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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龙变(二十四至四十六章)
发布日期:2002-11-02
第二十四章 煮海之利孰可挡
孟义山闻言大骇,猛地站起,喝道:“姓叶的,你个鬼祟东西!想玩什么花样?”
叶千寻面挂笑容,摆了个叫孟义山坐下的手势,道:“总捕勿惊,今日你我虽有些过节,但非如此,也不得见面,叶某立足江湖靠的是朋友,前事咱们就揭过不提,日后还要多亲近!”
叶庄主恭谨有礼,看似宽宏的态度。反倒使孟义山心中没底,要撕开面皮,反脸相向,自己又在人家地盘上,也不得不顾忌,只得顺着叶千寻的话道:“如此甚好!”心中气闷的落了坐,把身下的木椅压得哢吧直响。
叶千寻见孟义山听话坐下,满意一笑,对大家道:“这次行事,是提着人头做买卖,大伙都担了风险的,但有孟总捕加入,这事情就安全多了!”
孟义山心中不解,口里讥屑道:“莫不是叶老大想开山立柜,庄主变了寨主,要我在府衙中打个接应?嘿嘿,这不是为难我老孟么。”
叶千寻脾气再好,也给气得脸色发红,怒声喝道:“胡说,我叶家虽不是书香世家,也是清白门第,岂能如此自甘下流!”
话才出口,就见钱帐房拿眼光瞪他,正不解何意,却见过五湖拍桌喝道:“是啊,你叶家清白得紧,我老头子下流得很!你少在那里放狗屁!”
叶庄主这才省起话中失言,把过五湖这强盗给得罪了,忙安抚道:“小弟一时情急,说错了话,开罪了过老哥,莫要见怪!”心中恨恨的想“这过老儿和孟义山都甚是可厌,要不是需人同谋大事,早就收拾了你俩个混帐!”
平整了下心绪,叶千寻对孟义山道:“总捕不要妄猜,咱们要做的生意,虽然犯禁,但与强盗不同,胜于劫夺千倍不止,总捕可知这“煮海之利”?”
孟义山一听就摇头道:“我知道煮鱼煮虾,没听过煮海……”
“煮海?”
孟义山一拍大腿,叫道:“好你个叶疯子,你想贩私盐!”
叶千寻慎重的点了点头,道:“不错,贩私盐!”
孟义山心头震动,对叶千寻道:“有多大的赚头?让你不顾盐法?”
这盐业世代都是官营,自明初太祖就定下“贩私盐者死”的律条!
朝廷专门派下大臣监督盐政,创建巡检司,设下巡丁,征招民壮,查稽各地的私盐贩卖,有敢私贩的,一经查实,过了百斤,便要斩首。
私枭盐贩,多是穷苦出身,全把性命赌了上去,赚些银两谋生,这叶庄主家财丰厚,也想冒险贩盐,难怪孟义山说他疯了。
叶千寻对孟义山叹道:“一引盐四百余斤,官盐的价是私盐的四倍,如此暴利,岂能见之不取!”
这下轮到孟义山目瞪口呆了,暗道:“他奶奶的,早知有这条明路,老子还做什么寨主,早就跑去当了盐枭。”
财帛动人心,见有如此大利可赚,孟总捕也忘了风险,笑呵呵的对叶千寻道:“利倒是不小,老叶你准备怎么做?”
见他心动,叶千寻得意讲道:“利是很大,不过风险也大,要是顺风顺水,我叶家自己就能做!”
缓了口气,叶千寻兴奋道:“所以我请诸位来,就是想大伙同舟共济,来发这笔财,也共担这杀头的险!”
既然想发这份财,孟义山便定神听着叶庄主和钱帐房在那里谋划,原来是由过五湖率领手下,走黄河水路,运淮盐入洛,再由叶家的商号暗中发往省内的盐商。
路线定的十分清晰明确,末了过五湖拍着胸口保证,只要是由他太湖儿郎押送,包管万无一失。
叶千寻欣然言道:“有过老哥护航,那是铁打的保票,但最主要的是,我忧心船到家门上陆,反而出事。那黑石渡巡检司,在各个道口设下哨卡数十,无事的都要刮些油水,何况咱们这私贩的正主。”
“这个,倒有些难办,不过你大庄主是本城士绅,你二弟又是御史,通通关节该差不多吧?”过五湖皱眉道。
孟义山在旁笑道:“没错!碗大的银子砸下,嘿嘿,让巡检司的差人给咱们扛盐都成!”
邙山派的两人也齐声赞同,叶千寻却是一脸苦笑,道:“就是有十万百万,这关节也是打不通的。”
见众人不解,叶庄主解释道:“那黑石渡巡检司分管周围数十府县,巡检使田锡是京中内监曹吉祥的亲信,每岁贡上不少税银,方把这检使坐得牢靠,又仗着手边权力,以山西盐池硝制的土盐充做海盐,运往各地私贩,获利巨万,他才是最大的盐枭!”
“咱们要是做起大宗买卖,岂不是做定了他的对头?别说通关节,必定想办法把我们缉拿法办!”叶千寻面上呈出阴狠的神色,森然言道。
屋中诸人没一个是良善人物,一时都道:“把他除了!”;“杀!”;“打下巡检司,放一把火,连脏银一起收了!”末了这句却是上来劲头的孟大捕头说的。
只有那解缙安然不语,也不搭话,只是饮酒夹菜,好似与他无关似的。
“田锡必然要除,但是需要谨慎行事,我倒有个主意”猥琐不堪的钱帐房讲道。
“七日后有批引盐到岸,咱们伏在一旁,在他家门口把盐劫了,定要让那田锡得个监守不力的罪名,然后就需孟总捕相助了!”
“让我做什么?压下案子不办么?”孟义山问道。
叶千寻在旁道:“是这样,咱们在朝中也有人,只要借此弹劾了田锡,便准备由上面保奏你孟总捕任这黑石巡检司的检使!”
孟义山闻言大为动心,问道:“当真?”
叶千寻道:“那曹吉祥是掌管司礼监的大太监,位高权重,想让他把这入口的肥肉让与他人,自是不成,但孟老弟新破白莲教,立下大功,朝廷必定封赏,我让人在京把任命拖延几日,等扳倒了田锡,就顺手举荐你去做这检使,可谓万无一失!”
当下众人心中石头落地,原来叶庄主还安排了这么一步棋。
大伙接着又兴致昂然的议论怎样出力,如何分帐……
孟义山心中着实高兴,但还是觉得有些不妥,却想不出问题在何处?
叶千寻见诸事已毕,便呼进家人撤了凉掉的酒菜,重整杯盘,与众人痛饮起来。
大捕头今日的酒可是喝得过多,席间那美貌绝人的“丑鬼”更要孟义山神魂颠倒,口中不免有些放言无忌,不清不楚起来。
一晃天色转黑,孟义山面色通红,撑起身来向众人告辞,叶千寻道:“天色已晚,老弟不如在鄙庄住下,明早再回去不迟!”
孟义山执意要走,正待出门,叶千寻跟到门口言道:“对了,还有一事险些忘了,孟老弟与白莲教结下深仇,近日搜拿白莲教徒又紧,难保他们不会铤而走险,对你不利!”
孟义山摇头道:“怕他不来,来了都叫他做老子的刀下鬼!”
叶千寻笑容可掬,热情言道:“老弟虽然武勇,但也不可不防,这样吧,邙山这两位住不惯我这里,不如一同去你府上搅扰一阵,遇事也有个照应!”
要子丑二鬼跟自己回去?孟义山暗想“我说有些不对呢,嘿,原来是方才叶千寻对老子太放心了,一切谋划都跟我和盘托出,也不怕我做上检史后同他翻脸。没想到却留下这两人来监视爷爷!”
孟义山心里招呼叶家的祖宗,口中对叶千寻道:“我仇人太多,邙山这两位的功夫不知如何,别保护不了老子,没的丢了性命,才叫冤那!”
叶千寻长笑道:“总捕尽可一试!”心中没把孟义山放在眼里。
“好!”孟义山点头喝道。
这些日来被云敖督导苦练,孟义山的刀法已有三分火候,正想借机显显武功,颠颠双鬼的斤两。
诸人移步到叶家的练武场,孟义山与双鬼立在当中,子鬼开口道:“我们两人你挑那个?”
“老子不战女人!”话刚出口,孟义山身子一弓,将破军刀自背上顺了出来,一式横斩,势道凶厉刚猛,对着邙山子鬼的腰身断去。
子鬼身子向后一侧,右臂下探,举手上扬,啪的一掌击在了宝刀的侧下方,绝大的撞力将刀震高了三尺,借着孟义山空门大露,子鬼点起左脚向孟义山的腰眼踢去,单掌震刀,飞腿攻敌,招数串连得紧密,火候甚是老辣。
孟义山定步沉肘,以肘力硬碰了子鬼的一脚,手肘震得一阵酸麻,心中暗惊“这子鬼身子单薄,气力倒是不小。”手中却不迟疑,将刀一转,路走剑势,狠辣无比的以刀尖向子鬼的前心剜去。
此刀来势快疾,上下左右都可变招,留有后手无穷,若是闪避便落了下风,子鬼的前手一并,以食指硬点住破军刀的尖锋,嚓的一声,爆出了两点微细的火花,原来这子鬼手上却是带有一副精铁指套。
两人刀掌相接,力拼数十招,孟义山盘王刀法使得如狂风暴雨,一丝也不知道退保留力,那子鬼见他武艺不差,也拿出了本事,身子如陀螺般旋起,双手互用,掌指间连敲带点,招招硬架,记记硬拚。
战得久了,孟义山心性浮躁,不免打发了性,将破军刀以两手执住,两膀加力,纵起身来便是两刀,子鬼双掌连击,刚把刀势化去,孟义山身形落下,右脚沾地,左脚又起,窥着子鬼的空门又是两刀,他竟似跳蛙一般连跃了四次,最末一次接连三刀劈下,砍在子鬼迎来的铁指套上,镗镗镗的三声锐响,竟把子鬼向后劈退了两步。
一时间场中爆起大彩,众人齐喝了个好字,那子鬼却是面有嗔容,目露了凶光,双手振力一甩,叮当之声不绝,把十根指套一齐扔落,露出一对肉掌出来。
孟义山鼓气再进,这次却没讨得好处,子鬼扔了指套反倒凶狠,十指竟泛起一片莹绿,双手插抓,指力点在刀身上竟顺刀透来一股阴劲,搅得孟义山呼吸不畅,不免有些乱了刀路。
那子鬼快速已极的指法点出了千百道绿影,幻在空中煞是好看,更是把孟义山晃得眼花,进手招式根本递不出手去,只得摆开手势,劈砍拦架,被压在了下风。
好在盘王刀招式精奥无匹,子鬼的双掌一时攻不进去,竟又被孟义山撑过了盏茶功夫,大捕头虽然撑住了子鬼的猛攻,却发现那子鬼的十指含着古怪,透刀而上的阴力,逼得他心口胸口烦闷欲炸,心知再过几招,怕是连刀都不能使了。
趁着未败,孟义山连忙收刀一个倒翻,跃出了圈外,大吼道:“不打了,他妈的,你练的什么毒功?”
子鬼立在场中,神色傲然的望着孟义山道:“你功夫不错,能迫我使出鬼指千灯!”
叶千寻赶忙上前拉住孟义山道:“总捕好高明的武艺,怎样,邙山两位的功夫足以护得你的安全吧?”心中却道:“足够看住你了!”
孟义山怒瞪了子鬼一眼,又对叶千寻推脱道:“这个,尚书府人多眼杂,平白多出两人,我舅公那里也不好交待!”
“那是你的事,你不答应也不成!”过五湖在旁喝道。
叶千寻紧盯不放,接着孟义山的话,言道:“就这样吧,只说是孟老弟家乡的亲戚便好!”
孟义山心中暗骂“他奶奶的,看来今天我不答应是不成了!”大声叫道:“行,男的是我小舅子,女的是我在乡下的老婆!”大捕头被如此胁迫,自是说不出好话。
邙山双鬼闻言大怒,丑鬼的面上如罩严霜,心中颇想将这粗俗男子一掌杀了。眼神狠狠的看着孟义山。
叶千寻转过身,对着邙山双鬼拱手一礼,道:“既然孟总捕这么说了,两位看在叶某的面上,就委屈一下吧?”却暗中打了个要两人看牢的手势!
叶大庄主如此生乞白赖,孟义山也觉头大,只好应下带两人回府,暗想咱们走着瞧,等老子做上检使,再收拾你叶家。
孟义山与诸人道了别,心不甘情不愿的领着邙山双鬼回了尚书府,入得大厅,正碰到老尚书在那里饮茶,一袭厚棉外袍还披在身上,显然也是刚回来不久。
孟义山叫道:“舅公,你去那里吃酒了?害得柳月一阵好找。”心中邪想:“嘿嘿,去喝的花酒吧!”
“这几日同退职的王侍郎一起,谈些事情,你身旁这两人是谁?”老尚书岔开话题问道。
孟义山搓着手言道:“这是我在乡下的老婆和他哥哥,阿丑,还不来见过舅公!”
丑鬼上前给老尚书见了礼,从喉中硬挤出“舅公”二字,心中甚是恼恨。
何尚书心中暗叹“乡下岂有如此美人!唉!怎么嫁与姓孟的混蛋!”
孟义山应对完不知从那里鬼混回来的老尚书,给子鬼找好了住处,便把丑鬼领回了自己房里。
坐到床上,大捕头边脱衣靴边道:“以后我就叫你阿丑吧,听着也亲切,像是真正夫妻!”
