈,还是他出乎预料的指挥才能,他把那一小群粗野的、毫无凝聚力的老兵训练成了合格的小队长。由于人数太多,他将以往四个小队的设置改为了五个小队,每个小队配备正副队长各一名,让每个老兵都有一个职位。他将战队分成八人的小分队和四人的半小分队进行操练,这样只要下达一个简单的命令,他的战队就可以立刻分成差不多十个机动小分队执行任务。以前从未有别的战队这样做过,但安德并没有打算遵循别人的老路。绝大多数的战队都训练以预设的策略进行集群移动,安德没有这样干,他训练他的小队长如何有效地使用他们有限的力量来达到有限的目标,他们没有支援,单独行动,并拥有完全的主动权。在第一个星期内,他就举行了一场模拟战斗,仔细演练他的战术,让每个人都感到精疲力尽。他知道,只要不到一个月的训练,他的战队将会拥有最出色的战斗潜能。
  而在这些事情里,那些教官又参与了多少?他们知道自己给了他一些很有潜质的队员吗?他们给了他三十个新兵,而且大多数是低于平均年龄的,这是因为他们知道年龄越小,学得越快吗?
  这些疑问老是萦绕在他的心头,因为他根本无法确定自己是在破坏他们的计划,还是在按他们所预期的情况在做。
  他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他很想参加一场战斗比赛。绝大多数的战队需要三个月的时间来准备,因为他们要学习数十种战斗队形。我们已经准备好了,让我们参加战斗吧。
  门在黑暗中打开了,安德没有说话,他在聆听着。接着一阵脚步声,门关上了。
  他从铺位上滑下来,在黑暗中朝着离床两米远的门摸索移动。那儿有一张纸条,当然,他看不清上面写的字,但他知道它是什么。战斗通知。他们真是仁慈,我刚许下愿望,他们就帮我实现了。
  当晨灯亮起来时,安德已经穿上了他的飞龙战队闪光服。他立刻走出到走廊里,在06:01分他来到了他的队员的宿舍门口。
  “我们将在0700和野鼠战队进行战斗比赛,我想让你们在地面上做好热身准备。赶快爬下来到健身室集中,带上你们的闪光服,我们将直接从那里出发到战斗室。”
  那早餐不吃了?
  “我不希望有任何人在战斗室里吐得满地都是。”
  那至少也得让我们小个便吧?
  “不要拉得自己都虚脱了。”
  他们笑了起来。那些没有脱光衣服睡觉的队员溜下了床铺,每个人都收拾好闪光服跟着安行慢步通过走廊前往健身室。他让他们在障碍练习场操练了两次,然后让他们绕着场地奔跑。“不要太拼命了,只是让自己的筋骨舒展开来。”,他完全不须担心他们会精疲力尽,他们的状态不错,步子轻盈敏捷,对战斗比赛怀有极大的渴望。有少数几个队员很自然地开始进行摔跤——这是一种健身运动,用来代替枯燥的练习,常常惹得他们发出一阵阵轰笑。他们就象那些从未进行过战斗比赛的人一样,对比赛怀有极大的自信,并且认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好吧,为什么他们不能这么想呢?他们确实已经做好了准备,包括我。
  在06:40他命令他们穿上闪光服。在他们着装的时候,他对小队的正副队长作指示,“野鼠战队几乎全是经验丰富的老兵,但他们的指挥官卡恩。卡比仅仅在五个月前才上任,我从未和他交过手。他是个相当出色的战士,在这几年里,野鼠战队在比赛中还是挺公正的。但我期望看到我们的编队练习的成效,因此我一点也不担心。”
  在06:50他让他们全部躺在垫子上,尽量地放松自己。然后,在0656他命令他们起身慢步通过走廊进入战斗室,安德时不时的跃起,用手触碰天花板,其它队员都跟着他跃起,触碰同一处地方。他们的场地在左边,野鼠战队已经进入了他们在右边的场地。在0658,他们终于到达了自己在战斗室内的大门。
  五个小队排成五列纵队,A队和E队准备抓住墙边的扶手顺着墙壁向前移动,B队和D队排成一行,抓住天花板上两排平行的扶手,准备向上方跃入场中。C队正准备在门口的边框上借力,朝下方攻击。
  上、下、左、右,安德站在前面,在两列队伍中间,他在帮助他们转换方向感,“哪个方向是敌人的大门?”
  下方,他们一起笑着回答。这时上方就换成了他们的北面,下方就是南面,而左方和右方就成了东面和西面。
  在他们面前的那扇灰墙消失了,战场完全显露出来。比赛并不是在黑暗中进行,但光线并不充足——那些灯都调成半光状态,整个战斗室有点象笼罩在黄昏时的情形。在远处微弱的灯光下,他可以看见敌人的大门,他们穿着闪光服的身躯已经如潮水般涌出了门口。安德感到一阵宽慰,每个人都从马利德荒谬地使用安德的事件中获得了教训。他们毫不停顿地通过了大门,因此他们根本没有时间来组成战斗编队,指挥官也没有时间来思考。好,安德将会抓住时机,他相信他的队员的能力,即使他们通过大门时稍慢了一点,他们也能使用闪光服的脚部作挡箭牌来保护自己。
  安德估算着战斗室的结构,它象以往一样被分隔着数个栅格,就象公园的“猴子栏杆”一样,有七个或八个的星星(箱子)分布在栅格之中。它们的数目足够给他们提供充足的有利地点,具有占据的价值。“成分散队形占领最近的行星,”安德说,“C队先试着沿墙壁移动,如果成功的话,A队和E队跟着他们。如果失败了,我会在那重新安排。我自己呆在D队里,出发!”
  所有的队员都知道命令是什么,但战术实施完全由小队长负责。虽然安德已经作出了指示,他们还是晚了十秒通过已方的大门,野鼠战队已经在房间的里头做好了精心的部署。如果是在他以前呆过的所有战队里,安德会担心现在自己和队友是否处于编队里的正确位置,但这次他的队友们唯一担心是如何沿着四周向前滑动,控制那些星星和房间的角落,然后将那些一无所知的敌军编队打个稀巴烂。虽然他们一起训练的时间还不到四个星期,他们已经很好的磨合在一起,他们战术机动技巧显得娴熟而高超。安德甚至对敌人的反应感到惊讶,野鼠战队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刀俎上的鱼肉。
  C队的队员用屈起膝盖面对着敌人,沿着墙壁滑行。他们的队长是“疯子”汤姆,显然他已经命令他的队员冻住自己的脚,在昏暗的环境下,这是个绝妙的点子,因为当闪光服被冻住后,它们会逐渐地变黑,这使他们更难被看见。安德知道的话,一定会嘉许这个做法。
  野鼠战队开始时还能抵挡C队的攻击,但在“疯子”汤姆和他的队员将他们分割成一个个小群体进行围歼后,他们就失去了反击能力。在撤退回箱子的安全区域前,他们已经被冰冻了一打的士兵。而且那个撤退的箱子正处于他们的编队的后面,这使得他们成了更易于攻击的目标。
  D队的队长是韩诸,外号叫做“热汤”,他快速地沿着箱子的边缘滑动到安德的位置,对安德建议:“我们弹射到北面的墙上,从他们的头顶进攻怎么样?头儿。”
  “很好。”安德说,“我会让B队从南面绕到他们的身后。”于是他大声发出命令,“A队和E队停在墙上!”他在箱子上边滑边走,用脚勾住箱子的边缘,打了个一个空翻跃向顶部的那扇墙,然后向下反弹到了C队所在的箱子。他立刻领着他们靠着南面的墙壁向下移动,他们的反弹非常和谐,动作近乎完美。然后他们突然出现在野鼠战防御的那两个箱子后面,就象一把尖刀似的插入了敌人的咽喉,这时的野鼠战队已经兵败如山倒,除苟延残喘,他们别无作为。安德将每个小队分成两半,命令他们扫荡各个角落,将个别剩余未被击中或未被完全冻冻的敌人一一清除。三分钟后,他的小队长汇报说战场已经清理完毕。安德仅有一名队员被完全冰冻--是属于C队的一个队员,在冲锋时负责打头阵--另外还有五名队员失去活动能力。绝大部分队员的状态都是属于受损,但那些损伤都是在脚部,而且有很多还是他们自己冻住的。总而言之,这场战斗的结果甚至超出了安德的预料。
  安德让他的小队长们分享了胜利的荣誉--四顶头盔触碰在大门的四角,由“疯子”汤姆穿过了大门。大部份的指挥官都会挑选最后剩下的队员来穿过大门,安德的选择余地比他们要多得多。对他们来说,这是一场完美的战斗。
  室内的灯光恢复到最大亮度,安得森少校从战斗室南面底部的教官门走了出来。当他将教官勾子递给安德时,他的表情看上去非常隆重,按照战斗仪式,教官勾子将被交给战斗中的胜利者。安德用它解冻了自己队员的闪光服,当然,在他解冻敌人之前,他已经让他们集合在一起了。他想让卡恩。卡比和野鼠战队在能重新控制他们身体的时候,感受一下飞龙战队雄壮威武的气势。他们可以诅咒我们,在背后说坏话,但他们会记住是我们打败了他们,而且不管他们怎么说,其它的学员和指挥官都会用自己的双眼判断我们的成绩。在我们的第一场战斗里,我们表现出了高超的战术,几乎毫无损失的取得了胜利,飞龙战队不再是一个人人避而远之的名字。
  卡恩。卡比在解冻后来到了安德面前,他已经十二岁了,很明显他是在战斗学校的最后一年里才当上指挥官的。因此他并不显得骄傲自大,完全具有成熟的风度。我会记住这一点的,安德想,当被击败的时候,我会保持着尊严,并给予对方应得的尊重,这样失败就不会变成一种耻辱。但我希望我不会经常的要这样做。
  在野鼠战队的队员零零落落的通过了安德他们进来时的那个门口后,安得森少校最后解散了飞龙战队。然后安德带着他的队员穿过了敌军的门口,在门下的指示灯提醒他们当他们回到重力状态时哪个方向是下方。他们全都轻身在地板上着陆,然后跑进走廊里集合。“现在是0715,”安德说,“在我看到你们在战斗室做早操前,你们有十五分钟的时间吃早餐。”他可以听到他们在无声的抗议,别这样,我们打赢了,让我们庆祝一下嘛。好吧,安德回答说,你们可以庆祝一下,“在吃早餐的时候,经你们小队长批准,你们可以互掷食物。”
  他们都笑了,吹呼起来,然后他解散了队伍让他们慢跑回宿舍。他召集了几个小队长,告诉他们说训练将在0745进行,而训练将会提早结束,以给队员们留出洗澡的时间。只给半小时吃早餐,在战斗后不给时间洗澡——这虽然还是略显小气,但和只给15分钟吃早餐相比,这就显得宽大仁慈了。安德想让他的小队长来宣布这额外的15分钟,让队员们知道这种仁慈来自于他们的小队长,而不是他们的指挥官——这会让他们团结得更加紧密。
  安德没有吃早餐,他并不饿。他走进了浴室洗澡,把闪光服放进清洗器,在他洗完澡后就可以再次使用了。他擦了两遍身子,让水冲击着身躯。水是循环使用的,让每个人都尝尝我今天的汗水吧。他们给了他一支毫无经验的队伍,而他却赢得了胜利,而且不是靠着运气勉强取胜的,在四十名队员中,他只有六名队员被冰冻或失去活动能力。让我们看看其它的指挥官在领教过这种灵活的战术后,还能继续保持他们原有的队形多长时间?
  当他的队员到达时,他正漂浮在战斗室的中央。当然,没有人向他说话。他们知道,当他准备好之后,他会下命令的,但在此之前,最好不要打扰他。
  当所有的人都到齐后,安德用钩子移到他们附近,一个个的扫视着他们,“第一场战斗打得很好,”他说,现在是给他们打支清醒剂的时候了。“飞龙战队在和野鼠战队作战时做得不错,但敌人不会都象他们一样脓包。C小队,你们的前进太慢了,如果敌军是表现出色的话,在你们到达有利位置之前,他们早就从侧翼包围你们了。你们应该分成两半,从两个方向成角状前进,这样他们就无法在侧翼包围你们。A队和E队,你们的射击准确率也太丢人了吧,战况报告显示说你们平均每两名队员才击中一名敌军。这表示大部份的命中都是由攻击队员在前进中造成的,这种事不能再发生--一支有实力的敌军将会歼灭我们的进攻队员,除非他们得到了在远处队友的掩护。我希望每个小队都要进行对移动和静止目标的远距离射击训练,一半人作目标,一半人射击,轮流进行。每隔三分钟我就会来解冻你们,现在立刻开始。”
  “我们要利用那些箱子一起训练吗?”韩诸问,“用来固定我们的手臂。”
  “我不希望你们习惯于用某些东西来固定手臂,如果你觉得自己手臂不够稳定,就把它冻住!现在快给我练习去!”
