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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的影子(2)
发布日期:2007-08-19
现在他注意到了他对自己的信心,他知道这很荒谬。这些孩子都比他年长,他们在比他优越的多的条件下长大。他只有一个老师——凯罗特修女,当然,街道,他在”街上”学到了一些东西,并且体现在测试上。但是没有什么能够表明比恩能够得到最高分。
但是他仍然知道,绝对地肯定这次讨论对他来说充满危机。
“我告诉你要大声说话,尼罗。我等着呢。”
“我还是不知道我说的有任何愚蠢之处。”
“说你愚蠢的第一个原因,就是,这里我有绝对的权威,你一点权威也没有。我有能力让你的生活悲惨无比,但是你没有能力保护自己。你的头脑为你闭上嘴避免引起他人注意上起到什么作用了没有?当面对如此力量向一方倾斜的情况时,显而易见的结果是什么?”
座位中的尼罗泄气了。
“第二个原因,你好象正在听我说话,但没有得到有用的信息,而是在试图寻找我在逻辑上的谬误。这让我们知道,你已经习惯于比你的老师聪明,你听课程只是为了找到他们犯的错误,并表现出同你比其他人聪明多少。这是一种完全无用、愚蠢的听讲方式,很明显在你最终明白唯一有用处的交流就是,从掌握和占有知识的成人那里传授知识到没有那些知识的孩子那里,在此之前,你会浪费我们几个月的宝贵时间,这只会是一个错误,让我们浪费时间。”
比恩在心里面并不赞同,但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这些被浪费的时间可以用来指出错误。抓住他们——注意他们——那是必要的。如果你不能用自己的头脑判别有用的和无用的信息,你就根本不是在”学习”,你不过在用错误的信念来代替头脑的无知罢了,根本就没有进步。
无论如何,这个人陈述的关于在那种情况下说话(自己的主意)是没有用的这部分是正确的。如果在我知道老师是错的时候什么都不说,那么我就是唯一知情的人了,这会让我比那些相信老师的话的学生更有优势。
“第三个原因”那个男子说,”表面上看,我说的似乎是自相矛盾的和不可能的,因为你们不能想到事情表面下隐藏的东西。实际上根本没有必要确定究竟是太空梭上的哪个人取得了最高的分数。那是因为大家都经过了很多种测试,体能测试、智力测试、社会测试、心理测试等等,每项测试都会出现‘最高’成绩。综合考虑体力啊、社会啊、心理啊什么的,很多情况都适合做指挥工作。耐力测试最好的孩子也许不能在力量测试中得到最高分;记忆测试中成绩最好的孩子也许在预先分析上不是最高的。社交能力明显高明的孩子也许在满意度延迟上比较弱。现在你们开始明白你们思维的浅薄会让你们作出愚蠢和无用的结论了么?”
尼罗点点头。
“让我们再听听你服胀的声音吧,尼罗。用你当初犯错误时同样大的声音来承认你的错误吧。”
“我错了。”
太空梭上没有一个男孩愿意站到尼罗的一边去,他们不愿意公开承认偏爱死亡。但是比恩感觉到了一种羡慕,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他要羡慕受到如此痛苦的拷问的牺牲者。
“还有,”男子说,”你们这些搭乘本次太空梭的学员比别的学员——他们搭乘其他满载学员飞往战斗学校的太空梭——在这个方面上错误要小一些。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有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谁能猜出来?我邀请某些人来推测一下。”
没有人接受这种邀请。
“那么让我选择一个志愿者好了。这里有没有一个叫——不可能,它居然这样发音——‘豆子(比恩)’。是哪个孩子啊,请回答?”
终于来了,比恩想。他充满恐惧;但是他也感觉到非常刺激,因为他正想这样,虽然他也不明白为什么。看着我吧,和我说话吧,你这个有力量的人,有权威的人。
“我在这里,先生,”比恩说。
那个男子作出看了又看,但不能找到比恩在那里的样子。当然,那是装出来的——他在开口讲话之前就知道比恩到底坐在那里了。”我不能找到你,你的声音是从哪里出来的?你能举起一只手来么?”
比恩立刻举起手。他知道,他很害羞,因为(即使他举起了手)他的手还是不能够到高背座椅的顶端。
“我还是看不到你,”男子说,虽然显然他可以看到。”我允许你解掉安全带在你的位置站起来。”
比恩立刻照做了,他解开安全带,跳下座位。他不比他前面的座位的后背高多少。
“啊,你在那里啊,”男子说。”比恩,你能赏光思考一下原因么,为什么在这架太空梭上,尼罗比其他人更接近正确么?”
“也许有某个人在许多测试上比别人取得了更高的成绩吧。”
“不是许多测试,比恩。所有智力测试。所有的心理测试。所有与指挥相关的测试。所有的这些测试。都比这架太空梭上其他的孩子高。”
“因此我是对的了。”尼罗发出了新的挑衅。
“不,你不是,”男子说。”因为那个非凡的孩子,那个在所有关于指挥的测验中取得最高分的孩子,碰巧在体能测试中得到的分数最低。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没有人回答。
“比恩,你已经站了一会了,你能猜出为什么这个孩子体能测试的分数最低么?”
比恩知道他为什么被叫站起来了。而且他拒绝去试着隐藏明显的答案。他会说出来,即使这个问题就是要设计来要其他的孩子来厌恶他的,只因为那个答案。毕竟,无论是谁来回答出这个答案,他们都会厌恶他。
“也许他的体能测试成绩最低只是因为他的个头非常非常小。”
很多男孩哼了出来,他们在表示他们对他的回答的厌恶。也暗示出了他们的傲慢和空虚。但是穿制服的男人只是重重地点点头。
“你是一个拥有非凡能力而值得大家期待的孩子,你的回答非常正确。是这个男孩非同一般瘦小的体格使尼罗关于一定有‘一个孩子’取得了比其他人更高的分数这个观点成为了错误的观点。”他转过去面对尼罗。”就差这么一点,你就不是一个完全的笨蛋了,”他说。”而且……如果不是这种意外的话,你就正确了。一个坏了的钟一天只显示两次正确时间。现在坐下吧,比恩,系上你的安全带。燃料补给结束了,我们正要加速。”
比恩坐下。他能够感觉到来自其他孩子的敌意。他现在做什么也不能改变现状了,而且,无论如何,他不觉得那有什么不利。造成麻烦的是更加疑难的问题:为什么那人要让把他处于如此的地位?如果重点是要让孩子们互相竞争,他们就会传阅记录所有人所有测试的成绩单,这样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在所有人中的位置了。现在相反,比恩被孤立出来了。他就是最小的一个,他从经验中知道,他已经成为所有在心里有欺凌弱小的欲望但没有勇气做出这种事情的人的目标了。他们为什么要绕这么一个大圈子来把所有人目标都指向他,并过分地要求他让他成为每个人恐惧和憎恨的主要目标呢?
把你的标枪对准靶心。我会在学校中做到足够好,这样总有那么一天我将成为有权威的人,那时谁喜欢”我”就无关紧要了。那时的重要的是”我”到底是谁。
“你们大概记得吧,”男子说,”在尼罗·布兰格从他的嘴里放出头一个屁的时候,我正开始说明重点。我要告诉你们的是,你们想让别人看成一个英雄并能够确定地位居别人的上面,但是没有那个自信,于是需要一个目标来转移你们可怜失落感,而且这里正好有这样一个目标,但是你必须好好控制自己,不要仅仅因为你觉得这个人比较容易欺负就去试图捅他、拍他、打他、戳他,甚至不要去尝试欺骗、煽动别人议论、象疣猪一样背后嘲笑这类行为。你们要克制不要这样做,这是因为你们不知道这些人里面将来谁最终将成为‘你的’指挥官,当你只是个舰长的时候,他会是舰队司令。如果你们认为他们可能会忘记你们现在、今天是怎么对待他的,如果你们这样想的话,你们就是个傻瓜。如果他是个好的指挥官,他们会不管多么轻视你,也会在实际战斗中好好利用你的。但是他们不必帮助你在你的行当里提高地位。他们不必教你,带你一同前进。他们不必亲切和宽容。想想这些。看看你周围的人,有一天他们会向你下达命令,而那个命令会决定你是生是死。我建议你们努力赢得他们的尊重,而不是试图把他们踩在脚下让你们象校园朋克一样炫耀自己。”
那个男人又冷冷地对比恩笑了一下。
“我的赌注就压在那颗豆子上面了,他就在那里,他已经计划好某天将成为舰队司令来指挥你们所有的人了。他甚至正在考虑他将如何来命令‘我’独自守在某个行星中的观测台上进行观察,直到我的骨头疏松,融化,身体象阿米巴一样在瘫在原来的位置四周。”
比恩没有把一点时间花在考虑将来和这个官员之间的竞争上。他没有复仇的欲望。
他不是阿契里斯。阿契里斯非常愚蠢。这个官员把比恩想成这个样子也是非常愚蠢的。
但是,无疑地,那个男人觉得比恩会感谢他,因为他警告别人不要去骚扰他。但是比恩已经从恶棍、私生子这些恶劣家伙的攻击下熬过来了;这个官员的”保护”根本不需要,这只能加大让他和别的孩子之间的裂痕。如果比恩可以被人打几下,他就会显得更有人味,更能够被接受。但是现在不可能有打斗了。沟通的桥梁也就更难建立了。
那个男子显然从脸上看出了比恩正在烦恼什么。”我先告诉你吧,比恩,我不在乎你怎么对付我。因为要头疼的只有一个敌人。那些虫族。如果你能够成长为舰队指挥官,能够给我们在和虫族的战斗中带来胜利,而且仁慈地保护地球的安全,就是你要我把我自己吃下去,就算我是首屈一指的大笨蛋,我还是会说,谢谢你,先生。只有虫族才是敌人。不是尼罗。也不是比恩。更不是我。所以不要把伸手到别人那里。”
他咧嘴笑了一下,带着忧伤。
“另外,上次有人试图殴打别的孩子,结果他在零重力下飞过了太空梭,并且手臂骨折。这是一种策略和规则。除非你确信你比你的敌人要强大,你再动手,你不必对打斗负责。就把它当作你在战斗学校里面得到的头一个教训吧。”
头一个教训?他们要这个家伙在飞行的太空梭上这样地照看这些孩子而不是叫他来讲课实在是不足为奇。如果你的智力有一点点跟随了”它”的话,你将被精力充沛的敌人累倒。即使你比较弱小,有的时候也”必须”对战争负起责任。你”不必”等候到你”确定”你是强大的时候。你可以凭借任何手段来”使自己”强壮,然后你可以发动突然一击,你可以暗地搞鬼,可以卑鄙陷害,可以视而不见,可以欺骗,可以说谎,你可以不择手段来使自己得到最高的地位。
在这架满是孩子的太空梭上,这个家伙,这个成人可能是唯一的恶棍,如果他也是鹿特丹大街上的一个流浪儿,他会在一个月内”使”自己饿死。假如在这之前他还没有因为他爱说这些自以为很香的屁话而被人杀死的话。
那个男人转身准备回控制室。
比恩对他大声喊。
“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转过身来,用可以杀人的眼光盯着他。”已经在起草让把我捻成粉末的命令了么?比恩?”
比恩没有回答,只是在看着他。
“我是迪马克上尉。你还想知道什么?”
最好还是现在都搞清楚。”你也在战斗学校任教么?”
“是的”他说。”我们下来,然后跟着装满男孩女孩的太空梭回去,这就是我们回地球度假的方式。就象现在,我和你们一同在太空梭上,这意味着我的休假结束了。”
燃料补给飞机从太空梭上剥落,升到他们的上面去了。不,是他们自己的飞行器在下降。太空梭的尾部已经比太空梭的头部低很多了。
金属的盖板从上面降下来盖住了窗户。感觉上他们好象在迅速往下掉,越来越快……直到,随着惊天动地的一声轰响,火箭点燃了,太空梭又开始上升了,更高,更快,越来越快,知道比恩感觉到自己好象被压进了自己座位的后背里面。看上去,将永远这样,不再改变了。
然后是……沉默……
安静,然后是一阵恐慌。他们又开始向下掉了,但是这次没有坠落的危险,只是反胃和害怕。
比恩闭上眼睛。但是没有用。他又睁开了它们,努力自己适应。没有人指导他该如何恢复平衡。但是他在街上已经教过自己不要去屈服于反胃的感觉——他吃的大部分的食物都开始有点变质了,但是他绝对不能把它们吐出来。因此他开始采用他控制反胃的通常手段——深呼吸,专心活动自己的脚趾来转移注意力。让人非常惊讶,他只用了一点时间,就习惯了失重的感觉。即使他不指望能够有任何的方向感让他知道什么是上什么是下,他也过的很好。
其他的孩子没有他那样的方法,或者突然的,无情地丧失了平衡对他们的影响更大。现在那条起飞前不许吃东西的禁令开始可以理解了。这里太多人还在继续作呕,但是什么也不能吐出来,因此没有混乱,也没有异味。
迪马克回到了船舱里面了,这次他站在天花板上。非常的可爱,比恩这样想。另一次演讲开始了,这次的演讲是关于如何免除方向和重力对孩子们在太空中的影响的。这些孩子居然愚蠢到需要别人告诉他们那么明显的事情么?
比恩把听演讲的时间用了一些,看看他在宽松的合适的安全带的里面轻微活动究竟会有多大的压力。对于别人来说,他们的体格够大,安全带非常合适,既舒适又不能活动。只有比恩有一点活动的空间。他充份利用这些空间。他决定在抵达战斗学校之前,他最少要掌握一点在零重力下运动的经验。他试着计算,在太空中要让自己的身体移动需要多大的力量,以及要停止这种运动需要承受多大的冲击,也许某天他会靠这些知识拯救自己。脑子里面知道还不如亲身常识的一半用处。能够分析事物当然很好,但是良好的反应能够救你的命。
《安德的影子》作者:[美] 奥森·斯科特·卡德
第六章 安德的影子
“通常你关于新兵连报告都很短。几个制造麻烦的家伙,一项附加报告,或者——最好的情况是——什么都没有。”
“你有忽视我报告中任何部分的自由,长官。”
“长官?我么?现在我们都是又多刺又严肃的家伙了啊!”
“你觉得我的报告哪一点过分呢?”
“我觉得这项报告简直像情歌。”
“我知道如果从最开始就使用那些手段似乎是欺负吃奶的孩子一样,使用那些你一开始就使用的技术,你用在安德·维京——”
“你从最开始就使用的?”
“你自己也注意到了,先生,这结果很有趣。它立刻就把他们都区分开了。”
“换个角度来看根本就不存在可以让他划归的类别。不过,我接受你报告中含蓄的赞美。但是整整七页,关于比恩——说实话,你能从大量的沉默和服从这样的行动中得到那么多的信息么?”
“这正是我所指出的,长官,那其实根本不是服从。情况是——我正在操控整个的实验过程,但是感觉上他的大眼睛正在观察显微镜,而我则是滑片上的样本。”
“因此,他令你失去勇气。”
“他会让任何人失去勇气。他很冷漠,长官,但是更……”
“但是更热情。是的,我读了你的报告了。每页都闪耀着光辉。”
“是,长官。”
“我觉得你知道,不给我们的学生施加太多的压力是我们深思熟虑过的优良建议。
”
“长官?”