丑鬼点了点头,孟义山往床上一躺,拍拍身旁的空位道:“要睡便上来!”心中想道:“他奶奶的,舅公是假的,这回多了个老婆外带个舅子,也是假的!”不由得大笑起来,丑鬼却当孟义山调笑于她,面上染了一层薄怒,大捕头饮酒多了,甚是困倦,不一会便鼾声大作,也不顾丑鬼在旁,竟是睡得熟了。
日上三竿,孟义山方从床上爬起来,就见一幅绝美的景象呈现在眼前。
丑鬼背对着他坐在床前,左手拢在头上,右手玉指高抬,盘理着发鬓,衣袖顺势滑下,将半截如羊脂白玉般细滑的小臂露了出来,肤光似雪,佳人如玉,如此美人坐在身前,不禁把大捕头的色心勾起,一双贼手不知死的搭在了丑鬼的双肩上。
丑鬼并没有闪避,黛眉轻蹙,对孟义山冷冷的道:“你要我砍下你那只手!”
声音的主人娇柔妩媚,话的内容却不似玩笑,孟义山悻悻的收了手,笑道:“是你太漂亮,我管不住手!”
“是么?”丑鬼冷哼了一声道。
“喂,阿丑,你是那里人氏,怎么叫这种鬼名字?”孟义山一边把身子挨近,闻着丑鬼发间的桂花香气,一面套着近乎。
丑鬼一怔,似是没想到他问这个,淡淡的道:“名字是师父取的……”却没有提自己是那里的人。
“哦,你这般娇俏的美人,怎么连贩私盐这种勾当都做?”自己为利所诱,都想变了盐枭的大捕头在那里质问起别人来了。
丑鬼被他一赞,本来冷若冰霜的俏脸,就如春风化冻一般,漾出了一朵微笑,道:“我们派里人多,食用日繁,当然要找赚钱的生意做。”
大捕头心中嘀咕“邙山派缺钱?这真是守着宝山饿死人了,姓谢的老鬼分明不会经营,要换了老子,山前小路设下关卡,大道派下巡哨,雁过也给他拔毛,抢他个昏天黑地。”
丑鬼不知孟义山动了此等混帐念头,对他道:“别讲闲话了,方才府衙的差人来了,说知府让你醒了便去府衙。”
孟义山一听便道:“定是有什么事情,得去府衙看看,这衙门里没了我可是不成!”在他看来,这衙门里没了他老孟定是无法办案的。
梳洗一番,胡乱吃过了饭,孟义山换了捕服,身后跟着阴魂不散的邙山双鬼,大捕头就奔向府衙。
进了知府衙门,孟义山要双鬼在堂下等候,便进来去见李崇义。
今日知府没有升堂,这些日来捕快们整日上街抓人,洛阳风气为之一肃,作奸犯科的大多躲了起来,连李知府也落得清闲,过了两天少有的安生日子。
孟义山进了李崇义的书房,就见李崇义一脸的愁容,见他来了,苦笑道:“义山哪,这洛阳城最近事情太多!”
孟义山寻了椅子坐下,对李崇义不解道:“大人,这几日还不错,洛阳大牢都让我关满了,六人一间牢房,现在城里没有敢闹事的!”
李崇义听了一笑,道:“劣迹不大的就放了吧,执法过严,于百姓不便!”
见孟义山点头应是,李崇义道:“城里的还好,只是这外来的叫人心忧,我叫各客栈的掌柜三日一报住客的名单,今早得知,云鹏镖局的陆局主率人到了!”
“枪挑华岳?”孟义山心中一阵突跳,失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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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言行必果小人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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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崇义看出孟义山心绪不宁,说道:“陆云鹏轻骑简从,进城又不与镖行客户接洽,怕是来了断江湖恩怨……”
孟义山知道这陆云鹏是追镖银找场面来了,对李知府道:“这些镖客都是不本分的人,行事如此鬼祟,定是想来洛阳闹事!”
李大人点头赞同,大捕头趁机进言:“大人,我派差人便装住店,看住陆云鹏,他有什么行动,咱们都能知晓!”
李知府有些犯愁道:“如此甚好,但陆云鹏是有名的高手,衙门的差人盯不住吧?”
孟义山想了想,对李知府道:“古振声最近挺闲的,让他去,满合适!”
知府大人一听,正合心意,当下便答应了。
孟义山怕陆云鹏找他寻仇,便想派人盯梢,有对自己不利的动作,也好提前得知,想法子对付。
古振声被撤了总捕,平日在衙门任事不免有些懈怠,更为李大人所不喜。
两下相加,这份盯人的苦差便落到古捕头身上了。
饮了口茶,知府大人肃容言道:“还有一事,要你去办,刑部关于花蝶儿一案的回批到了,定了斩立决!”
“什么时候动手?”一听杀人,孟义山来了兴致。
“你去点出死牢二十八名囚犯,验明正身,加上花蝶儿,后日大辟!”李知府面如寒铁,冷硬的说道。
一次斩这么多人的脑袋,孟义山吃了一惊,随即恍然后日便是冬至,正是秋决的时候。
孟义山取了犯人名册,在书房中出来,一路上想起这花蝶儿抵死不招,劫牢一案找不出主使,有些美中不足!
“看他快死了,我连吓带骗,不信问不出来!”孟总捕心中打起了死囚的主意。
孟义山不想让双鬼跟着进府牢,但他是叶千寻这伙人贩盐计划的重要棋子,容不得闪失,两人硬是跟在后面。
到了牢里,将那些后日该斩的逐一核对,费了好些时候,才到了花蝶儿这里。
花蝶儿瘫卧在地上,被关了数十日,受尽了拷打,身上满是棒疮秽血,散出的异味隔得老远就让丑鬼掩上了鼻子。
孟义山开锁进了囚室,踢了这淫贼一脚,见他没动,低身凑到他耳边道:“你时日到了,后日杀头!”
花蝶儿身躯一抖,他原打算慨然赴死,但听了这话却还是心头惊震,抬首望着孟义山,面上满布嗔怨之色。
沉默一会,花蝶儿将腰身挺直,自牙缝中挤出了一句:“花某不怕死!”说得甚是狠厉。
连邙山双鬼都有些敬佩花蝶儿的硬气,孟义山却看出他说这话时眉梢抖动,心里仍是怕的。
花蝶儿在狱中月余,靠着一股狠劲硬撑下各种大刑,到后来这股凶戾之气渐丧,凡人怕死贪生的心理却是日重,既知后日便是死期,难免魂摇神荡,心怀畏惧!
大捕头使出恶人手段,砰的一脚,勾踢花蝶儿的下巴,将他的槽牙都踢出了两颗,又自背后抽出刀来,比在他的咽喉,恶声说道:“不怕死,老子没见过!”
花蝶儿怒声大喝:“死算什么,你花爷行走江湖,靠的就是胆气!”
却有一丝恐惧像籐蔓一样攀爬上心头,坠得他喘不过气。
“奶奶的,你小子还装硬气!”
孟义山把刀轻轻一抹,花蝶儿的喉头立时皮破见血,回手又将刀刃在他脖颈处蹭了两蹭,嘿嘿笑道:“刀口对着你脖子,想死便点下头,脑袋就掉了,省得老子动手!”
让别人杀可能心里还有赴死的勇气,自杀却是谁都提不起劲的,望着寒亮的刀光,花蝶儿的喉咙一阵发紧,闭上了眼,心念转了两转,又睁开了。
见他不肯死,孟义山心下暗笑:“有门!”
慢悠悠的伸出手来,蓬的一把抓紧了花蝶儿的头发,缓缓的向刀锋推去……
被执住的花蝶儿眼看就要被刀锋断头,身首异处,却猛烈的开始挣扎,口中咿咿啊啊的乱喊,头颈用力的上仰,孟总捕的手劲不弱,却还是被求生心切的花蝶儿顶起了两尺。
两人就这样压下顶上,互相较上了劲,足有盏茶功夫,一旁的双鬼,纵使出身邪派,听着花蝶儿如待宰牯牛般的喝喊也是心生不忍。
丑鬼玉面含煞,喝问孟义山道:“你怎如此残虐?一刀杀人便好,如此折磨他,太狠毒了!”
子鬼一把拉过师妹,拿眼色暗示她少管闲事,心想:“虽然不怕得罪这姓孟的,但现在双方合作,为一个死囚闹僵了不好。”
孟义山没理会丑鬼的话,又拉扯了一会,花蝶儿已经没了力气,再加也受不了这种命悬一线的感觉,眼前一黑,就向刀上撞去。
心知必死,谁料孟义山手段更坏,把刀身背转,花蝶儿的颈子重重的撞在刀背上,磕得头昏眼花,金星乱冒。
孟义山一松手,花蝶儿软瘫在地上,身子不住的哆嗦,大口喘着粗气,面上布满了恐惧,再也没有方才的硬挺骨气。
孟总捕“呸!”啐了这淫贼一口,骂道:“你奶奶的,挣得这么欢,累得爷爷手都酸了,不想死?你还装个屁的好汉!”
趁着他惊魂未定,大捕头加劲问供,道:“你劫牢抢狱,铁打的死罪!后日行刑,嘿嘿,碰到刽子手刀不快,砍他个十刀八刀,也不断气,定是能的。”
花蝶儿的脸色越来越灰败,孟义山得意说道:“到底是谁指使你劫牢?你要死了,还瞒什么?”
花蝶儿脸颊抽动,却是不答。
孟义山加重语气道:“说出人来,我饶你狗命!”
一听此话,花蝶儿的精神一振,随即又萎靡下来,口中喃喃道:“我不能信你!不能信你!”
孟总捕声色俱厉,挥刀骂道:“你去死不远,老子给你条活路,你还不信?”
花蝶儿神情恐慌,叫道:“我做孽太多,断无留我活命的道理!”
孟义山哈哈大笑,道:“孟爷爷就能保全你的小命。”
大捕头还真给花蝶儿出起了主意,讲道:“弄进来个身材和你一般的替死鬼容易的很,挑了脚筋,弄坏了脸,便是活生生的花淫贼,刑场监斩的也是老子,哪个敢说他不是?”
花蝶儿心里有了点希望,踌躇了半晌,开口问道:“我说出那人,你能守约?”
孟义山一脸的不耐烦,讲道:“我老孟最讲信义,你放心便是!”
知道花蝶儿心中疑虑,孟义山接道:“你在牢中关了那么久,也没人来救,还给他卖什么命?
不说这人,我还有一事用的到你。”
花蝶儿不解,问道:“何事?”
孟义山笑呵呵的讲道:“你小子虽然人品坏极,轻功却是顶尖的高明,现在脚筋断了,不如传给老子!”
拿轻功换命,花蝶儿求生之意大起,道:“蝶飞七旋可以教你,但要有个条件!”
孟义山兴奋的笑道:“你说!”
花蝶儿道:“这门轻功精髓在一个旋字,靠真气运成回旋气劲,可在空中转向,七道运劲法门,我传你前三种,你能遵守信诺,帮我逃生,花某再教你后四种的心法。”
“好,我先找个囚犯把你替换出来,再给你拿些吃食!”
孟义山一副见有轻功可学,诸事好说的模样。
三人出了囚室,丑鬼对孟义山道:“你贪图轻功,真要把这人放走?”
孟义山对两人笑道:“怎么不放,我这就差人僱车,一会送他出去!”
把看守狱卒叫了过来,孟义山在他耳边嘀咕了一阵,那狱卒领命去了。
过了半晌那狱卒押着个犯人,手提着酒肉,回来覆命道:“总捕,都办好了!”
孟大捕头满意点头,示意把那犯人扔入地室,提花蝶儿出来。
孟义山也不管朝廷的律法,找了间无人的囚室,给花蝶儿去了镣铐,换掉了囚衣,又把酒肉与他吃了。
等诸事停当,花蝶儿也有了精神,孟义山便叫双鬼守在门外,神色温和的对他道:“我僱了马车,等会学完轻功,就送你出城!”
花蝶儿见他颇有诚意,不禁有三分信了,他双腿俱废,便以两手代脚,比划起步法,口中诉说着行气的法门。
孟义山听了听,觉得这门轻功确有独到之处,耐心的听他讲完前三旋的心法,又问了两遍,暗记在心。
等花蝶儿讲完,孟义山突然摇摇头,冒出一句:“不对,老子放了你,人走了,我去那里跟你学后四旋?不成,不成!”
花蝶儿急了,眼看就要抓住救命的稻草,哪能放弃,叫道:“你怎能不守信诺,还要怎样?”
孟义山神色为难道:“你这烂淫贼,着实让人信不过……”接着自怀中摸出一包药散,朝花蝶儿晃了晃。
花蝶儿二话不说,上前抢过药来,仰脖吞了下去,苦着脸道:“行了!”
孟义山一阵大笑,道:“爽快,三日后城外河神庙,你教全了轻功,我给你解药!”
花蝶儿点点头,暗下决心“三日后拿了解药,定要把孟义山活剥人皮,熬油点灯!”
制住了花蝶儿,意犹未尽的大捕头催促道:“谁指使你来劫牢的?为的什么?快说吧!”
花蝶儿心中犹豫,孟义山提醒他道:“休要蒙骗老子,有胆你就说瞎话,三日后小心拿不到解药!”
花蝶儿咬咬牙,道:“是永宁郡王朱驹!”