  各个小队长很快就让队员们行动起来,安德不时的走到每个小队中提出建议,帮助队员解决碰到的疑难。队员们现在知道当安德对整个小队训话时,他会显得极其严肃认真,但当他和个别队员一起时,他总是会充满耐心,一次又一次地向他们解释,平静地提出建议,倾听他们的疑问并作出解答。而当他们试图和他说笑时,他却板起了脸,他们很快就停止了这样做。在他和队员们呆在一起的每一刻,他都要表现出和他们的区别,他无须提醒他们,队员们会觉得他理所当然的是他们的指挥官。
  他们整天都在训练,嘴里品尝着胜利的滋味,在得知可以提早半小时吃午饭后,他们又再次欢呼起来。安德留下了几个小队长,讨论了他们要使用的策略和对他们的队员作出评估。然后他回到了自己的寝室,有条不紊地换下制服准备去吃午饭。他将迟十分钟到达指挥官食堂,这个时间正符合他所想。因为这是他的第一场胜利,他从未见过指挥官食堂里面的情形,他不知道一个新的指挥官要怎么做,但他很确切的知道今天他想最后一个进去,这时早上的比赛分数已经公布了。飞龙战队现在不再是个默默无闻的名字。
  当他走进食堂时并没有引起太大的轰动。但有几个人注意到了他的年龄,他们还看到了他袖口上的飞龙标记,他们毫不避忌地望着他。他取了食物走到桌旁坐下,食堂内一片静寂。安德开始吃饭,他吃得很慢,小心翼翼,假装不知道自己成为了众人的焦点。周围慢慢地重新出现了议论声和交谈声,安德松驰了下来,环视着四周。
  食堂里有一整面墙都用作分数显示板,在过去的两年里,士兵们的成绩都包含在战队的整体记录中,而在这里,每个指挥官都有自己的记录。一个新的指挥官并不会承接其前任出色的成绩--他得付出自己努力。
  安德的成绩是最好的,当然,由于只打了一仗,他的胜负比是完美的100%比0%,但在其它项目上他都遥遥领先。队员被冰冻的平均数、队员失去活动能力的平均数、取得胜利的平均耗时——在每一项里他都排在了第一位。
  当他快要吃完时,有人走到他的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
  “介意我坐下吗?”安德不用回头就知道他是丁。米克。
  “Hi,米克”安德说,“请坐。”
  “你这个小滑头,”米克开心地说,“我们都在怀疑你的成绩到底是个奇迹还是个错误。”
  “只是个惯例而已。”安德说。
  “一场胜利不能成为惯例,”米克说,“不要太骄傲了,那只不过是因为你是个新人,他们让你和能力较弱的指挥官比赛。”
  “卡恩。卡比并不是在排行榜的最后一名。”这倒是真的,卡比的排名处于中间水平。
  “他还过得去吧,”米克说,“不过他的资历还很浅。这不是个好兆头,而是个凶兆。”
  “什么凶兆?难道我打赢了,他们就不让我吃饱?我想你告诉过我说这些都是愚蠢的比赛,而且毫无意义。”
  米克不喜欢别人将他的原话奉送回自己,特别是在这种情形下。“正是你让我决定陪他们玩下去。但我不会和你比赛,安德。你不可能打败我的。”
  “这可未必,”安德说。
  “我是你的导师,”米克说。
  “我都学会了,”安德说,“我刚刚才想起来。”
  “那要恭喜你了。”米克说。
  “我很高兴在这还有个朋友。”但安德不能确定米克是否还是他的朋友。米克自己也不能确定,他们又聊了几句闲话,米克回到了自己的桌子。
  安德边吃边观察着四周,有很多人都在交头接耳。安德注视着马利德,他现在是这里年龄最大的指挥官了,罗斯迪洛斯已经毕业了。佩查在远处的一个角落里和几个指挥官在交谈,她一次也没望向他。有多人都在偷偷地窥视着他,甚至包括正和佩查谈话的那个人,安德很清楚佩查是故意避开他的视线。这就是开始取得胜利时带来的烦恼,安德想,你会失去朋友。
  给他们几个星期慢慢地习惯吧。当我打赢了第二场战斗时,这里将会平静下来。
  在午餐结束前,卡恩。卡比走到安德的面前向他表示祝贺,他再一次给了安德一个好印象。这是个高尚的行为,而且不象米克那样,卡比没有保留自己的真诚。“现在我成了个耻辱,”他坦白地说,“我告诉他们说你的战术是任何人都想不到的,但没有人相信我。我希望你在下一场战斗中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算是给我个面子。”
  “好的,”安德说,“谢谢你来和我说话。”
  “我认为他们这样对你非常可恶。通常当新指挥官第一次走进食堂时,他们应当欢呼表示欢迎。但同时,通常当新指挥官第一次进来时,他的名字下总会有几场失败的记录。我来这儿也只不过是一个月的时间。如果有人应当受到欢呼的话,那只能是你。但这就是生活,让他们吃泥去吧。”
  “我会试试的。”卡恩。卡比离开了,安德在心里将他加入到可以称为“人类”的那一栏里。
  那个晚上,安德睡得比以往都香,直到晨灯亮起来时他才醒过来。带着清爽的感觉,他慢慢地走了出去洗澡,直到回来穿上制服时,他才注意到在地面上有一张纸片。他能看到那张纸片仅是因为当他抖动制服准备穿上时,它在风中飘动着,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拾起那张纸片,仔细地看着。
  佩查·阿卡莉,凤凰战队,0700。
  这是他的老战队,他在四个星期前才刚从它离开,而且他对他们的战术了解得一清二楚。他们是一支最具灵活性的战队,对新环境的适应能力非常之快,这有部分原因可能是受到安德的影响。凤凰战队将会是最能承受安德的如行去流水般攻击的战队,他们的机动性足以和飞龙战队抗衡。看来那些教官已经下定决心要为他的生活添加点调料了。
  纸片上写着的时间是0700,现在已经是0630了,他的一部分队员正准备去吃早餐。安德把制服扔在一边,抓起了他的闪光战斗服。几分钟后,他站在了飞龙战队的宿舍门口。
  “先生们,我希望你们在昨天学到了某些东西,因为我们今天又要再来一次了。”
  过了小半会他们才意识到他指的是战斗比赛,而不是模拟训练。是不是搞错了,他们喊道。从来没有人在连续的两天里都参加战斗比赛。
  他将命令递给“苍蝇”摩洛,A队的小队长,摩洛看了一眼,立即高声发出命令:“闪光服!”然后开始换上衣服。
  “为什么你不早点通知我们?”韩诸问道,只有他才敢向安德提出疑问。
  “我想你需要洗个澡,”安德说,“昨天野鼠战队声称我们全靠身上的臭味才取得了胜利。”
  听到这话的队员们都哄笑起来。
  “你是在洗完澡回来后才发现那张命令的,是吗?”
  安德望向声音来源,是比恩。他已经穿上了闪光服,傲慢无礼地盯着他。想报复我吗,比恩?
  “当然,”安德轻蔑地说,“我才不象你一样老是趴在地板上。”
  四周响起一片更大的笑声,比恩被激怒了。
  “显然我们不能再按老方法行事了,”安德说,“所以你们最好在任何时刻都要做好战斗准备。但是,虽然我不能假装喜欢他们对待我们的方式,但我对一件事非常满意——就是我有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
  从那以后,就算他要他们不穿上太空服跟随他到月球上去,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跟他走。
  佩查并不是卡恩。卡比,她的战队更具有灵活性,他们对安德神出鬼末的攻击适应得很快。在战斗结束时,安德有三名队员被冰冻,另外还有九名队员失去活动能力。但在最后,佩查却没有大方地向他表示祝贺,她眼中的愤怒似乎在说,我是你的朋友,你就这样不留一点情面?
  安德装着没有注意到她的愤怒。他在想经过几场战斗后,她会意识到实际上她给他造成的损失是别人都做不到的。而且他仍旧从她身上学到了某些东西,在稍后的训练中,他会教他的小队长如何应付佩查对他们施展的诡计,他们很快就会再次和好。
  他希望如此。
  在这个星期结束时,飞龙战队已经在七天内打了七场战斗。比分是7胜O负。安德的损失从未超过在和凤凰战队作战时的损失,而且有两场战斗他甚至没有一名队员被冰冻或失去活动能力。现在没有人再认为他排在战绩榜第一名是侥幸得来的,他以闻所未闻的优势击败了最出色的战队。其它的指挥官早已对他刮目相看,有少数几个每次在吃饭时都坐在他的身边,认真地向他请教他是怎么在最近的一场战斗中击败对手的。他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他们,他相信有少数几个指挥官会按照他的思路来训练他们的小队长和队员。而在安德和这少数几个指挥官聊天时,有更多的指挥官则聚集在被他击败的对手周围,试图从他们身上找出安德的弱点。
  有很多人都对他产生了怨恨,他们恨他是这么的年轻,这么的出色,他让他们的胜利变得不值一提。当他在走廊经过他们时,他先是从他们的脸上看到了这股怨恨,然后他开始注意到在指挥官食堂里,当他坐下时,附近的人就会站起来坐到别的桌子上去。他们开始在游戏室里有意的用肘子碰撞他,当他在健身室里进出时故意用脚绊倒他,在经过走廊时用湿纸从后面掷到他身上。他们知道无法在战斗室里打败他——因此他们用别的方法折磨他,在战斗室之外,他不再是一个巨人,而是一个小孩子。安德看不起他们的行径,但在内心深处隐藏着他对他们的真实感觉,它藏得如此之深,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其实他害怕他们。这只是个小小的折磨,佩查以前经常面对它,安德在家里所受到的折磨更加厉害。
  然而,他们对他的骚扰愈演愈烈。安德说服自己把这当作是一种赞扬。现在其它战队已经开始在模仿安德的战术,大部分的士兵都学会了曲起膝盖进行攻击。原来的那种集群进攻模式已经被打破了,而且有更多的指挥官开始派遣他们的小队沿着墙壁进行移动。但没有人象安德一样建立了五个小队的编制——这让他保留了小小的优势,他们总是考虑怎样防御四个小队的攻击,忽略了第五个小队。
  安德已经把所有在零重力下的战术技巧教给了他们,他还能从什么地方学到新的策略呢?
  他开始把注意力集中在录象室,那里存放了大量马泽。雷汉和其它伟大的指挥官在前两次入侵时的宣传片。安德提早一个小时结束了日常训练,让他的小队长们自由地训练他们的队员。通常他们会进行一些模拟战斗,小队对抗小队。安德留下看到好一会,直到他认为他们做得不错,然后他离开战斗室去研究那些以往的战例。
  大部分的录像片都是些垃圾,无非是在雄壮的音乐声中,伴随着指挥官和士兵们英勇作战的身影,还有一些太空舰队催毁虫族据点的镜头。但在里面他找到了一些有用的片断:一些飞船的远景,它们象一些光点,在漆黑的太空中编队移动,更有用的是,飞船侧舷的灯光照亮了屏幕,显示出整个战场的景象。在录像片里很难从三个维度观察整个战斗的经过,那些片断通常都很短,而且没有附上解说。但安德开始看到虫族的舰队是怎样利用毫无规律的飞行路线来混淆视线,怎样制造圈套和利用假撤退将IF飞船引入陷阱。有些战役被编辑成多个片断,储存在多盘带子上。通过按顺序反复的观看,安德可以重组整场战役。他开始注意到一些官方评论从未提到过的事情。他们总是尽量渲染人类取得的胜利,以唤起人们的自豪感和对虫族的厌恶,但安德开始怀疑人类最后到底是怎么取得胜利的。人类的飞船笨重而迟缓,他们的舰队对新战况的反应令人无法忍受的缓慢,而虫族的舰队看上去似乎就象是一个整体,对人类的每次进攻都能立刻作出反击。当然,在第一次入侵时期,人类的飞船完全不适合作快速对战,但虫族的飞船也好不到那里去。只是在第二次入侵时期,双方的飞船和武器都有了大幅的提升,速度和威力均不可同日而语。
  安德现在是从虫族身上而不是在人类身上学习着战术和策略。他感到羞愧和担心,因为它们是最可怕的敌人,丑陋、危险和令人憎恶。但它们同时又是出色的军人,在每一点上,它们似乎总是遵循着一个简单的策略——在两军相持的关键战斗中集合尽可能多的飞船以多打少。那些低级的虫族官兵从不会违反命令,做出一些令人惊讶的行动,它们的行为看上去既不聪明又不愚蠢。可以看出来,它们的纪律相当严明。
  有一件很奇怪的事,虽然有关马泽。雷汉的传说数不胜数,但只有极少的录象带反映了他的真实事迹。有些带子记录了战役早期的情况,马泽。雷汉率领着他微弱的舰队对抗着虫族威力无比的主力舰队。那时虫族已经在慧星防御带击溃了人类舰队的主力,将人类的飞船毫不留情地打得粉碎,在它们高超的战术面前,人类简直不堪一击——这些影片经常播放,以激起人们对虫族的恐惧和愤怒。然后人类的抵抗力量仅剩下马泽。雷汉在土星边上的小舰队,人类已经处于毁灭的边缘,然后——然后马泽。雷汉小小的巡洋舰射出了最后一击,一艘敌军的飞船爆炸开来。那些都是以前播放过的镜头。有许多的影片都放映着人类的飞船如何炸开虫族的舰只,无数虫族的尸体躺在里面比比皆是。但没有影片拍到有虫族士兵在个人对战中被杀死,要有的话也是剪接了第一次入侵时的镜头。安德非常沮丧,马泽。雷汉取得胜利的影片显然是经过剪辑的。在战斗学校中的学员必须从马泽雷汉身上学习大量的东西,但每样和他胜利有关的事情都隐藏在那些影片背后。这种隐瞒对那些要通过学习达到马泽。雷汉那样成就的学员来说是非常不利的。
  没多久,安德在一遍又一遍地观看着战斗录象的事情传遍了整个学校,录象室开始变得人满为患。他们中绝大部分都是指挥官,他们看着安德看过的录象,假装明白为什么他要看这盘带子和从中学会了什么。甚至在他用不同的带子播放同一场战役的七个不同场景时,只有一个指挥官试探性地问道:“这些带子都是同一场战役的吗?”