“无论如何,在这种情况下,我很高兴你对比恩如此感兴趣。因为,你瞧,我不是那么感兴趣。我想我们已经有了能够选出的最好的孩子了。但是还是有很大的压力,因为比恩的该死的虚假的成绩,让他得到特别的注意。非常好,他将被注意。这件事情就由你负责。”
“但是,长官……”
“也许你不能区分命令和邀请吧。”
“我只关心一点,就是……我想他已经给了我一个很低的评价了。”
“很好。那么他将低估你。除非你觉得他的很低的评价非常正确。”
“对他来说,长官,我们可能都是小傻瓜。”
“把你的注意力集中到任务上去。努力不要去崇拜他好了。”
进入战斗学校的第一天起,比恩的脑子里面关心的只有生存。没有人会帮助他——迪马克在太空梭中玩的那个小手法已经让比恩清楚地明白了这一点。他们正在把他推到这样一种境地,被——所环绕……怎么说呢?往好里说是竞争,往坏里说就是敌人。因此又回到街上的生活了。好把,那也不错。比恩已经在大街上活下来了,而且还会继续活下去,即使凯罗特修女没有发现他也一样。甚至那个移民——比恩甚至能够不用那个在厕所中找到他的诺奇斯守卫的帮忙也能找到那个干净的地方。
因此他观察。他倾听。别人学习什么,他要学得一样好,甚至更好。在所有这些以外,他还要学习到其他那些人都容易忘记的东西——集体的运做方式,战斗学校的系统情况。教师们是如何相处的。权利在哪里。谁害怕谁。每个团体都有自己的头头,马屁精,叛徒,胆小鬼。每个团体都有强的和弱的约束,有友谊,也有伪善。用谎言包裹更多的谎言。比恩要把它们全部找出来,尽快地,好了解他怎样在太空中活下去。
他们被带到他们的宿舍,给了他们床、带锁的柜子、小型电脑——所有的都比他在凯罗特修女那里学习时用过的更复杂精密。一些孩子立刻开始使用小型电脑,试着打开程序或者探索里面设计好的一些游戏,但是比恩对那些一点也不感兴趣。战斗学校的计算机系统毕竟不是真人;控制它可能最后是有用处的,但是这和今天要做的事情没有关系。今天比恩需要找出来的东西都在新兵宿舍的外面。
他们很快就知道是什么了。他们是在空间站设定的时间的”早晨”抵达的——从空间站刚建立就已经设定为佛罗里达时间,这给多数欧洲和亚洲人造成了困扰。对于从欧洲起飞的小孩子来说,现在已经是傍晚了,这意味着他们将面临一个严重时差问题。迪马克解释说要治疗这种不适需要进行充分地锻炼和适当的短的睡眠——不超过三个小时的——在下午比较早的时候,接着他们会再进行一次充分的锻炼,这样他们就可以在晚上为学员规定的睡觉时间入睡了。
他们弯弯曲曲在在走廊中排成一队。”绿—褐—绿,”迪马克说,然后向他们说明了走廊墙壁上的那些线是如何来把他们带回到自己的宿舍的。比恩发现他自己在队伍里被挤出来几次,最后,他落在了末尾。他一点也不在乎——仅仅推挤并不能造成流血,也不会带来擦伤,队伍末尾也是最适宜进行观察的位置。
其他的孩子在走廊中和他们错过,有时是一个人,有时是两个或者三个,多数都穿着色彩亮丽的制服,上面有多种不同的图案。一次有一整队穿着相似的学员走过,他们戴着头盔,配着奢侈的武器,他们在慢跑,而且有明显的目的性,这让比恩感到非常有趣。他以为他们是一个小组,他们正要去阻止一次打斗。
他们没有多余的热情去关注这些正在通过走廊,敬畏地看着他们的新学员。几乎立刻就传来了不满的声音。”新兵啊!””新鲜肉类!””谁把可可撒在大厅里没有擦干净啊!””他们闻上去真蠢!”但是这些都是善意的无害的取笑,是资深的孩子在宣告他们更高的地位。根本没有其他的意思。不是真正的敌意。事实上,他们是一种关怀和喜爱。他们想到他们自己也曾经是一个新兵。
比恩前面的一些新兵忿忿不平,他们喊了一些含糊无力的侮辱的话,那只换来那些大孩子更多的呵斥。比恩见过的大孩子为了争夺食物而憎恨小孩子,把他们赶走,即使他们会导致小孩子的死亡也毫不怜悯。他感到了真正的打击,造成了伤害。他已经看到了残忍、剥削、折磨和谋杀。其他的孩子的目光里从没有看到过关爱。
比恩想知道的是这些人是如何组织起来的,谁是他们的头,他是怎么选出来的,这些小团伙存在的”目的”是什么。事实上,这些团伙有自己的制服,这说明这是一种官方组织。这说明是成人在背后控制着,那和在鹿特丹的团伙的组成方法正相反,那里的成人总是在努力要瓦解他们,那里的报纸把他们写成犯罪者和阴谋家,而不是可怜的为了谋生的孩子组成的小小的联盟。
的确,那就是关键了。在这里孩子们做的每件事都是成人们要求的。在鹿特丹,大人只有两种,要不是敌对的,一点也不关心他们的;要不就是象海尔格那样开设慈善厨房的,没有权威的。这样孩子们可以毫不冲突的建立自己的社交圈。所有一切活动都建立在可以存活的基础上,在不被杀死,伤害或生病的情况下得到足够的食物。这里,有厨师,有医生,有衣服也有床。这里权威不涉及到食物问题,大人们保证能够得到食物。
这就是那些制服所意味着的。虽然不知道大人们给这些制服附加了什么价值,但是大人选择了它们,孩子们就穿着他们。
所以关键是要了解教官们。
这些事情从比恩的脑海闪过,不那么容易用清晰而容易理解的语言来表达出来,但是有一件事情很清楚,在这些团伙里面,根本就没有权利,至少与教官的权利相比他们没有权利。这些事情都发生在那些穿制服的斗士与他们碰头之前。当他们看到比恩,和别的小孩子比起来小那么多,他们开始大笑,叫嚣,嚎叫起来。”这个还不如一块大粪大!””不敢相信,他居然能走路!””你知道谁是他妈妈么?(是地方语音,很不标准)””他是活人么?”
比恩立刻就把这些话从脑子里面挤出去了。但是他可以感觉到那些队伍前面的孩子正在取笑他。他们在太空梭里受尽羞辱;现在轮到比恩被嘲弄了。他们喜欢这样。比恩也喜欢这样。因为它至少意味着他不再被看做一个对手了。路过的士兵做的那些贬低他的事情恰恰使他变的更安全,从那些……
从哪里呢?危险在哪里呢?
这里有危险的。他知道。到处都有危险。既然教官们拥有所有的权利,那么危险就是从他们那里来。但是迪马克已经开始做了,他让别的孩子和他对立起来。这样说来,孩子们自己就是教官们选择的武器。比恩必须了解其他的孩子,不是因为他们本身会成为他的麻烦,而是因为他们有弱点,他们的愿望可能被教官拿来当枪使。所以,为了保护他自己,比恩必须试图削减教官们对其他孩子的控制。但是如果他真的试图那样做的话,那才是最大的危险。
他们在装在墙壁中的一个装置上按了手印,然后顺着一个滑杆滑下去,这是比恩头一次滑一个光滑的杆子。在鹿特丹,他滑的是排水管、路标的杆子和路灯的杆子。他们滑到了战斗学校中一个重力比较大的区域。直到他感觉到他自己在健身房是那样重,他才意识到原来在兵营那一层他自己居然那么轻。
“这里的重力只比地球上大一点,”迪马克说,”你必须每天在这里锻炼至少一个半小时,否则你们的骨头就会开始松散。你必须花时间练习,你的耐力才能保持在最佳状态。这就是关键:耐力练习,不是要让你们成为大块头。你们还太小,身体不能承受那种训练,这里适合你们。持久力才是我们希望你们达到的。”
这些话对那些小孩子几乎毫无意义,但是很快训练者就让他们清楚了。在跑步机上大量运动,骑自行车,爬楼梯,俯卧撑、仰卧起坐、引体向上、大量这类的训练项目,但是没有负重。一些很重的仪器放在那里,但是都是提供给教官使用的。”从你们进入这里开始,你们的心跳就被监测,”教官说,”如果你在到这里五分钟之后不能把你的心跳水平提高到一定程度并在此后的二十五分钟内维持下去的话,它们就会进入你的记录,我们能从控制板上看到它们。”
“我也会得到一份相关的报告,”迪马克接着说,”然后你们将被排到小猪榜里面,所有的人都会看到你们是懒惰的。”
小猪榜。这就是他们工具么?好让他们在所有人的面前羞愧。太愚蠢了。好象比恩会在乎似的。
比恩在意的是监控设备。他们是怎么监控他的心率,从而知道他们正在做什么的呢?从他们一来到就开始了全自动的监控,他们是怎么做的呢?他差点问出来,然后他意识到了唯一可能的答案:制服。监控器一定在衣服里面。一些感应系统。它肯定能向教官们传递心率以外的信息。只需要这件东西,他们就可以随时监控在太空站里任何地方的孩子。这里一定有数百个孩子,一定由电脑来报告他们的位置,心跳和天知道的别的关于他们的数据。这里有别的地方只攻教官使用,来观察他们的每个行动么?
也许不是衣服。毕竟,他们在下到这里之前必须在感应器上按手印,大概也是要用来识别他们吧。因此也许这个房间里面有特别的感应装置。
是该来搞明白了。比恩举起手来。”长官,”他说。
“什么?”训练者看到比恩的个头就恍然大悟了。嘴角浮现出一个微笑。他盯着迪马克。迪马克没有露出笑容或者表现出对于教官想法有所了解的样子。
“心率监测器是在我们的衣服里么?如果在我们做练习的时候,我要是脱掉一部分衣物的话,那它会不会——”
“你没有被授权在健身房内脱去制服,”训练者说。”房间的温度有意被调低了,因此你们不必脱去衣服。你一直会被监测的。”
不算是一个答案,但是他已经知道他想知道的事情了。监测是靠衣服来完成的。也许衣服里面也有和触摸识别器中一样的识别设备。他们告诉了健身房里的机器哪个孩子穿哪件衣服。有道理。
当衣服刚被穿上的时候,识别器的记录也许是空白的,知道你在那里做了识别后,它们才有记录。那很重要——这意味着可能不需要赤裸 身体也能躲过监控。比恩盘算,赤裸着,可能在这里会很显眼的。
他们都开始锻炼,训练者告诉他们谁的心率没有达到规定的要求,谁运动得太剧烈了,可能会让自己很快精疲力尽。比恩很快就知道了他应该达到什么样的要求,然后他就忘掉它们。他知道,他会靠身体的反射记住的。
然后,就到了用餐的时候了。在食堂中,他们是孤独的——因为他们是新来的,他们那天的时间表和别的人是不同的。食物非常好,而且数量也多。当看到其他的一些孩子抱怨他们的食物量太少的时候,比恩差点晕过去。这简直是盛宴!比恩都不能吃完。
当这些抱怨者从厨师那里知道食物的分量全是根据每个人的饮食需要而单独设定的时候——当每个孩子进入厨房并在识别器上按手印的时候,计算机就显示出每个孩子所需要的食物的分量。
因此,如果你不在识别器上按手印的话,你就没的吃。这些是重要的。
比恩很快就知道他的身材会很快得到官方的注意。当他带着他只吃了一半的盘子去处理设备的时候,一个机器人用负责的营养学家的口吻对他说”这是你第一天,所以我们不会太严格。但是你的伙食分量是按照你的饮食需要科学的制订的,而不久你就会把它们一点不剩地吃完的。”
比恩看着他什么没有说。他已经作出决定。如果他的训练项目使他更加饥饿的话,他就会多吃些。但是如果他们期待要看到他在狼吞虎咽的话,他们可以放弃。这是一种非常好处理的问题,他可以把多余的食物倒给那些嫌食物不够的家伙们。他们会很高兴的,比恩也可以仅仅吃他身体觉得需要的分量。虽然他住在凯罗特修女那里好几个月了,但他还清楚地记得饥饿的感觉,他也知道最好还是信赖自己的食欲。有一阵子,凯罗特修女驱使他吃了比他实际饥饿程度多得多的食物。结果他觉得很难受,很难入睡也很难醒来。他后来还是只吃他身体需要的部分,让他的饥饿感引导他,那使他保持了警惕和活力。那是他唯一信赖的营养学家。让那些为了食物而悲哀的家伙们更迟钝好了。
迪马克站在一些吃完了的学员的身后。”你们离开的时候,如果觉得自己可以作到的话,就回你们的宿舍去。如果你们不能作到,那就在这里等,我会亲自把你们中的最后一批人带回去。”
当比恩进入走廊的时候,走廊是空空的。另一个小孩把手放在墙上的识别器上,属于他们的绿—褐—绿的带子亮起来。比恩看着他们离开。他们中的一个人转回头。”你不跟来么?”比恩什么也没有说。没有什么可说的。他只是静静地站着。这是个愚蠢的问题。这个孩子转回头顺着走廊向他们的宿舍跑过去。
比恩走上了另外的一条路。墙壁上没有标志。他知道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探险的时机了。即使他在没有被允许进入的地方被人抓住,他也可以声明他迷路了,而别人会相信他的话。
他前后的走廊都向上倾斜。看起来好象他总是在上坡,当他回头看,往回走的路也是上坡。很奇怪。但是迪马克已经解释过,这个空间站是一个巨大的圆环,在空间快速旋转,这样离心力就可以模拟地球的重力了。这意味着每一层都是一个大环,这样无论你向哪个方向走都能走回原来的位置,同样”下”这个方向总是指向空间站的外面。比恩调整了自己的心理。开始真的让人很迷惑,当他设想他正向前走的情景,但是他很快改变了方位,他想象空间站是手推车的一个轮子,不管怎么走他总是走在底下。这让在他顶上的人大头朝下了,但是他不在乎。不管路到底是向上还是向下,他在的位置就是底部。
新兵宿舍和餐厅在一层,但是那些大孩子们不一定在这一层,因为从餐厅和厨房出来的一路上,只有教室和没有标志的识别器非常高的大门,很明显,他们很注意不让孩子们够到。其他的孩子可能掂着脚就能摸到那些识别器的凹处,但是即使比恩跳起来也够不到它。这不是问题。它们不会对任何孩子的掌纹有反应的,这只能让大人注意到他们正在想做什么,他们想进入他们不该进入的房间。
藉着长期养成的习惯——或者该叫本能?——比恩把这些障碍看成踏脚石。在鹿特丹,他学会了如何爬上墙壁和如何登上屋顶。虽然他很矮小,但是他也能够找到办法到达任何他需要去的地方。如果他认为他需要通过那些门,仅仅门是阻止不了他的。虽然他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是他从不怀疑他会找到办法。所以他一点也不懊恼。他只是把这些信息藏起来,直到他想到某些使用他们的方法。
每隔几米就会有通向下一层的滑杆或者通向上面的梯子。要往下到健身房,他必须在识别器上按手印。但是看上去很多的滑杆和梯子没有安装识别装置。那么是凭什么判断呢?大多数的滑杆和梯子只是让你通行于两层地板之间——不,他们管他们叫甲板;这里是国际舰队,因此这里所有的东西都假装是船上的设施——既然只有一根滑杆通向健身房,那么他们就需要控制通过,这样就不会在他们没有设定好的时间内聚集太多人在那里。当他明白了这一点,比恩就不在考虑了。他爬上一架梯子。
上面一层一定是大孩子的宿舍了。门和门之间的距离更宽,每个门上都有一个徽章。使用某些制服的色彩——无疑地,它们是基于制服花纹的色彩,虽然他怀疑大的孩子是不是需要按识别器来找到他们的路——这里也有动物的侧面轮廓。其中一些动物他不认识,但是他还是认出了几种鸟,几只猫,一条狗和一只狮子。无论什么都被作为一种象征,和鹿特丹的告示上的一样。没有鸽子。没有苍蝇。都是高贵的动物,或者表现出勇敢的动物。狗的侧面轮廓看上去象是某种凶猛的动物,下肢要明显细小。决不是杂种狗。
看来这里就是团伙聚会的地方,他们用动物做为标志,也许表明他们用动物的名字来称呼自己。猫组。或者狮子组。也许他们不叫组。比恩很快就会知道他们如何称呼自己了。他闭上眼睛,努力回忆早些时候在走廊和他们错身而过的那个小团伙的颜色和徽章。他能够回忆起那个形状,但是没有在他路过的门上看到。没有关系——走遍整个走廊来找那个标志不值得,那只能增加他被人抓到的危险。
又上了一层,更多的宿舍和更多的教室。一个宿舍到底有多少孩子?这个地方比他想的大的多。
柔和的铃声响了。立刻,有几扇门开了,小孩子都拥进了走廊里。是课间休息换教室的时间了。
开始,比恩觉得和大孩子们混在一起比较安全,因为他想他会混到人群中的,他在鹿特丹一直是这样做的。但是这个习惯在这里毫无用处。这些人不是随意的组合,他们有自己的任务。这些人是孩子,但他们也是军队。他们都知道每个人应该在哪里,比恩,穿着新兵的制服,离开了他该呆的地方。那些孩子几乎立刻就阻止了他。
“你不属于这层甲板,”一个人说。一些其他的人立刻停下来看着比恩就好象他是站在街上被雨浇成的落汤鸡的一般。
“看看这个的个头。”
“可怜的孩子,还不如别人的屁股大,是不?”