“郡王?”孟义山心中犯疑,问道:“洛阳不就一个伊王么?这郡王是从那里冒出来的?”
花蝶儿回道:“朱驹是伊王的二儿子,封地在永宁府,近日才回洛阳的。”
孟义山了然道:“原来是朱蟠的兄弟。”
又问“和你一起进来的白莲教,也是他派的?”
花蝶儿摇头道:“我与那使断肠毒匕的人是郡王府礼聘的护卫,白莲教的两人是被朱驹找来助拳的。”
听到这里孟义山心中就冒火,那断肠红毒性猛烈,那次中毒后要不是他内功怪异,又得李清儿救治,早就死得透了。派那杀手来劫牢的竟然是“柿子弟弟”
压着怒气,孟义山又从花蝶儿嘴里听了些永宁郡王的情事,这朱驹脾气暴躁,性好渔色。
他在永宁行事猖狂,压迫军民、侮辱官吏,为永宁父老所痛恨。
后因强抢人妻,酿出命案,被御史藉机参了一本,皇上要削他封号,这才跑回洛阳,依靠他爹伊王。
孟义山暗骂:“这么个草包家伙,派人来劫张伯端做什么,定然是他老子伊王的主意!”
随口问道:“你怎么跑去郡王府当差的?”
花蝶儿有些尴尬,悻然道:“嘿,朱郡王赏识我的……武功,我便充了他的亲随!”
这话是假的,那个荒淫的朱驹确实满赏识花蝶儿,却是因为他调制春药是一把好手,很借重他的才能!
孟义山问完了话,口中提点花蝶儿道:“你被关了一个月了,出去别被朱驹灭了口!”
花蝶儿打了个冷颤,拉住孟义山道:“你可要保我安全出城啊!”
孟义山笑道:“放心,你死了,轻功就学不成了!走吧,老子送你出去。”
孟义山在前,双鬼在后,把花蝶儿夹在中间,出了府牢便向衙门后街的侧门走去。
一路上的差人见是孟捕头,都赶着巴结行礼,也没注意花蝶儿这个死囚。
门口早已备好了辆黑篷马车,车窗被挡得密不透风,从外面根本看不到内间情状,花蝶儿看了很是放心。
孟义山将他扶进了车,花蝶儿急切的对大捕头道:“莫忘了解药!”
又催车伕道:“快走!快!”
拉车的套马在车伕一阵急鞭之下,扬蹄狂奔,向着西面去了。
双鬼呆呆的望着孟义山,丑鬼先开口问道:“你给他吃了什么毒药?这么放心的把他纵走!”
大捕头听了纵声狂笑,边笑边道:“上好金疮药!”
笑罢将身一转,也不回衙,奔着前门走去,口中招呼双鬼道:“快随我来!”
两人心下疑惑,随他移动脚步,到了府衙正门,见已备好数匹坐骑,孟义山一跃上了马,对双鬼喝道:“走!”
三人在洛阳大街上扬鞭呼喝,快马奔驰,走的正是花蝶儿去的方向。
纵马跑了半晌,一直沉默不语的子鬼开口道:“这不是出城的路!”
孟总捕只是大笑,连番挥鞭,不一会就赶上了花蝶儿所乘的马车,那车伕神色恭敬的向孟义山点点头。
大捕头打手势让他快行,三人的坐骑跟马车保持着一箭来远跟着。
一炷香功夫,竟然到了西城的闹市,只见街旁的商家摊贩全停了营业,数十名捕快把街心围了个大圈,正中搭了二尺土台,两个汉子抱刀站在台上,四周围满了百姓。
马车在台前停下,当即上来两个如狼似虎的差人把花蝶儿从马车里扯了出来,一把掼在台上。
花蝶儿被摔得不清,回过神来一看四周,便什么都明白了,挣扎着嚎叫道:“孟义山,我操你祖宗!”
孟总捕坐在马上挥了挥手,立时有人将花蝶儿拉到台心,按伏住了身子,头颈压在泥地上,丝毫动弹不得,虽是如此,口里还含混的叫着:“我做鬼也扑杀了你个无信之人!”
围观的百姓也在议论,有的道:“怎么忽然要斩首?行刑不都是在午时么?”
“听说这个採花大盗犯案无数,亏了孟总捕了得,拿住了他!”
“哦,那个骑马的汉子就是总捕头吧,挺有气派!”
有些武林人士也夹在人群里,一看是要斩首花蝶儿,纷纷拍手称快,这淫贼一向为黑白两道所不耻,但仗着轻功高妙,有很多曾追捕他的高手反倒被他暗算了,此时见这淫徒受刑,怎不高兴。
众百姓扔石头、吐唾沫,一片骂声不绝,四周潮水一样的喊声,把花蝶儿喝骂孟义山卑鄙无耻的话语全淹了过去,一个字也听不到。
等人群静了下来,衙门的小吏念起大明律令和刑部对花蝶儿的判词,刽子手拿酒喷了刀身,等待行刑。
还没念两行,就被孟义山喝止了。
大捕头跳下马来,走到花蝶儿身前,沉着面容低声说道:“知道老子为什么非要杀你?”
话音一缓接道:“你这廝便是为盗,劫掠横行,也不辱没了一身武艺,偏去欺负软弱娘儿!不是好男子!”
话罢向下挥手道:“砍了!”
鬼头刀疾挥,顺着颈子切下,“嚓”便把人头斩了下来,自创口高喷三尺血泉,花蝶儿立时便告了帐。
孟义山纵身上马,拍鞍喝道:“后日午时,再斩二十八个,有敢在洛阳地面犯案的,这花蝶儿便是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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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蛟龙滚海胶州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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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义山骗斩了花蝶儿,又得了半套轻功,自是得意非凡,“啪!”一扬马鞭,将坐骑抽得一声长嘶,策马直奔衙门,赶着向李大人报功,双鬼跟着催马,驰在他的后面。
丑鬼看不惯孟义山那付得意神态,也不齿他欺诈花蝶儿的手段,策马赶上来,在他耳后怒骂道:“你无信无义,卑鄙!”
孟总捕脸皮够厚,没把丑鬼的话当回事,猖狂笑道:“老子要是放了花蝶儿,让他找些什么花蜂花鸟
的回来报仇,嘿嘿,那阿丑你可要当寡妇了!”手中马鞭疾挥,诳ub丑鬼发怒前飙出两箭多地,一路狂笑不已。
羞怒不已的丑鬼见路上人人侧目的样子,就把孟义山恨得透了!
子鬼的却在忧心这个小捕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掌控──
三人回了府衙,孟义山兴高采烈的去找李大人邀功。
书房里,知府大人听了孟义山的禀报,脸色越来越沉,来回在那里渡步。
大捕头见李崇义神色不对,以为他也是看不上自己骗杀花蝶儿的手段,心内有些悻然,那得意的兴头不免有些减了。
等孟义山讲完了,岂知李大人竟夸赞他道:“好,能问出口供是你的才智,不以然诺而废国法,将花蝶儿明正典刑,更是难得!”
如此褒奖,孟义山始料不及,不免有些飘然,笑呵呵的对知府大人道:“嘿嘿,大人过奖了,是那小子好骗!”
李知府莞尔一笑,叮嘱孟义山道:“花蝶儿的口供也不能尽信,还是不要找永宁郡王的麻烦,以免和伊王府起冲突。
伊王虽然送过宝刀,孟义山也不买他的帐,心想“明的不行,我暗里下手,也要与那朱驹斗一斗!”
又与李知府扯了些闲话,天也黑了,孟义山告了退,回了尚书府。
过后两日,孟义山押着人犯执完秋决,衙门里无事,心里便思念起清儿来了,但也不敢去找,怕让她知道自己多了个“乡下老婆”。
无聊之下便整日磨练武艺,修习从花蝶儿那里骗得的轻功。
一晃便到了与叶千寻约定的日子,天还未黑,邙山双鬼便指引着孟义山,来到城外黑石渡。
黄河水流到这里,因河床宽广流速放缓,再进两里便是渡口,设有巡检司衙门,叶庄主选在这里劫盐,可谓胆大之极。
叶千寻早已率人在那里等候,过五湖,解缟,连那猥琐的钱帐房都来了。
孟义山一见钱帐房,立时打趣他道:“老钱,你不在庄中拨算盘,跑到这里来犯险,是条汉子!”
钱伦苦笑着给孟义山见了礼,心中埋怨:“你当我愿来,都是庄主非要拉我来指挥!”身蹈险地,自是不满,但他也不敢说出口。
叶千寻亲热的招呼孟义山,又和双鬼打了招呼,见人来齐了,便调配起人手,他带了二十余名庄客,加上过五湖手下的十名水贼,都是精通水性,骁勇能战的壮夫。
分了一半人手,由解缟和子鬼率领,带了四道数十丈长的大铁索,泅水过了对岸,藏好身形后将索子一绷,拦住了整个河面,等船只一来,撞上拦河铁索,便两岸齐出,夹击盐船。
河那边安排好了,这头钱帐房也把人手指挥着散开,大伙在河滩旁坐下,取出干粮,就着冷风吃完,拿布绢蒙了脸,就等船只一到,冲到河心便抢。
天色渐暗,叶千寻抚着手中的长剑,全身紧绷,不住眺望着远方的河面,叶庄主的剑比普通长剑要宽上两指,厚上一寸,血槽也开得深,剑名叫千尺幢,足够当砍刀用了,拿在叶胖子手里倒是很合适。
丑鬼心头紧张,双手握紧一对银光闪烁的短叉,上面系着铃铛,竟然是外门兵刃里最难运使的“响铃飞叉”。
钱帐房不会武艺,却手执了面盾牌挡在身前,生怕一会交战,让流矢射中,不免太过倒运。
最轻松的就属孟义山和过五湖,两人一个山贼,一个水寇,强抢打劫就如逛街吃面,不知做过多少,丝毫也不紧张,在那里纵声谈笑,嘲弄钱伦的鼠胆。
过了好一会,叶千寻低声喝道:“来了!”
孟义山打眼一望,隐约看见河面上航来几艘大船,首尾打着灯火,不禁兴奋起来。
再近些,看清果然是六艘大船,灯笼上写着斗大的巡字,叶千寻对众人喊道:“动手!”
大伙有备而来,衣内全换了水靠,紧身水靠一穿,把丑鬼动人的曲线勾勒得凹凸有致,月色下别有一番风情!看得孟义山心火直冒,狠咽两口唾沫,打头跳下水去。
孟义山一下水,别人纷纷跟着,全都跃下了河面,奔着那六艘官船潜去。
过五湖没穿水靠,赤着上身,手里抓着把分水峨嵋刺,他下水最慢,但落水后却如箭鱼一般快疾,没两下就超到诸人前面。
钱伦领着四个庄客,在岸边抻铁索,钱大帐房自知性命宝贵,就这活计最安全。
过五湖游在前头,拉开诸人老远。他经验老到,见那六艘大船虽然看起来满载货物,吃水甚深,但中间两艘明显吃重,能比别船深压数尺,不禁动了疑心,怀疑起这盐船里装了别物,叶千寻这死胖子看来不大可靠,定是隐瞒了什么!
心中正在犹疑,就听轰然一声大震,整条河面溅起一道大浪,水花飞得满天,前面的大船撞上了铁索。
就听前方船头有人急喝道:“掌灯,落锚,船下有东西!”
这些官船上常备有六七盏防风灯,不惧风雨,平日熄灭,一旦有警,立时点起照明,那声音甫出,就有人向灯前移动,船舷两侧扑通声不绝,竟有十余个人闻声下水,向着四周探游。
这伙盐船护卫反应如此之快,大出众人所料,过五湖离中心大船尚有五步余远,就觉出左侧水流波动,有人从水底向他攻击。
水中过招不比陆上,要比平常出招慢上一倍,一发招就能感觉出水流变化,何况过五湖这种经验丰富的老水贼,当即做出了反应,双脚在水中一踏,腹肌一缩一震,身子如鲤鱼跃波一般窜起水面二尺余高,一把匕首随之透水而出,扎了个空。过五湖借势下坠,右手峨嵋刺一翻,刃尖向下,带着全身下潜的劲道扎入了水中那人的后背,拔刺一抽,一股血花在水面漾开,飘散出老远。
闻着刺鼻的血腥气,过五湖更是兴奋,低头猛然向下一扎,已然深潜到了水底。虽是夜晚,但月光甚明,浮在水下的人影清晰可辨,在水中潜了数息功夫,一条人影在头上闯过,老水寇看准影子便刺,那人影骤然一窜,居然避开了过五湖的攒刺,手中持着短匕,与过五湖在水中肉搏起来。
此时六艘大船上风灯全部点起,照得十丈内河面通明如白昼,水中活动的双方人手全被晃得无处藏身。
孟义山一伙人泅在过五湖后面,还没靠近船队,便被下水的护卫拦截住了。
河里双方捉对厮杀,听不到喊杀,却带得浪花滚滚,河面上扑水拍击声不绝,便是河神赛会也没这般热闹!