  安德只是耸耸肩,似乎在说这根本无关紧要。
  在第七天训练的最后一个小时,这也是安德刚打赢了第七场战斗后的几个小时,安得森少校亲自来到了录象室。他将一片纸递给一个坐在那儿的指挥官,然后对安德说,“格拉夫中校希望立刻在他的办公室见到你。”
  安德站起来,跟着安得森穿过了走廊。安得森锁上门,禁止了学员们走进教官区。尔后,他们来到了格拉夫的办公室,他正坐在那张和钢地板钉在一起的转椅上。他又胖一圈,即使在坐直的时候,他的肚子仍然顶出了两边的扶手。安德想起他以前的样子,当安德第一次见到他时,格拉夫看上去似乎一点也不胖,而这仅仅才过了四年。看来时光和压力对这位战斗学校的老板可一点也不客气。
  “从你的第一场战斗算起已经是第七天了。”格拉夫说。
  安德没有回答。
  “而你已经打赢了七场战斗,每天一场。”
  安德点点头。
  “你的成绩可算是前无古人。”
  安德眨了眨眼睛。
  “你会把你非凡的成功归结于什么?指挥官。”
  “你给了我一支可以接受我的战术意图的战队。”
  “那你的战术意图是什么?”
  “我们将敌军的大门定位在下方,把自己的小腿当作挡箭牌。我们没有采用集群进攻,而是灵活地发挥了我们的机动性。我还用五个八人的小分队代替了四个十人的小分队,这些都很有帮助。而且,我们的敌人对我们的新战术反应迟钝,我们用同样的战术不断地击败了他们。但这并不能保持很长时间。”
  “那么你并没有期望能一直保持胜利。”
  “如果我们一直不改变战术的话。”
  格拉夫点点头,“坐下,安德。”
  安德和安得森坐了下来,格拉夫看着安德,安得森接上了话头。“在经过如此频繁的战斗后,你的队员现在处于什么状况?”
  “他们都成为了经验丰富的老兵。”
  “但他们有什么感觉?他们觉得累吗?”
  “就算如此,他们也不会承认的。”
  “他们仍能保持清醒吗?”
  “你是那个利用电脑游戏窥探别人思想的人,你来告诉我好了。”
  “我们知道自己掌握了什么,我们只是想知道你掌握了什么。”
  “他们都是非常优秀的战士,安得森少校。我很清楚他们也是有极限的,但我们目前还没到那地步。有些新兵碰到了一些麻烦,因为他们从未真正地掌握一些基本的技巧,但他们非常努力的学习,不断地取得进步。你到底想我怎么说,是说他们需要休息吗?他们当然需要休息。他们需要几个星期的时间作休整。他们的学习时间少得可怜,功课都一塌糊涂。但这些情况你们是知道的,而且很明显你们对此并不在意,那我为何又要担心呢?”
  格拉夫和安得森交换了一下眼神,“安德,为什么你在研究虫族战争的录象资料?”
  “当然是想学习一些策略。”
  “那些录象都是为了宣传而制作的,所有与战斗策略相关的片断都被删掉了。”
  “我知道。”
  格拉夫和安得森再次交换了眼神。格拉夫敲了一下桌子,“你不再玩那个梦幻游戏了,”他说。
  安德保持沉默。
  “告诉我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打通了。”
  “那个游戏是无法通关的,总有无数的关卡在等着你。”
  “我打通了所有的关卡。”
  “安德,我们希望尽量让你快乐,但如果你——”
  “你们只是希望尽可能地将我塑造成一个最优秀的战士。到下面去看看战绩排行榜吧,看看所有的项目,到目前为止,你们对我所做的努力非常成功,祝贺你们。现在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让我和下一个强劲的对手作战?”
  格拉夫紧闭地双唇露出了一丝微笑,他无声地笑着摇摇头。
  安得森把一张纸片递给安德,“就是现在,”他说。
  波让。马利德,火蜥蜴战队,1200
  “离现在只有十分钟时间,”安德说,“我的队员才刚刚训练完,他们都还在洗澡呢。”
  格拉夫微笑着,“那他们最好快点喽,孩子。”
  五分钟后,他到达了飞龙战队宿舍门外。大部份队员刚洗完澡,正在穿着衣服;有些队员已经去了游戏室或录象室消磨时间,等着吃午饭。他派了三个年轻队员去把所有的人都叫回来,命令他们用最快的时间穿上战斗服。
  “我们的对手很强大,而且没时间让我们准备了,”安德说,“他们在二十分钟前就通知了波让。马利德,当我们到达战斗室时他们至少已经提早五分钟做好准备了。”
  队员们都气愤起来,大声地用脏话向格拉夫问候。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他们肯定疯了。
  “不要问为什么了,把这些帐留到今晚再算。你们累不累?”
  “苍蝇”莫洛回答说,“我们在今天的训练中都耗尽了力气,而且还没算今天早上让雪貂战队惨败的那场硬仗。”
  “从来没有人在同一天内参加两场战斗!”疯子汤姆说。
  安德用同样的语调回敬他,“也从来没有人打败过飞龙战队!难道这次你们想认输吗?”安德嘲弄的反问回答了他们的问题,他的意思很清楚,先打赢战斗,再问为什么。
  所有人都回到了宿舍,大部分已经穿上了战斗服。“出发!”安德吼道,他们跟在他后面跑了出去。当他们到达战斗室门外的走廊时,有几个队员还在边跑边穿着衣服。有很多队员都跑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这是个不好的征兆,他们太累了。战斗室的门已经开了,里面连一个箱子也没有放置,空空如也,四周的灯光开到最大亮度。在这场战斗中,你根本没有地方躲藏,甚至阴影都没有。
  “还好,”疯子汤姆说,“他们还没到。”
  安德将手指放在嘴唇中间,提醒他们保持安静。因为门开着,敌人可以听到他们说的话。安德用手势指着门的四周,暗示他们火蜥蜴战队毫无疑问地藏在了大门四周的墙壁上,他们的位置非常隐蔽,只要有人一冲进来,他们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他冰冻。
  安德用手势命令他们全部退离大门。然后将几个高个子的队员包括疯子汤姆拉到前面,让他们曲起膝盖,与身体保持垂直,形成一个“L”型,接着开枪冻住了他们。队员们无声地望着他,他挑了一名个子最小的队员——比恩,将汤姆的镭射枪交给他。他让比恩跪在汤姆被冻住的腿上,然后拉过比恩抓着枪的手放在了汤姆的腋窝下。
  现在队员都明白了。汤姆是个挡箭牌,就象一艘载着比恩的装甲太空船。虽然他无法给敌人造成伤害,但他会为别的队员赢得时间。
  安德指派了另外两名队员作为投手将汤姆和比恩扔进大门,他指示他们等在门边。接着继续将队员们安排成多个四人小组——一个做盾牌、一个做射手、两个做投手。当一切准备妥当后,他指示投手们抬起他们的“投掷物”扔进大门,然后要他们跟在后面冲进去。
  “行动!”安德喊道。
  他们开始行动了,首先将两对“盾牌”和“射手”朝后扔进了大门,让做盾牌的队员处于射手和敌人的中间。敌军立刻朝他们开火,但他们几乎只能击中前面那个已经冰冻的队员,而躲在“盾牌”后面的两个射手在面对着毫无防御地展开在门后的敌军时,几乎是一枪一个准。紧接着那些作为投手的队员也冲进了大门,他们象敌人一样用墙上的扶手固定住身子,从死角朝敌人开火。火蜥蜴战队的队员不知是该向那些在上面屠杀他们的“盾牌”射击,还是该向和自己处于同一水平面的“投手”开枪,他们一片混乱,无所适从。在第一个飞龙战队队员穿过大门后还不到一分钟,战斗就结束了。飞龙战队有20名队员被冰冻或失去活动能力,而且只有12名队员没有受到损伤。这是他们最差的成绩,但不管怎么说,他们取得了胜利。
  当安得森少校走出来将勾子递给安德时,安德再也不能控制怒火,“我以为你会让我们和一支公平竞赛的队伍作战。”
  “祝贺你获得了胜利,指挥官。”
  “比恩!”安德吼道,“如果是你来指挥火蜥蜴战队,你会怎么做?”
  比恩在战斗中被击中失去活动能力,但没有完全被冰冻,正漂浮在敌军的大门旁边,他大声地回答,“我会在大门前面保持移动。当敌人知道你藏在哪里的时候,你绝对不能静止不动。”
  “如果你要耍诡计的话,”安德对安得森说,“你最好让他们耍得高明一点!”
  “我想你现在应该重新集合你的队员,”安得森说。
  安德立刻按下按钮解冻了双方的队员,“飞龙战队解散!”他在解冻后立即喊道。这次他们不会精心地集合起来接受敌军的投降,虽然最后他们赢得了胜利,但这不是一场公平的比赛——那些教官故意想让他们失败,只是由于马利德的愚蠢才救了他们。这没有什么值得自豪的。
  只是在安德离开战斗室时才想到,马利德不会认为他的愤怒是针对教官而发的,他的西班牙荣誉感让他认为这是安德对他的污辱。他只知道即使是在占有不公平的优势下,他还是被安德击败了。而且安德还让他最小的队员公然的宣称说马利德本可以取得胜利,安德甚至没有留下来接受他尊严地投降。就算马利德早已不再怨恨安德,今天的这件事也会在他心中种下仇恨的种子。他会象以前一样仇视安德,这让他的怒火变得非常危险。马利德是最后一个打过我的人,安德想,我能肯定他还没有忘记这事。
  他也没有忘记在战斗室里发生过的那起血腥的事件,当时那些高级学员想阻止安德的额外训练。面对马利德的威胁,安德很想回去再做一些格斗练习,以防万一。但在每天一场战斗,甚至同一天进行两场战斗的情况下,安德知道他根本没有时间和力气再做别的事情。他们必须得照看着我,是那些教官让我陷入了这个状况——他们能保护我的安全。
  比恩全身都精疲力尽,他颓然无力地从床上跳了下来——宿舍里半数的队员都已经睡着了,而现在还有15分钟才到熄灯时间。他倦然地将笔记本电脑从柜子里取出来,然后登录上去。明天要进行几何学测验,而他连一点准备都没有。如果有足够的时间,就算是没有学过的知识他也总是能推导出来。在他5岁的时候,他就已经看懂了欧几里德的几何学说,但这个测验是有时间限制的,根本就没有机会让他去思考,他必须得做预习才行。他的测验可能会一团糟,但他们今天打赢了两场战斗,他的心情依然保持着兴奋。
  当他登录之后,所有学习几何学的念头都消失了。有一条信息在屏幕上闪烁着:
  立刻来见我——安德。
  现在的时间是2150,离熄灯时间只有10分钟。安德是多久以前将信息发出的?他最好不要忽略它,说不定明天一早又有一场战斗——这个想法让他感到非常厌烦——而且不管安德要和他谈什么,现在都不是个适当的时间。比恩溜下床铺,穿过空无一人的走廊来到了安德的宿舍。他敲了敲门。
  “进来,”安德说。
  “我刚看到你的留言。”
  “没关系,”安德说。
  “就快要熄灯了。”
  “我会帮你在黑暗中找到回去的路。”
  “我只是不清楚你是否知道现在已经是几点——”
  “我通常都会留意时间。”
  比恩在心里叹了口气。总是这样的,每次他和安德交谈,最后都会变成争论,他讨厌这样。他很佩服安德的天才,并因此而尊敬他,但为什么安德从来就看不到他的优点呢?
  “还记得四个星期前吗,比恩?你要求我让你做小队长。”
  “嗯。”
  “从那时起我任命了五名小队长和五名副队长,但你不在其中,”安德抬起眉毛,“对吗?”
  “是的,长官。”
  “告诉我在这八场战斗中你表现如何?”
  “今天是他们第一次能够击中我,但在我失去活动能力之前,计算机统计出我共击中了11名敌人。我从未在一场战斗击中少于五名敌人,而且我总是圆满完成每项交予我的任务。”
  “为什么他们这么早就让你成为一名战队队员?比恩。”
  “没有你早。”
  “但为什么呢?”
  “我不知道。”
  “不,你知道的,我也一样。”
  “我曾经想过,但这是猜想而已,你——表现出色,他们想让你成为领袖——”
  “告诉我原因,比恩。”
  “因为他们需要我们,这就是原因。”比恩坐下地板上,盯着安德的脚。“因为他们需要有人能打败虫族,这是他们唯一关心的事。”
  “你能明白,这很重要,比恩。因为这个学校中的绝大部分学员都认为战斗本身是很重要的,其实不然。它显得重要是因为它能帮助他们挑选在真正的战争中可以成为指挥官的学员,至于战斗比赛本身,去他的吧。这就是他们正在做的事,去他妈的比赛。”
  “真好笑。我还以为他们是为我们这样做的。”
  “先是一场提早了九周进行的战斗,接着是每天一场的战斗,然后是同一天进行的两场战斗,比恩,我不知道那些教官们在做什么,但我的队员都累了,我也累了,而且他们根本不遵守规则。我从计算机里调出了以前的分数记录,在历史上从来没有人击败过如此多的敌军,而且损失如此之少。”
  “你是最出色的,安德。”
  安德摇着头,“或许吧。我得到这些队员并不是偶然的。他们都是被其它战队拒绝的新兵,但很有潜质。现在我最差的士兵到了别的战队至少都能成为小队长。他们原来是站在我这一边的,但现在他们改变了想法,比恩,他们想弄垮我们。”
  “他们不能让你垮掉。”
  “你会让他们大吃一惊的。”安德突然深深地吸了口气,好象在心里被刺了一刀;比恩望着他,意识到那不可能的事情发生了。安德并不是在折磨他,事实上,安德一直都在信任他。虽然并不太多,但比恩看到了安德人性化的一面。
  “或许是你会让他们大吃一惊,”比恩说。
  “我不可能每天都能想出新的点子,总有一天我会碰到一些我从未预料过的情况,而我却没有做好准备。”
  “会有什么最坏的事情发生呢?最多会输掉一场战斗而已。”
  “没错,这就是最坏的事情。我不能输掉任何的战斗,因为如果我输了任何——”
  他没有再解释下去,而比恩也没有再问。
  “我要你发挥你的聪明才智,比恩。我要你想出新的点子,为一些我们尚未碰到的情况做好准备。我想让你做一些别人从来没想过的事情,因为他们都是些笨蛋。”
  “为什么选我?”