“是的!”
“你跑出你该呆的地方了,新兵。”
比恩什么也不说,在他或她说话的时候,他只是在看他们。
“你的颜色是什么?”一个女孩问。
比恩还是什么也不说,不记得大概是最好的借口了,这样现在他就不能很准确地说出他们的名字。
“他太小了,他甚至可以从我两腿之间过去,甚至都不会碰到我的——”
“哦,闭嘴,迪克,你说过同样的话了,当安德——”
“是的,安德,没错。”
“你不觉得这是那种孩子——”
“当安德到的时候他有‘这么’矮小么?”
“——你是说,他是另一个安德?”
“没错,一枪不发就能得到比别人更高的成绩。”
“那不是安德的错,是波让不让他开火的。”
“但那不过是侥幸而已,我就是要说这个——”
“这就是他们正讨论的家伙?这个象安德?最高分?”
“让他回到新兵呆的地方去吧。”
“跟我来,”那个女孩说,她牢牢地牵着他的手。
比恩温顺地跟着她。
“我叫佩查·阿卡利,”她说。
比恩什么也没有说。
“听着,你可能听不见也可能很愚蠢,但是他们不会让聋子和笨蛋来这里的。”
比恩耸耸肩。
“在我折断你手指之前,把你的名字告诉我。”
“比恩,”他说。
“那不是个名字,那是食物。”
他还是什么也不说。
“你不能把我当傻瓜,”她说。”沉默不语只是表面现象。你来这里是有目的的。”
她那么容易就看透了他,那是个剧烈的打击,但是他仍保持沉默。
“来这个学校的孩子,都是因为他们的聪明和主动而被选择的。所以如果你想探索,那正是他们所希望的。他们也许知道你正在做什么,这里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隐藏起来。他们要做的是什么?就是把一些小肥猪加在你的记录上。”
这些就是那些大孩子对与小猪榜的看法么?
“顽固地保持沉默,直到人们离开。如果我是你的话,我最好忘记它。也许这对你妈妈和爸爸有用,但是这些行为只能让你看上去又顽固又荒谬,一点其他的作用也没有。你可以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为什么不说话呢?”
“好吧!”比恩说。
现在他照办了,她也就不数落这些了。演讲起作用了,所以演讲结束了。”你的颜色?”她问。
“绿褐绿。”
“新兵们分配的颜色听起来好象应该到肮脏的厕所里面找,你不这样认为么?”
看来她也是个愚蠢的孩子,她以为和新兵开玩笑很亲切似的。
“好象他们所有的做法,就是设计来让大孩子来开小孩子的玩笑似的。”
也许她不那么蠢。也许她不过是在对我说话。她是个好说话的人。在街道上没有那么多说话的人。不管怎么样,孩子之中也没有。在酒鬼中倒是有很多多话的人。
“这里的系统都是螺旋的。就好象他们希望我们象小不点一样行动。不这样好象就会让你很困扰似的。见鬼,你正在沉默,好象你已经失去了小孩子的天性。”
“现在不是,”他说。
“记住吧:不管你做什么,教官们都知道,他们会用事先准备的愚蠢的理论或者什么别的东西,他们总是那些来判断你的个性或者其他什么。如果他们想要的话,他们有很多方法来阻止你,所以你最好不要试。无疑地,你在该上床休息的时间里出来做一次小小的远足这件事已经记录在有关你的报告里了,那也许会告诉他们你在独自探索你周围的新环境的极限,那时,他们就会感觉到不安全的因素了。”她用一种猜测的口气结束了这段话。
也许她还要向她炫耀更多的东西,但是不想呆在这里去知道这些。显然她是个发号施令的人,直到他来之前,没有人对她发号施令。他对接受她的计划不感兴趣。接受凯罗特修女的计划也是因为她可以把他从街道上救出来送进战斗学校。但是佩查·阿卡利能给他带来什么呢?
他滑下滑杆,推开面前第一个门进入走廊,跑到下一个梯子那里,向上爬了两层,他用最快的速度爬上去,不让走廊里的人看到他。她说的很可能是正确的,至少一件事很肯定。他不会让她牵着他的手一直回到他的宿舍去。他还要确定一件事,如果他要在这里呆长久的话,他需要些大孩子的帮助。
如果比恩的假设是正确的话,他现在是在食堂所在的甲板往上四层的地方。这里有很多小孩子在活动,但是不象下面一层那么多。大多数门都没有标记,但是有几扇门是开着的,包括一个打开的,通向游戏室的宽敞的拱门。
比恩曾经在鹿特丹的酒吧里面见过电脑游戏,但是是在远处,透过门,进进出出不停寻找他们丢失的东西的男男女女的腿间看到的。除了在商店窗口的宣传画上外,他没有看过孩子在玩电脑游戏的。这里是真的,只有一些玩家选择了快速的游戏,所以显得每种游戏的声音都很突出。一些小孩玩单人的飞行游戏,四个孩子正在玩全息投影的四方对抗的太空游戏。比恩躲得远远的看他们玩,免得闯入他们的视线。他们每个人都控制了由四艘小船组成的一个集群,他们探索的目的是要捕获或者清除那些别人的舰队——但是不破坏它们——每个玩家都有一艘移动缓慢的母舰。从这四个男孩在游戏时候唠叨的话里面,他得知了游戏的规则和术语。
游戏在拉锯战中结束。不是因为聪明——最后没有被赶走的男孩不过是因为在使用舰艇上不象其他的男孩那么愚蠢罢了。比恩看着他们开始新的游戏。不用投币。这里的游戏是免费的。
比恩观看了另一场游戏。这次和头一场一样快速,每个孩子都笨拙地操纵他们的战舰,忘记了其他的没有被直接控制的舰艇。看上去他们的精力都集中在正在控制的战舰上,其他的不过是备用舰艇。
也许不许用其他的方式控制吧。比恩移近了一些。不,可以先对一艘舰艇的行动进行设置,然后切换到另一艘舰艇控制,然后再一艘,直到回到头一艘舰艇那里,你可以随时改变他的行动设置。
如果这就是他们能够想到的东西,真不能想象这些孩子究竟是怎么被挑到战斗学校的?比恩以前从没有玩过电脑游戏,但是他能看出来只要拥有最好的比赛能力,任何人都可以很快取得胜利。
“嗨,小矮子,想玩么?”
他们中的一个注意到了他,当然,其他人也注意到了。
“是的,”比恩说。
“好一只虫子,”那个邀请他的人说,”你以为你是谁?安德·维京?”
四个人都笑起来,然后都离开了这个游戏,他们要进行下面的课程。房间空了。现在是上课时间。
安德·维京。走廊里面的孩子们说的也是他。比恩身上一定有什么东西让这些孩子想到安德·维京。有时是羡慕,有时是怨恨。这个安德一定曾经在电脑游戏或者其他什么上面击败过比他年长的孩子。他排在榜首,有人提起过。排在什么的榜首呢?
穿同样制服的孩子,正在跑动,他们是一个小团体,去进行什么战斗——这就是这里的生活的主体。这里所有的人都在玩一个主游戏。他们根据穿什么制服居住在不同的兵营里。每个孩子的地位都被暴露出来,每个人都知道。不管这个游戏到底是什么,都是大人在指挥。
这就是这里的生活的方式。而且,安德·维京,无论他到底是什么样子,他是所有人中排名最高的,他一直是。
比恩让别人联想到安德。
这让他感觉到一点点骄傲,是的,但是也让他苦恼。不被人注意才比较安全。但是这里有另一个小孩子已经做的非常突出,所以每个人看到比恩都会想起安德,这使得比恩令人难忘。这种情况会明显地限制他的自由。这里你没有办法消失而让别人不注意你,就象消失在鹿特丹的人群中一样。
哦,谁会在乎呢?那现在不会感到难受了,至少不会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无论发生了什么,只要他呆在战斗学校里,他就不会挨饿了。他会一直被庇护。他已经到了天堂了。他现在最低限度的要求就是不要被很快送回家。这样的话,谁会关心别人是不是注意他呢?根本没有差别。让他们一直担心他们的排名好了。比恩已经赢得了生存的战斗,此后,没有值得困扰的其他竞争了。
但是即使他这样想,他也知道那不是真的。因为他在意。不过和生存比起来不是那么重要而已。从来不是。他的心里有一种比对食物更深的需求,一种饥饿,他想明白事物是怎么运做的,想把握住他身边的世界。当他在死亡边缘的时候,他运用了他的知识让自己成为颇克的团伙成员,并给她的团伙带来足够的食物,这样在最底层的他才能够得到活下来所需要的起码的东西。但是即使当阿契里斯把他们变成他的家庭成员而且他们每天都能吃到东西的时候,比恩也没有停止关注、努力了解这种变化,这种集体的运做。甚至在和凯罗特修女一起的时候,他也用很大的工夫去试图了解她为什么有能力对他做她正在做的那些事情,她是基于什么原因选择了他的。他必须知道。他必须让所有的东西在他的头脑中形成概念。
这里也一样。他可以回到宿舍去小睡一会。但是相反,他冒着引起麻烦的危险要找出无疑他会在正常的学习中了解的东西。
我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呢?我在寻找什么呢?
是关键,这个世界充满了未知的领域,他要掌握所有的关键所在。
他静静地站着,听着。周围几乎是静寂的。只有很轻微的声音,背景是机械的隆隆声,因此贯穿整个空间站的空气的嘶嘶声几乎微弱到听不见。
当他闭着眼睛时,他找出了这种微弱的声音的来源。睁开眼睛,他走到排气口那里。一个通风口,从那里出来的略热的空气流动着象微风一样,发出了这种声音。那种噪音不是从通风口流出的空气发出的嘶嘶的声音,那种声音更大也更远,听起来象是用机械把空气鼓到战斗学校各个角落的那种机械的声音。
凯罗特修女曾经告诉过他,在太空中没有空气,所以无论人们住在那里,他们必须住在密封飞船或者空间站里,这样能他们才可以留住每一点空气。而且他们也要更新空气,她说,因为氧气会被用光,必须补充氧气。那就是所谓的空气循环系统了吧。它一定通到飞船的各个部分。
比恩坐在出风口的铁篦子跟前,摸索它的边缘。看不见任何螺丝或钉子把它固定在墙上。他把指甲放到了边缘的下面,小心地在四周轻轻划动,扳出一点点,然后再多扳出一点点。他的手指现在可以放到篦子的下面了,他笔直地往外拉,篦子出来了,比恩朝后跌了过去。
他用了一点工夫把篦子放在旁边,然后就试着朝通风口里面看。通风口管道的进深大概只有只有十五公分。顶上是封死的,但是底下是管道,可以进入通风系统。
比恩用他的方法测量了出风口的大小,几年以前,他就是站在厕所的坐便器上估计水箱的内部情况,看自己是不是可以进去。这次的结论和那次一样——那会很狭窄,很痛苦,但是可以做到。
他把一只胳膊放在里面,试着向下够。他够不到底。但是象他那么短的胳膊,实在也够不到更深的地方了。没有办法了解通风管道在下到了地面下以后,会转向哪个方向。比恩想猜测管道是一直向下延伸的,但是他感觉到不对。凯罗特修女说过构成空间站的每一片材料都是在地球或月亮上的工厂里制造,并拖到轨道上组装的。他们不可能在甲板和天花板之间留下大的空隙,在很多人没有呼吸到之前,大量的宝贵空气就会被浪费了。不,管道系统可能在墙的外面。可能在任何地方,管道顶多也就十五公分的宽度。
他闭上眼睛,想象了这样一个空气系统。通过狭窄的管道,机器把温暖的风送进所有的空间,把新鲜的可以呼吸的空气送到任何地方。
不,那根本没用。这里一定有什么地方,那里正在吸入空气并且把它们排出去。如果空气的出口是在外墙上的话,那么入口——会在走廊里。
比恩站起来,跑到游戏室的门口。很确定了,走廊的天花板最少比房间里低上二十公分。但是没有入风口,都是些发亮的固定物。
他走回房间里,向上看。墙壁与走廊墙壁顶端平行的位置都有看上去更象装饰品的狭窄的通风口,宽度大概是三公分。即使是比恩也不可能通过吸入系统。
他跑回开着的出风口,脱掉他的鞋。没有必要挂着它们,因为他的脚远没有这双鞋需要的那么大。
他面向出风口用脚向下探去。他向下蠕动着,直到他的腿已经完全地下到洞里,只留臀部停在排气口的边上。但是他的脚还没有够到底。不是一个好现象。如果这个出风口笔直地通到机器里面怎么办?
他从里面一点点挪出来,然后用另一种方法尝试。那更艰难,也更痛苦,但是他的胳膊更有用了,在他把上身伸到里面的时候,它们可以帮他去扶住地面。
他的脚触到底面了。
他用他的足趾去探索。是的,管道系统沿着房间的外墙向左右伸展开。里面的空间足够高,他可以滑到里面去,并且蠕动着前进——就从边上——从一个房间前往另一个房间。
那些就是他现在需要知道的全部东西了。他跳了一下,这样他的屁股就到了底面上了,这样只需要借助摩擦力就可以把他自己拉上来。换句话说,他是背朝下进入通风口的。
哦,完成的非常好。也许最后有人会来找他,或者他会被下一批进游戏室来玩游戏的孩子发现。但是他可不想被别人发现他现在的样子。简单说,管道系统给了他另一条空间站通路,这样他就可以从出风口里爬出去了。他脑子里面闪过了这样一个图象,有人打开了出风口,结果看到了他,看到他的骷髅正在看着他们,他的死尸已经在温暖的风中干瘪了,他试着爬出通风口,但是饿死或者渴死在那里。
虽然他只是在那里呆过,但是他还是最好确定他是不是能够盖好通风口,还有,通风口能不能从里面打开。
他伸出手,很不容易地用手指够到了篦子,把它拖到身边。他试着用一只手固定,要推开它毫无困难。他甚至能把他拉得足够紧,让别人从其他的角度也看不出和别的通风口有什么区别。虽然,当通风口关上的时候,他必须把头转到旁边。这里没有足够的空间让他转身。所以,当他进入通风系统的时候,他既可以向左走,也可以向右走。那实在太棒了。
他很小心地把通风口的篦子推下来,不让它掉到地上。现在是轮到小心爬出来了。
经过了两次以上的失败以后,他终于认识到篦子是件非常重要的工具。把它放在通风口前面的地板上,他把他的手指钩在了远处的边上。向内拉篦子,借助杠杆的力量把他的身体拉出足够远好把他的胸口达到通风口打开的边缘上。因为把他的全部体重都悬在这么尖锐的边缘上了,所以他刮伤了。但是现在他可以用他的手肘和他的手来帮助他把整个身体举出开口,回到室内。
他仔细地回想他曾按何种顺序使用了哪些肌肉,然后他想健身房里面有那些器械。
没错,他能加强那些肌肉。
他把排气口的篦子安装回原来的位置。然后拉高衬衫看着他身上的红印子,那些被排气口锋利的边缘无情地刮伤的痕迹。出了一点血,有意思。如果有人问的话,他该怎么解释这些刮伤呢?一会他回去后,他必须试试当他爬到上铺的时候,是不是能够在同样的位置弄出差不多的痕迹来。
他漫步走出游戏间,走到最近的滑杆处,滑到食堂所在的楼层。一路上他都在奇怪他没什么那么着急要去进入管道。过去他也做过相似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去做一些不知道有什么用的工作,那是他为了逃避某些危险做的准备,他是在无意识中做的这些准备。这里有什么危险呢?