叶庄主的庄客都是经过选拔,精通水性的青壮汉子,与这帮护卫一对上阵,居然不是对手,没两下就给刺死好几个。
这伙护卫手持短匕,在水下翻转腾挪,进退击挡,水里功夫出奇的好,这边也只有太湖水贼能与他们拼个不相上下。
过五湖与水中那人互进了数招,没分出胜负,见那人武艺不错,便将全付本事拿出,双脚推浪,峨嵋刺分水连刺,迫起数道水箭,扎向那人全身要害。
那人匕首挥得更快,连点数下,便挡住了及体的刺尖,身躯一滚上了水面,口鼻吸了口气,又潜下来挥匕攻击。
两人在水底如双龙抢珠,拼斗甚紧,在河面轮番换气,一会露出那人的脸孔,一会便浮上过五湖的幡然白发,兵刃频频互击,相撞无声,却是万般惊险。
中心大船上,立着个瘦长汉子,麻脸斑面,丑陋可怖,眼光凶悍逼人,一幅走夜路能吓死人的长相,此时望着河心拼斗的两人,钦佩过五湖的水功了得,不禁出声赞道:“好个老汉!”
过五湖年老成精,边打边窥探那人在水中翻腾的路线,斗了半天,看出那人的水功有些奇怪,此处河道浪涛平缓,过五湖在水中进击动作颇大,以便游移躲闪,那人却是习惯顺着水流攻击,身子摆荡不大,处于逆流时也是如此,不禁让这老水寇起了疑心,这人的水上功夫,是最省气力的一种,但不应在江河中施展,分明是在大海上劈浪破涛,随波逐流的路数。
巡检司里竟然藏有这种人物,过五湖心中疑团越来越重,又缠战了数合,那人连出两匕,过五湖身子一转,借机抢了顺水位置,右手峨嵋刺捣向那人的左肋,左手两指一并,劲贯指尖,直刺那人的眉心。
那人忙把匕首圈转,挡了峨嵋刺,将头后仰,躲开那刺来的手指,却不料指力带起的水压奇强无比,一下击在两眼正中,只觉眼眶一阵剧痛,被水压得两眼发黑,竟然暂时失明。
那人心中恐慌,诳uㄟ憎韭h,剧痛之下动作慢了,被过五湖迎头赶上,峨嵋刺连点,照准胸腹刺了十余记,每下都自后背透出,溢出的血水染红了周遭河面,过五湖举着尸体冒出,将那人的尸身向大船上一抛,口中狞恶的笑道:“爽快!”
方才站在舰头的瘦长汉子,一见那人死了,气得一声怒啸,待那尸身飞来,探手一抓,平放在甲板,抬步便要下水,为那死者报仇。
啸声刚散,泅在过五湖身后的孟义山靠近了船头,
大捕头水性平平,仗着破军刀锋锐,在水中连斩了两人,也让人在腰胯上开了道血口!
双掌拍水借力,孟义山纵起半空,破军刀横挥如匹练,向着船上那瘦长汉子腰间疾斩。
那瘦汉伸脚一勾,带起船头二百余斤的铁锚,双掌发力一拍,连锚带索击向孟义山的前心。
孟总捕这几日轻功没白练,刀身回转,对着锚尖轻拍,身子借力右移让过锚锋,左手一拉铁索,一跃上了船头,对那汉子劈头就是三刀。
瘦汉反应快绝,身子一个后仰,避开刀势,两手撑地,支起双腿斜踢,全身劲力都点在脚尖,“嗒!”的一脚踢在刀上,将孟义山蹬退了三步开外,虎口都震得裂了。
那瘦汉跟着进步出拳,孟义山提掌一架,“碰!”与他拳掌相接,竟不敌那瘦汉凶猛的内功,又退了两步。
再退便得落水,不待那瘦汉动手,大捕头一转身,自己跳下去了,那瘦汉一愣,方才对了两招,试出孟义山武艺不弱,怎知他打了就跑,没见过这种临阵脱逃的高手!
正待下水去追,破水声连起,手握银叉的丑鬼在前,过五湖在后,双双跃了上来,站在了船头。
船头灯火通明,过五湖望见那瘦长汉子脸上布满灰黄的斑点与麻坑,明显是常年出海,被风雨侵蛀得有些变形的缘故,再见方才他击败孟义山的高绝身手,不禁想起一人,立时吃了一惊,高声对那瘦汉道:“那汉子,可是滚海龙张帆?”
那瘦汉神色一变,这张帆是胶州湾一带数万海贼的大首领,威名震慑山东,没想到被过五湖认了出来。口中宏声答道:“正是张某!”
过五湖心念疾转,暗想:“看来这几艘盐船定然有蹊跷,几船破盐,能请动滚海龙押送?”大笑道:“方才我老头在水里还奇怪,这帮护盐的水功厉害,原来是你胶州张老大的人马,难怪好把势!”
张帆阴沉着脸,回道:“多好的把势,也折在你老哥手里了,有你没我,来吧!”跃步连环,左右双掌接连拍出,上击胸腹,下打丹田,出手甚是狠猛
过五湖将峨嵋刺斜举,顶着张帆的左掌来路,左手一轮,直切他右腕脉门,招数精妙,认位奇准。
张帆招数依旧,对那峨嵋刺的寒锋看都不看,掌刺相接,“!”传出一声折枝般的脆响,右掌接着打在过五湖切脉的手上,硬碰了一记。
精钢所铸的峨嵋刺,被那一掌击得弯曲如钩,歪七扭八的握在过五湖的手上,切脉的右手也被一股大力震得弹起,过五湖凝气相抗,将力道全泄在了脚下,二尺厚的船板,竟让他踩塌了一块,脚下一空,险些跪在地上,连忙后撤一步,将刺一扔,揉身又上,与张帆游斗起来。
张帆的内功名号“海天雷”,最为凶强霸道,过五湖一时托大,被他震烂了峨嵋刺,险些出丑跪倒,心中恼怒,双手盘曲,展开一套鹰爪手,力道强得带起风雷之声,硬抓张帆的四肢骨骼。
过五湖称雄太湖数十载,武艺确实了得,强如张帆也打他不退,一时缠战起来,打得周遭板木破散,船板作响。
丑鬼紧握银叉,在旁盯着两人打斗,准备过五湖一旦不支,就纵出换人,轮战这张帆。
跳河的孟总捕倒是清闲,见张帆被过五湖挡住,他又游了回来,也不上船,拿破军刀在船身一刺,将刀身整个没了进去,露出把柄在外,老孟在上一靠,也不用游水,扯下大半截裤子裹了腰上伤口,便停在那里,准备找机会窜上去,抽冷子暗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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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长河水战争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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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千寻是奔着最尾那艘大船去的,他虽生得肥胖,但身手矫健,在水中踏浪前游,挥剑杀人,做得十分俐落,一柱香功夫,就被他杀上了末尾大船。
船头抢上两名护卫,手提着长刀,一左一右,把叶千寻围起来便砍。
叶庄主将剑平舞,划了个大圈,将左首护卫一剑腰斩,剑刃带着血雨飞起,又转成直劈,将右首那人连头带颈破开,直切到喉管方停,叶千寻补上一脚,将那尸身直踢入水,心中暗喜,“多年未动武力,看来宝刀不老!”笑嘻嘻的向船舱走去。
舱内漆黑一片,甬道能容两人并行,两侧隐约望见数道房门,叶千寻步履从容,手提“千尺幢”缓慢前行,不时有人出来拦截,也有自两侧房门窜出来偷袭的,叶千寻步子不停,手中千尺幢巨剑频挥,轻松如使稻草,将那些护卫斩得缺手断肢,飞头无腿,尸首没一个完整的,一时间舱中传来的痛叫声淒厉惨然,宛如到了修罗地狱一样。
叶庄主在舱中舞剑杀人,等奔至前舱时,一身水靠已染成通红,见前方舱门内有灯火透出,叶千寻起手一剑,将门板劈了个粉碎,大步踏了进去。
舱内灯火明亮,一个白衣人如老僧入定般席坐在地,瞬光凌厉如剑,直盯着叶大庄主这不速之客。
叶千寻看着那人,心中起了丝寒意,这人相貌不过四旬,却是白发如雪,又穿了身白衣,乍一看有些妖异。
叶庄主觉得那白衣人很是眼熟,但这个壮年白发的人他从未见过,正自思忖,那人突然开口说道:“你是叶千寻?”
叶千寻吓了一跳,脸上还蒙着面,却不知这人怎么认出来的,以为是自己兵刃露了底。当下闷声不语,运足了功力,千尺幢剑带起一阵旋风,向着白衣人头颈斜劈。
白衣人动也不动,却在剑刃将要临头之际,开口喝了声“破!”这字喊时蓄足真力,听在叶千寻耳里就如雷霆下击,心神一震,握剑的手不免抖了一下。
虽是瞬间,却被白衣人抓住了机会,伸出两指捺住了千尺幢的剑尖,手指一弹一震,一股强如怒涛的真气透剑而上,直催叶千寻的脉门。
叶庄主发力相抗,却被那股强悍的真气给硬冲了回来,心头烦闷得难当,“哇!”一口血喷了出来,不得以将剑一松,运劲三转,才将这股霸道真气泄了出去,也多亏华山内功柔和纯正,才没伤了经络。
一招就败了!叶千寻目注着白衣人,愤愤不平道:“好霸道的钱塘潮!你是卢九渊!”
那白衣人摇头叹道:“你武功退步了,年轻时咱们差不多啊!”
叶千寻破口便骂:“去你妈的,你叶老爷要维持家业,那有闲心习武!谁像你个武痴,放着家主不当,让给卢九峰,天下白痴,以你为最!”
白衣人拣起了地上的“千尺幢”,目光凝视着剑身,说道:“不错,凡尘俗务是修习武道的魔障,要斩去一切绊缚,是需要些牺牲的。”
叶千寻胖脸上带着鄙视,冷嗤了一声!他看不上这个人,心中却飞快思量起眼前的形势。
卢家和田锡合伙犯私盐,他早就知道,卢家号称洛阳第一家,无论是武林中的威信,还是生意的规模,都是他叶家无法比拟的,要想在洛阳呼风唤雨,获得更多的利益,就必须踢掉卢家这个沉重的绊脚石。
这次劫盐,就是叶千寻打击卢家势力的第一步,只是没想到会在船上踫到这个白衣人。
卢九渊原是卢家本代家主的继承人,但他舍弃了家族领袖的地位,让给了弟弟卢九峰,跑去浪迹天涯,到处找人试剑,结下不少仇家,武功也被他越练越强,三十岁后,他自认在武学上已经超越卢家历代先祖,便出关挑战长白剑宗,那一战的结果双方讳莫如深,从此卢九渊绝迹江湖,没了消息!
叶千寻暗骂自己流年不利,这个瘟神都让他踫到,口里嘲讽卢九渊道:“卢家对这几船东西还真在意,连你都出来押船看货!”
卢九渊笑了笑,不在乎叶庄主的话,道:“峰弟是家主,我从来不管事,这次是找张帆比武,顺道搭盐船回家。”
叶庄主一听滚海龙的名号,便知道这满船的护卫是谁的手下,更是头痛。
外面喊杀声不绝,卢九渊似乎充耳不闻,举起千尺幢剑,抛回给叶千寻,道:“方才试过了内力,咱们再比比招法,华山的落雁八击,云台洗心剑都是不世绝学,卢某颇想一见!
叶千寻心中叫苦,他这些年专心修练的是收帐放贷,银钱买卖,那里还有空管个屁的落雁,洗心!叶庄主真希望自己不是华山派的,不会剑法,就不用对上卢九渊这个疯子!
正在发楞,“砰!”舱室的木墙突然从外面被震破,一个青衣人影现了出来,手里提着把正在滴血的长剑。
那人正是解缙,叶千寻见他来了,直当是救命的菩萨,忙道:“师弟来的正好,这位卢先生想请教咱们华山的剑法,你和他过两招罢!”
解缙瞬光一亮,问道:“你姓卢?可是卢家长河剑法的宗门?”神情颇为期待。
卢九渊点下头,解缙二话不说就拔出腰间长剑,摆了个“苍松迎客”的剑礼,高声喝道:“解某不才,愿与卢兄一战!”
解缙天资过人,剑法称华山百年第一,却浑然不通世务,平生只好习剑饮酒,遇上着名剑手,必斗之而后快!叶庄主深知师弟的脾气,心情愉快的立在一旁观战,等着解缙给他出气!
面对解缙的挑战,卢九渊表情慎重,眼里透出一丝狂热,自腰带间抽出一把软剑,随手下放,也没摆剑姿,点点头算是回应!
解缙双目平视着卢九渊,将长剑高举在胸前,体内真气狂涌入剑,将剑催得发出连声嗡响,似有饮血的渴望。
卢九渊白发白袍,轻握着曾杀生无数的软剑“三尺灵蛇”,不动如山岳,气宇风标甚是夺人!
解缙的剑势蓄得十足,却怎么也攻不出去,卢九渊双手下放,不做格挡,胸前腹下全暴露给了对手,就是寻常武师,架式都比他像样,但就是这种周身都是破绽,处处都是空门的站姿,难住了解缙,以他的武学经验,深知卢九渊这般轻敌,必有杀招在后,观察了良久,解缙深吸一口气,全然不管卢九渊的周身破绽,一剑刺出,快疾如迅电,直取他拿剑的右手!
卢九渊的眼中闪过一丝讶意,软剑一抖,刷,震开了解缙这式快剑,顺势翻腕扬剑,自剑尖泻出股狂如怒涛的剑气,软剑连振三次,颤出点点银花,把那股强绝剑气化为三股,犹如水流分道一般,袭向解缙的双臂关节,咽喉要害,正是卢家剑中的“长河浪涌”!
三道剑气齐至,击向右肩的被解缙转肩躲过,顺势将长剑摆在胸前,挡住了击向咽喉的那道,最后一击却是卢九渊的实剑,配上无坚不摧的钱塘心法,嗤的一下,刺入了解缙的肩窝一寸,点在骨头上才撤了回来!