  “因为虽然在飞龙战队还有些表现比你出色的士兵——不是很多,只有几个——但没有人的头脑比你更快、更灵活。”比恩没有说话,他们俩都知道这是真话。
  安德将笔记本电脑递给他看,上面显示着十二个名字。每个小队都有两到三人在名单上。“从里面选出五名队员,”安德说,“每个小队一名。他们将组成特别小组,交由你来训练,但只能在额外训练期间进行。你要和我商量怎么训练他们,在每个训练项目上不要花太多的时间。平时你和你的特别小组都属于你们原来的小队,但当我需要你来完成一些只有你们才能完成的任务时,你就是他们的小队长。”
  “这几个全是新兵,”比恩说,“没一个是老兵。”
  “经过了上个星期的战斗后,我们所有的队员都成了老兵,比恩。难道你没有发现在个人战绩榜上,飞龙战队的40名队员全部都排在了前50位?而且排行榜上的前17位都是我们的队员。”
  “如果我想不出什么新点子呢?”
  “那说明我看错了你。”
  比恩裂着嘴笑了,“你不会看错人的。”
  灯熄灭了。
  “你能找到回去的路吗,比恩?”
  “或许不行。”
  “那就留在这里吧。这里可是个好地方,如果你仔细聆听,你会在夜里听到仙女美妙的歌声。把公事留到明天再说吧。”
  “他们明天不会再给我们安排另一场战斗吧,是吗?”
  安德没有回答。比恩在黑暗中听见他爬上床铺。
  他从地板上站起来,也爬上了床。在入睡之前,他想出了好几个点子。安德会满意的——他们都是些蠢材。




《安德的游戏》作者:[美] 奥森·斯科特·卡德





 



第十二章 马利德
 
  “佩斯将军,请坐。您来这一定是有急事吧?”
  “不算太急吧,格拉夫中校。我并不想干扰战斗学校的内部事务,在这你说了算。而且抛开我们的军衔不说,我很清楚我能做的只是向你提出建议,而不是命令你采取某些行动。”
  “采取行动?”
  “请相信我的诚意,格拉夫中校。那些美国佬是很容易被迷惑的,但我不是这么容易上当的。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这里。”
  “啊,我猜这意味着戴普少校已经向上级作了汇报。”
  “他觉得自己对这里的学员怀有父亲般的责任。他认为你对于可能导致致命的情况的疏忽已经超出常规——它简直就是一场阴谋,导致一名学员死亡。”
  “这里只不过是一所为孩子们设立的学校,佩斯将军。劳驾IF的宪兵司令表示关注,真是难得。”
  “格拉夫中校,安德。维京这个名字已经传到了某些高层里,甚至传到了我的耳朵——有人谨慎地告诉我说他是我们在面临的虫族入侵中的唯一希望。如果他的生命或健康处于危险之中,我想宪兵部插手关心和保护这个男孩并非是多管闲事吧。你认为呢?”
  “该死的戴普,还有你,长官。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是吗?”
  “比任何人都清楚。”
  “噢,这倒很明显,因为根本没人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我们只知道在这八天里,你筹划了一场阴谋,联同一些不道德的“孩子”用不道德的手段打击安德,可惜他们失败了。而在这场阴谋中的某些成员,特别是那个叫做马利德的,根本没有表现出丝毫的自我克制,因此造成了安德。维京,一个对整个人类具有无可估计价值的天才,被置于了一个极度危险的状况里。而你完全认识到这种危险,却打算要——”
  “袖手旁观。”
  “你知道这让我们感到非常困惑。”
  “安德以前就遇到过这种情况。那还是在地球的时候,那天他刚被解除的监视器,同样的有一群大孩子——”
  “以前的事我都清楚。安德已经让马利德忍无可忍了,而你却没有派宪兵解决他们之间的纠纷。这很不合理的。”
  “当安德指挥着我们的舰队,必须作出关于我们生死存亡的决定时,在事情失去控制的时候,难道我们也要派宪兵去保护他吗?”
  “我看不出这二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显然你看不出来。它们之间的关系就是让安德必须相信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不会有大人走过来帮助他。在他的灵魂深处,他必须得认识到他能做的只是让他和其它孩子自己来解决问题。如果他没有认识到这点,那他将永远不会达到巅峰。”
  “如果他死了或受到了永久性的伤害,他也永远不会达到巅峰。”
  “他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为什么你不直接了当地让马利德毕业算了,他已经达到年龄了。”
  “因为安德知道马利德打算要杀死他。如果我们提早送走马利德,他就会知道是我们救了他。
  “那其它的孩子呢?让他们去帮他?”
  “我们会关注着事情的发展。这是我的最先、最终和唯一的决定。”
  “如果你错了,只有上帝才能拯救你。”
  “如果我错了,只有上帝才能拯救我们。”
  “哼!如果你错了,在把你送上军事法庭之前,我会先干掉你,将你耻辱的名字传遍整个世界。”
  “这倒很公平。但如果我碰巧做对了,请你们记得要授予我勋章。”
  “凭什么?”
  “就凭我阻止了你多管闲事。”
  安德坐在战斗室的一角,他的手臂勾在扶手上,看着比恩训练他的特别小组。昨天他们练习了如何空手进行攻击,这会消除敌人的戒心。安德帮助他们练习了一些从重力个人格斗中学来的技巧——有很多东西都改变了,但在零重力下仍然可以把滑行时的惯性当作一种手段,用以对付敌人,这和在有重力下一样容易。
  然而,今天比恩发明了一种新的玩具。这是一条“死亡拉索”,又细又长,几乎让人难以察觉,在建筑时通常拧成一股用于在太空中将两个物体系在一起。“死亡拉索”一般有几公里长,比恩的这条仅比战斗室的墙壁要长一些,但它仍然很容易卷起来,绕在比恩的手腕上,而且几乎看不见。他象拉衣服上的线头一样将它解开来,将一头递给其中一名队员。“把它勾在扶手上,绕多几圈。”比恩拿着线的另一头穿过了战斗室。
  比恩认为它可以做成一条威力极大的绊索。它几乎是透明的,如果用数根这样的线并列在一起,将会轻易的绊住从它上面或下面经过的敌军。尔后,他又有了个主意,他试着用它在半空中改变运动方向。他把它拴牢在手腕上,另一端仍然系在扶手上,向外滑动了几米远,然后径直弹了出去。那条拉索拖住了他,让他突然改变了方向,在空中划了一个孤形,狠狠地撞到了墙上。
  他不断尖叫着。安德过了好一会才明白他并不是因为痛楚才高声叫唤。“你看到我移动的速度有多快吗?你看到我怎么改变方向的吗?”
  很快,飞龙战队的所有队员都停下来,看着比恩练习他的绳索。它改变方向时的情形令人吃惊,特别是你根本就看不到绳索在哪里。当他用绳索绕着箱子移动时,他的速度比以往任何人能做到的都要快。
  安德结束训练时已是21:40,队员们都很疲倦,但看到了一种新的战术,他们还是感到很开心。他们沿着过道走回宿舍,安德走在他们当中,没有说话,只是聆听着他们的议论。他们觉得精疲力尽,是的——连续四个星期每天进行一场战斗,而且每场战斗都在挑战他们的极限。但他们感到非常自豪和开心,他们的关系非常融洽——因为他们从未被击败过,而且学会了相互信任。信任他们队友的表现,信任他们的指挥官的正确领导,最重要的是,他们相信安德带领着他们做好了应付一切的准备。
  在他们经过走廊的时候,安德注意到有些大孩子好象在走廊和楼梯的分支之处交头接耳,有几个正处在他们的过道上,慢慢地朝的别的方向走去。事情显得太过巧合了,因为他们中的大部分都穿着火蜥蜴制服,而剩下的几个家伙都属于别的战队,它们的指挥官恰好又是对安德最为不满的。有少数几个家伙看了他一眼,然后飞快地移开了视线,其它的人则显得很紧张,尽管他们都装出一副轻松的神情。如果他们在走廊里袭击我的队员怎么办?我的队员年龄都很小,而且完全没有受过重力格力训练。他们哪有时间学习?
  “嘿,安德!”有人喊道。安德停下来朝后望去,是佩查。“安德,我能和你谈谈吗?”
  安德想了一会,如果他停在这里和佩查谈话,他的队员将会很快地经过他们,把他和佩查单独留在走廊里。“边走边谈吧。”安德说。
  “只是一小会。”
  安德转身跟上了他的队员。他听见佩查跑了上来,“好吧,我们边走边谈。”当她靠近时,安德有点紧张。她是他们中的一个吗,是那些憎恨他,想伤害他的人当中的一个吗?
  “你的一个朋友想让我提醒你,有些人想干掉你。”
  “真是令人惊讶,”安德说。有几个队员似乎精神一振。有人密谋对付他们的指挥官可是个重要的信息。
  “安德,他们会做到的。他说自从你当上指挥官后他们就已经计划好了。”
  “我想你是指自从我打败了火蜥蜴战队后吧。”
  “当你打败凤凰战队时,我也在怨恨你,安德。”
  “我并不想责怪任何人。”
  “这件事是真的。他叫我今天单独和你谈谈,向你提出警告,让你在明天从战斗室回去时要小心,因为——”
  “佩查,如果你刚才真的将我拉到一边谈话,那跟在我们后面的十多个家伙将会走廊里截住我。你能告诉我说你没有注意到这个情况吗?”