然后他明白了——在鹿特丹,在街道上,他总是要确定他给所有的事情都留了后路,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的备用的途径。如果他正在逃离某人,他不会躲到死胡同里面,除非他知道还有别的方法离开。实际上,他从没有真正地躲藏过——他总是靠不停的移动来逃避追击。无论危险多可怕,他不能静止不动。被人堵到墙角里实在太可怕了,太吓人了。
那很伤人,那里很湿,很寒冷,他很饿,没有足够的空气来呼吸,人们走来走去,只要他们举起了盖子,他们就会发现他,如果他们发现了他,他就没有办法了。他只能做在那里等他们离开,最好不要注意到他。如果他们用了抽水马桶,他们就会发现,机器工作不正常,因为他全身的重量都压在里面的浮子上。当他爬进去的时候,很多水已经从水箱里面溢出来了。他们将注意到有什么不对头,然后他们就会发现他。
这是他生命里面最糟糕的经验了,他决不能再打那种藏起来的注意了。不是狭小的空间让他困扰,也不是潮湿,甚至不是饥饿或者孤独。困扰他的是那样一个事实,就是他逃脱的唯一的路在追赶者的控制下。
现在他明白了找到后路对自己的意义,他就可以放松一点了。他没有探索管道系统,因为他看到他还没有感觉到明显的危险。他找到管道系统因为他还记得婴儿时藏在厕所的水箱里面那种非常可怕的感觉。所以,无论将来可能有什么危险,现在他还不能预见。这不过是儿时记忆在表面上的反应罢了。凯罗特修女告诉过他人类很多的行为其实就是对于很早时候的危险的一种习惯的反应。那时,这些话比恩并没有觉得有什么明智之处,但是他没有打算争论,现在,他知道她说的对。
他怎么知道那条狭窄的,危险的管道是不是有一天恰恰会救他的命呢?
他不需要按识别器来点亮绿—褐—绿的指示灯。他很清楚他的宿舍在哪里。为什么?他曾经到过哪里,而且他知道从宿舍到每个这个空间站里他曾去过的地方的路径。
当他回到宿舍的时候,迪马克还没有带那些吃的最慢的人回来。他的整个探险用了还不到二十分钟,包括他的佩查的交谈,以及在课间看了两场快速的电脑游戏在内。
他从下铺笨拙地向上爬,花了一点时间在上铺的边沿上摩擦自己的胸部。好让他胸口在爬出风口弄伤的位置造成一样的擦伤来。”你干什么呢?”他附近的一个新兵问他。
既然他们不会知道事实,他就如实的回答了。”我在擦伤我的胸口,”他说。
“我在试着入睡,”另一个男孩说。”你也该睡觉了。”
“小睡的时间,”另一个男孩说。”我感觉我和四岁的孩子一样愚蠢。”
比恩很疑惑那些孩子曾经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子,小睡一下就会让他们觉得好象是四岁大。
凯罗特修女站在帕伯·德·诺奇斯身后,看着厕所的水箱。”老式的,”帕伯说。
”诺特米尼克牌。当荷兰刚刚国际化的时候,曾经有一阵子非常流行。”
她拿起水箱的盖子。非常轻,是塑料制品。
当他们从盥洗室出来的时候,带他们来的办公室的管理人惊奇地看着她。她问她”使用厕所不会造成任何危险吧!是不是?”
“没有危险,”凯罗特修女说,”我只是来看看它而已,就是这样。这是舰队的事情。如果你不对别人提起我曾经来过这里的话,我将非常感激。”
当然,几乎可以肯定她不会去说别的事情。但是凯罗特修女核计着这件事听上去除了乌龙八卦以外,不会让人有其他的想法。
是什么人在不愿意为人所知的情况下,在这栋建筑里面布置了一个器官农场,以从事这种能够获得暴利的邪恶的生意呢?那是魔鬼用来奖赏邪恶的东西——很多钱,那个时候他们出卖了自己的灵魂,把他们的灵魂孤零零留在地狱的火池里受苦。
在建筑的外面她又一次对帕伯说。”他真的藏在那里?”
“他非常非常小,”帕伯·德·诺奇斯说。”当我发现他的时候,他正在爬,但是他的半边肩膀和胸口都是湿的。我想他尿湿了自己,但是他说不是,然后他指厕所给我看。他的身上有好几处被机械压过留下的红印。”
“他开始说话了,”她说。
“不多,几个词。他太小了。我不能相信那么小的孩子可以说话。他在‘讲话’!
”
“他在那里面呆了多久?”
帕伯耸耸肩,”浑身起皱象个老太太一样,全身都是。很冷,我想,他肯定会死的。那里的水不象游泳池那么暖和。很冷,他整晚都在颤抖。”
“我真不明白他为什么居然‘没有’死掉,”凯罗特修女说。
帕伯微笑起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没错,”她回答。”但是那并不说明我们不能明白上帝‘到底’怎么创造奇迹。
或者为什么这么做的。”
帕伯耸耸肩。”上帝做他的事情,我有我的工作和生活,我能成为最好的人。”
她紧握着他的手臂。”你找到了迷失的孩子,并且从那些试图杀害他的人中间拯救了他。上帝知道你做了什么,他会爱你的。”
帕伯什么也没有说,但是凯罗特修女能够猜到他正在想什么——太多的罪孽,有多少被他的善行洗刷了呢?他的罪孽被清洗的足够么,能不能把他从下地狱的边缘拉出来呢?
“善行并不能洗刷掉罪孽,”凯罗特修女说。”但是一念的悔改能够让舞女成为圣人。”(原文是拉丁文,指舞女大利拉为耶稣用头发擦脚,而成为圣人的事情。只能意译。)
帕伯耸耸肩。神学不是他的专长。
“你不用为自己做好事,”凯罗特修女说。”你做这些是因为上帝和你在一起。在那时候你就是他,你的手就是他的手,脚就是他的脚,眼睛就是他的眼睛,嘴唇就是他的嘴唇。”
“我想上帝应该是那个婴儿。耶稣说过,如果你为小孩子做了什么,你就是为我做了什么。”
凯罗特修女笑了。”在最后的时刻,上帝会把他的造物的优点都挑出来的。我们努力去侍奉他就已经足够了。”
“他那么小,”帕伯说,”但是上帝就在他里面。”
当他走下停在他公寓前的出租车的时候,修女向他道别。
我为什么一定要亲眼见到那个厕所呢?我要对比恩做的工作已经做完了。他昨天乘太空梭离开了。我为什么还不能把这些事情抛到一边呢?
因为他原本该死掉的,但是为什么?那些年在街上饿得要死不活的,既然他的生活让他营养失调,他的心智也应该受到严重的伤害啊。他的智力原本应该发育迟缓的。
那就是为什么她不能放弃追查比恩的血统。因为也许他”已经”被损伤了。也许他的智力”的确”发育迟缓。也许即使他已经丧失了一半的智能,但是他仍然天才地象个奇迹。
她想到圣马太如何不停讲述耶稣在童年时期发生的事情,他的妈妈把这些事情珍藏在心里。比恩不是耶稣,我也不是圣母。但是他还是一个男孩,我把他儿子般珍爱。没有别的孩子能在那个年龄作出他曾经做过的事情。
没有不到一岁还不会自己走路的孩子,能够和比恩一样意识到自己有危险并作出行动。那个年龄的孩子会爬下他们的婴儿床,但是他们不会躲到厕所的水箱中几个小时,而且活着出来求救。我能够把这叫做一个奇迹,但是我必须明白这些。那些在器官农场的人都是地球上的渣滓。比恩如此非凡的天赋只能从非凡的父母中得来。
虽然在她和比恩共处的几个月中,她已经开始了调查,但是她还没有查到任何一则诱拐案可能发生在比恩身上。没有被诱拐的孩子。甚至不可能发生意外事件,从没有失踪者生还。那不能证明——不是所有失踪的孩子都在报纸上登了信息,同样不是每份报纸都存档并可以从网络上查找。但是比恩一定有非常有才华的父母,世界上一定有他们的痕迹。——不是么?象他那样的思想怎么可能来自平凡的父母呢?一个奇迹总是发生在另一个奇迹的基础上。
无论凯罗特修女如何努力让自己去相信,但是还是不行。比恩不会是曾经的样子了。他现在在战斗学校,那里他有很好的机会,最终会成为一支伟大舰队的指挥官。但是有什么人知道他呢?如果他不是一个平常的人,他会做到什么呢?不是上帝赐予了他非凡的智慧,那会是什么人或者别的什么呢?
还有一个问题:如果不是上帝的话,谁能够创造这样一个孩子?
凯罗特修女把脸埋在她的手里。这些想法是从哪里来的呢?找了这么多年了,为什么她还在怀疑她如此成功的工作成果呢?
让我们看看那些已知的野兽,她默默地说。虫族,那些象蚂蚁一样的生物,他们创造来毁坏地球,就像预言里说的。我们知道那些野蛮的动物,很久以前马泽·雷汉和他带领人类的舰队,就在败北的边缘上战胜了那可怕的巨龙。但是它们又来了,先知圣约翰说过,如果它来的时候,会有一个预言家和它一起到来。
不,不,比恩很好,是个好心的男孩。他不是任何意义上的恶魔,也不是禽兽的仆人,只是一个有着超人天赋的孩子,在世界就处于巨大的危机中的时候,上帝派他来保护地球。我了解他如同一个母亲了解她的孩子。我没有错。
当她回到他的房间的时候,她打开了她的计算机,搜索现在有什么新闻。关于正在工作的科学家五年内的情况报告。包括人类DNA的改造计划。
当搜索进程正在搜索网络上的所有网站并进行信息分类的时候,凯罗特修女走到那一堆需要清洁的衣物那里。她根本不想洗这些东西。她把比恩的被褥和枕套同衣服一起放进一个塑料袋里面,并且密封了起来。比恩曾经穿过这些衣物,睡过这张床。里面残留着他的皮肤组织。一点点的头发也许就够进行一次DNA分析了。
他是一个奇迹,是的,但是她会找出奇迹的成分。因为她的部门不能拯救那些可怜的生活在世界上每个城市所有残酷的街道上的孩子。她的部门只曾帮助解救了那些看上去和上帝一般的孩子。那就是她的部门干的事情。既然她已经对那些应该在心里珍爱的孩子们做了错事,她就要找到究竟是错在那里,作为一个教训。
《安德的影子》作者:[美] 奥森·斯科特·卡德
第七章 探索
“这么说这支新兵连回宿舍的速度非常慢么?”
“大概有二十一分钟的差距。”
“这么多?我还不知道这些事情也会被追踪呢。”
“都是为了安全。也是为了如果出现紧急状况,能够知道每个人都在哪里。跟踪制服,我们计算出从走出厨房到进入宿舍的时间,一共用了二十一分钟。这究竟是二十一个孩子每人闲逛了一分钟,还是一个孩子逛了二十一分钟呢?”
“这很有用。我是不是该好好猜测一下?”
“不,不能让他们猜想到我们用他们的制服来追踪他们。让他们知道我们了解他们多少,对他们没有好处。”
“只让他们了解一点呢?”
“一点?”
“如果只有一个学生,那么让如果他知道我们的追踪方法不能告诉我们谁是谁的话,就麻烦了。”
“啊,好注意。而且——实际上,我来找你是因为我相信这个延误是由一个学员造成的。”
“即使你的数据没有表明出来?”
“因为到达的方式。有几个两三人的小群体和很少的单独行动的人。只是他们离开餐厅的方式。每个人会显示成一个小块——三个人的小块大三倍,两个两个的就达到四块——但是如果走廊里面有主要的活动,就会把孩子的标示混成一团,一大群的人到达后,所有的混乱就结束了。”
“这样啊,一个学员失踪了二十一分钟。”
“我觉得怎么也该让你知情。”
“这二十一分钟,他会做什么呢?”
“你知道他是谁?”
“很快我就会知道的。厕所跟踪了没有?我们确定过没人精神过度紧张以至于把午餐吐出来么?”
“厕所的出入口很正常。里外都是。”
“好的。我会找出是什么人的。继续观察这些新兵的数据。”
“这么看我把这些资料拿来让你提起注意是做对了呢?”
“你有什么怀疑么?”