卢九渊的真气大半聚在剑身,不及回收,护身的钱塘真气十分薄弱,解缙拼着受伤,等待的就是这一刻,乘着卢九渊收剑之机,一声呐喊,纵身抢中宫直进,手中高举的青钢剑在空划出道细长的圆弧,刷,如犀角分水,破开了卢九渊的护体真气,在他脸上划出一道血肉外翻的伤口!
两人均是一招挂彩,全都钦佩对方剑艺了得,一时相互一笑,交换了下赞赏的表情,双剑齐出,互攻对手的要害,剑刃互击,袍袖相接,华山百年绝才对卢家宗门第一高手,就在这船舱里展开了决战!
中心大船上,过五湖与张帆的拼斗越来越险,过五湖的鹰爪手虽然狠辣,但他年已老迈,出招不敢犯险,气力又不如张帆悠长,滚海龙的内功霸道,每踫一招都要竭力抵御,逐渐已告不支。
张帆拳掌并使,逐渐消耗着过五湖的功力,他武功比过五湖强了不止一筹,本来早就可以将他击败,但丑鬼站在一旁,怕她偷袭,便功聚双耳,时常分神聆听四周的响动,才让老水贼撑到现在。
百十余人在这里拼杀,声响远传数里,远处的巡检司那里渐渐亮起火把,有人向这里赶来!
张帆精神振奋,暗想等接应人手一到,这帮劫贼一个也跑不了,当下步子一迈,双拳连捶,使得凶猛快捷,胜过先前逾倍!
过五湖连发四爪,撕裂了张帆拳头压出的罡风,将双手一分,扣拿张帆的双拳,想逼他比拼内力,又抽空对丑鬼做了个眼色,催她下手!
张帆双手一错,避开了过五湖的擒拿,本待上前追击,却没料到一旁的丑鬼出手了,她身影一晃,闪到张帆的身后,两把银叉一分,直插他的双肋!
过五湖见机而动,一爪抓出,直捣张帆的肚腹,两侧同时受敌,闪避已然不及,张帆大吸了口气,将腹肌后缩了两寸,虽然避过了爪力的锋芒,却还是被鹰爪扯下寸条血肉,无暇感到疼痛,丑鬼那要命的银叉已快扎到肋下!
张帆双臂一紧,硬将两把短叉夹在肋下,嗡然一声大喝,转肩出肘,将身后的丑鬼打出两步余远,双腿连环踢出,旋风一般的狂猛快速,左脚蹬上了过五湖的鹰爪手,硬将他右手指骨踢折了三根!右脚接踵而至,破开老水贼胸前空门,将他踢得翻了个跟斗,倒在了地上。
张帆那斑驳丑陋的脸上,透着股悍狠之气,无视腹部淌血的伤口,将夹在肋下的双叉拿在手中运功一扭,拧成了麻花形状,丢到了河中!
银叉落到水里,吓了挂在船壁上的老孟一跳,孟义山看不到船上搏斗,但听声辨位,已知结果如何,心中咋舌不下,心想:“胶州张大首领,果然了得!”
这时听得张帆的脚步奔着丑鬼的方向去了,砰砰的响声传来,显然两人打在了一起,孟义山不免担心起来,“过五湖那糟老头子,死便死了,丑鬼这等美娇娘可是要留给老子的!”登时便想跃上去动手,来把英雄救美!船上却起了突变。
张帆方才的攻击,打向丑鬼的那肘只用了两成力,余劲全运在脚上,重创了过五湖,这时旁边的几艘大船上仍在厮杀,他见丑鬼伤势不重,便想将敌人迅速格毙,好去驰援其他船只,即使是女子,为了救援自己的属下,也要将她杀了!
丑鬼被张帆的肘击震得双手发麻,气血翻腾不已,一时被滚海龙凶悍的神情所摄,颇想躲开此人,不与他对敌。但毕竟是邙山派杰出的高手,心神迅速镇定下来,冷静的对上张帆充满杀意的双眼。
滚海龙真气一催,快如电闪的左拳带着“海天雷”内劲,直轰丑鬼的心口。
被这拳打中,石柱都要断折,丑鬼却迅速点出两指,击在张帆的拳面,在没被那霸道的内功将指头震碎之前,迅速上拂,卸掉了小半拳劲,两指上竖,三指握成半圆,与张帆的铁拳碰在一起,发出一声剧烈的爆响!船身都被震得晃了一下。
就在两人互击,都把功力运在双手的同时,右侧水中一道人影破水而出,带着满天的水花,手上执着一对锋锐如刀的铁爪,快如鬼魅的贴上了张帆的后背,将双爪刺入了他肩后的筋络。
那人却是另一侧渡河的子鬼,铁爪硬穿入肉中一寸,被张帆的护体真气挡在外面,子鬼便顺势一划,将他的后背篱出了五道类似兽爪的深痕,带皮去肉,一片血色狼藉。
剧痛攻心的张帆一声狂叫,回手一个肘锤,擂在子鬼的前心,立时将他震退丈外,呕血倒地!
张帆痛极之下,劲力一懈,被丑鬼在前面一掌破去了拳力,结结实实的打在了胸上,口鼻狂涌鲜血,
深受重创的张帆也无暇去想,快速点脚飞退,倒着身子跳入水中,在跳下的刹那,却看到挂在船壁上的大捕头,瞪眼看着自己,心底一沉,暗道:“完了!”
孟义山当下抖手就是一掌,将重伤的张帆推出一丈多远,沉到了水下。
孟义山大喝道:“看老子显显本领,活擒滚海龙!”扑通一声也跳下水,奔着张帆游去。
过五湖被踢得重伤难起,见张帆受此重创,不免心中快意,仰天笑道:“让孟小子在水里抓了滚海龙,他也别当胶州盗酋!改名字叫滚海虾罢!”正在嘲笑,却觉胸口气机一逆,一口黑血塞在了喉间,等喷出大口血块,才顺过气来,心中一阵栗然:“兀那厮,好狠的武功!”
大捕头刻意往深处潜,躲避船上众人的目光,赶在别人前面,追上了已近昏迷状态的张帆,孟义山毫不费力,就拿住了“滚海龙”。
孟义山根本不回船,带着张帆便向北边游去,大捕头心里早就有打算,叶千寻想扶植他做盐检使,检使他想当,叶千寻的气却不想受!正好选在这时候放了张帆,给叶胖子添个仇家。
抱着这种心思,孟总捕小心翼翼的躲闪着水中双方的人马,终于把张帆拉上了北岸,拖到一处背光的乱石滩,那边船上双方还在厮杀,他老孟就做起好人来了,取了金创药,便给滚海龙疗伤。
孟义山杀人在行,抹药可欠学,张帆的后背被铁爪抓得一片狼藉,让他大捕头五指蘸着药末,一阵使力涂抹,险些将肉皮都搓下来,立时便疼得醒了!
张帆一睁眼,便认出老孟来,是方才临阵脱逃的那个,立时便要起身,被大捕头一把按住了,孟总捕很是亲热的对张帆道:“张大哥,你伤得不轻,在这歇息一会,我就送你进城疗伤。”
张帆目光狠恶的望着孟义山,啐道:“少装慈悲,张老子不信这个!”
孟义山一听大怒,手上抓了把药粉,使力刷在了张帆的后背,大骂道:“爷爷冒了大险,好心救你性命,你个王八蛋还猜疑老子,真他妈猪狗不如!”说完又使力在张老大的伤口上狠抓了一把!
张帆后背的抓伤又深又长,被老孟来上两下,就似鲤鱼吐水,不住的往外渗血,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滚海龙可称黑道一霸,如今落在孟总捕手里,任他揉圆捏扁,心里别提有多痛快!孟义山对着张帆冷笑道:“张老大,想要性命就跟着我,找死老子就把你扔进黄河,自己游回胶州老窝吧!”
虽说隔着蒙面巾,看不见表情,张帆也知道这家伙有多得意,定是在嘲笑自己这一身伤势,入水非死不可!
忍着怒气,张帆对孟义山道:“张某江湖上混了多年,可不认得朋友你,救我岂不是好没来由!”口中跟孟义山谈话,暗里气走全身,疗治这身不轻的内伤。
孟义山腰胯有伤,站得难受,便把宝刀往身下一放,大咧咧的一坐,俯视着张帆道:“休要多心,老子是洛阳府三班总捕头,这次隐身查案,才顺便救你一命!”自腰间摘下衙门的符牌,啪,拍在张帆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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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罢剑言欢谋一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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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帆看那牌上刻有掌管牢狱的狴犴兽纹,正中一个捕字,那是仿冒不来的东西,便有些胡涂了,衙门的捕头,带人来劫盐船?
张大首领将腰牌递回,口中轻嗤道:“你救了我可是通匪之罪,这捕头怕是干不长了!”
孟义山正在伸颈张望河心的拼斗,隐约望见叶家这边已占了上风,那帮护卫所剩无几,这时见张帆和他说话,转头回道:“这帮劫船的都是白莲教,我混在里面卧底,方才见你危急,才冒险把你抢上岸来!”
孟义山见张帆这大海盗亲自押船,便知这货不像是运盐船,恼恨叶千寻不说实话,便索性诬赖他是白莲教,自己是屈身卧底,为民除害的热血捕快!
张帆一听便信了,白莲教近年活动猖獗,烧香聚众之余,也常作些劫盗的副业,洗劫了不少钱财,这伙劫船的武艺出众,很有可能是白莲教的高手!
在船舱中观战的叶千寻不知道孟捕头已把他诬成了白莲教,更竖了张帆这种大仇家,还在那里聚精会神的看着师弟大战卢九渊呢。
解缟和卢九渊对攻了数百招不止,华山落雁八击是一套快剑招法的组合,重攻不重守,在一口真气内可连斩八剑,在解缟手中使出,八剑快得犹如一剑,好似舞起了一阵狂风,劈向卢九渊全身要害。
卢九渊的长河十三剑注重“江河奔涌,一往无前”的气势,更是不用守招,气凝剑身,将软剑抖得爆响如霹雳,挥成半个车轮大的剑幕,搅,振,刺,点,硬拆华山派的落雁快剑!
青色的钢剑,白色的“三尺灵蛇”会聚在一处,满室都是青光白芒,破空的剑啸嗡隆作响,便似青蛟白龙在纠缠厮杀,方圆两丈内的物品杂物,都被卢九渊的钱塘真气搅成粉碎,漫天飞扬的木屑沙尘呛了旁观的叶千寻一鼻一嘴。
拼斗中的两人身上全都带伤,卢九渊的视力被脸颊上的剑创影响,看物有些模糊,自两鬓淌下的汗水浸得伤口火燎一样的疼!只得强睁双目,催动长河剑势。
解缟也不好过,他被剑气深伤入骨,只要一用剑招,就带得左肩有如撕裂一样的痛苦,使得一些精妙剑招出手无功,偏了分寸。不禁佩服这卢九渊竟能驭使软剑刺骨,气功一道,恐怕要比自己高上两分。
卢九渊久战解缟不下,有些起了相惜之意,他经过一番酣战,以将体内真气提到峰巅,充盈得感觉四肢肿涨,正是施用长河剑法“钱塘潮”的大好时机。也很想看看解缟能否接下卢家这式绝艺,便将手臂一屈一直,软剑夹着震耳的雷音,破空飞刺,直逼解缟的前心。
解缟的快剑连发七击,碰在这有如江潮催堤般的强大剑招上,剑身不受控制的向一侧滑去,劲力全被泄了个干净,软剑已快入体,解缟无暇思考剑招的破法,急忙将身子一转,左掌借力一挥,拍向叶千寻的剑身,想把软剑拍偏。
解缟出掌的同时,心中已料到不好,卢九渊这把是缅钢打造的软剑,真力灌注下可硬可软,以刚猛掌力拍击,只能击弯,不能导偏,“砰!”掌剑相接,银剑立时弯了一个半弧,卢九渊随手一抖,软剑立时直了回来,将解缟的左掌缘擦掉了大片的肉皮,去势不止的直刺他的前心。
解缟右手剑一扔,双手使力捺住了剑身,却被剑上强猛的真气迫得后退了两步,才稳住姿式。
卢九渊剑势一定,就少了那种瞬间爆发的威力,无法再刺进一寸,解缟双手合剑,身拔背挺,已将全身功力运出,只能止住卢九渊的进击,却也没有折断软剑的本事,一时间两人相持在那里,仿佛一切都停止了一样,只有解缟左掌的伤口在流血,一滴滴的散在甲板上。
叶千寻在一旁观战,心情却比搏斗中的两人紧张,他劫船被卢九渊认了出来,不免乱了方寸,官府他不怕,被卢家盯上却是大大不妥。又没有灭口的实力,心里有些后悔走错了棋,看这两人胶着不下的局面,越看越是心烦。
两柱香功夫,两人还是纹丝不动,拼剑到了这种地步,已流于下乘,和乡野间双牛抵角差不多,拼的是谁气力大,谁内功高,本来卢九渊的内功要高解缟一筹,但解缟的华山内功极为柔和纯正,韧力绝强,硬是顶住了狂猛的钱塘潮。
这种情况已非两人所愿,卢九渊即使最后杀了解缟,内力必然大损,到时叶千寻借机动手,自己必然也无法生离此地。
卢九渊的战意消退,立时做了决断,出口说道:“如此下去两败俱伤,罢战怎样?”说话的同时硬提全身功力向前压了一步,将解缟给迫退了一尺
解缟一点头,却突然吐气开身,一声大喝,将剑刃又给退了回去,人又站回了原位。
两人同声大笑,目光里互相透着激赏,卢九渊剑势一转,向天划去,解缟的双掌随之上翻,砰碰两声大响,坚硬的船顶被两人的内功震开个巨大的窟窿,把月光透了进来。
叶庄主只见两声巨响,屋顶就开了天窗,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解缟说道:“卢先生剑术通神,解某佩服!”