  她的脸上突然现出怒火,“不,我没有。你怎么能这样想我?难道你不知道谁是你的朋友?”她径直离开了飞龙战队的行列,走在了他的前头,然后爬上了通往上层甲板的梯子。
  “这是真的吗?”疯子汤姆问。
  “什么真的?”安德检视着宿舍,斥责两个正在打闹玩耍的队员上床睡觉。
  “就是有些大孩子想干掉你的事。”
  “只是传闻而已,”安德说。但他很清楚这不是个传闻。佩查知道了一些事,而且从今晚情形来看那并不是空穴来风。
  “或许这些事都是传闻,但我希望你会明白我想让五个小队长一起护送你回指挥官宿舍。”
  “完全没必要。”
  “听我们的吧,你欠我们的人情。”
  “我不欠你们什么,”他傻乎乎地拒绝了他们。“随你们的便吧,”他转身离去。几个小队长一路小跑地跟在后头。其中一个赶在他前面帮他打开了门,他们检查了一遍屋子,叮嘱安德记得锁门,然后在熄灯之前才离开。
  他的床上留了张便条:
  千万不要独自行事。——米克
  安德裂着嘴笑了,米克仍然是他的朋友。不用担心,他们对付不了我,我有自己的队友。
  但在黑暗之中,他的队员并不在身边。那个晚上,他梦到了史蒂生,现在看上去史蒂生是那么的小,只有六岁,那时他和他的帮手们的心态是多么的可笑;然而在梦中,史蒂生和他的朋友将安德绑了起来,他无法进行还击,然后他们象安德对付史蒂生时一样,将这一切通通回敬给他。尔后,安德看见自己象个傻瓜似的在胡言乱语,试图向他的战员发布命令,但所有从他嘴里发出的字句听起来都象是疯话。
  他在漆黑之中苏醒过来,心中充满担忧。尔后,他使自己平静下来,那些教官明显地非常看重他的价值,否则他们不会让他面对这么大的压力。无论如何,他们不会允许他受到伤害。或许去年那些大孩子在战斗室里攻击他时,那些教官正站在门外,留意着事态的发展;如果事态失去了控制,他们会介入并平息它。或许我可以就坐在这儿,无须惶恐,他们应该注意到了这种事,我会平安的。在战斗里他们会给我施加最大的压力,但在此之外,他们会保证我的安全。
  想到这里,他再次睡了过去,直到房门被轻轻地打开,第二天早上的战斗通知书留在了地板上等待着他。
  当然,他们又赢了,但这是一场异常艰苦的战斗,战斗室里布满迷宫似的星星,在里面搜寻和痛击敌军花费了他们四十五分钟的时间。对手是波尔。莱特利的灵獾战队,他们非常顽强,一直战斗到最后一人。教官们又想出了新的花招——当他们让敌人失去活动能力或击伤敌人时,他们在五分钟后自动解冻,这是在练习时的作法。只有当敌人被完全冰冻后,他才会完全不能动弹。但这种自动解冻程序却没有赋予飞龙战队。疯子汤姆第一个发现了他们的诡计,那时他们从后面受到了那些一些中弹‘身亡’的敌军的攻击。在战斗结束后,史莱特利摇着安德的手,说,“很高兴你打赢了。如果我要打败你,安德,我希望能与你在公平的条件下比赛。”
  “不要放弃他们给你的便利,”安德说,“如果你掌握了敌军没有的优势,不要放弃它。”
  “噢,我可没那么傻,”史莱特利说。他裂着嘴笑了,“我只是是战斗之前和之后才考虑公平。”
  这场战斗拖得太长了,当它结束时,早餐已经吃完了。浑身汗水、疲惫不堪的队员正等在走廊上,安德望着他们,说,“今天你们都知道了教官的用心。今天不训练了,通通休息,该玩的去玩,该学习的去学习。”他们确实累坏了,这可以从他们的回应上看出来。他们甚至没有吹呼,连笑都不笑,只是无言地走回宿舍剥下了战斗服。如果要他们继续训练的话,他们会服从命令,但他们已经耗尽了每一分精力,而且没有吃早餐就让他们训练太不公平了。
  安德很想立刻就去冲个澡,但他也累坏了。他还没来得及脱下闪光服就躺在床上睡着了,但只睡了一小会,然后起床准备去吃午餐。经过今天早上的战斗,他想学习虫族战术的念头更加强烈了。是时候去整理一下思绪了,去吃点东西,然后上上课。
  他剥下了满是汗臭的闪光服,身子感到一阵寒意,肌肉虚弱无力。不应该在白天当中睡觉的。我开始松懈了。我开始变得虚弱了。决不能让这种情形发生在我身上。
  于是他慢跑到健身室,强迫自己连续进行了三次爬绳训练,然后才回到盥洗室洗澡。他没想过有人会注意到他没有在指挥官食堂里出现,当他在中午时分洗澡时,他的队员正在狼吞虎咽地吃着他们今天的第一顿饭,这时的他将是完全孤独无援。
  甚至当他听到他们走进盥洗室时,他也没有警觉。他正站在喷头下,让水流冲刷着他的头、他的身体。那些微弱的脚步声很难引起注意。或许午餐结束了,他想。他又往身上打了一遍了肥皂。或许有人晚了结束训练。
  或许不对。他转过身,七个家伙站在他面前,三三两两地靠在金属水槽上或站在喷头附近,他们正盯着他。马利德站在最前,后面的家伙脸上露出暧昧的笑容,仿佛自信的猎人在望着他走投无路的猎物。
  “嘿,”安德说。
  没有人回答他。
  安德关上喷头,身上依然打着肥皂,他伸手去拿毛巾。它不见了。一个家伙正拿着它。是伯纳德。这个情景和史蒂生和彼得对待他时一模一样,他们缺少的只是彼得阴险的微笑和史蒂生明显的愚蠢。
  安德意识到取走毛巾是他们的一个策略。没有什么比光着身子站在这里更让他感到软弱。这正是他们想要造成的效果,让他感到羞耻,然后击垮他。他不能如他们所愿。他告诉自己不能因为光着身子站在他们面前就软弱下来。他站得笔直,面对着他们,双手放在一边。他将视线集中在马利德身上。
  “到你动了,”安德说。
  “这又不是下棋,”伯纳德说,“我们都厌透了你,安德。你今天就会毕业,被开除了。”
  安德没有望向伯纳德。是马利德想要他的命,虽然他站在那儿一言不发。其它家伙只是在凑热闹,他们不敢乱来。马利德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马利德,”安德轻声说,“你爸爸会为你骄傲的。”
  马利德脸色一沉。
  “如果他看到现在的情形,他会很开心的。和一个光着身子在洗澡的孩子打斗,而且他还比你小,而且你还带了六个帮手。他会对你说,噢,这是我们的光荣。”
  “没有人要打你,”伯纳德说,“我们只是来告诉你要公平竞赛。最好偶尔打输一两场战斗。”
  其余孩子都笑了起来,但马利德没有笑,安德也一样。
  “做个自豪的孩子,马利德。你可以回家告诉你爸爸说,是的,我打败了安德。维京,他只有十岁大,而我已经十三岁了。而且我只带了六个朋友来做帮手,我们预先商量好了怎么对付他,甚至在他单独一人光着身子洗澡的时候——安德。维京实在太危险了,我们本应带上两百人来的。”
  “闭上你的嘴,安德,”一个家伙喊道。
  “我们不是来听这个小混蛋胡言乱语的,”另一个人说。
  “你闭嘴,”马利德说,“都给我闭嘴,站到一边去。”他开始脱下制服。“光着身子,单独一人,呃,安德,现在我们打平了。我的年龄比你大,这我没法控制。你这个鬼灵精,你知道怎么对付我。”他转向其它人,“看着门口。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盥洗室很大,周围都是一些金属管道之类的突出物。它是一部分一部分的从地面发射到太空组装而成的,就象那些低轨卫星一样。四周安装了污水回收装置。它的设计非常紧凑,没有浪费一丝空间。因此,他们要使用的战术很明显——将对方撞向那些突出物,直到他们中的一个受到足够的伤害为止。
  当安德看到马利德的姿势后,他的心沉了下去。马利德显然也学过个人格斗课程,而且可能比安德更精通格斗技巧。他的步法灵活,身体强壮,而且充满愤怒。他不会手软的,他会直接打我的头,安德想。他会用尽所有的方法伤害我的大脑。如果战斗一直延续,他会取得胜利的。他的力量足以压倒我。如果我要从这里离开,我必须得迅战迅决,而且要让他没有反击的机会。他再次体会到当他踢打史蒂生时那种晕眩的感觉。但这次被打的会是我,除非我能首先击倒他。
  安德向后退了几步,向外转动着喷头的把手,让它喷出热水。水蒸气立即从地面升起。他继续不停地转动着。
  “我不会害怕热水的,”马利德说。他的声音很温和。
  但安德想要的不是热水,他要的是热量。他的身体仍然涂着肥皂,汗水粘在上面,让他的皮肤比马利德所预料的更加光滑。
  突然门外传来一声怒吼,“停手!”有那么一会,安德以为是教官前来制止他们的打斗,但进来的只是丁。米克。马利德的朋友在门口拦住他,死死地将他按住。“停手,马利德!”米克大喊。“不要伤害他!”
  “为什么不呢?”马利德问,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微笑。呃,安德想,他喜欢别人知道是他在控制局面,是他在拥有权力。
  “因为他是最出色的,这就是原因!还有谁能打败虫族!那才是最重要的,你这个笨蛋,虫族!”
  马利德止住了笑容。这就是他最恨安德的地方,安德确实对其它人很重要,而马利德却不然。你的话会害死我的,米克。马利德最不想听到是就是我能拯救世界。
  那些教官去哪了?安德想。难道他们不知道在这场打斗中我们的第一次接触很可能就是致命的吗?这不象在战斗室里,在那里没有重力,不会造成严重的伤害。而这里是有重力的,而且地板和墙壁都由坚硬的金属制成。如果现在不制止就来不及了。
  “如果你动他一下你就是叛徒!”米克大喊,“如果你伤害了他,你应该去死!”他们把米克的脸按进墙里,直到他说不出话来。
  喷头的水蒸气让整个房间变得蒙胧,汗珠从安德的身子滴落。现在,在肥皂泡从我身上消失之前,在我仍然保持滑不溜秋的时候,是主动出击的时机了。
  安德退后几步,假装脸上露出害怕的神情。“马利德,不要伤害我,”他说,“求你了。”
  这正是马利德想看到的情形,他希望他的权威得到认可。对其它人来说,只要安德求饶了就足够了;但对马利德来说,这只是表示了他的胜利是肯定的。他晃动着他的脚,好象要踢出去,但在最后一刻它改变了方向,沿着安德擦身而过。安德注意到马利德的重心改变了,而且他还弯着腰,这样当他想抓住安德时,他很容易失去平衡。
  马利德绷紧的肋部正对着安德的脸,他的手按在安德的背上,想抓住他。但安德扭动着身子,马利德的手滑了过去。安德立刻转过身去,但仍然处于马利德的掌握之中。这时最好的反击就是用他的脚后跟飞踢马利德裆部,这是马利德应受的,但这需要非常准确才行。马利德正提起脚尖,屁股拱向后面,让安德不能靠近他的腹部。虽然看不到他的动作,安德知道这他的脸靠得很近,几乎贴着安德的头部。于是他没有去踢马利德,而是从地板上用力弹起,就象队员们在战斗室的墙壁上反弹出去一样,用尽全身力气将他的后脑勺撞向马利德的脸部。
  安德及时的转过身,看到马利德蹬蹬地退了几步,站立不稳,他的鼻子在流血,痛苦而惊讶地喘着大气。安德很清楚这时他或许可以趁机逃出去,从而结束这场战斗。但战斗只会继续延续,一次又一次,直到有人不想打为止。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让马利德得到沉痛的教训,使他所有的痛苦多于他对安德的憎恨。
  于是安德朝后靠在身后的墙上,然后,他从地上跃起,双手高举。他的脚狠狠地踏在马利德的胸腹之间。他从马利德身上弹起,在空中打了个转,着陆时手按在地板上。他稍稍离开马利德,在他下面再次跳起,这次他准确无误地往上一脚撂在了马利德的裆部。
  马利德没有因痛苦而大叫,他连一声都发不出来,整个人微微在空中跳起,就象安德在踢一件家具一样。马利德的躯体倒向一边,四肢摊开躺在喷头下四溅的水花里。他根本来不及避开这致命的一击。
  “天哪!”有人叫道。马利德的朋友冲过去关掉了喷头。安德慢慢地抬起他的脚,有人将它的毛巾扔了过来。是米克。“快,离开这儿,”米克说。他带着安德离去。在他们身后,他们听到教官们冲下楼梯的沉重的脚步声。现在教官倒来了。是医疗队,他们要去医治安德敌人的伤口。在打斗之前他们躲到哪里去了?在没有造成伤害的时候他们怎么不来?
  安德的脑中很清醒。他们不会来帮他。不管他面对什么,现在还是以后,都不会有人来将他救出困境。彼得或许是个渣滓,但彼德的判断是对的,它总是对的。只有带来痛苦的权力才是真正的权力,因为如果你不能去杀死别人,那么你只会永远屈服于那些能做到的人,而且没有人、没有任何人会来救你。
  米克领着他回到宿舍,让他躺在床上。“有哪个地方受伤了吗?”他问。
  安德摇摇头。
  “你打得他很凶。当他抓住你时,我以为你死定了。但你的还击很凶狠。如果他再站久了点,你可能会打死他的。”
  “他想杀掉我。”
  “我明白。我知道他的为人。没有人象他那样恨你。但不会再发生了,如果他们没有开除他,将他回老家,他也不会有脸来见你了。他已经丢尽了面子,他比你还高20厘米,但你却打得他象只反刍的瘸脚奶牛似的。”
  然而,安德能看到的只是当安德撂在他的裆部时马利德望着他的眼神。那种空洞、无感觉的眼神。那时他已经完了,他已经失去了意识。他的眼睛虽然仍然睁着,但他没有办法作出反应或移动身体,只是呆呆地望着安德。那个可怕的眼神,当我出垮史蒂生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望着我。
  “但是,他们会开除他的,”米克说,“每个人都知道是他引起的。我看见他们站起来离开了指挥官食堂。过了几秒钟我才发现你没在那儿,然后差不多一分钟后我才知道你去了哪里。我告诉过你不要单独行动的。”
  “对不起。”
  “他们应该会开除他,他是个麻烦制造者,去他妈的西班牙荣誉感。”
  尔后,让米克感到惊讶的是,安德开始哭泣起来。他躺在床上,身上仍然沿满汗水和污迹。他在哭泣,泪水从紧闭的眼里渗出,消失在他脸上的污迹里。
  “你还好吗?”
  “我不想伤害他的!”安德哭道,“为什么他非要缠着我!”
  他听到他的大门轻轻地打开了,然后又被关上。他立刻意识到又收到了战斗命令。他睁开双眼,以为会看到清晨的黑暗,还没到早上六点吧。但是,房里的灯依然亮着,他光着身子,在他起床时,那张床仍然是湿搭搭的。他的眼睛因为哭泣而肿痛。他望了望桌上的电子钟,上面显示着时间——18:20.是同一天。今天我已经打了一场战斗,不,是两场战斗——那些该死的混蛋知道我发生了什么事,而他们却要雪上加霜。
  威廉。毕,狮鹫战队,泰卢。莫木,猛虎战队,1900
  他坐在桌子的边缘,那张纸片在他手里微微颤动。我做不到,他无声地说。然后他喊声来,“我做不到。”
  他站了起来,两眼模糊,四下寻找他的闪光服。然后他才想起来——在他洗澡的时候将它放进了清洗机。它仍然在那儿。
  他走出了房间,手里依然抓着那张纸片。晚餐已经结束了,过道上有几个学员,但没有人和他说话,只是望着他,或许他们为中午发生在盥洗室的事而对他感到敬畏,或许是因为他脸上吓人的表情。飞龙战队大部分的队员都在宿舍里。
  嘿,安德,今天要进行训练吗?
  安德将命令交给“热汤”韩诸。“那些狗娘养的,”他说,“同时和两个战队作战?”
  “两支战队!”疯子汤姆大叫。
  “他们只会绊住对方的脚,”比恩说。
  “我要去清理一下,”安德说,“让他们做好准备,把全部人集合起来,我会在大门那里和你们会合。”
  他走出了宿舍。身后响起了一片混乱的争论,他听见疯子汤姆尖叫道,“他妈的两支战队!我们会打得他们屁滚尿流!”