比恩的睡眠很浅,很警醒,他一直是这样,他记得他醒了两次。他没有起身,只是躺在那里听别人的呼吸声。每次他都听到有人在房间里面的什么地方耳语。都是孩子的声音,这些并不重要,但是这些声音足以唤起比恩的某种注意,要过一会他才确信没有危险发生。
当迪马克进入房间的时候,他第三次惊醒了。就是不起来,比恩也可以从脚步声的轻重,动作的情况,权威的压迫感中知道是谁来了。在迪马克说话之前,比恩的眼睛是睁着的;他的四肢已经做好了准备,在迪马克说头一句话之前,他就准备好往任何方向移动了。
“小睡结束了,孩子们,该开工了。”
和比恩无关。迪马克知道比恩在午餐后小睡前做的事情了么?他没有表现出来。危机还不是迫在眉睫。
当迪马克教所有的学员如何使用他们的柜子的锁和他们的小型电脑的时候,比恩就坐在他的铺位上。按着柜子旁墙壁上的识别器,就能把柜子打开。然后打开你的小型电脑,输入你的名字和密码。
比恩立刻用自己的右手设定了他的柜子,但是没有在小型电脑上识别。相反,他仔细看了看迪马克——他正在忙于帮助另一个房门附近的学生——然后爬到自己上面的第三层的没有人的铺位,然后用自己的左掌“识别”了那个柜子。那里也有一台小型电脑。他很快在自己的小型电脑上输入了自己的姓名和密码:比恩,阿契里斯。然后他把另一台小型电脑拿出来,打开:姓名?颇克;密码?凯罗特。
他把第二个小型电脑放回柜子里面,关好了门。把自己第一个小型电脑扔到自己的铺位上,然后溜回自己的铺位。他没有四处张望是不是有人在注意他。如果他们注意的话,他们就会说出来了;胡乱地东张西望只能引起别人的怀疑,即使人们没有注意他做了什么。
当然大人知道他做了什么。事实上,当一个孩子抱怨他的柜子不能打开的时候,他就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了。因为空间站的计算机知道到底有多少学生,当打开的柜子的总数和学生数对上的时候,就不再开锁了。但是迪马克没有转身去问是什么人打开了两个柜子。相反,他把自己的手放到了最后一个学员的柜子上,它打开了。他把它关上,然后这个柜子就可以回应学生的掌纹了。
他们打算让他拥有第二个柜子,第二台小型电脑,他会有第二个身份。无疑地他们会对他用这个身份做什么有着特殊的兴趣。他肯定会用这个身份不时做些事情,很笨拙,他觉得他们会知道他到底想要用第二个身份做什么。也许是一些恶作剧。或者写一些秘密的想法。会很有意思的——凯罗特修女总是想打听他脑子里的秘密,无疑地这些教官们也一样。无论他写了什么,他们都会全当真。
这样他们就不会找到他真正的私人行动,他会用自己的小型电脑来做那些事情。或者,如果那样很危险的话,他还可以用他附近的一个孩子的小型电脑,他们的密码他都已经小心地注意到并记住了。迪马克正在教训他们要时刻注意保护他们的小型电脑,但是不可避免的有孩子会不仔细,而且小型电脑会随便地丢在哪里。
一直到现在,虽然,比恩不用去做任何比他曾经做过的更冒险的事情了。但是教官还有自己的理由让他们去做冒险的事情。唯一的麻烦就是他们不了解他到底是什么样子。
毕竟,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样子的。就象出风口——如果他能想到某些能够晚点表现出优势的方法来的话,他一定会做。
迪马克继续告诉他们如何提交家庭作业,老师的姓名列表,还有每个小型电脑里面都有的幻想游戏的事情。“你们不要用学习时间来玩游戏。”他说。“但是当你的作业做完了以后,你就可以稍微玩上一会。”
比恩立刻明白了。教官们“希望”学员们玩游戏,他们知道,严格限制——但是不执行——是最好的鼓励方式。游戏——凯罗特修女有时就是用游戏来分析比恩的。因此比恩总是让它们变成同样的游戏:试着琢磨出凯罗特修女到底想要从我玩游戏的方式中找到,或者找到了什么她想知道的东西。
这一次,虽然,比恩知道他在游戏里面做的任何事情都会告诉教官们一些他不希望他们知道的关于他的东西。所以他根本不会玩,除非他们强迫他。或许即使他们强迫他,他也不玩。这也是和凯罗特修女进行的同样的对抗:这里,他们无疑有真正的专家,比恩不会给他们任何机会去比他自己更了解他。
迪马克带着他们参观,给他们展示比恩已经基本都看到过的事情。其他的孩子象猴子一样跑到了游戏室。比恩没有多看一眼他曾经爬过的通风口,虽然他觉得看那些大孩子们玩游戏有一点浪费时间,但是实际上了解控制是如何进行的以及查证他的战术是否可行也很重要。
他们在健身房作了一阵子练习,在那里比恩立刻开始进行锻炼,针对他需要锻炼的肌肉——单臂俯卧撑和引体向上最重要,虽然他们要给他找个凳子让他站在上面他才能够到最低的横杆。没有问题。很快他就可以跳起来够到了。借助于他们提供的食物,他可以很快强壮起来。
看起来他们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严格地坚决地包装食物。从健身房出来,他们洗了个淋浴,然后就是晚餐时间了。比恩还不是太饿,他们在他的盘子上堆的食物,足够喂饱他在鹿特丹全家的孩子。比恩立刻转向几个正在呜呜地抱怨着食物太少的孩子那里,没有征求他们的许可就把他那里多余的食物刮到了他们的盘子里面。当他们中的一个人想要对他说什么的时候,比恩只是把手指竖在嘴唇上。他们咧嘴笑了笑作为回答。比恩最终还是得到了比他想要得到的更多的食物,但是当他归还他的盘子的时候,上面已经被刮得干干净净的。营养学家会很高兴。不过不知道守卫是否会把比恩把食物掉到地板上这件事情报告上去。
自由活动时间到了。比恩回到游戏室,希望今晚能够实际见到著名的安德·维京。
如果他在那里的话,他无疑会成为一群仰慕者的焦点。但是在人群的中心,他看到的不过是声望平平,极端自私,自以为是的领导者,那些需要带着他的团体到处走动来维持这种领导错觉的孩子。他们中不可能有安德·维京。而且比恩也不想问。
于是,他用几场游戏来试试手。虽然每次当他失手一次,其他的孩子就会把他赶下去。这是一个有趣的社会法则。学生们知道那是个最小的,穿绿制服的新兵占了他的机会——但是一轮结束了,规则的保护也结束了。他们用粗暴地超出需要的动作推开他,意思很明白——你不能再玩这个游戏,而让我们干等着。就向鹿特丹慈善厨房门口的取食的队伍一样——除了没有其他的东西做赌注。
那很有趣,原来不需要饥饿就能够让孩子们成为街道上的欺凌弱小者。欺凌弱小的行为一直存在于孩子们中间,不管赌注是什么,他们都要表现出来,好象他们需要表现一样。如果赌注是食物的话,失败的孩子会死亡;如果赌注是游戏的话,那么欺凌弱小者不必犹豫,直接告诉他这个信息就可以了。做我想做的事情,为了这些事情付出代价。
这些孩子都很聪明而且受过教育,显然在人性上没有显著的区别。比恩原以为他们会有区别的。
这些小区别并没有让比恩觉得这些孩子和街上的欺凌弱小者有什么不同。他不诉苦,只是遵从他们的要求,注意究竟什么人是欺凌弱小者。他根本没有处罚他们或者躲避他们的兴趣。他只是记住谁被他们选出来欺凌弱小,当他进入一个地方,这样的信息是重要的。
为一些事情闹情绪是没有用的。因为闹情绪无助于生存。要注意的是学习所有东西,分析情况,选择行动路线,然后是大胆的行动。知道、思考、选择、行动,整个过程里没有“感觉”的位置。不是比恩没有感觉。他不过是拒绝想到它们、谈论它们、让它们影响自己的决定。特别是当作出重要的决定的时候。
“他比安德还要小。”
又一次、再一次。比恩都听烦了。
“不要让我在听见你们讨论那个小笨蛋,你这家伙。”
比恩一下子振作起来了。安德有一个敌人。比恩担心他会被排斥,因为他被他们和一个排在榜首而既让他们的羡慕又让他们“愤怒”的人做比较。谁说的?比恩飘近到声音飘过来的方位。同样的声音又出现了。他知道了:那个被别人称为安德的男孩是一个小笨蛋。
他的制服上有一个某种蜥蜴的侧面图案。他的袖子上还有一个三角形。他旁边的别的男孩都没有三角形。所有的重心在他身上。是一组人的统帅么?
比恩需要更多的信息。他用力拉站在他旁边的男孩的袖子。
“什么事,”那个男孩感觉受到了骚扰。
“那边的那个男孩是谁啊?”比恩问。“有蜥蜴的那个团体的领导者。”
“那是火蜥蜴,小东西。火蜥蜴‘战队’,而且他是‘指挥官’。”
团体叫做战队。指挥官的阶级是三角形。“他叫什么名字?”
“波让·马利德。就是他的屁眼都比你大。”那个男孩耸着肩离开比恩。
这样看,波让·马利德有足够的胆量来宣称他恨安德·维京,一个不是波让战队的成员可以“轻视”他,对一个陌生人这么说一点也不用担心。知道这些很好。到现在为止,安德唯一的敌人是个卑鄙小人。
但是——象波让这么卑鄙的人,是个指挥官。这说明不能受到所有人尊重的孩子也能够成为一个指挥官。那么他们在战斗学校中作为生活组成部分的战斗游戏中,下达指令的判断标准是什么呢?
简单说,就是我要如何做才能被指定为指挥官呢?
直到这时,比恩才意识到,他还有那样一个目标。在战斗学校中,在他所在的新兵连里,他有着最高的分数——但是他是年纪最小个头也最小的,被他的教官有意识地同别人隔离开来,让他成为别人愤恨的一个目标。不知何故,从所有这些事情,比恩已经明白了,这里不会和鹿特丹一样。
他不准备仅仅游走在边缘来满足自己的生存需要,他要融入其中,那才是真正重要的。越快越好,他要让自己成为战队指挥官中的一员。
阿契里斯确立了统治,是因为他残忍、好杀。体格较小并且没有强大的盟友的聪明人,会是最有智慧的人。但是这里,欺凌弱小的人只是推挤别人,说话粗鲁而已。大人牢牢地控制了这里,所以残忍的事情不会盛行,至少在被委派和指挥的时候不会。那么说智慧是有胜出的机会的。比恩不必始终生活在愚人的控制下。
那就是比恩想要的么?——那为什么不试着干呢,把它看作一个重要目标,一个开始没有发现的重要目标——然后他要了解教官们是如何做相关的决定的。只基于课堂表现么?比恩非常怀疑。国际舰队里面一定有比管理这所学校的人更聪明的。事实上他们让每部小型电脑里面都安装了幻想游戏,这可能就是他们用来详细了解他们的个性特征的手段了。个性特点,但是最后,比恩还是怀疑,性格不会比智力更重要的。 在比恩的生存策略中——知道,思考,选择,行动——智力只和头三个有关系,唯一决定性的因素则是第二个。教官们知道这些。
也许我“应该”玩那个游戏,比恩想。
接着他想:现在还不行。让我看看如果不玩那个游戏的话,会发生什么事。
同时他得到了另一个结论,他当时甚至不知道就是那个决定使他被人关注。他要与波让·马利德交谈。
波让正在玩一个电脑游戏,他是那种认为任何他料想不到的事情都是对他尊严的侮辱的那种人。这意味着比恩做他想做事情的时候,他不能象围在马利德旁边的那些人一样依靠奉承来接近马利德,那些人在他在游戏中出了愚蠢的错误时还在不停的奉承他。
相反,比恩靠近到足以看到波让的电脑人物死掉——又死了。“马利德先生,能打搅您一下么?”西班牙语很容易地顺口而出——他曾经听过帕伯·的诺奇斯对鹿特丹来敲他公寓门的同胞这样说过,和瓦伦西亚的家人通电话时也是这样说的。使用波让的母语得到了预期效果。他没有忽视比恩。他转身盯着他。
“你想知道什么?小家伙?”巴西俚语在战斗学校中也很通用,显然,波让觉得宣称他的纯净西班牙血统是不必要的。
比恩看着他的眼睛,即使他差不多有比恩的两个高,然后说,“人们总是说我令他们想到安德·维京,你是在这里唯一看上去不尊重他的人。我想知道实际情况是什么样子。”
其他孩子陷入沉默,这个的情况让比恩知道他的判断是对的——向波让询问安德·维京的事情是很危险的。很危险,那就是比恩为什么要非常小心地提出请求的原因了。
“很对,我一点也不崇拜这个不顺从的叛逆家伙,但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他的事情呢?”
“因为你不会对我说谎,”比恩说,虽然他实际上早想到波让肯定会编织谎言,让自己看上去象个英雄,那无疑是个他在安德手里蒙羞的故事。“如果人们总拿我和那个家伙比较,我就必须要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我不想因为我做的错事而被开除。当然,你什么也不欠我,但是当你和我一样小的时候,总会有人告诉你一些该知道的事情好让你能够活下去。”比恩不是很了解这里用的俚语,但是他用他知道的。
一个别的孩子插话进来,好象比恩正在他写的手稿开头乱划。“迷路了么,新兵,波让·马利德不会再变成奶娃娃了。”
比恩转向他,很严厉地说“我不能问教官,他们不会告诉我事实的。如果波让不告诉我,谁能告诉我?‘你’么?你都不知道零是怎么写的。”
这是纯粹的萨格纳特的口吻,饶舌,但是很管用。每个人都开始嘲笑那个试图把他赶走的孩子,波让也加入了嘲笑的行列,他把手搭在比恩的肩膀上。“我会告诉你我知道的,孩子,这个年纪的孩子想要知道什么事情总是直来直去的。”波让对刚才对比恩说话孩子说,“也许我的游戏你可以玩得更好,但是这是你唯一一次能够玩那个等级的机会了。”
比恩不能相信一个指挥官会那样漫无目的地攻击自己的下属。但是那个男孩把愤怒咽了下去,咧嘴笑了笑,点点头说,“没错,波让,”然后转向游戏,好象是接受了一个命令。那是一个真正的溜须者。
马利德把他带到墙边,那恰巧就是几小时前比恩曾经爬过的通风口的前面。比恩只瞥了它一眼。
“让我来告诉你安德的事好了。他总是打败别的孩子。不是胜利——如果他不把别人打倒在地他就不会高兴。他没规矩。你给他一个简明的命令,他装出服从的样子来,但是如果他看到能够让别的觉得他更好的方法,他就会违反命令,就是这样,我只能说这些,我可怜他所在战队的任何士兵。”
“他曾经在火蜥蜴么?”
波让的脸红了。“他穿过我们的制服,他的名字曾在我的花名册里,但是他‘从来不是’火蜥蜴的成员。我刚看到他就知道他是个麻烦。他的脸上骄傲的神态,好象他以为整个战斗学校就是让他来显示自己的地方。我不要这样的家伙。他一表现出那种意图我就把他转走了,我拒绝他和我们一起练习,我知道他会学到我们的整个战斗方式,然后把它带到其他的战队,在第一时间用从我们那里学到的东西打击我们。我不是笨蛋!
”
在比恩的经验里,那个句子除了强调了自己的缺点以外什么用也没有。
“他不服从命令。”
“比那还严重。他象婴儿一样向教官哭诉我不让他接受训练,即使他们已经‘知道’我正在要把他换出去,但是他呜呜地哭,他们就让他在自由活动时间自己到战斗室练习。开始他只和他原来新兵连的孩子一起练习,然后是和一些其他战队的孩子,他们走进战斗室的时候,就好象他是他们的指挥官,他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他排挤了我们。教官们总是给小马屁精他们想要的东西,因此当我们指挥官们‘要求’教官来制止我们的士兵和他一起训练时,他们只是说,‘自由活动时间是自由的,’但是所有这些都是游戏的一部分,明白么?所有的事情,他们让他骗,每个恶心的士兵,鬼祟的小杂种都到安德的自由训练中去了,每个战队系统都受到了损伤,明白么?你可以去策划一个你从来没有想过的游戏计划,但是你不知道你的计划被你说出来的时候,会不会让与你对立的战队的士兵听到,明白么?
明白么?比恩都想吼回他去,你知道么?但是你不能在波让面前表现出急躁来。另外,这些都很迷人。比恩正在勾勒战斗学校中的战斗游戏是如何进行的美丽图景。它不止给了教官一个了解孩子们如何处理指令的机会,还告诉他们学员们是如何对付象波让那样的不合格的指挥官的。显然,他把安德当作他的战队里的害虫,但是安德拒绝这样做。这个安德·维京利用教官处理每件事情,利用他们得到了一间训练室。他没有要求他们去制止波让对他的伤害,他向他们要求别的方法来训练自己。很聪明的法子。教官们肯定喜欢这个主意,波让就不能做到这些。
或者他可以?
“你是怎么做的?”
“我们正要做的是,我已经受够了。如果教官们不打算阻止的话,别人会做,啊哈?”波让露出个坏坏地笑容,“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就呆在安德·维京训练室的外面。
”
“他一直是榜首么?”
“榜首是个屁,”波让说,“他的致命伤是忠诚。没有那个指挥官想要他做队员的。”
“谢谢,”比恩说,“现在唯一让人讨厌的就是人们总说我象他。”
“只是因为你很小。他们让他太小就成为战队队员了。不让他们那么对待你,你就一切OK了,明白么?”
“我知道了,”比恩说。他给了波让一个最大的笑容。
波让也对他微笑,并且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会做的很好。当你足够大的时候,如果我还没有毕业的话,你可能会成为火蜥蜴的一员的。”
如果某天他们让你成为一个战队的指挥者,那只是因为这样能够让其他的学员学到如何更好地接受一个高地位白痴的命令。“不用‘很久’我就会成为一个士兵的,”比恩说。
“努力干吧,”波让说,“那很有用”他又拍拍他的肩膀,然后带着灿烂的笑容走开了。他很骄傲能够帮助一个小孩子。很高兴他关于安德·维京的扭曲说法被人相信,显然,安德·维京要比刚才波让说的那些屁话还要聪明。
看来有一个针对那些在休息时间和安德·维京一起训练的孩子的暴力行动。那很清楚。比恩现在要决定的是如何处理这个信息。把这个警告告诉安德?警告教官么?什么也不说?哪里有人管呢?