卢九渊摇摇头,真诚笑道:“解兄弟才是剑道大家,咱们今日得遇,实是有缘,好久没这般畅快的比剑了,走!喝两杯去!”
解缟是剑痴加酒虫的双料货色,闻言大点其头道:“好啊,咱们共谋一醉,喝完再比,更是痛快!”
,解缟也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卢九渊甩开船只不管,两人双双演了个一鹤冲天,从破开的船顶窜了出去。
叶千寻愣在那里,只听头顶传来声音“解贤弟,待会给你讲讲我大战长白剑宗的往事,那时是好不快活!”话语夹着大笑,逐渐已经去远!
叶大庄主气得脸色涨红,破口骂道:“解老三,我操你妈,谁请你喝酒,你就当谁是你亲爹!”气急之下一跃上了船顶,正逢有个庄客杀到船上,见大庄主一人在此,正好上前卫护,拍拍马屁,献献殷勤,忙不跌的跑过去,刚说了句“庄主……”就被气急败坏的叶千寻起手一剑,断成了两段!
叶大庄主站在血泊中是有如煞神,将那庄客的人头一举,大声喝道:“卢九渊让我杀了,人头在此!”
护卫盐船的海盗因张帆失了踪,早就无心恋战,全跑去寻找他们大首领,待在船上的只剩卢家和盐检司的人,这时一见有人举着人头说卢家大爷死了,也不见卢九渊出来说话,便都信了,一时全没了战意。纷纷弃械奔逃,水饺下锅似的跳入河中,各找去路。
叶千寻的声音传递甚远,连岸上的张帆都听到了,冷着脸笑道:“放屁,卢九渊岂是他能杀得了的,暗算都不够格!”
孟义山不知卢九渊是谁,但见张帆如此推崇,也明白定是了不得的人物,便随口附和:“叶胖子说话不能信的,定是他拿狗头充了人头!”
见船上叶千寻这边胜算在握,孟义山对张帆道:“张大哥,咱们上路罢!你去我那里养养伤!”
张帆外伤严重,失血多得有些头晕,想不跟着孟义山都没办法!只好点了点头!
孟总捕将脸上的蒙面巾解了下来,递在张帆手里,说道:“系上,和这伙白莲教混在一起走!”
等张帆扮好了蒙面人,孟总捕一手将他搀住,扶持着直奔钱帐房那里行去。
钱伦在那里呛着冷风,正看着四个庄丁抻铁索,听道有脚步声奔这里来,立时便想开溜。却听孟义山的声音隔远传来:“钱帐房,钱老哥!”
钱伦心中怕极,暗道:“我的爷爷,你就别喊了,要是引来了敌人,我这条命可就没了!”
孟义山和张帆来到钱伦身边,大捕头抢先开口道:“老钱,那边船上的滚海龙好生凶恶,要不是你们庄里这位兄弟舍命帮我挡了一下,我老孟可就完了!”
钱伦打量了张帆一下,见他那幅摇摇欲坠,半死不活的样子,知道伤得不清,虽然诧异庄里还有这种傻小子,但听了孟义山称赞,脸上也有光彩,笑咪咪的对张帆道:“你叫什么名字,在庄里做何职事?”
钱伦一副大管事的模样,以上问下的口气听得张帆难受以及,颇想一把拧下他的脑袋,忍着怒气,也没答话,他是胶州人,一开口便是山东话,立时便要露馅。
孟义山诳uㄕb张帆伤口上蹭了一下,疼得他闷哼一声,脸色变得煞白。老孟还在旁关心道:“兄弟,没事吧?”
张帆狠瞪了孟义山一眼,心说张大爷落到你这混蛋手里可算晦气!
钱伦见这庄丁伤得连话都说不出了,立时便道:“等会收了队,马上就带他寻医调养!”
孟义山摇手说道:“这位兄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把他请回尚书府,找名医诊治!”
钱伦见孟义山那副有恩必报的模样,心中嘀咕“这人挺有义气,怪不得能挤掉古振声,当了关洛总捕!”
六艘船上站着的全是叶家的人,已经完全控制了船只,正在向上游逆航,除非出动朝廷水军,不然光靠巡检司是夺不回船了。
孟义山不想在这里久留,和张帆先走又怕叶千寻怀疑,便对钱伦道:“河上差不多了,咱们是不是散伙回家!”
钱伦也不想在这里受冻,见河上传来得手的信号,便对那四个庄丁道:“告诉对岸,把铁索收了,回庄!”
孟义山不耐烦道:“一条索子值得什么,扔了便是!”
钱伦不以为然道:“那可不成,这条铁索极难铸造,洛阳城里没几家能做出来,可别让人怀疑到我们庄上!”
众人手脚麻利的将铁索收好,巡检司的大队人手将至,谁也不敢多做停留,聚成一队赶回洛阳。
走了一个更次,到了城郊,孟义山说要领张帆治伤,便与钱伦做别,领着张恩人进城去了。
带张帆回到尚书府门口,大捕头才想起有些不妥,要是邙山双鬼一会回来,双方撞上,那可糟了。
孟义山打起了老尚书的主意,既然尚书府不能待,便要何老头给张帆找座宅子藏身,这老家伙定然有办法!”
何老尚书前几日早出晚归,让小妾柳月疑神疑鬼,今日好不容易把她哄住了,两人正在那里温存,良宵总是苦短,“砰!”锁着的房门给踢坏了,孟总捕扶着个半身是血的汉子闯了进来。
何尚书惊愣了一下,待看到是孟义山,对他这手有些苦笑不得,还没说话,一旁的柳月便骂开了,她既然给老尚书做了妾,也自认为是半个舅奶奶了,认为老孟这个佷孙太过不敬,便管教开了。
何尚书见孟义山神色不好,赶忙捂住了柳月的嘴,示意他禁声,披了件衣服下床,对孟总捕道:“义山,这么晚了过来有事?”
孟义山神色愤然,指着张帆对老尚书道:“舅公,这位是我的结义大哥,前月他去济北闲游,撞见武当派的道士调戏民女,便伸手相救,他奶奶的,这帮武当杂毛仗着人多,围攻我大哥,千里追杀到了洛阳!”
何尚书见他说得慷慨激昂,面上愤恨之情不像伪装,便当真了,不知道孟义山和武当道士本就有仇,提起他们自然咬牙!
何尚书以为老孟是想借他的官位,去压武当派低头,这种事当然要躲,做出一幅为难的样子道:“这个,武当派的太常卿圣眷正隆,气焰确实嚣张,让你义兄还是避一避罢!”
老孟心说你老家伙也太滑溜了,忙道:“武当的事我们认了,他日江湖上见,只是我大哥伤势沉重,需要将养!本来留在尚书府最好,但府中人多嘴杂,泄漏出去的话,武当派明的不敢,暗里难为舅公……”
何尚书出了一身冷汗,不待他说完便抢道:“城北明德街上有座宅院,是何府的产业,还有几个奴仆在那里看管,你带你大哥去那里养伤罢!”
大捕头答谢道:“那就多谢舅公了,哈哈,有这空宅最好不过!”扶着张帆二话不说,一阵风般撞开门就走了!”
这座宅院是老尚书妻子在世时养外室用的,等老婆一死,便把小妾都接进了家门,这座宅子便空下来了,只留几个仆人看守,每日洒扫清理。孟义山带着张帆进去,便做起了主人,他想结纳张帆,又有很多问题想问。便以尚书佷孙的身份喝令几个仆人清理出房间,整治酒食菜肴。
张帆外伤失血,很是疲惫,大捕头叫人帮他换过了药,包扎好伤口,张帆知道目前只能安心养伤,别的他无力去管,便放心睡倒。
忙到此时天光大亮,孟义山索性也不睡了,直接到了衙门。
李知府一早升堂,见平时起得甚晚的孟义山难得站在班下,一脸倦容,腰都站不直了,知道他分明是熬了一夜,便关切问道:“义山,怎么没睡么?”
大捕头腰间刀伤还未收口,忍痛强装出一幅精神奕奕的样子,口中回道:“那帮白莲贼们不知何时再来闹事,洛阳城里也不大太平,咱们的捕快又不多,我昨晚亲自去城中各处走了走,巡视一下,便没睡觉!”
这般谎话一编,李大人听了感怀,叮嘱道:“义山,忠于职守甚好,但也别累坏了身体!你快下去歇息罢!”
孟义山回拒道:“等下退堂,我去押签房聚齐大伙,把公事吩咐下去,便去睡觉!”
这下李大人更当他是一心为朝廷办事的好官差,等退了堂,孟义山带着捕快们来到押签房,便下了命令:“大伙知道,我舅公老尚书年纪大了,身体不大好,我这佷孙也得进进孝心,你们一会下去,便奔城中各家药铺,给我买来上好老山参,我好拿去送他老人家进补!”
孟义山下了命令,这伙捕快是买还是抢他可不管了,径自回了尚书府,见邙山双鬼还没回来,料是留在叶家庄养伤,心想晚上去看看,便自去睡了。
到晚上一醒,孟义山下床就见门边上堆满了三个大麻袋,府中小斯说是差人们送来的,说请总捕验收!
打开一看,只见袋中密密麻麻的,晒干的山参,浸糖的红参,还有几株却是高丽参,把老孟看的都愣了。心说:“他奶奶的,有权势就是好用,老子官再当大些,那就要什么有什么了!”
挑出些干瘪不足的,吩咐小斯道:“拿去给我舅公,让他进补罢!”要人背了马匹,提了三个麻袋出来,便纵马向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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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闺中夜客绣楼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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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义山到了明德街的宅院,张帆已然醒了,见他提了三个麻袋进来也不由一怔。
待孟义山将人参都倒出来,说张大哥伤后虚损,这些便留与你进补!”张大首领更是吃惊,暗想如此多的人参须要花费巨金采购,此人如此手笔,倒是真有豪气。
张帆语气有些缓和的对孟义山道:“孟兄,太破费了!”
孟义山得意笑道:“这些不算什么,治好张大哥的伤才是要紧。”
仆役送上了饭菜,张帆伤重难起,只得趴卧在床头将晚饭吃了,心中很是感伤,自己落倒这份田地。
等张帆吃过了饭,室中无人,孟义山这才问道:“张大哥,你在胶州称雄,怎么会去给田锡押船?”
张帆到不忌讳,直言回道:“那船上明是运盐,中间两艘却是山东镇守太监黄济贡与京中曹吉祥的礼物!都是金玉珠宝,巡检史田锡是曹太监的亲信,要交由他转运!”
孟义山心骂:“叶千寻这贼坯,这么肥的买卖他也瞒着,偏说是盐,他不做强盗可真委屈了本事!”
张帆又道:“因礼物贵重,我和那黄济又有些往来,他便请我埙uㄨB送!”
这请海盗押船的黄济,孟义山不去管他,却惦记上了那些贡礼,心说“等下去叶家看看,这死胖子瞒的怕不是老子一个!”
张帆面布杀机,对着孟义山道:“你帮我找出劫船的那伙人来,货丢了不怕,我张某的名号却是砸不得!”
孟义山自是点头应允,张帆的威势遍布山东绿林,如此的强助自要结交,就等着他养好了伤,好找叶家的晦气。
张帆自昨夜便有件事没想明白,与孟义山熟捻了些,正好寻问,道:“卢家的九渊公昨夜也在船上,后来却听闻他的死讯,白莲教只有四天王那种高手能与他匹敌,却也杀他不得,倒是怎么回事?”
孟义山摇头也说不知,却在心里想:“这叶胖子好深的算计,把卢家也扯进去了?”
孟义山安抚好了张帆,待到天色黑得透了,便进了戒备森严的叶家庄,直接找了钱帐房,说要见叶庄主。
钱伦领着他进了庄主的寝室,叶千寻轻袍缓带,正在那里赏画,见他来了,满脸堆笑道:“孟兄弟可算来了,我正要去请!”
孟义山寻了椅子坐下,直接开口道:“盐货都藏好了?”
叶千寻语气得意,说道:“都入了库房,万无一失!”钱伦也在一旁附和。
大捕头语态急切,笑道:“那就等着田锡一倒,换我老孟做镇巡检司了!”
三人都是大笑,孟义山又关心道:“昨晚阿丑伤得可重?”
叶千寻暗说这小子官迷加色鬼,倒是好对付,语气沉重的回道:“丑鬼姑娘倒还好,子鬼和过老哥却是受了重伤!”
孟义山起身道:“我去探看一下,唉!昨天大伙齐战张帆,却还是要那厮跑了!”
叶千寻一听这个就头大,他昨晚虽然抢下了珠宝,却让卢九渊认出是他,又走了滚海龙,可谓晦气透顶,心烦道:“钱先生,你带孟兄弟去看看几位,代我问候一下!”
钱伦领着孟义山去探视伤者,叶千寻待在那里思考善后,却不知孟总捕在摸他的底。
丑鬼的伤势不重,调息了一晚便好,子鬼可就遭了,张帆怒发一击,打折他四根肋骨,一直昏昧在床。偶有清醒,也是呕血不止。
孟义山进了子鬼的房间,见丑鬼也在,笑呵呵的道:“阿丑,你没事便好,可急死我了!”