  盥洗室里空无一人,里里外外都被清洁过了。浴室里从马利德鼻子流出的血迹已经被冲洗掉了,所有的残迹都清理了。看上去这里好象什么也事没有发生过似的。
  安德走到喷头下,让水冲刷着自己,将在打斗中流出的汗水冲下了排水槽。所有的东西都消失了,但他们会将它循环再用,明天一早我们会喝到混杂着马利德血液的开水。他的血和我的汗水,都是为教官们的愚蠢或残酷而流。
  他擦干身子,穿上了闪光服,向战斗室走去。他的队员正等在走廊里,大门仍然没有打开。他走上前去,站在那扇空白的灰墙旁边,队员们无声地看着他。当然他们都知道今天他在盥洗室里的那场打斗;这件事和今天一早那场比赛后留下的疲惫让他们保持着沉默,同时,一次面对两支战队的状况也让他们感到畏惧。
  他们无所不用其极,安德想。所有他们能想出来的诡计都用上了,改变了所有的比赛规则,他们才不管呢,他们只想打败我。好吧,我对这些战斗厌透了。没有哪场战斗能与马利德的血染红了盥洗室地板上的水相比。开除我吧,送我回家,我不想再打了。
  大门消失了。仅在三米之外,四个箱子摆在一起,完全挡住了门外的视线。
  两支战队还不足够,他们还迫使安德无法看清战场的形势。
  “比恩。”安德说,“带上你的小组,告诉我在这个星星背面的情况。”
  比恩将“死亡拉索”从腰间解下,把一头系在身上,把另一头交给他的小组里的一个队员,然后轻轻地通过了大门。他的小组快速地跟在后头。他们已经练习过多次,几秒钟后他们都站在了星星的表面,手中握着拉索的一端。比恩高速地弹起,沿着一条几乎与大门平行的路线滑去。当到达房间的角落时,他再次借力反弹,然后飞速地朝敌军冲去。墙上明暗不定的光亮显示出敌军正在向他射击。由于绳索被星星两端的边缘挡住,他运行的弧度变得更加小,他的方向改变了,敌军无法击中他。当他从星星的另一头绕回来时,他的队员用巧妙的动作抓住了他。他晃动着手和脚,让等在门里的队友知道敌人连他一根毛发都没碰到。
  安德跳过了大门。
  “光线很昏暗。”比恩说,“但如果太光的话,你就不能轻易地从他们的衣服上的亮度来追踪他们,那样可能更糟糕。从这个星星到敌人的那头都是开阔的空间。他们用八个星星围在了他们的大门前。我没看到他们,只是有个家伙从箱子后面探了一下脑袋。他们肯定都呆在那儿等着我们。”
  好象为了验证比恩的陈述似的,那些敌人开始朝他们大喊,“嘿!胆小鬼,有胆就冲过来呀!不要象个娘们似的,飞龙战队真窝囊!”
  安德的思维僵住了。这很愚蠢。他根本没有一丝的机会,敌军的数量是二比一,而且受到严密保护。“在真正的战争里,每个明智的指挥官都会投降,以保存自己队员的生命。”
  “那又如何。”比恩说,“这只是场比赛而已。”
  “当他们破坏规则玩弄诡计时,这不再是一场比赛了。”
  “那么,你也可以不择手段。”
  安德裂着嘴,“没错。为什么不呢,我们用编队进攻,看看他们有什么反应。”
  比恩吃了一惊,“编队!我们打一开始就摒弃用编队进攻的模式!”
  “我们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才会结束正常的训练期。现在正是我们开始使用编队的时候了,你总得学习这种战术,”他用手指作出‘A’字手势,指向那扇空门,然后召唤他们,A小队立刻集合起来。安德开始在星星后面分配任务。三米的空间连人都站不满,队员们都带着困惑,心中忐忑不安,安德花了差不多五分钟才使他们明白他们要做什么。
  猛虎战队和狮鹫战队的骂声减弱了,他们的指挥官正在争论是否利用压倒性的兵力向仍然躲在星星后面的飞龙战队进攻。莫木极力怂恿要进攻——“我们的兵力是二比一”——而在这时,毕正对他的队员说,“坐紧一些,这次我们不可能失败的。我们一拥而上,他没办法抵挡我们的进攻。”
  于是他们坐下紧紧地挨在一起,直到最后在朦胧的灯光下,他们看到一大群敌军从安德那头的箱子后面冲了出来。他们保持着队形,甚至在他们突然停止侧面前进,向着那由八个星星组成的“死亡中心”滑去的时候,他们仍然保持着编队。八十二名敌人正在那儿等着他们。
  “我的天哪,”一个狮鹫队员说,“他们正在用编队进攻。”
  “他们一定在在刚才那五分钟内集结起来的,”莫木说,“如果我们在他们集结当中就开始攻击,我们一早就消灭他们了。”
  “马后炮,莫木。”毕低声说,“你看到了那个小家伙飞过来的方式。他绕着星星转了一整圈而没有碰任何墙壁。或许他们都有一些勾子之类的东西,你没这么想吗?他们有一些新玩意。”
  飞龙战队的那个编队很奇特。一扇由紧紧附在一起的队员组成的人墙壁排在前头,在它后面是一个圆柱体,六个队员围在外面,二个在最里面。他们的四肢展开,被冰冻住,应该不可能互相抓住。但他们却凑得很紧,就象被绑在一起似的——实际,他们确实被绑在一起。
  在编队的内部,飞龙战队以惊人的准确率朝敌人射击,迫使狮鹫战队和猛虎战队紧紧地缩进他们的箱子后面。
  “那个鬼东西的后面没有掩护,”毕说,“等他们到达箱子之间时,我们可以绕到他们后面——”
  “不要只说不做,快去吧!”莫木说。然后他接受了他的建议,命令他的队员沿着墙壁弹出去,在飞龙战队的编队后面反弹过来。
  在他们手忙脚乱的出发时,狮鹫战队正死守在他们的据点里,飞龙战队的编队突然改变了方向。那个圆柱体和前面的挡墙分成两半,好象是在里面的队员将它们推开了。几乎在同时,那个编队翻转了方向,朝飞龙战队自己的门口滑去。大部分的狮鹫队员朝着编队射击,他们随着它向后滑动。猛虎战队则从后面消灭飞龙战队的残存队员。
  但好象有些地方不妥。威廉。毕想了好一会才意识到哪里不对劲。除非有人在战斗当中从相反的方向推动他们,否则那个编队不会翻转反向的,而且如果他们能将那由二十名队员组成的编队向后推动,那他们一定会被反作用力快速地弹出去。
  没错,他们在那儿,六名小个子飞龙队员正往下滑到了威廉。毕的大门附近。从他们闪光服上面的亮光中,毕可以看到他们中的三个已经失去了活动能力,二名队员受到了损伤,只有一名队员保持完好。没有什么要担心的,毕小心地瞄准了他们,按下了扳机,然后——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四周的灯亮了。
  战斗结束了。
  虽然在看着他们,毕过了好一会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四名飞龙队员将他们的头盔按在了大门的四角,另一名队员正通过了大门,他们刚刚完成了代表胜利的仪式。他们已经溃不成军,根本无法对敌人再造成任何伤害,但他们却在敌人的鼻子底下结束了战斗,带着怨怒完成了胜利仪式。
  只是在那个时候,威廉。比才想到飞龙战队并非是结束了战斗,只是按照比赛的规则,他们赢得了战斗。总之,不管战况如何,除非你有足够未被冰冻的士兵去触碰大门的四个角并让一名士兵从敌军的大门穿过,否则你不会判定为胜利。因此,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你可以说那个结束时的仪式才代表着胜利。战斗室的识别系统会把它当成是战斗结束的标志。
  教官大门打开了,安得森少校走进战斗室,“安德”,他呼叫着,四下里张望。
  一个飞龙队员试图问答,但他的嘴巴被闪光服卡住了。安得森用勾子移过去,解冻了他。
  安德正对着微笑,“我又打败你了,长官”他说。
  “胡说,安德,”安得森柔声说,“你的对手是狮鹫战队和猛虎战队。”
  “你以为我是笨蛋吗?”安德说。
  安得森大声地说,“从现在开始,规则改变了,只有当敌军所有的队员都被冰冻或失去活动能力后,才能去触碰敌军的大门。”
  “我的战术只能用一次,”安德说。
  安得森把勾子递给他。安德立刻解冻了所有人。去他的惯例,去他的这一切!“嘿!”当安得森离开时他大声喊道,“下次是什么时间?你要把我的队员锁在笼子里,让他们手无寸铁的对付战斗学校里的所有学员吗?就不能稍微对我们公平一点吗?”
  在其它队员当中响起一片低声的抱怨,“就是嘛,”,不仅是飞龙战队,其它两支战队的队员也发出了不满的声音。安得森根本不想转身回应安德的挑战。最后,威廉。毕回答了他,“安德,只要有你参加战斗,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出现公平的情况。”
  没错!在场的队员们齐声喊叫。很多在都笑了起来。泰洛。莫木开始拍着手掌,“安德。维京!”他高呼着。其它队员也跟着鼓掌,高呼安德的名字。
  安德通过了敌军的大门,他的队员跟着他。欢呼声音一直伴随着他们通过走廊。
  “今晚还训练吗?”疯子汤姆问。
  安德摇摇头。
  “那明晚呢?”
  “不。”
  “好吧,什么时候才训练?”
  “不再训练了,直到我改变主意为止。”
  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怨言。
  “嘿,这不公平,”其中一个队员说,“这不是我们的错,是那些教官破坏了比赛的公平。你不能就这样不再带领我们,因为——”
  安德摊开手掌击在墙上,朝那个队员吼道,“我不再关心什么比赛了!”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响。其它战队的队员都从门里探出头来。他无力地说,“你能明白吗?”尔后,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战斗已经结束了。”
  他独自回到了他的宿舍。他很想躺下来,但不行,因为床还是湿的。这让他想起这一切都是在今天发生的,在狂怒中,他从床架上拖下床垫和毯子,把它们扔出了走廊。尔后,他卷起制服当作枕头,躺在了由帆布制成的床架上。虽然很不舒服,但他毫不在意,只要能睡就行。
  他刚睡下几分钟,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走开,”他低声说。那个敲门的家伙不知是没听到他的话还是根本不想停下来,门继续响着。最后,安德说进来吧。
  是比恩。
  “走吧,比恩。”
  比恩点点头但没有离开,他看着自己的鞋子。安德几乎想斥责他,朝他高声叫骂,让他滚出去。然而,他注意到了比恩疲惫的样子,他的身体疲倦的弯曲着,眼眶四周因缺乏睡眼而出现了黑眼圈,但他的皮肤仍然保持松软和半透明,那是孩子的皮肤;圆整柔软的,面颊瘦弱的手臂。他还不到八岁。尽管他是那么的聪明,那么的热忱,那么的出色,他仍然还是一个孩子。他还是个没有经验的小家伙。
  不,他不是的,安德想。没错,他还很小,但比恩已经经历了一场战斗,整支战队都依赖于他和他的队员才取得了胜利,而且他的表现非常出色。他不再是个菜鸟,不再是个幼稚的小孩。
  比恩将安德的沉默和温和当作是默许,他走前一步踏进了房间。安德才看到他手里拿着一张小纸片。
  “你被调走了?”安德问。他不肯相信,但他的声音听上去却一点也不感兴趣。
  “调到野鼠战队。”
  安德点点头。当然,这很明显。如果我和我的队员无法被击败,他们就会调走我的队员。“卡恩。卡比是个好人,”安德说,“我希望他能看到的价值。”
  “卡恩。卡比今天已经毕业了。当我们在战斗时他就得到了通知。”
  “嗯,那么谁将指挥野鼠战队?”
  比恩无助地摊开手,“我。”
  安德望着天花板,点点头。“当然。毕竟,你只比正常的年龄小四年。”
  “这可不是件好笑的事。我不知道这儿发生了什么事。不公平的战斗比赛,现在还有这个。我并是唯一一个被调走的,你知道。他们让半数的指挥官毕业,然后将我们大部份的队员调去指挥他们的战队。”
  “有哪些队员?”
  “好象是——所有的小队长和副队长。”
  “当然。如果他们要毁掉我的战队,他们会连根拔起。无论他们要做什么,他们都做得很彻底。”
  “你仍然会打赢的,安德。我们都知道。疯子汤姆,他说,‘你的意思是让我去打败飞龙战队?’每个人都知道你是最出色的。他们无法打垮你,不管他们怎么——”
  “他们已经做了。”
  “不,安德,他们不能——”
  “我不再关心他们的那些战斗比赛了,比恩。我不会再为他们战斗了。不再训练,不再比赛。他们可以把那些小纸片放到地板上,随他们喜欢,但我不会去了。在我今天通过那个大门之前我已经决定了。这就是为什么我要让你去通过敌军的大门。我知道这行不通,但我不管。我只是想摆脱这种生活。”
  “你应该看看威廉。毕脸上的表情。他就站在那儿,苦苦地思索他是怎么失败的,你只剩下七名队员还能动弹,而他们却仅仅损失了三名士兵。”
  “为什么我想要去看威廉。毕的表情?为什么我想要打败所有人?”安德将手掌盖在眼睑上。“我今天将马利德打得很重,比恩。我真的严重伤害了他。”
  “是他自找的。”
  “我不断地用脚踢他。他就象一个死人,站在那里。而我还在不停地的伤害他。”
  比恩没有说话。
  “我只是想确保他不会再来伤害我。”
  “他不会了,”比恩说,“他们将他送回家了。”
  “已经送走了?”