自由活动时间结束了。每个人都各自回到他们的宿舍去专心学一些个人的东西去了,游戏室空了。换句话说,这是休闲时间。对于比恩所在的新兵连里的大部分孩子来说,没有什么要学习的东西——他们还没有开始上课呢。所以今晚,学习就是意味着在小型电脑上玩那个幻想游戏,靠互相嘲弄来确立自己的地位。每个人都拿出了小型电脑,有暗示说他们可以给家里写信。一些小孩这样做了。但是,无疑地,他们以为比恩也会那样做。
但是他没有。他用颇克的名字登录了他的第一台小型电脑,就象他想的一样,用哪一台电脑根本没有关系,姓名和密码决定一切。他不会从柜子里面取出他第二台小型电脑。使用颇克的身份,他写了个日记进去。这到是让人意想不到——“日记”也是小型电脑的记录事项之一。
他该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一个小可怜?“在游戏室里面,每个人都把我推开,仅仅是因为我小么?这不公平!”一个小不点?“我好想凯罗特修女,好想好想,我真的想回到在鹿特丹我自己的房间里面。”野心勃勃的么?“我要在每件事上取得最好的成绩,他们会看到的。”
最后,他决定在某些方面加一些让人敏感的东西。
如果阿契里斯处在这种情况的话,他会怎么做呢?当然,他一点也不矮小,但是他的瘸腿也一样是缺陷。阿契里斯总知道该如何等待,什么也不让他们看到。我也必须那样。等待,看到底会发生什么。开始,不会有人想成为我的朋友的。但是过一阵子,他们会习惯,我们在班级之外再分出类来。最初会接近我的是一些比较弱的人,但是那不是问题。开头,你的团伙该建立在忠诚上,阿契里斯就是这么做的,建立忠贞,并且训练他们服从你。你做能够做的,无论是在哪里。
让“那些”东西困扰他们好了。让他们以为他正在试图把他知道的街头的生活方式搬到战斗学校来好了。他们会相信的。平时的主要活动时间,他会有机会尽量了解战斗学校的运做方式的,然后制定一个适合当前情况的策略。
在熄灯前迪马克进来了。“你的小型电脑在熄灯后仍可以使用,”他说,“但是,如果你在你应该睡觉的时候使用的话,我们会知道,我们将知道你在干什么。那很重要,否则你们会进入小猪榜的。”
决大多数的孩子开始关闭他们的小型电脑;只有两个人挑衅地把它们放在外面。比恩一点也不关心。他还要考虑其他事情。有足够的时间玩小型电脑,就在明天,或者后天。
他躺在几乎漆黑的环境中——显然这里还有微弱的光线,这样孩子们就可以在不至绊倒的情况下找到厕所——他在听周围的声音,了解都是什么。一点耳语,一点嘘声。
男孩和女孩的呼吸是相似的,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入睡了。有的孩子发出轻微的鼾声。在人们发出的声音之外,还有空气系统发出的风声,远出传来的滴答声,空间站在阳光中旋转推进的声音,甚至夜间工作的大人的声音。
这个地方如此的昂贵。巨大,里面工作着数以千计的人员,孩子,教官,工作人员,等等。当然和舰队的战舰一样贵。它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训练孩子们。大人可能会让孩子们沉迷于一个游戏,但是那不是“他们”最重要的任务。既然凯罗特修女说的那许多关于人们的想法的话基本正确,那么这些针对孩子的训练计划肯定是为了战斗而不是仅仅要贯彻那些古怪的令人发疯的教育理论。如果不能得到他们预期的严肃结论,I·F是不会让他们保持在这个档次上的。所以这些在黑暗中呼吸着,打着鼾,耳语着的孩子,他们的确是在意的。
他们期待给我下结论。那不是为了让你在这里吃东西,爱做什么就做什么,象是赴宴一样。他们其实想从我们中培养出指挥官来。既然战斗学校已经工作了一段时间了,他们也许有些成果来证明他们的工作情况——已经毕业的、有着良好服务记录的孩子。
我要在心里记住这些。无论这里的系统是怎么运转的。
一种不同的声音。不是均匀的呼吸声。一抽一抽的呼吸。偶尔喘一口气。那是……啜泣。
哭了。一些孩子在睡觉的时候自己哭起来了。
在窝里面,比恩曾经听过孩子在睡着或者快睡着的时候哭泣。他们哭是因为他们饥饿、伤痛、疾病或者寒冷。但是这些孩子在这里哭什么呢?
另一个细小的啜泣加入进来。
他们在想家啊,比恩明白了。他们以前从没离开过爸爸妈妈,现在,他们开始想家了。
比恩不想家。他从来没有觉得思念过任何人。你就是呆在你在的地方,你不需要考虑你曾经在那里或者你希望你在哪里,“这里”就是你现在所在的地方,“这里”就是你要努力去生存的地方,躺在床上哭泣跟本没有意义。
那不是什么麻烦。他们的软弱只会让我排得更靠前。在我努力成为一个指挥官的道路上,又少了一个对手。
那么安德·维京对于这些事情是什么样的看法呢?比恩仔细地回想了每一件他知道的关于安德的的事情。小孩子的想象力总是很丰富。他没有公开和波让对抗,但是也没有忍耐他的愚蠢决定。这实在让比恩很着迷,因为在街上,他知道的唯一的规则就是:千万不要出头冒尖,除非你想让人把你的喉咙割断。如果你团伙的头头是个笨蛋,你不要告诉他这一点,你不要表现出他很笨,你要做的仅仅是照顾好自己,让他就这么被隐瞒下去。这就是那里的儿童生存之道。
但是他已经做过了,比恩冒过很大的风险。用那种方法被颇克的团伙接纳。但是那是为了吃上东西。那没有必死的危险。但是为什么安德要冒那样的危险呢?实际上他在战斗游戏中没有任何真正的阻碍。
也许安德知道什么比恩不知道的东西。总有什么原因,游戏本身比它们看上去的更重要。
或者安德就是那些就是那些不能失败的孩子。也许那些分到战队里的孩子就是单纯地分到战队里面,让他命令他们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或者,他以为那些都是他的人。那就是波让想的事情。但是波让是个傻瓜。
这又一次提醒了比恩他还有不明白的事情。安德不是为自己训练别人。他没有独自训练。他的自由活动时间的训练为每个孩子敞开。新兵也一样,不是只有那些能够为他做事情的孩子。他仅仅是因为这件事是正派的就这么做吗?这可能吗?
颇克把自己给了阿契里斯是为了救比恩的命吗?
不,比恩不“知道”她到底说了什么,他不知道她到底是为什么而死。
但是有这种可能。而且,他从心里相信。她的行为很粗暴,那就是他常常轻视她的原因,但是她的心肠很软。而且——就是那种心软才救了他的命。他也尽自己所能了,他不能自己学街道上通常情况由着她去。当我对她说话的时候,她认真地听,她冒上生命的危险去试图改变现状,好让她的成员能够过上好一点的生活。她在她的餐桌上给了我一席之地,最后,她用自己的生命把我和危险隔来。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这个大秘密到底是什么?安德知道么?他是怎么知道的?为什么比恩自己不能理解呢?他已经尽力了,但是仍然不能理解颇克。他也不能理解凯罗特修女。不能够理解她对他的拥抱,和那些流下的眼泪。他们不明白,无论他们怎么做,他还是一个孤僻的人,对他好能提高他们自己的生活质量么?
如果安德·维京也有这个弱点,我就和他一点也不一样了。我不会为别人牺牲自己。开始时,我拒绝躺在床上为颇克的死而哭泣,她漂在水面上,喉咙被割开。我也不为她唏嘘。因为隔壁的凯罗特修女还没有入睡。
他擦擦他的眼睛,转动了一下。决定放松身体去睡觉了。不一会,他就在那微弱的光线中入眠了,很浅,很容易惊醒,但是睡着了。在天亮以前他的枕头早就干了。
他做梦了,人类总是会做梦——回忆和想象在潜意识深处被任意地组合起来,合在一起成为一个连贯的故事。比恩很少关心他的梦境,他甚至不记得他做过梦。但是今天早上他被一个清晰的影象唤醒。
蚂蚁,从街上的裂缝里面涌出来。小小的黑蚂蚁。大一点的红蚂蚁,它们正在打仗,它们正在破坏。它们都在飞快地跑。没有一只能够看到他们的上面一只人类的鞋正准备向下踩,抹杀掉他们所有生命。
当鞋抬起来的时候,下面被捻碎的已经不是蚂蚁了。而是孩子的尸体,是鹿特丹街道上的流浪儿的尸体。所有阿契里斯家的孩子。比恩自己——他认出了他自己的面孔。
他在向上升离开了自己被压扁的身躯,在死死亡来临前对这个世界投下最后的好奇的一瞥。
他的上方朦胧地显现出那只杀死他的鞋自。它穿在虫族的脚上,那个虫人大笑不停。
当比恩醒来的时候,他还记得那个大笑的虫人,他也记得那些被压扁的孩子的尸体,他自己的身体也被那只鞋捻得和一块胶皮一样了。那意思很明白:如果孩子们在战争中玩耍,虫子们会来捻碎我们。我们不能停留在私人争斗的水平上,我们应该关心那些更有危险性的敌人。
可惜的是比恩想了一会后否决了他先前对自己梦境解释。他提醒自己,梦境毫无意义。而且如果它们有什么含义的话,它一定是在展示某些我能感觉到、害怕或者什么深藏的事实。即使虫族正在来,即使他们可能把我们象蚂蚁一样捻碎,但是那对我有什么意义?我现在要注意的是要我、比恩活着,让自己提高,得到在对虫族的战争中有作用的地位上,现在我怎么做也不能让他们停止。
这就是比恩从他的梦里学到的:不要成为一个盲目忙碌的蚂蚁。
要当鞋。
凯罗特修女在网上的搜索已经得到了最终结果。这里有大量关于人类遗传学的研究资料,但是她需要寻找的。
因此她坐在那里,开始在她的小型电脑上的一场讨厌的游戏里面乱画,她在思考下一步该干什么,还有就是她为什么那么在意要找出比恩的身世。当从I·F传来的经过安全加密的信息到达的时候,她就在做这些。由于信息从到达开始即使,一分钟后就会自动消除,所以她立刻打开了信件,然后输入她的第一和第二密码。
{来自:Col.Graff@BattleSchool.IF
到:Ss.Carlotta@SpecAsn.RemCon.IF
回复:阿契里斯
请报告所有关于“阿契里斯”这个主题的已知信息。}
和往常一样,这是个绝密信息,虽然没有必要把它加密,但是实际上还是加密了。
这个信息没有什么特别的,不是么?那为什么不用孩子的名字呢?“请报告比恩知道的‘阿契里斯’的情况。”
看来比恩不知道什么原因给了他们阿契里斯这个名字,看来现在他们还不想直接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因此他肯定在什么东西里面写到了这个名字。给她的信么?她因为这一点小小的希望而发抖,然后她开始嘲笑自己的想法。她清楚地知道战斗学校中孩子写来的信几乎没有被发出过,另外,实际上比恩真给她写信的可能很渺茫。但是他们不知何故有了那个名字,而且希望从她那里知道它的含义是什么。
麻烦的是,她不想在不知道那对比恩到底会造成什么影响的情况下给他们那些信息。
因此她也准备了同样模糊地答复。
{只能用安全会议来进行答复。}
当然那这会激怒格拉夫,但那不过是一种姿态。格拉夫就是用这样的姿态取得比他的军衔更高的权利的,他需要有人提醒他所有的自觉服从最终是建立在接受命令的人自由选择的基础上的。当然,最终她会服从。她只是想要确认比恩不会因为这个信息而受到损害。如果他们了解到他已经如此接近既是加害者又是谋杀的受害人这样一种情况,他们也许会把他从计划里面剔除的。即使她确信谈论那些事情没有关系,她也可以得到一些相对的东西。
建立秘密会议花了一个小时,当格拉夫的面孔出现在她的电脑屏幕上的时候,他看上去并不高兴。“你今天在玩什么花样,凯罗特修女?”
“你在发福,格拉夫上校,那样不利健康。”
“阿契里斯,”他说。
“一个坏了一只脚踝的男子,”她说“杀掉了赫克托耳并且拉着他的尸体在特洛伊城的城门外转。还有一个被俘的叫做布里塞伊斯的少女。”
“你知道那不是我要问的。”
“我知道的更多。我知道你是从比恩写的什么东西里面知道这个名字的,因为这个名字读音不是UH-KILL-EEZ,他拼做AH-SHEEL。法国发音。”
“某个那里人。”
“荷兰人的母语,虽然和舰队通用语有相似之处,但是没有什么值得好奇的。”
“凯罗特修女,我不会为您如此浪费昂贵的会议费用而感谢您的。”
“我不会告诉你任何事情,除非我知道你为什么需要它。”
格拉夫做了几次深呼吸。她想,也许他的母亲教过他生气前要数到十,也许他曾经在教会学校中跟修女学过要发火前先咬一下舌头。
“我们正在试图了解比恩写的一些东西。”
“让我看看他写了什么,我就尽力帮助你。”
“他不在你的职责范围内,凯罗特修女。”格拉夫说。
“那你干吗找我打听他?他属于你的职责范围,不是么?这就说明我可以回去工作了,不是么?”
格拉夫叹了口气,用手给某些显示器显示范围外的人做了些手势。一会,比恩的日记代替格拉夫的面孔进入了她的视线。她读了,然后露出了一点微笑。
“有趣么?”格拉夫问。
“他正在试图把你引入歧途,上校。”
“你的意思是?”
“他知道你们要阅读它。他正在误导你们。”
“你‘真的’确定是这样么?”
“即使阿契里斯可能是他的榜样,也不会是个好榜样的。阿契里斯曾经出卖过比恩很尊重的人。”
“别那么暧昧,凯罗特修女。”
“我不是暧昧。我正在准确地告诉你我想让你知道的事情。就象比恩只告诉你他想让你们听到的事情一样。我可以告诉你们的是,你们该意识到这些文字只是他写来给你们看的,它们只对你们有意义。而这些文字的存在就是为了欺骗你们。”
“为什么?因为他原来从来不记日记么?”
“因为他的记忆力非常好,”凯罗特修女说,“他从来不会,从来不会把他的真实想法用可以被阅读的方式记录下来。他自己记着自己的想法。一直都是。你没有办法找到任何他写的文件,至少能被人读懂的东西他不会写。”
“如果他有另外一个身份,那么情况会有区别么?那个他以为我们不知道的身份?
”
“但是你要‘知道’,他会‘知道’你会知道这一点,因此另一个身份也只是为了迷惑你们,而且已经起作用了。”
“我忘了,你觉得这个小孩子比上帝还聪明。”
“你不接受我的建议我也不会担心的。你越了解他,你就越明白我是正确的。你甚至不能相信那些测验的结果。”
“怎么样才能让你给我们提供帮助呢?”格拉夫问。
“告诉我事实,这些事情会对比恩造成什么影响。”
“他让他的主教官忧虑。他在午餐后回宿舍的路上失踪了二十一分钟——我们有人作证曾与他在他不该出现的甲板上交谈。那还不能解释剩下那失踪十七分钟。他不使用他的小型电脑——”
“你已经陷入和他的假日记一样的他设置的怪圈了。你不知道么?”
“这里有一个诊断—治疗游戏给所有的孩子玩——他甚至根本不屑一顾。”
“他知道那个游戏是心理测验性质的,知道他知道那个游戏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结果,他不会去动它。”
“是你教他对一切采取警惕和防备甚至是敌意的姿态的么?”
“不,这是我从他那里知道的。”
“直截了当地告诉我。以这个日记为基础,看上去他计划在这里建立他的团伙,就象在街道上一样。我们知道关于这个阿契里斯的情况,这样我们就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了。”
“他没有这个打算,”凯罗特修女说。
“你说的这么肯定,但是不给我一个基本的理由来让我相信这个结论。”
“你让‘我’给你理由,是么?”
“那些还不充分,凯罗特修女。你觉得那个男孩是嫌疑犯。”
“他永远不会效法阿契里斯。他从来不会在你们能够找到的地方写下他真实的计划。他不会建立他的组织。他加入他们,利用他们然后离开他们,甚至都不回头看一眼。
”
“这么说调查这个阿契里斯不能给我们任何有关比恩的未来的行为的线索喽?”
“比恩自夸他自己从来不记仇。他认为仇恨根本没有作用。但是在一些情况下,我相信他明确地写了阿契里斯这个名字是因为你们会阅读他写的东西,然后会想知道更多关于阿契里斯的情况,如果你追查他的话,你会发现阿契里斯曾经做的一件非常恶劣的事情。”
“对比恩么?”
“对他的一个朋友。”
“这么说他‘能’有友谊?”
“那个女孩在街上救了他的命。”
“那‘她’的名字是什么?”
“颇克。但是不必费心找她了。她已经死了。”
格拉夫想了一会。“那就是阿契里斯做的坏事么?”
“比恩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这一点,虽然我觉得那作为在法庭中得到有罪判决的证据还颇有不足。我是说,那些事情也许是无意识的。我不认为比恩会有意识地模仿阿契里斯的行为或者任何其他人的行为。单就那件事而言,他希望你们为他调查阿契里斯。”
“你还是有所保留。但是我除了相信你的判断别无选择,不是么?”
“我可以向你承诺,调查阿契里斯是条死路。”
“你有理由能够说明为什么这条路会毫无光明呢?”