丑鬼双眼泛红,面色担忧的望着昏迷不醒的师兄,没把孟义山当回事!
老孟在床边一坐,见子鬼脸色腊黄,本就血色甚少的脸上更加没了生气,宛如活鬼一般。
又见床前地上的大片血点,知道是吐的,心中高兴这人活不长了,正好少了个对头,对钱伦说道:“伤得真重,怕是不行了!”
钱帐房点点头,他已经叫人去购置寿材,准备子鬼的后事了。
丑鬼本就伤心,一听这话更是悲痛,两行泪水终于流了出来,她姿容清丽,这一哭更是如梨花带雨,娇艳淒绝,看得孟义山这家伙竟起了股怜惜之意,一时冲口说道:“哭什么,他也未必就死!”
这话只是安慰,丑鬼却止住了泪水,紧抓着老孟的衣襟问道:“你说什么,还有救么?”
孟义山心说“有救个屁!”但见丑鬼伤心悲切,随口安慰道:“找个名医!几贴好药下去,未必不会好的!”
钱伦一叹,说道:“庄主派人去请了城中回春堂的名医,也只能暂时止血而已,大夫说如果挺不过今晚,人便完了!本来煨些上好人参入药,能吊住几天性命,城中的参材却全被衙门征用了,听说连药铺的仓底都叫捕快们拿光了!”
孟义山不好接这个话,只能窃笑捕快们尽责,提到名医却想起一事,心说倒没准真能将子鬼救活,但救他没甚好处,伤好后还多个碍事的,委实有些难下决断。
但见到丑鬼几分期盼的目光盯着自己,这个一向草管人命的山贼头子一阵心软,便说了句:“我识得个医术高明的大夫,没准能救了子鬼的性命!”
丑鬼的泪眼一亮,急切的对孟义山道:“那快去请!”
孟义山心中骂了自己一句“他奶奶的!”起身便冲出门去,跑了十余步才传回了句话:“我去找大夫!”
等出庄骑在了马上,孟义山还在后悔,心说:“早就听闻这美人计厉害,老子今天是见识到了!”
能救子鬼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找清儿大小姐诊治。
孟义山硬着头皮挥鞭催马,赶回了府衙。
清儿的绣楼下,孟义山站了有一会,就是没想好说辞,最后无奈之下只好决定先拉她去救人,路上再解释。
这内眷所居的里院,是没有男丁的,孟义山偷着进来,自是不能直走楼门,便寻了后侧窗户,拔身一旋,连转两下,便窜上了窗口,正是淫贼的功夫“蝶飞七旋”!
使力撞开了窗户,刚翻了进去,骤起的冷风伴着响声,已把清儿惊醒。
坐起了半身,李清儿怒叱孟义山道:“是你,早知你不是好人,却没想到坏成这样,竟偷入我的睡房……”那采花二字是怎么也说不出来!
孟义山方待分辩,却被清儿的仪态诱惑得愣了,两条雪藕似的玉臂枕在身前,只着了件湖绿色的小衣,挺凸的双峰裂衣欲出,鬓乱钗横的风情实是诱惑煞人!
大捕头有些心火上腾,喉结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李清儿见老孟的贼眼死盯着自己身上不放,低首看了一眼,啊的一声低呼,便将身侧的枕头朝他扔了过去,怒喝道:“滚出去!”
清儿这声大了些,楼下立时有人问道:“小姐怎么了!”是个丫鬟的声音!”
清儿知道要是让人撞见孟义山在这里,即使没做什么,也清白全毁了,故做镇静的对楼下说道:“我没事!有些梦呓,你快睡吧!”
楼下的丫鬟哦了一声,便没动静了,孟义山醒起是来找她医伤的,不是饱眼福的时候,忙凑过去低声道:“别误会,我是找你救人的!”
清儿秀眉轻蹙,明显受不了孟义山离自己如此近的距离,提掌戒备道:“站开些说!”
老孟见清儿脸色不善,忙后退了一步,说道:“我一个朋友受了重伤,那帮狗屁大夫都是废物,我便想求你去医治。”接着把子鬼的伤势迅速讲了一遍。
见孟义山说的都是严重内伤的症候,神态又急切,李清儿才知道确有其事,冤枉了这个家伙,但被白占了便宜,心中却是不甘!
恨恨的望着孟义山,说道:“你快出去,我换了衣服,去取药箱!”
李清儿提了药箱出来,与孟义山翻墙出了府门,却见马只有一匹,她当然不能和孟义山共骑,冷脸问道:“伤者在那里!”
孟义山刚答了句:“城西叶家庄!”李清儿便一纵上马,挥鞭西去,大捕头只好跟在后面,练上了轻功!
一路飞纵,等老孟用他那半生不熟的轻功赶到城西,天都过了二更了,孟捕头喘着粗气进庄,心中只是想:“老子叫鬼迷了心了,本来是探查那批宝货的,现在救起子鬼来了,他妈的,又熬一夜,等天亮李大人见了老子,估计又得夸尽忠职守!”
进了子鬼的屋中一瞧,子鬼躺在塌上,呼吸平缓,李清儿坐在案前写着药方,丑鬼紧促的眉头也展开了,分明是伤势有了好转。
孟义山上前探问道:“子鬼兄弟的伤势怎样了?”
李清儿白了他一眼,还在记恨这家伙闯他闺房的事。
丑鬼却因孟义山不辞辛苦,请来清儿救了师兄性命,对他甚是感激,柔声说道:“清儿妹子下了贴药,伤势稳定多了,多谢孟大哥!”话语甚是真挚。
孟义山脸上刀疤一红,这辈子也没被漂亮女子正眼看过,听了丑鬼道谢的话还真有些不习惯,哈哈笑道:“应该的,应该的,再跑十次我也愿意!”回忆起绣楼中的香艳情景,眼楮却瞟到李清儿身上去了。
想起来叶家的目的,孟义山问道:“过老哥在那里?”这过五湖也够可怜的,他大捕头转了大半个晚上,才想到问起。
丑鬼轻叹道:“过前辈的手骨只接上两根,还有一根却是碎了,内腑也被踢得移位,也是重伤在床。”
孟义山忙对李清儿道:“清儿,你给过老哥也诊治一下吧!”
李清儿虽然疲劳,但医治伤患却是有求必应,留下丑鬼看护,两人便去看视过五湖。
李清儿见过五湖仰卧床上,白发乱洒在枕边,这把年纪,还与人争强斗狠,不免叹息了一声,一探他的脉搏,虽然散乱,但跳动有力,皱了皱眉,又探了一次,结果还是一样,知道这分明是硬运内功逼出的脉像,一般大夫虽然能骗过,却瞒不了清儿这样医武兼修的高手,诧异的描了一眼这老头子,清儿在孟义山手上画道:“伤不重,装假!”
孟义山笑了下,却是地道的狞笑,打眼色要清儿出去,由他来处理,李清儿虽然好奇,但也知道有她在此,过五湖定是继续装做伤重不醒,孟义山也不会说实话,便走出去看子鬼去了!
孟义山见清儿走了也不客气,一拳打在过五湖的心口,老水贼连声大咳,翻身坐了起来。
孟义山脸上冷笑,消遣他道:“老子医术不差,连伤重不醒的过不得都给救醒了!”
过五湖神色尴尬,张帆的攻击虽重,但他仗着数十载苦修,能化掉了一半,等吐出淤血后已然大好,等得修养一昼夜,精神更是健旺,只是想愚弄叶千寻,索性装做伤重不支!
孟义山直接问道:“没人了,你别装了,那几船盐里有鬼罢?”
过五湖将伤残的右手颤巍巍的举起,双眼凝视那被踢碎的手指,两道白眉几乎掩到了一起,目光凶残狠厉,低声说道:“中间两艘有问题!等查明白,我拆了叶家庄!”过五湖心存贪念,本不想讲出船中杂有别的货物,但见孟义山问起,以为他也得了线索,只得说与他听。
孟捕头不能说那船上藏着金玉珠宝!只好让老水贼自己打探了,口中故作惊奇:“过老哥,这叶胖子看来存了邪心,想独吞!”
过五湖点头不语,沉吟了下方道:“咱们得找个知情的人,把那两船货问出来!”
孟义山脱口便道:“钱伦!”
过五湖阴森笑道:“刚劫了盐船,先缓他两天,再找机会下手!要钱伦吐口!”
两人一致看中武不能挥刀,文不能中举的钱大帐房,钱伦此时好梦正酣,那里想到有人把他盯上了。
两人在屋中密商了一阵,孟义山便出了过五湖的房间,老水贼又躺在床上装做重伤!
清儿又给子鬼诊断了一遍,下了贴化血降淤的药,孟义山又要清儿给过五湖也开一贴,早晚服用!
李清儿知道这两人暗怀鬼祟,吃药只是掩饰,那还客气,便把些治跌打骨伤的药材列在单上,要过五湖外敷,这内服的却是只开了一味,黄莲熬水,早晚三回。
清儿着急回府,与孟义山一同出了叶家,到了门外立时变脸相向,质问孟总捕道:“孟义山,你说罢,这是怎么回事?”
孟义山踌躇一下,说道:“我新近结识了叶家,这家庄主的弟弟是御史,他和巡检司的田锡有仇,便想弹劾了他,把这位置换我老孟做做,那田混蛋得了消息,便派了高手来刺杀,双方开战,叶庄主的几个朋友便受了伤!”如此颠倒黑白的说辞,老孟念来顺嘴已极,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说完怕李清儿不信,解开衣襟将腰上那道新伤了露了出来,李清儿只瞧了一眼,便面露红晕的跑了,心中隐约也有些担心这家伙,幸亏他伤得不重!
天色隐约亮了,清儿跃墙进了府衙,孟总捕这两日睡眠不足,眼圈也有些乌青了,等李知府升堂视事,见孟义山又站在前列,再看他那幅样子,这回李大人没夸,叹息道:“义山,放你两天假罢,以后可别黑白不分的办案了!”
孟义山得了两天假期,古捕头可就忙得坏了,被老孟怂恿李知府派了盯人苦差,选了个差人跟着,住进了云鹏镖局所在的祥云客栈。
陆云鹏包下了一进院子,古振声便选了隔邻的房间,与那差人倒换着看视云鹏镖局的动态。
陆云鹏甚少出来走动,古振声盯了七八日也只见过他两回,五旬年纪,鼻直口方,相貌端正有威,年轻时必然是个俊朗人物。
所谓走动也就是在客栈中逛逛,和掌柜的闲谈,就是和店中的伙计,他也能说上两句,但就是不出门。
这些天连下来,把古振声盯得心焦不已,差人都换过三个了,就是没人替他,问了几回,说是没有高手可用,就古捕头了得!现在连古振声都期盼陆云鹏快些做出不法之事,或抓或赶,总好过自己每日在这闷坐盯梢。
天可怜见,这日机会来了,一到中午,初冬的太阳暖暖的照进屋内,古振声坐在窗口,正无聊的观望,却见陆局主一身天青的锦衣,手拿着封信扎走了出来,后面跟了两个镖师,待到院门口,陆云鹏回头嘱咐了两句,那两人便转了回去。
陆局主这回直奔客栈的大门,走到中途,回首对着古振声的窗口一笑,便缓步出去了。
古振声心中一凛,心说难道被他识破了?却不知陆云鹏这等超级高手,有人在近处窥视便如芒刺在背立时便有感应,更别提古振声盯了他七八天,平时吃饭入厕,气息上便能感觉出这年轻人武功不凡,还当是洛阳帮会的人物,便没怎么在意。
古振声决定硬着头皮跟踪,又怕陆云鹏只是出去闲逛,便叮嘱与他同室的差人老赵,待在屋里别动,等他探明白了再回报衙门。
古振声前面一走,老赵就溜了出去,一路小跑的奔向尚书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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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赌玩双陆斗锦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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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义山这两日休假,却也闲不住,调派捕快赶往各处商街店铺,在那里专盯叶家的买卖商铺,一有异常便要回报,想找出那两船货的蛛丝马迹。
孟总捕在外探察,过五湖却是在内搜寻,他让人一日三遍黄莲水灌下,黄莲本是败火,老水贼的火气却越灌越足,被苦涩的黄莲激出了一肚子的气。却得强忍着不动,一到晚上夜深人静,才自床头跃起,把被褥堆成人形,从窗户窜出去察看。
等到孟义山晚上去叶家探伤,这两人便互相交换讯息,可谓配合的巧妙之极。
这日白天,老孟正在府中闲得无聊,却见老赵一路狂奔,向自己屋中来了。
孟总捕惊讶道:“你不是跟古振声去了,怎么跑回来了!”
老赵一幅立了大功的模样,对孟义山笑道:“总捕,我从一早蹲守到现在,发现那陆云鹏出门了,古捕头便跟了上去,我老赵不想抢功,却知道这么要紧的事,一定要报给您知道!”
老赵还要夸夸其谈的褒扬自己一阵,却被孟义山止住了,大捕头厉声喝令他回客栈看守,等老赵悻悻的走了,孟义山心道“陆云鹏就就交给古小子费心罢,老子是不管了!”闲来无事便想出去游玩一阵,也想探探卢家的情况,便叫人去请有日子不见的卢日升。
卢少爷被老爹刚放出来没多久,静极思动,一听孟义山找他出去,马上便应了,换上衣装便到了尚书府。
见了面孟义山就道:“小卢,却是好久不见你,那日花月楼事后,咱们还没聚过,出去乐一乐去!”