  “教官没有说太多,他们总是守口如瓶。在消息公布栏里说他毕业了,在任职的地方——你知道,通常都是些战术学校、后勤学院、初级指挥学校、领航学院之类的地方——它只是写着西班牙的卡他赫纳,那地方是他的家乡。”
  “他们让他毕业,我很高兴。”
  “去他的吧,安德,我们都兴幸他离开了。如果我们知道他是怎么对待你的,我们当场把他干掉的。他真的让一大群家伙围攻你吗?”
  “不。只是他和我。他是为荣誉而战。”如果不是为了他的荣誉,他和其他的家伙会一起来打我,那么,或许我会被他们干掉。是他的荣誉感救了我的命。“我从不为荣誉而战,”安德加上一句,“我只为胜利而战。”
  比恩笑着说,“而你成功了。将他象小行星般踢出了轨道。”
  安德尚未回答,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门打开了。安德还以为是他的队员,但进来的是安得森少校。跟在他后面的还有格拉夫中校。
  “安德·维京,”格拉夫说。
  “是的,长官,”安德说。
  比恩仍然怀有一肚子气,他认为安德不应该受到谴责,“我想是时候有人要告诉教官我们对你们正在做的事的不同看法了。”
  教官们没有理他。安得森递给安德一张纸片。是一张大纸片,而不是在战斗学校内部用来传达命令用的小纸片。这是调遣令,比恩知道它的含义,安德要被调出学校了。
  “毕业了?”比恩问。安德点点头,“他们怎么用了这么长时间?你只提早了两到三年。你已经学会所有的技巧和战术,他们还有什么能教你的?”
  安德摇摇头,“现在我只知道,战斗比赛结束了。”他折起那张纸片。“我能去告诉我的队员吗?”
  “没有时间了,”格拉夫说,“你的航班将在二十分钟后起飞。还有,收到你的命令后最好不要去告诉他们,这会使事情变得简单。”
  “是对他们还是对你?”安德问。他没有等候答案。他飞快地转向比恩,握了他的手好一会,然后朝门口走去。
  “等等,”比恩说,“你要调到哪去?战术学校?导航学校?还是后勤学校?”
  “指挥学院,”安德回答说。
  “初级?”
  “高级,”安德说,接着他走出了门口,安得森紧紧地跟在他后面。比恩拉住格拉夫的袖子,“从来没有人能在十六岁之前升入高级指挥学院!”
  格拉夫摔开比恩的手,走了出去,在身后关上了门。
  比恩孤独地站在房间里,试图弄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没有人能不经过初级指挥训练而直接升入高级指挥学院,他必须得先在战术学校或后勤学校学习三年。而且,没有人能够在战斗学校呆满六年之前毕业,而安德仅仅才呆了四年。
  那个体系已经崩溃了,毫无疑问是这样。或许是高层的某些人士已经疯了,或许是那场战争出了什么错,那场真正的战争,虫族战争。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原因让他们象这样毁掉了训练体系,破坏了游戏规则?还能有什么原因让他们让一个象我一样的小男孩来指挥军队?
  当比恩从过道走回自己的床位时,他一直在思考着这个问题。他刚到达他的床铺,宿舍的灯就熄灭了。他在黑暗中脱下衣服,摸索着将它们塞进那个看不见的柜子。他的心情糟透了。起初他以为他的坏心情是因为他害怕要去领导一支战队,但并非如此。他知道自己会成为一个优秀的指挥官。他的心中有种想哭出来的冲动。自从他到了这里之后,除了头几天的思乡情绪影响外,他还没有哭过。安德的名字在他脑中回响,他的喉咙里象塞了什么东西,无声地哽咽着。他咬着自己的手,试图用痛楚来取代这种感觉。但这没有奏效。他再也见不到安德了。
  最后他终于平静下来。他躺在床上强迫自己放松,直到这种想哭的感觉消失为止。尔后,他倒头入睡。他的手在嘴边附近,放在枕头上面,似乎比恩不知道是想要咬他的指甲还是吸吮他的指头。他蹙紧眉头,呼吸又急又轻。他是一名战士,如果有人问他长大后想做什么,他不会知道他们所指的是什么。
  当他走进那艘民航飞船时,安德第一次注意到安得森少校换了军衔。“没错,他现在是中校了,“格拉夫说。“实际上,就在今天下午,安得森少校已经被任命为战斗学校的校长。我被重新安排了别的任务。”
  安德没有问他是什么任务。
  格拉夫坐进走廊上的位置,系上了安全带。这儿只有一个别的旅客,一个平静的穿着便服的男人,有人介绍说他是佩斯将军。佩斯带了一个公文包,但他的行李并不比安德的多。这给安德带来了某种安慰,格拉夫也是轻身前往。
  在回家的旅途中,安德只插了一句话,“为什么我们要回到地球?”他问,“我以为指挥学校是在某处的小行星带上。”
  “没错,”格拉夫说,“但战斗学校没有地方停泊远程飞船。所以我们得经由地球出发。”
  安德很想问问这是否意味着他能见到他的家人。但突然,一想到这个愿望或许能够成真,他又有点害怕,他最终还是打消了念头,只是闭上双眼,尽量地让自己入睡。在他身后,佩斯将军正观察着他。为了什么目的,安德想不出来。
  他们到达地球时正是佛罗里达炎夏的下午。安德已经有很久没见过阳光了,那光线几乎让他睁不开眼睛。他眯起双眼,打了个喷嚏,很想回到屋内。每样事物都那么遥远,那么平展;这里的地表没有战斗学校的地板那样向上伸展的曲度,好象是从空中掉下来的一样,站在地平面上,安德觉得自己似乎处在一个小山顶。这里真正的地心吸引也完全不同,走起路来满步蹒跚。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他想回去,回到战斗学校,那是他在宇宙中唯一的归宿。
  “逮捕?”
  “嗯,这是个很自然的想法。佩斯将军是宪兵司令,而战斗学校里发生了一宗死亡事件。”
  “他们没有告诉我格拉夫中校是被提升了还是被送上了军事法庭,只是说他被调走了,要去向地方长官汇报情况。”
  “这是个好兆头吗?”
  “谁知道呢?从一方面看,安德。维京不仅仅是完成了任务,他超载了极限,取得了骄人的成就,你该当表扬老格拉夫的成绩。但从另一方面看,穿梭机上还有第四名乘客,他带着个大公文包。”
  “这只是学校历史上的第二起死亡事故。至少这次不是自杀事件。”
  “不如说它是谋杀事件好一点,英布少校?”
  “这不是谋杀,中校。我们从两个角度录下了事件的经过,没有人能怪责安德。”
  “但他们会怪责格拉夫。当这一切结束后,那些地方官员就可以翻查我们的记录,对我们的行为作出评判。如果他们觉得我们做得对,就会给我们授予奖章,反之我们将会被剥夺可怜的退休金,被送进监狱里。至少他们有一件事做得很好,就是没有告诉安德说那个男孩已经死了。”
  “这也是他们第二次这样做了。”
  “他们也没有告诉他史蒂森的事。”
  “安德给人们带来了恐慌。”
  “安德并不是个杀人魔鬼。他只是要取得胜利——完全的胜利。如果有人因此而惊慌的话,那就让虫族来惊慌好了。”
  “知道安德将要对它们大开杀戒,这让你为它们感到抱歉了吧。”
  “我唯一感到抱歉的人就是安德。但这还不足以让我建议他们放过他,因为我现在有权接触到了格拉夫以前能看到的机密材料。一些关于我们舰队行踪的信息。我现在晚上可以睡得安稳了。”
  “时间变短了?”
  “我不应该提到这事的,这些都是机密。”
  “我明白。”
  “我们可以这样说吧:他们让他在一天之内连跳数级进入指挥学校或许太快了,但如果再等几年又太迟了。”




《安德的游戏》作者:[美] 奥森·斯科特·卡德





 



第十三章 华伦蒂
 
  “是小孩子?”
  “两兄妹。他们用了五层跳板(由源主机联上另一台机上网,另一台机遂成为跳板,用以隐藏IP。——译者著)来联上网络——他们为一些网络公司写评论,它们提供帐号作为回报。我们用时间追踪器才逮到了他们。”
  “他们在隐藏什么?”
  “什么都有可能。但很明显,他们最想要隐藏的就是年龄。那个男孩14岁,女孩才12岁。”
  “哪一个是德摩斯梯尼?”
  “女孩,12岁的那个。”
  “什么,我并不觉得这是件好笑的事,但我实在忍不住了。一直以来我们都在提心吊胆,一直以来我们都在尽力说服俄罗斯不要把德摩斯梯尼看得太重,我们还以洛克为例子说明美国人并非全部都是战争狂,而这一切竟是两兄妹的游戏,而且他们还处于青春期——”
  “他们姓名的后缀都是‘维京’”
  “啊哈,和我们的那个一模一样?”
  “我们那个是老三,他们是老大和老二。”
  “噢,卓越的遗传基因。那些俄罗斯人永远不会相信——”
  “那个德摩斯梯尼和洛克并不象另一个‘维京’一样,完全处于我们的控制之下。”
  “这里面有阴谋吗?有人在背后控制他们吗?”
  “经过调查,我们可以确定没有人在掌控着他们。”
  “但这并不代表没有人能用一些你们无法察觉的方法和他们联络。实在是不可思议,是两个小孩子——”
  “当格拉夫中校从战斗学校到达后,我和他会过面。他极力推崇这几个孩子的能力,他们的智商和实力实际上不输于那个‘维京’,只是他们的性格各有差异。但让他感到惊讶的是这两个孩子所扮演的角色。德摩斯梯尼毫无疑问就是那个女孩,但格拉夫说战斗学校没有接受她是因为她的性格过于温和,而最重要的是,她太容易投入感情了。”
  “德摩斯梯尼则刚刚相反。”
  “而那个男孩则拥有豺狼的灵魂。”
  “是不是那个洛克最近正被人称作什么‘美国唯一真正具有开放思想的人’?”
  “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搞的。但格拉夫建议说我们应该对他们不加干涉,我同意他的看法。现在暂时不揭露他们,不向上汇报,除非我们能肯定洛克和德摩斯梯尼与国外或国内的组织确有联系,或者是他们发表了不合时宜的言论。”
  “换句话说,就是让他们放任自流。”
  “我知道德摩斯梯尼看上去很危险,有部分原因是因为他或她拥有大量的追随者。但我想最重要的是他们两个中最有野心的那个已经变成了一个温和明智的人。他们仍然在争论着,他们拥有的是影响力,并非权力。”
  “以我的经验,影响力就等于权力。”
  “我们一旦发现他们越过了界限,也可以轻易的揭露他们。”
  “那也只能是最近的几年而已。我们等待的时间越久,他们的年龄就越大,而那时戳穿他们所造成的震撼就越小。”
  “你已经知道了俄罗斯军队的调遣,或许德摩斯梯尼是对的。万一——”
  “我们最好对德摩斯梯尼看紧一点。好吧,我们不干涉他们,只是暂时。但要对他们进行监控。当然,我还得想法子让那些俄罗斯人冷静下来。”
  除了担惊受怕之外,华伦蒂在扮演德摩斯梯尼当中得到了乐趣。她的专栏现在已经被国内的每一个网络转载,看着稿酬不断的注入到她的匿名户口给她带来了极大乐趣。偶尔,她和彼得会将小心计算过的一笔钱捐赠给某个特定的候选人:钱的数量要足够引起候选人的注意,但又不能太多,以免让候选人以为她在买选票。她的来信数不胜数,网络公司专门请了个秘书为她回复一些常见的问题。那些从国内或国外寄来的有趣的信件,有的充满敌意,有的却非常友好,总是旁交侧击地打探德摩斯梯尼的想法——对这些信件,她和彼得常常一起阅读,开心地取笑那些人正在给小孩子写信,而毫不知情。
  然而,有时候她感到挺羞耻的。爸爸现在定期地阅读德摩斯梯尼的评论,他从不看洛克的文章,或许他看了,但他从来没提起过。在晚餐时,他总是摘录一些在德摩斯梯尼当天专栏中的要点说给他们听,以为他们会听得滋滋有味。彼得很喜欢爸爸这样做——“瞧,它已经引起了普罗大众的注意”——华伦蒂却为爸爸而羞耻。如果有天他发现他告诉我们的那些专栏文章全部出自于我手,而且我甚至不相信自己写的东西,他一定会大发雷霆并感到羞辱的。
  在学校中,她有一次差点给他们惹来了麻烦。她的历史老师布置了一项作业,要求全班同学写一篇讨论德摩斯梯尼和洛克之间的差异的文章,并发表在他们两个早期的专栏里。华伦蒂一时没有注意,她交上了一篇精彩深刻的分析文章。结果,她不得不尽力地说服校长不要将她的文章发表在德摩斯梯尼的专栏里。彼得大发雷霆,“你写得太象德摩斯梯尼了,决不能发表它。我应该让德摩斯梯尼消失,你正在失去控制。”
  彼得发火的时候虽然可怕,但当他安静下来时她却感到更加恐惧。德摩斯梯尼将被邀请加入总统的教育委员会,虽然那群佩着蓝色锻带的委员们都是些无所事事的家伙,但这会让他的光彩更加夺目。华伦蒂以为彼得会把这当成是一种荣耀,但他没有,“拒绝它,”他说。
  “为什么呀?”她问,“这个职位根本不用做事,而且他们甚至说因为大家都知道德摩斯梯尼非常看重隐私,他们愿意在网上召开所有的会议。这会让德摩斯梯尼成为一个受人尊敬的人物,还有——”
  “还有你觉得很开心,因为你比我先取得了成功。”
  “彼得,不是我和你,是德摩斯梯尼和洛克。我们创造了他们。他们不是真实的。而且,这项任命并不意味着他们喜欢德摩斯梯尼多于洛克,它只是表明德摩斯梯尼拥有更多的支持者。你知道他会的,给他任命职位会取悦那一大群‘反俄罗斯’人士和那些盲目的爱国者。”
  “事情本不应是这样发展的。洛克才是那个应该受到尊敬的人。”
  “他是的!大众的尊敬要比官方的认可需要更长的时间。彼得,不要对我生气,因为我取得的成功都是按照你的指示做的。”
  但他仍然恼怒了好几天,而且从那天起,他不再告诉她怎么去写她的专栏,而是让她自己去完成。他可能以为这会让德摩斯梯尼专栏的质量大幅下降,但它依然很受欢迎。或许这让他更加生气,因为她从不走来哭着向他求助。她扮演德摩斯梯尼时间太久了,她已经不需要任何人来告诉她德摩斯梯尼是怎样思考的。
  当她开始回复其他一些活跃的政治组织时,她慢慢地知道了一些没有公诸于众的事情和信息。某些回应她的军官常常在无意中渗漏了一些隐晦的机密,她和彼得将它们组织在一起,描绘了一幅华沙条约国蠢蠢欲动的可怕情形。他们确实在准备开战,一场邪恶、血腥的、自私的战争。德摩斯梯尼对华约条约国的怀疑并没有错,它们无法容忍联盟的约束。
  德摩斯梯尼逐渐形成了自己的性格。有很多次在写到文章的结尾时,她发现自己已经在象德摩斯梯尼一样思考,认同了那些本应是用于哗众取宠的观点。而且,有几次在读到彼得用洛克所写的评论时,她发现自己对他看不到事件的真相而感到苦恼。
  或许老是扮演一个角色而不溶入其中是不可能的。在她脑中出现了这个想法,她担心了好几天,然后用它当作专栏的主题,抨击那些为了保持和平而对俄罗斯诌媚的政客,说明他们将会不可避免的完全听命于俄罗斯。这个论点击中了某些权力中心的要害,她收到了大量赞许的信件。她不再害怕自己会在某种程度上变成德摩斯梯尼。他比彼得和我所赋予他的更加聪明,她想。
  格拉夫在放学后等着她。他正靠在车子上,一身平民打扮。他又胖了一圈,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她根本没有认出来。他扬手招唤她,在再次作自我介绍之前,她想起他的名字。
  “我不会再写信了,”她说,“我真不该写那封信。”
  “那么,我想,你也不喜欢那枚勋章吧。”
  “不太喜欢。”
  “一起散散步吧,华伦蒂。”
  “我不和陌生人散步。”
  他交给她一张纸,是一张毕业表格,她的父母在上面签了字。
  “我想你不是个陌生人。我们要去哪?”