“我希望你们的计划成功,格拉夫上校,比我对比恩成功的希望还要强烈。即使我关心那个孩子,我仍很清楚该以何为重。我现在的确是在告诉你所有的事情。但是我也希望你能帮助我。”
“I·F的资料不能做交易,凯罗特修女。它只能在那些需要他们的人之间传阅。”
“我告诉你我需要什么,你来决定是不是可以让我知道。”
“就这样么?”
“我需要知道所有过去十年内有关非法改变人类基因组的信息,包括顶尖机密的。
”
格拉夫向四周看了看。“你要离开这里进入一个新领域也未免太快了啊,不是么?
还是回到老问题好了。这次是要讨论比恩的事情。”
“他一定来自什么地方。”
“你是说他的想法来自什么地方么?”
“我是说所有的情况。我有感觉,你最后还是要依赖这个男孩,把我们所有人的生命赌在他身上,我觉得你需要知道他的基因到底能达到什么情况。现在了解他正在想什么实在是浪费时间,但是我猜你总能找出来的。”
“你把他送到这里,然后和我们说这样的话。你难道不知道仅仅有你的保证并不能使他成为我们最优的选择么?”
“你现在可以这样说,因为你才结识他一天,”凯罗特修女说,“他会爬到你头上的。”
“他很好,甚至更好,他最好不会被空气系统给吸走。”
“天,你着急了,格拉夫上校。”
“对不起,修女,”他回答。
“给我一个足够的权限,我会自己搜索的。”
“不,”他说,“但是我会发送摘要给你的。”
她知道他们只会给她那些他们认为她该知道的信息。但是当他们要想用无用的信息搪塞她的话,她也有办法解决。就象在I·F到达前她就找到了阿契里斯一样。让他离开街道,进入一所学校。使用其他的名字。因为如果I·F发现他的话,他们会用所有可能的方法测试他——或者找到她对他进行过的测试的结果。如果他们测试了他,就他们会治疗他的脚,然后把他带到战斗学校去。但是她已经向比恩许诺过他不会再面对阿契里斯了。
《安德的影子》作者:[美] 奥森·斯科特·卡德
第八章 好学生
“他‘根本’不玩虚幻游戏么?”
“他从来不选择一个角色,就让游戏的开始界面撂着。”
“这不可能,他不能覆盖掉它。”
“他重新对小型电脑的基本设置进行了设定,所以那个游戏的界面不再被弹出。”
“从这些你推断出……”
“他知道那不是游戏。他不希望我们分析他的思维方式。”
“但是他还是想让我们晋升他。”
“我不知道。他埋头于自己的学习。这三个月他在每次测验中都取得完美的成绩。
但是他只读过一遍教材。他在研究他自己选择的别的。”
“例如?”
“《沃邦》。”
“那个十七世纪的防御工事?他到底在‘想’什么?”
“你看到问题了?”
“他和别的孩子相处的怎么样?”
“最恰当形容就是‘离群索居者’。他很有礼貌,从来不主动做什么。他只针对他感兴趣的东西提问。他所在的新兵连的同伴认为他很奇怪。他们都知道他在各个方面的成绩都比他们好,但是他们并不憎恨他。他们把他当作上帝的产物。没有朋友。也没有敌人。”
“他们不憎恨他这一点非常重要。如果他总是那么冷谈他们应该憎恨他的。”
“我猜测那是他从街道上学来的技能——从不发怒。他从来不生气。也许那就是他们为什么不再嘲弄他的身材的原因了。”
“你告诉我的这些根本无助于确定他的指挥潜力。”
“如果你认为他在尝试展现他做指挥官的潜力并且失败了的话,那么你说的没错。
”
“这么说……你想他在干什么?”
“分析我们。”
“他收集数据但是不给别人自己的信息。你真的认为他有这么复杂么?”
“他以前是在大街上过日子的。”
“我觉得现在你你去稍微做一下试探的时候了。”
“让他知道他的沉默让我们困扰了?”
“如果他象你想的那么聪明的话,他应该已经知道了。”
比恩不在乎身上不干净。毕竟,他以前几年都没有洗过澡。仅仅几天不洗澡是不会让他困扰的。而且如果其他人在乎的话,他们会保留意见。让他们把这些加到有关他的小道消息上好了。比安德更矮小更年幼!每项测验的成绩都非常完美!臭烘烘地象头猪!
淋浴的时间是宝贵的。那时他可以使用他邻近铺位的孩子的姓名和密码登录——当他们洗淋浴的时候。他们都是赤裸的,因此制服就不能对他们进行追踪了。在那段时间里,比恩可以登录并且探测系统,同时不让教官们知道他正在耍小把戏去了解整个系统。他改变他的小型电脑的设置,从此不必面对那讨厌的思维游戏的邀请,每次他都让系统把主题切换到其他的内容上,不过这也只是个小小的手段罢了。但是那样的小破坏并不困难,他相信他们会知道的,他们也不会吃惊。
而且,比恩发现了一些真正有用的东西,每次他突破了一个限制,他就感受到了另一个更重要的壁垒的边缘。他知道这是个虚拟系统,早有学生已经闯入过了。他曾经听说过关于安德(当然)的一个传说,他在他进入学校的头一天就已经闯入了系统,并用上帝的名字登录了。但是他也知道那时安德一定也出奇地敏捷,他从来不做任何那些事情,那些聪明的、野心勃勃的学生不被看好的事情。
比恩的最大的成就就是发现了教师系统是如何追踪学生的计算机操作的。藉着躲开了小型电脑向教官们的自动报告,他建立了一个私人文件区,那个文件区即使是教官也必须特地找寻才能发现。
然后,当他用别人的帐号登陆的时候,无论何时他发现了有趣的东西,他就记录下位置,然后把这些信息下载到自己的私人区域,在他休息的时候进行分析——虽然他的小型电脑会提交他正在阅读图书馆的书籍的报告。他实际上读了那些东西,当然,比他的小型电脑的报告速度快得多。
依靠所有这些准备工作,比恩准备再进一步。他仅仅是非常快地突入了系统的防火墙——系统应该反馈信息,但是太快了,所以没有反应。他找到了几个工作区。举例来说,他不能找到任何空间站的总地图,只有学生区域的,那些地图总是太概括、太简略了,故意设计地不合比例。但是他在一个程序中找到一系列的紧急地图,它们会在出现紧急状况——比如气压下降——的时候自动显现在走廊的墙壁上,指示出最近的安全阀。这些地图是合乎比例的,通过把这些地图结合到他的私人区域的单张地图上,他就可以勾画出整个空间站的轮廓。当然除了安全阀以外没有别的东西,但是他了解到这里还有一个平行于学生区域的系统。空间站肯定不是由一层而是由三层平行的圆环组成的,在几个点上进行连接。哪里是教官和工作人员的居住区呢?哪里是生活维持的中枢,和舰队沟通的地方。坏消息是他们有单独的空气循环系统。一个区域的管道系统并不能把他带到其他区域的管道系统中。这就意味着他可以在学生区域里侦察任何事情,但是其他的区域他就涉及不到了。
甚至在学生所在的轮盘里面,还有许多的秘密地点值得探索。学生们能够接近四层甲板,还有在A—甲板下面的健身房,在D—甲板上面的战斗室。然而,实际上有九层甲板,两层在A—甲板下面三层在D—甲板上面。这些空间一定有自己的用途。而且如果他们认为这些地方值得对学生隐瞒的话,比恩就推断那些地方值得探索。
他必须尽快开始探索了。练习使得他更强壮了,他现在正在越来越缺乏营养,因为他不能吃过量——他们给他塞的食物多到难以置信,而且他们还在不停的增加他的配给,也许是因为原来的食物分量不能让他的体重上升到他们满意的程度。但是他不能控制长高。不久后他就不可能进入管道系统了——如果他还没有去过的话。但是进入空气系统到隐藏的甲板然后返回不是在淋浴的时间内能够完成的。这意味着失眠。但是他放下这个忧虑——少睡一天不会有什么不同的。
早晨,当迪马克进入宿舍时,他宣布的头一件事情就是要所有的人立刻改变他们的密码,并且要背对这房间中的其他人,也不要告诉任何人他的新密码是什么。“不要在任何其他人能够看到的地方输入密码,”他说。
“有人使用了其他人的密码么?”一个小孩问,他的怀疑口吻让人知道他觉得这是个令人震惊的消息。真不害羞!比恩想要笑出来。
“所有的I·F人员都有这样的需要,所以你们应该现在就开始养成这样的习惯,”迪马克说。“如果有人被发现使用同样的密码超过一周的话,他将进入小猪榜。”
但是比恩明白他们知道他做了什么了。那也许意味着他们已经明白了在过去的几个月中他是如何进行探测的,或许已经知道他发现了什么了。他登录上去,并且清除了他的安全文件区,这样他们就不能真正找到它了。他需要的所有东西都已经记在脑子里了。他不会再在小型电脑上记录任何他的脑子可以记住的东西。
脱去制服,裹上毛巾,比恩打算同其他人一起去淋浴。但是迪马克在门口拦住了他。
“我们谈谈好么。”他说。
“和淋浴有关?”比恩问。
“你突然关心起清洁来了么?”迪马克问。
比恩就明白了他盗用别人的密码被拆穿了。但是,迪马克坐在他身边靠门的一张下铺上,然后问了他一个相当一般的问题。“你怎么到这里来的?”
“我很优秀。”
“我知道你的测验成绩很好,但是我关心的是你没有在其他孩子中交朋友。”
“我已经有很多朋友了。”
“你的意思是你知道很多人的名字而且不和任何人吵架。”
比恩耸耸肩。他即不喜欢这种询问方式,也不喜欢调查他的小型电脑使用情况的尝试。
“比恩,这里的系统设计都是有原因的。这里有很多重要的因素,他们能够帮助我们了解一个学生做指挥工作的能力。课堂功课不过是其中的一部分罢了。但是领导能力也很重要。”
“这里的每个人都拥有足够的领导能力,不是么?”
迪马克笑了,“是的,很正确,你们不能立即成为领袖。”
“我看上去只有三岁大,”比恩说。“我不认为会有很多孩子热衷于向我敬礼的。
”
“但是你可以建设人际网。象别的孩子那样。但是你没有。”
“我猜我不需要那样做去成为一个指挥官。”
迪马克的眉毛挑了起来“你是在说你‘想’被开除么?”
“我的测验分数中能看出我想要失败么?”
“你到底‘想’做什么?”迪马克问。“你不玩别的孩子玩的游戏。即使你知道通常的练习计划是为了让你们在战斗室的时候能够足够强壮,但是你的练习计划还是很怪异。那是不是也意味着你不打算玩那个游戏呢?因为如果那是你的打算,你真的‘会’被开除的。那是我们评估指挥能力的主要方法。这也是整个的学校生活都带着军事化的色彩的原因。”
“我会在战斗室做得很好。”比恩说。
“如果你认为没有准备也能做的话,你就错了。思维的敏捷不能代替身体的强壮和灵敏。你不知道在战斗室中体能上的要求是多么高。”
“我会参加通常的练习的,长官。”
迪马克向后靠了靠并且闭上眼睛叹了口气。“哎呀,你会非常顺从,是么,比恩。
”
“我试着去做,长官。”
“多么彻头彻尾的胡说八道啊!”迪马克说。
“长官?”终于来了,比恩想。
“如果你把与教官捉迷藏的精力用在结交朋友上,你会是这里最受喜爱的孩子。”
“那是安德·维京的事情,长官。”
“你不要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已经被那个维京迷住了。”
“迷住?”头一天过后,比恩就不再询问维京的事情了。也不加入相关的讨论。从不在安德的练习中到战斗室参观。
哦,这是多明显的错误啊。笨到家了。
“你是唯一一个完全回避见到安德·维京的新兵。你对他的时间表追踪得如此彻底,以至于你从来不和他同时出现在一个房间。那真是伟大的成就。”
“我是个新兵,长官,他是个士兵。”
“不要装哑巴了,比恩。那根本不能让人信服,你在浪费我的时间。”
说一些明显无用的事实,这是个规则。“每个人都无时无刻把我和安德比较,因为我来的时候是那么年幼又那么矮小。我想走我自己的路。”
“我现在接受这个说法,因为那是我对于你的胡说八道所能忍耐的限度,”迪马克说。
但是当他谈到安德的时候,比恩担心那会不会是真的。为什么我会有妒忌这种不正常的情绪呢?我不是机器。因此他觉得有一点被冒犯了,迪马克好象在准备讨论一些更敏感的事情。比恩说的话无疑是在说谎。
“告诉我,”迪马克说。“你为什么拒绝玩幻想游戏。”
“它看上去又烦人又愚蠢,”比恩说,那确实也是事实。
“这里理由还不够好,”迪马克说,“至少,它对于战斗学校的其他孩子来说‘并不’烦人和愚蠢。实际上游戏会自己改变来适应你的兴趣。”
我完全相信“那一点”,比恩笑了“那全是假装的,”他说,“一点实际意义都没有。”
“立刻停止你的躲猫猫游戏,知道么?”迪马克严厉地说,“你很清楚我们使用这个游戏来分析个性,那就是你为什么拒绝玩那个游戏的原因。”
“听起来好象你已经分析了我的个性了,”比恩说。
“你就是不想停止这种行为,是不是?”
比恩什么也不说,也没有什么可说的。
“我看了你的阅读列表了,”迪马克说,“《沃邦》?”
“怎么了?”
“从路易十四时代开始的防御工程学?”
比恩点点头。他回忆起《沃邦》以及他的策略是多么适合路易十四逐渐艰难的财政情况。采用纵深防御,放弃薄弱的防御线;翻新几乎被放弃的城堡,让那些被多余或已经崩溃的就那么撂着直到被夷为平地。贫困比策略更重要。他开始谈论这些,但是迪马克打断了他。
“继续,比恩。你为什么学习这样一个与太空战争无关的主题呢?”
比恩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他已经学习了从色诺芬、亚历山大、恺撒和马其维利以来的军事历史。《沃邦》不过是其中的一个而已。那不在计划内——决大部分的阅读都是为了掩护他在计算机上的秘密工作。但是现在迪马克正在询问他,那么十七世纪的防御工事“到底”对于现在的太空战争有什么用呢?
“我不是那个把《沃邦》放在图书馆的人。”
“舰队的每个图书馆都有全套的军事著作。但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比恩耸耸肩。
“你在《沃邦》上花了两个小时。”
“那又怎么样?我在伟人弗里德里克身上花费了一样长的时间,我也不觉得我是在做野外训练或者把那些打破规矩的人推到火里去。”
“你没有真正地在读《沃邦》,不是么,”迪马克说“我想知道你当时‘到底‘在做什么。”
“我‘的确’在读《沃邦》。”
“你觉得我们不知道你读得有多快么?”
“而且还‘思考’了关于沃邦的事情?”
“那好,你都想了什么了?”
“像你说的。如何把那些知识使用在太空作战中。”我要赶快想。到底《沃邦》为什么“必须”用在太空战争中呢?
“我等你说,”迪马克说。“让我看看昨天你花了两个小时到底明白了些什么。”
“当然,在太空中不可能建立防御工事,”比恩说。“至少传统的意义上是这样的。但是你还可以做些别的。就象那些迷你—城堡,你可以在主防御工事外面建设浮游工事。你可以在那里设置拦截袭击者的飞船。而且你可以在那里设置障碍、雷区、浮游物它们可以与快速移动的舰艇发生撞击,击穿它们,那就是重要的一点。”
迪马克点点头,但是什么也不说。
比恩开始对讨论热心起来了。“真正的麻烦是和沃邦的情况不同。我们只有一样需要维护的东西——地球。而且敌人在主攻方向上没有限制,他们可以在任何地方发起攻击。这样我们就会陷入一个防御难题里面了,立体的防御。”
“你把防御线推得越远,敌人就越多,而且如果你的资源有限,你很快就会产生更多的缺乏人员的防御工事了。如果敌人不从黄道面上过来的话,在月亮、木星、土星或海王星上建立基地有什么用处呢?他们能够绕过我们所有的防御工事。那和二战中尼米兹和麦克阿瑟在中途岛设置的针对日本的防御体系是一样的。既然我们的敌人能从三个维度入侵。因此我们不可能维持纵深防御。唯一有用处的防御就是尽早侦察并且集中力量攻击。”
迪马克慢慢地点头。他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接着说。”
继续?那还不足以解释我花的两个小时么?“哦,我想既然敌人可以自由发动攻击,那么对于我们来说战争就是一场灾难了。所以即使我们拦截并击败了攻击队伍的百分之九十九,他们仍然可以用剩下的百分之一给地球造成可怕的灾难。我们想象一下当初他们出现并且攻击中国的时候,一艘飞船能够毁灭多大的版图。如果哪一天有十艘船到了地球的话——如果他们觉得不够的话,他们可以派出更多的舰艇!——他们可以清洗我们的主要的居住地。我们的鸡蛋可都在一只篮子里面。”
“这就是你从《沃邦》里面得到的所有的东西喽。”迪马克说。
最后,看来他很满意,“从《沃邦》想到我们的防御难题。”
“这么说,”迪马克说,“你的解决方案呢?”