  “去看一个年轻的士兵,他在格林斯勃罗,正准备离开。”
  她上了车,“安德今年才10岁,”她说,“你告诉过我们说直到12岁才能让他离开。”
  “他跳了好几级。”
  “那么他表现优异?”
  “见到他的时候去问他吧。”
  “为什么只有我能去看他?而不是整个家庭?”
  格拉夫叹了口气。“安德有自己的想法,我们不得不说服他来见你。至于彼得和你的父母,他不感兴趣。在战斗学校里的生活是——非常紧张的。”
  “你的意思是什么?他疯了吗?”
  “恰恰相反,他是我所见的神智最健全的人。他清醒地知道他的父母并不愿意重新翻开四年前紧锁的记忆。至于彼得——我们甚至没有建议他们会面,因此他还没机会诅咒我们。”
  他们走上布兰迪湖边的公路,沿着它拐上拐下,到达在山顶的一座白色板隔建筑物。从上面望下去,一边是布兰迪湖,另一边是一个五英亩的私家人造湖。“这幢房子是由梅迪尼建造的,”格拉夫说,“因为欠税在20年前卖给了国际舰队。安德坚持与你的会面不能受到窃听,我向他作了保证,你们可以坐上他亲手建造的木筏到湖中央交谈。但是,我想提醒你一下,当你们的会面结束后,我需要问你一些相关的问题。你不一定要回答,但我希望你能帮助我们。”
  “我没有带上泳衣。”
  “我们可以为你提供一件。”
  “不会装上窃听器吗?”
  “在某种程度上,你应该相信我们。例如,我知道谁是真正的德摩斯梯尼。”
  她感到一阵恐惧,但没有说什么。
  “从战斗学校回到这里后我就知道了,世界上可能总共有六个人知道他的真正身份。没有算上俄罗斯人——只有上帝才知道他们掌握了什么。但德摩斯梯尼无须害怕我们。他可以相信我们的判断力,就好象我相信德摩斯梯尼不会告诉洛克今天在这里所发生的事情。相互信任。我们要互相坦白。”
  华伦蒂不知道他们认可的是德摩斯梯尼还是华伦蒂。维京。如果是前者,她不能信任他们。如果是后者,那么他们或许是可以信任的。他们不想她和彼得讨论这件事,或许这意味着他们知道她和彼得是不同的。她在心中也在不断的问自己,她和彼得之间还存在着区别吗?
  “你说他做了一个木筏。他来这有多久了?”
  “两个月。他还有几天就要离开了,但你瞧,他似乎并不想继续进行学习。”
  “噢,那么我又再次成为医治他的药引了。”
  “这次我们不会审查你的信件,我们只是尽量让事情朝好的方向发展。我们非常需要你的弟弟,人类正处于毁灭边缘。”
  这一次华伦蒂已经长大了,她知道这个世界所面临的危机的严重程度。她已经把自己当作德摩斯梯尼,于是她毫不犹豫地担负起自己的责任。“他在哪?”
  “在码头的下方。”
  “泳衣呢?”
  当她从小山上下来走向他的时候,安德没有向她挥手致意;在她踏上船坞时,他也没有朝她微笑。但她知道安德见到她一定很开心,因为他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她的身影。
  “你比我记忆中的样子长大了许多,”她笨笨地说。
  “你也是,”他说,“我还记得你非常迷人。”
  “记忆会欺骗我们。”
  “不。你的样子没有变,来吧,我们到湖中央去。”
  她望着那个小小的木筏,犹豫不决。
  “只要不在上面站直就没事,”他说。他象蜘蛛一样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木筏。“自从以前常常和你一起搭建积木以来,这是我亲手建造的第一样东西。彼得推不倒的东西。”
  她笑了起来。他们以前喜欢用积木搭建一些东西,即使被抽掉了支撑物后它仍然能够站立。彼得则喜欢在这儿或那儿抽去一块积木,让下一个触到它的人一碰即倒。彼得是个混蛋,但他是他们童年生活的中心。
  “彼得变了,”她说。
  “我们不要说他吧,”安德说。
  “好的。”
  她爬上了木筏,比彼得更加笨拙。他用木桨划动它驶向湖中心。她注意他的身体黝黑而强壮。
  “强壮来自于战斗学校,黝黑的皮肤来于这个湖。我在水里消遣了很长时间。当我在游泳时,就象没有重量一样。我怀念那种失重的感觉。而且,当我躺在湖上时,陆地从四周向我倾斜。”
  “就象住在碗里一样。”
  “我已经住在一个碗里有四年了。”
  “那么我们现在是陌生人了?”
  “我们是吗,华伦蒂?”
  “不,”她说。她伸出手触摸他的脚。尔后,她突然挠向他的膝盖,那是他最怕痒的地方。
  就在同一瞬间,他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他抓得非常紧,虽然他的手比她还小,而且他的手臂苗条而细长。这时的他看上去非常可怕,尔后,他松驰下来,“噢,对了,”他说,“你常常挠我痒痒。”
  她跳到木筏的另一边,当作对他的回答。湖水清澈洁净,没有任何消毒用的氯气。她游了一会,然后回到木筏,躺在朦胧的日光下。一只黄蜂绕着她盘旋,然后在她的头边降落在木筏上。她知道它在那儿,要在平时,她会感到害怕。但今天不同,就让它在木筏上散步吧,让它象我一样晒晒太阳。
  筏子震动了一下,她转身看到安德正用手指捏死那只黄蜂,“这些肮脏的虫子,”安德说,“在它们被欺侮之前就会叮你一口,”他微笑着,“我学会了先发制人。我表现得很好,没有人能击败我。我是他们所拥有的最出色的士兵。”
  “谁能不承认?”她说,“你是维京家庭的一员。”
  “这有什么关系,”他说。
  “这意味着你将要改变世界,”接着,她把她和彼得在做的事告诉了他。
  “彼得多大了,14岁?已经计划要接管这个世界了?”
  “他认为自己是亚历山大一世。为什么他不能做到?为什么你不能做到呢?”
  “我们不可能都是亚历山大一世。”
  “你们是硬币的两面,而我是中间的夹层。”虽然在嘴里是这样说,但在她心里却对此抱着疑问。在这几年里,她和彼得分享了许多事情,虽然看不起彼得,但她了解他。而安德现在只是她脑中的一个记忆。一个很小很小的,需要她保护的脆弱男孩。不是这个有着冷酷眼神和深色肌肤,用手指捏死黄蜂的雄壮小伙子。或许他、彼得和我都是同一类人,一直都是。或许我们只是出于嫉妒才认为我们彼此之间是有区别的。
  “当硬币的一面朝上时,另一面就会朝下。”
  现在你认为自己是朝下的那一面。“他们要我鼓励你继续学习。”
  “那些不是学习,是游戏。全部都是游戏,从开始到结束,只是在他们喜欢的时候,他们随意地改变规则。”他举起一只软弱的手掌,“看到这些细绳吗?”
  “但你也可以利用他们。”
  “只有当他们想被利用的时候,或是他们认为正在利用你的时候,你才可以利用他们。不,这太难了,我不想再玩了。每当我开始感到快乐,每当我以为自己能够控制局面,他们就在我心里插入另一把刀子。我不断地做恶梦,在这里也是。我梦到自己在战斗室里,但不是在失重状态下,他们在有重力的状态下玩游戏。他们不断地变幻方向,我无法在要出发的墙上站立。在我要去的地方我都无法立足。而我不断地请求他们让我走到门口,但他们不让我出去,他们不断地把我推回去。”
  她在他的声音里听出了愤怒,这是对她而发的。“我想我来这儿的目的,就是为了把你推回去。”
  “我没有提出要见你。”
  “他们告诉了我。”
  “我担心自己仍然爱着你。”
  “我希望你会的。”
  “我的害怕和你的愿望,两者都是真实的。”
  “安德,它的确是真实的。我们或许很小,但我们并非没有权力。我们在他们的规则下玩得够久了,现在它成为了我们的游戏,”她咯咯地笑着,“我接受了总统的任命,彼得气得发疯。”
  “他们不让我使用网络。那里没有联网的计算机,只有一些安装在室内的机器,控制着安全系统和照明系统。古老的东西。一个世纪前安装的,那时他们设计的计算机什么东西也没联上。他们拿走了我的战队,我的笔记本电脑,而你知道吗,我根本不在乎。”
  “你一定是自己最好的伙伴。”
  “不是我,是我的记忆。”
  “或许那是你的真面目,是你所能记起的事情。”
  “不。是我对陌生人的记忆,对虫族的记忆。”
  华伦蒂颤抖着,仿佛身边突然吹过一阵寒风。“我不再观看那些虫族的录象了,它们总是千篇一律。”
  “我常常长时间地向他们学习。研究他们的飞船通过空间的方式。有趣的是,这却导致了我今天躺在这里,在这个湖上。我发现所有的虫族与人类近身作战的战斗都发生在第一次入侵时期。而在第二次入侵的所有录象中,那时我们的战士都穿着IF的制服,在那些录象里,虫族战士总是一早已经死去,躺在地板上一片混乱。人类与虫族之间根本没有战斗的迹象。而马泽。雷汉的那场战役——他们从不播放那场战役的全部片断。”
  “或许是一种秘密武器。”
  “不,不,我关心的并不是我们怎样杀死他们。我关心的虫族本身。虽然在某天我要和他们作战,但我却对他们一无所知。在我的生命中,我经历了许多战斗,有时是游戏,有时——不是游戏。每一次我都打赢了,因为我能了解我的敌人的思考方式。从他们的行为中,我能知道他们对我的判断,他们希望战斗怎样发展,而我则从中占据优势。我精于此道。我能看穿别人的思想。”
  “这是对维京兄妹的诅咒,”她开玩笑道,但这让她感到害怕,安德会象了解他的敌人一样看透她。彼得总是能看透她,或者至少他认为是这样,但他有着邪恶的本质,即使他把她想得更坏,她也从不会感到羞耻。而安德——她不想被他看透。她会觉得自己象赤身裸体地站在他面前,使她感到羞耻。“你不是认为除非能了解那些虫族,你才能打败他们吧。”
  “我有更深一层的想法。在这段百无聊赖的时间里,我也对自己作了分析,试图弄明白我为什么会这么恨自己。”
  “不,安德。”
  “不要对我说什么‘不,安德’之类的话。我用了很长时间才明白自己所做的事,但相信我,我确实明白。是的。可以这样说:在我了解我的敌人的时候,在我对他的了解足以让我打败他的那一刻,我同时也喜欢上了他们。我想当你真的了解了某个人,了解了他们的想法,他们的信仰时,你无法不象他们喜欢自己一样喜欢上他们。然后,在我喜欢上他们的那一刻——““你却要打败他们。”在这时,她不再害怕被他看透。
  “不,你不明白。我必须毁灭他们,我不能让他们再伤害我。我一遍又一遍地碾碎他们,直到他们不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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