解决?迪马克以为比恩是什么人啊!我现在关心的是如何在空间站,在战斗学校取得控制权,不是要拯救世界!“我不以为有解决的办法,”比恩想了想说。但是,他还是说了,他相信了。“根本没有必要去试图防卫地球。实际上,除非他们有我们不知道的防御装置,象是行星周围的隐形盾牌或者其他的,敌人也一样容易受到伤害。因此我们应该采纳的策略是进行全力的攻击。把我们的飞船送去袭击‘他们’的本星并且破坏它。”
“如果我们的舰队是摸黑进行的怎么办?”迪马克问。“我们彼此破坏了对方的世界,留下满天的舰艇。”
“不会的,”比恩是或,他的思维快速运转。“无论我们是不是在第二次虫族战争结束后立刻派出了舰队。在马泽·雷汉给他们致命的一击以后,它们一定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回到他们的母星。所以我们要尽快建立一只舰队,立刻出发去攻击他们的母星。这样,当他们败北的消息抵达的时候,我们同时开始我们的袭击和破坏。”
迪马克闭上眼睛,“现在你提醒了我们。”
“不,”比恩说,他恍然大悟,他是完全正确的。“舰队已经出发了。在这个空间站里面的人还没有出生以前,舰队就出发了。”
“非常有趣的理论,”迪马克说。“虽然,当然,你每个论点都是错误的。”
“不,我没错,”比恩说。他知道他没有错,因为迪马克已经不能保持平静的姿态了。他的头上正在冒汗。比恩已经命中某些要害了,迪马克也知道。
“我的意思是,你的理论是正确的,有关空间防卫很困难的部分。但是即使困难,我们还是必须要做,这就是你们会在这里的原因。但是我们对外声称已经出发的舰队——第二次虫族战争耗尽了了人类的资源,比恩。所以我们花费了很多时间去建设一只象样的舰队。然后为了下次战争配置上较为先进的武器。如果你能从《沃邦》上了解到任何事情,你一定了解你不能设想任何人类的资源不能支持的计划。另外,你还假设我们知道敌人的本星在哪里。但是你对我们面对的主要问题的分析还是很不错。”
迪马克从铺位上站起来,“我很高兴知道你的学习时间没有完全浪费在突破计算机系统上,”他说。
用这句话作为告别,他离开了宿舍。
比恩起身回到自己的铺位,那里有他的衣服。没有时间去淋浴了,但是那没有关系。因为他知道他对迪马克说的话,已经给他的精神造成了打击。比恩很肯定,第二次虫族战争根本没有耗尽人力资源。行星防卫计划的漏洞太明显了,所以I·F不可能忽视他们,特别是在可能导致战争失败的情况下。他们知道他们必须发动攻击。他们组织了舰队、发射了舰队。舰队已经出发。不能想象舰队是被派出执行其他的任务。
那平白建设这个战斗学校是为什么呢?迪马克是正确的么,战斗学校就是为了在地球周围建设防御舰队以防御任何的敌人攻击,敌人进攻的时候有可能与我们的舰队发生战斗么?
如果是真的话,那没有必要隐瞒它。没有必要说谎。实际上,地球上所有的宣传只是在向人们强调为了下一次虫族的入侵做好准备是多么重要。因此迪马克不用重复那些I·F已经在地球上讲述了三代人的故事了。但是迪马克汗流夹背。到底他们说的故事是不是真的呢?
唯一的问题是,环绕地球的舰队都已经有人在操纵。正常的招募程序就足够了。防御战争不需要高度智慧,只需要足够的机敏。及早发现、谨慎拦截、对储备的适当保护。成功不依靠指令的水平,只依靠可以调用的舰艇和武器的质量。没有必要建立战斗学校——战斗学校只在讨厌的进攻战中起作用。战争演习、战略和战术只对更重要的战斗起作用。但是进攻舰队已经出发了。比恩知道的是,战斗几年前就已经开始了,现在I·F只是在等待我们的战斗结果。那全仰赖于虫族的母星和我们的行星到底距离多少光年。
我知道的是,比恩想,战争已经结束了,I·F知道我们嬴了,但是他们不告诉任何人。
理由很明显。结束地球上人于人之间战斗的唯一因素就是——对抗虫族。一旦大家知道虫族的威胁已经被除去,所有被压抑的敌意就会被释放。无论伊斯兰国家与西方的对抗,或者被长期压抑住的俄罗斯帝国主义对与北约的偏执,或者……所有的这些。会乱成一团的。国际舰队的资源会被一些小集团的指挥官发动的兵变而消耗掉。可以想象那会造成地球的破坏——甚至不需要任何这些蚁类生物来添乱。
那就是I·F正在竭力避免的。接下来发生的吞噬人类生命的战争。正如罗马在赶走迦太基人后由于内战而四分五裂一样——只会更糟,因为现在的武器更可怕,怨恨也更强烈,国家性和宗教性的仇恨比罗马市民中个人领导权的竞争更可怕。
I·F决定要避免那种情况的发生。
在这种情况下,战斗学校给人完美的感觉。许多年了,几乎地球上的所有的孩子都被测试过了,那些具有作为军事指挥官的潜力的孩子都被带离了自己的家乡送到太空。
战斗学校中毕业的最好的学生,或者至少是最忠诚的学生被接纳到I·F,在I·F最后宣布战争结束并且抢先阻止单独的国家的军队并且统一世界的时候,他们可以被用来指挥舰队,最后世界将永远统一在一个政府之下。但是战斗学校的主要目的是让那些孩子远离地球,这样他们就不能成为任何国家或者集团的军队的指挥官。
毕竟,欧洲在遭受拿破仑领导的法国政府发动的侵略战争后,才开始全力促进法国大革命的进行,当然在战争的最后,拿破仑是为了保护国家而战。I·F已经决定不让地球上有拿破仑去领导抵抗战争。所有可能成为拿破仑的人都在这里了,穿着愚蠢的制服,在愚蠢的游戏中互相战斗。这就是那些小猪榜,借着控制我们,他们控制世界。
“如果你不马上穿好衣服的话,你上课会迟到的,”尼可拉,住在比恩对面的下铺的男孩说。
“谢谢你,”比恩说,他解下他的干毛巾,匆忙地穿上他的制服。
“对不起,我把你使用我密码的事情告诉他们了。”尼可拉说。
比恩说不出话来。
“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是你干的,但是他们来问我从紧急地图系统中看到了什么,当时我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但是不难猜出来一定有人用我的名字登录了,那只有你,在我输入密码的时候,你有非常好的观察位置,而且……我的意思是,你真的很聪明。但是我不会把这些事情说出去的。”
“太好了。”比恩说,“那没有关系的。”
“但是,我想知道,你‘到底’发现了什么?从地图上。”
直到这时,比恩才对这个问题喘了口大气——这个男孩也是。没有更多的,我不过是好奇,他完全可以这样说。但是现在他的世界已经全改变了。现在他应该和别的孩子建立联系,他不是要给教官们表现出他的领导才能。而是为了当地球上发生战争的时候,当I·F的小计划失败的时候,当所有发生的时候,在不同的国家和组织的军队指挥官中,谁将是他的盟友,哪些会是他的敌人。
对于I·F来说他们的计划‘会’失败。如果不失败的话那一定是一个奇迹了。那得建立在数以百万计的士兵和指挥官对I·F的忠诚心比对自己的故乡更坚定的基础上。那不可能的。I·F本身都会不可避免地被瓦解成小集团。
但是那些阴谋家无疑知道那种危险。他们会尽可能把知情者控制在最少的人数中——也许只有执政的统治者、将军和文官们,也许战斗学校有几个人有所了解。因为空间站是整个计划的核心。这里是每个有天赋的指挥官最主要学习的地方,这里已经培养了两代指挥官了。他们每个人这里都有记录——谁最有才能,最有价值。他们的弱点是什么,不管是性格上的还是指挥上的。谁是他们的朋友。忠诚度如何。因此,无论什么人,只要有可能在未来的人类混战中能够指挥军队对抗I·F的话,他们就会被剥夺指挥权,被监禁,知道对抗结束。
无疑,他们在担忧比恩不玩他们的小小的思维游戏。这让他成为一个未知量。这会给他带来危险。
现在对于比恩来说玩游戏比平常更危险。不玩游戏可能让他们感到疑惑和害怕——但是不论他们在他身上实施什么计划,最少他们对他还是什么也不知道。当他开始玩的时候,他们就不那么怀疑了——但是如果他们做什么对他不利的举动,他们肯定会利用游戏中他们得到的信息。比恩一点也不怀疑他拥有打通游戏的能力。即使他试图给他们错觉,这个策略也会告诉他们一些关于他的信息,比他希望他们了解的更多。
但是也有另外一种可能性,他可能完全错了。他也许并没有抓住关键。也许没有舰队被派遣。也许他们还没有在母星击败虫族。也许真的有一个不要命的建立防御舰队的努力。也许……也许……也许…………
比恩必须了解更多的信息以增加这种希望,他的分析正确和选择有效的想法。
比恩的孤立状况必须结束。
“尼可拉,”比恩说,“你不会相信我从地图上发现了什么的。你相信这里实际有九层甲板而不是四层么?”
“九层?”
“只是这个轮盘中。还有两个轮盘他们没告诉我们。”
“但是空间站的照片只显示了一个轮盘。”
“那些照片拍摄的时候,那里‘的确’只有一个轮盘。但是在计划中,有三个轮盘。互相平行,同步旋转。”
尼可拉看上去在思索。“但是那只是计划。也许其他的轮盘根本没有建造。”
“那么为什么他们还留有这些地方的地图在紧急状况系统中呢?”
尼可拉笑了。“我爸爸总是说,官僚们什么都不会丢掉。”
当然了。他怎么没有想到哪里呢?无疑地,紧急状况地图系统是在第一个轮盘被投入使用以前就已经编制好了。所以那些地图是关于整个系统的,即使其他的轮盘不会再建了,即使其他两三张地图不会有走廊可以让他们显示。但是没有人会自找麻烦进入系统把它们清理出去。
“我从没有想到那些,”比恩说。他知道因为他被别人认为智慧超群,他就不能给予尼可拉更高的评价了。的确,其他附近的铺位的小孩子已经有所反应了。以前从来没有人和比恩如此交谈过。很明显,没有人曾想到过比恩没有先想到的东西。尼可拉的脸因为骄傲而变红了。
“但是也许真的有九层甲板,”尼可拉说。
“我希望能够知道它们到底是干什么用的。”比恩说。
“生活支持系统,”一个叫做科恩·木恩的女孩说。“他们一定要在什么地方制造氧气。那里需要很多植物。”
更多的孩子加入了,“还有那些职员。我们只能见到教官和营养师们。”
“也许他们‘的确’建了另外的轮盘。我们不知道他们‘的确’没有这样做。”
天马行空的推论开始在整个团体蔓延。而且所有的中心是:比恩。
比恩和他的新朋友,尼可拉。
“快点,”尼可拉说“我们数学课要迟到了!”
《安德的影子》作者:[美] 奥森·斯科特·卡德
第三部 学者 第九章 索非亚的花园
“这么说他发现了这里有多少甲板了。他会如何利用这个信息呢?”
“没错,那就是最紧要的问题。他正盘算着什么,他会觉得找出它们是很必要的么?在这个学校的历史里,甚至没有别人曾经寻找过。”
“你觉得他有革命性的突破么?”
“我们对这个孩子知道的仅仅是他是在鹿特丹街头拣来的幸运儿。我听说那是个地狱般的地方。那里的孩子都很邪恶。他们在那里制造——苍蝇的贵族——看上去象——坡利亚纳。”
“你什么时候读的《坡利亚纳》?”
“那是书么?”
“他能掀起一场什么样的革命呢?他一个朋友也没有。”
“我没有说起任何关于革命的事情,那是‘你的’理论。”
“我没有理论。我不了解这孩子。我甚至从不希望让他到这里。我想我该送他回家。”
“不。”
“不,‘长官’,我相信你原来想这么说的。”
“在战斗学校中仅三个月,他就了解了防御战争没有任何道理,我们必然已经派遣舰队去虫族的母星与它们战斗了,就在上次战争结束后。”
“他连‘那个’都知道了?而你只是来告诉我他知道了这里有多少层‘甲板’?”
“他不是‘知道’它,他是在猜测。我告诉他他是错误的。”
“我确信他会相信你的话的。”
“我相信他在怀疑。”
“那就更有理由把他送回地球去了。或者送到一些远处的基地去。你了解么,这是个安全漏洞。这是个梦魇!”
“所有事情都依赖于他到底会如何使用那些信息。”
“只有我们不知道关于他的事,因此我们没有办法知道他要如何使用这些信息。”
“凯罗特修女——”
“你是不是对我‘怀恨在心’啊?那个女人比你的小矮人还难理解。”
“一个有比恩那样的思维能力的孩子不会被丢弃的,除非我们害怕存在安全隐患。
”
“扔掉一个聪明的孩子也不会让系统更安全的。”
“我们有没有足够的智慧为他建筑一个更高明的骗局呢?让他发现什么事情,发现他以为是事实的事情。我们要做的全部事情就是编织一个能够让他相信的谎言。”
凯罗特修女正坐在楼顶的花园里面,隔着张小桌子面对一个年老皱缩的流放者。
“我不过是个年老的俄国科学家,碰巧在黑海沿岸住了几年罢了。”安东长长地吸了一口烟,然后向栏杆的外面吐出去,让它成为从索非亚过来被污染的水流的一部分。
“我来这里并不是受到执法当局的委派。”凯罗特修女说。
“对我来说,你更危险,你从舰队来。”
“你现在没有危险。”
“没错,如果我什么也不告诉你的话。”
“感谢您如此坦白。”
“你觉得很坦白,但是我不认为你会赏识我告诉的的想法,如果我告诉你你的身体给一个老俄国人心中带来的想法的话。”
“震颤修女不如多运动。那没有奖励。”
“看来你是个负责任的修女。”
凯罗特修女叹了口气。“你认为我来这里就是因为我知道一些事情,一些你不希望我知道更多的事情么?但是我来这里是因为那些我不能从你身上发现的事情。”
“什么?”
“任何事。因为我在为I·F调查一个细节,他们给了我关于改变人类基因研究方面的一个摘要。”
“我的名字也在上面?”
“正好相反,您的名字从没有被提起。”
“他们忘记得好快啊。”
“但是当我看到一些人提供的有用的报纸时,他们提到了——总是早期的东西了,在I·F的安全设施把他们严厉取缔以前——我注意到了一个趋势。你的名字总是在他们的引用资料的备注里。经常被引用。但是现在不能找到你的任何资料。即使是报纸摘录。很显然你的研究从来没有被出版出来。”
“但是他们仍然引证我的话。简直是个奇迹,是不是?你们这些人总是在收集奇迹,不是么?好成为圣徒?”
“很可惜,在你死之前不会被赐福的。”
“我现在只剩一个肺了,”安东说。“因此如果我继续抽烟,我就没有多久可活了。”
“你可以戒烟。”<<上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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