卢日升欣然同意,大笑道:“那咱们去赌,玩个痛快!”
古振声缀在陆云鹏后面,小心翼翼的跟着,一路穿街过巷,吊了小半个时辰,才见他在一处酒楼前停下,举步走了进去。
古振声等待一会,也随着缓步入内,拿眼一扫,便把楼中的情况看个明白,卢云鹏不会呆在一楼,定是选了二楼雅间,古振声这回却没有跟上去,在楼下找了个偏僻位置,要了碗面,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眼楮却不住瞟着楼道口。
不到一刻,陆云鹏就从楼上下来了,面色凝重,出门便向客栈的方向走了回去。
古振声不知陆云鹏在上面做了什么,这么快就出来,一想跟他回去更是气闷,那边又有老赵,在这坐坐,没准还能等到些可疑的人,又待盏茶功夫,楼上果真下来一人,古振声随便拿眼一瞟,顿时亡魂大冒,赶紧埋头喝了大口面汤,掩饰自己的不安。
那人打扮古怪,这酒楼不比外间,十分温暖,他却带了顶皮风帽,低眉敛目的向外走。
等那人走出好远,古振声才抬起了头,心中惊疑“这两人怎么在一家酒楼,定然不是巧遇!”付帐出了楼门,古振声也不跟踪陆云鹏了,直接转向衙门,刚才他看到的那人,竟然是王河!
龙门坊可称洛阳最大的赌档,装点得有如王公侯府,与花月楼只隔了一条街,又取了鱼跃龙门的好采头,每日赌客云集,都是些达官贵人,豪门公子,这伙人也不大计较输赢,求的只是千金一博的刺激。
眼下孟义山与卢日升便步入这所消金窟里,押宝,掷骰,打双陆,天九骨牌,看着各种光怪陆离的赌具,出身太行的孟总捕有些眼花,但满上就适应过来,笑着对卢日升道:“你领路,我下注!”
卢日升神情振奋,笑道:“看看再说!”
这些赌具孟义山大多不会,卢日升却是熟手,带着老孟这土豹子来到双陆台前,对孟义山道:“孟大哥,这玩艺顶有意思,咱们来两盘!”
孟义山一见双陆却是一道棋盘,画了十二道对等竖线,黑子白子布了一片,上面放了两个骰子,当即摇头道:“奶奶的,头晕!”
卢日升却是兴高采烈的与人对赌起来,这双陆不比下棋,较量双方棋艺,完全是考教掷骰子的水平,扔出几点便走几格,只要全部的棋子推进到对面终点便算胜了!卢大少耍这个比他使剑还顺手,手法麻利,扔点奇准,片刻便胜了两盘。
孟义山跟着下注,小赢了二百两,对卢日升笑道:“手法不错,呵呵,和谁学的!”
卢日升眉开眼笑,耍着竹筹回道:“我大伯,他的手法那才算高明!”
孟义山又追了五百两的注,笑道:“看来你大伯更是把好手,怎没把他找来,咱们三人下注,赢得这帮小子个个脱裤子!”
卢日升惋惜道:“大伯父难得在家,前日回来,带回一位华山派的解先生,他们闭门论剑,两日不出房门一步,可惜不让我去听,说什么怕我心思浮动,坏了根基!”上乘剑道是剑手的毕生追求,卢大少近在咫尺,却听不到传授,自是难受!
孟义山心中一动,便问卢日升:“那姓解的可是一身青衣,额前有块圆疤?”
卢日升惊诧道:“不错,就是他!你见过?”
孟义山点头道:“我同他吃过一次酒,不大熟识!”
卢日升也没深问,孟总捕猜想那卢家大伯必然是张帆所说的九渊公了,那日船上定是解缙敌住了他,两人怎会凑到一起?就是想破脑袋他也不明白!
随手玩了几把,这些赌具激不起孟义山的兴致,听说二楼赌活物,便拉着卢日升兴冲冲的上去了。
二楼全是蟋蟀,斗鸡一类的玩艺,孟义山到是看得过瘾,这二楼盘口极大,不设庄家,多是些官宦巨富在对赌。
正想挤到斗鸡的台前,却见那里站着一人甚是眼熟,上前一看,孟义山暗骂:“晦气!”那人正是朱蟠,孟总捕肚量甚大,上前招呼情敌道:“朱柿子,有日没见啊!”
朱蟠一看是他,以为孟义山咬字不清,斯文的回了一礼,道:“原来是孟捕头!”
卢日升跟着挤了过来,见场中放着两只鸡笼,左首笼中是只黄鸡,生得瘦小,翅旁长着些白羽!
右边的黑鸡却威武多了,体积比那黄鸡大了一半,红冠如血,黑色的嘴啄闪光发亮。
两边各坐了一人,显是对赌的双方。
左边是个二十余岁的青年,鹰眼薄唇,面色青白,服饰华贵,身后侍立着两名姿色可人的美貌使女。如此气派,本就引人注目,更惊人的是,那青年手拿着一把翠绿玉斗,斗中称满了鸽卵一般大小的明珠,放着璀璨的光华。
那青年随手便把珍珠连同玉斗押在了案上,对着另一侧的对手笑道:“该您了!”
对面是个中年男子,本该是国字的脸庞胖得发圆,有些塌鼻,一双眼神却是深邃锐利,倚坐在那里便有股凌人气势,见那青年下注,他却什么也没押,挥挥手道:“开场罢!”
青年点点头,正待叫人放鸡,却听有人嚷嚷:“他妈的,不下注也能开赌!”
孟大捕头看着不妥,就喊了出来,场中人人瞪他,那中年人笑笑,对孟义山道:“这位也来参一局罢!”孟义山看看两只鸡,点了点头,转首问身旁的朱蟠:“你下注没?押的那个?”
朱蟠谦逊道:“我不在行,但那只黑的‘铁嘴鹰’看来厉害,我就下它了!”
孟义山开口道:“好,你押黑的,我押黄的!”他也不管输赢,存心和朱蟠别苗头,便押了那只瘦小的芦花黄!”
卢日升在旁忙道:“这黄鸡押不得!你看它体态瘦小,双眼无力,那只黑鸡神完气足,就如高手比斗,力健者强,功深者胜!快改押黑的!”
孟义山一时冲口说出押黄的,待看那“芦花黄”瘦瘦巴巴的,炖鸡都嫌肉少的样子,确实有些说不过去!”但他死要面子,不肯改口,嘴硬道:“你懂什么,这黄鸡深藏不露,嘿嘿,实是比黑鸡还要高上一筹的高手!”
台面上标明最低下注五千两,孟义山没带这么多银子,“碰”他二话不说便把破军宝刀扔在了案上,大声道:“押这个!”
卢日升见他押了宝刀,不免替他担心。却不知道这家伙赌品不好,孟义山早就盘算好了,赢了自然大赚一笔,输了一说这是伊王送的宝刀,也没人敢要,左右他老孟都不亏本。
那塌鼻锐眼的男子和那青年见到他押上宝刀都是神色一动,那男子更是上下打量了孟义山一会。
等两个下人将两只鸡自笼中提出,便取了银针刺在爪上,验明没有涂上毒药,以示公允!
下人们搂住两只鸡的翅膀,将两只已经咕咕直叫的斗鸡撒入的场中。那只黄鸡放到场中便换了一个样子,本来蓬乱的羽毛全竖立起来,翅膀不住展拍,眼角已微见血丝,分明是一幅好斗嗜血的神态,立便与那黑鸡扑斗在一起,毫不见弱。
老孟不禁高声叫好,大喊这“芦花黄”果然要得,自己眼光奇准,慧眼识鸡。
其实洛阳地近开封,两地斗鸡之风盛行,已有千载历史,能带上场的都是凶悍好斗的种类,可说凡是斗鸡必无弱者。
双鸡相搏,羽毛扑腾的满天都是,一会便互有抓伤,那“铁嘴鹰”毕竟体格健壮,天上掉落的始终是黄羽多黑羽少,将那芦花黄多啄出了几道伤口。
孟义山心中着急,却不知那芦花黄正面抵敌不住,却有奇门招数施展,翅膀一缩,快如黄鼬般的窜过了铁嘴的腹下,绕到后面狠啄了它一下。
等铁嘴一转身子,那芦花黄又估计重施,一式“钻裆式”反复施用,倒把那铁嘴耍得团团转,吃尽了苦头。
孟义山心中乐开了花,却不好开口赞扬这没品的钻裆功夫。
同一个伎俩用多了便失去效用,那只铁嘴渐渐摸到了规律,只要芦花黄往他下腹一去,便立时扑起翅膀窜起,一落地就迅猛快击,连啄带抓,芦花黄被他啄得伤痕累累,翅上胸上全是血口,露出通红的血肉。
大捕头面色越来越沉,待见到那芦花黄哀然倒地,孟总捕面子输尽之时,那黑鸡还狠啄不舍,立时惹恼了孟义山,“刷!”闪电般拔出案上的破军刀,将那铁嘴斩成了两半,鲜血脏腑流了满案。
众人对斗鸡的结果都是目瞪口呆,那芦花黄没死,只是力尽倒地,本该胜利的铁嘴却让孟义山一刀杀了,这场赌局竟然没有胜负。
二楼人虽不多,却也有二十余个,有一多半是押了铁嘴得胜的,眼看到手的彩头没了,都觉得晦气,便将孟总捕围在了中间,纷纷喝骂!
那只铁嘴的主人也说话了,塌鼻汉子看着孟义山冷笑道:“阁下赌品不大好,可惜了我上好的斗鸡!”
孟义山身高背魁,站在这帮赌客中间好比虎入羊群,他将破军刀掂在手里,哈哈笑道:“赌品,老子人品也不好,惹恼了我,杀人如杀鸡!”
那鹰目薄唇的青年自椅子上站起,指着孟义山对身后侍立的几名从人道:“把这厮打死扔到街上,也让些不掌眼的知道博戏的规矩!”语气中浑然不把人命当回事!
一旁的朱蟠忙道:“快别乱来!”但那几人应声而出,朱蟠的话没人理会。
围聚在一旁的赌客全都散了,给这伙人让出路来,躲到远处看热闹!
这伙随从足有六七个人,抢先上来的两个,一个使拳,一个拔刀,双双像老孟攻了过去,认位全是要害!
孟义山破军刀带鞘一挥,荡开了那把刀,左手与那使拳的对了一记,将他震退了两步,出口骂道:“小王八蛋!就会放狗咬你爷爷,有胆自己下来。”轮刀就奔那青年冲去,随从们哪能让他伤了主人,立时把老孟围起来群殴。
卢日升被老爹关了月余,也磨不去热血好斗的秉性,这等热闹那少得了他,抡起拳头便冲了进去,大打出手!
这些随从功夫扎实,出手稳狠并重,不似寻常的护院武师,六七个齐上,孟义山与卢日升也脱不得身。
那塌鼻汉饶有兴致的瞧着双方打斗,不住大笑道:“有点看头,好!”
这时有些赌客见双方打得激烈,怕被波及,便要绕道下楼,那青年见状对塌鼻汉子道:“高叔,真对不住,搅了您的生意!小佷改日设宴赔罪!”
那塌鼻汉子笑骂:“少来这套,你让人闹了场,再给我陪不是,绝不能轻饶!”说完一跃上了桌子,呼喝道:“都不要走,下注,下注!”
赌徒们经他提醒,一看孟义山和卢日升武功厉害,以多打少不露败像,那边的功夫也不差,人又多,正是个好赌局。
塌鼻汉子催促道:“开三盘,押那两人败,或全胜,还有个是一人独赢,要下便快,两柱香后,概不接注。”
那帮赌徒一听,立时将安全抛在一边,还凑上前去围观,惟恐押错了对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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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龙门坊主威远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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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义山在那里抡刀大战,见众人纷纷下注,边打边喊:“小卢,我信的过你,押你五千两怎样?”
卢日升一拳打在身前敌手腹上,扬声喝道:“孟兄的武功我是信不过的,我出五千押自己!”
孟义山哈哈一笑,却忽然转了向,对着那塌鼻汉子冲了过去,左拳右刀,齐往他身上招呼,口中骂道:“想押老子来赌钱?奶奶的,你也来参一注罢!”那塌鼻汉子久未找到刺激的娱乐,正闷的难受,没料到赌中生变,孟义山跳出战团来打他,仓促挡了两掌后,兴致大发,拳出如暴雨,与老孟打在一起。
那些随从见孟义山闪出圈外,便跟上来追杀,却不料那塌鼻汉子打发了性,不分敌我,只要站到他旁边的,稍有不慎就挨了几下拳脚,力道又重又猛,挨上一下半天也爬不起来。
卢日升操起一把椅子在人群里连抡带打,踫伤敌手不说,连不少赌客都被他砸倒在地,哀叫连连。
这一闹起来,整个二楼桌塌椅倒,家什摆设乱了一地,连蟋蟀盆都让人砸了。一时间人声鼎沸,瓷碎木裂之音不绝于耳!
如此大的骚动,一楼立刻有人跑出去向衙门报信!
此时府衙内古振声正向李大人禀报:“陆云鹏与王河有勾结!”
李崇义惊问他详情,古振声不敢讲实话,只道:“那两人在酒楼会面,后来王河下来,我就跟在他后面,没想到被他察觉,混入人群中溜了!”
古振声要是直说他自知不是王河的对手,没胆量去跟踪,李大人非治他的罪不可。
李知府听了,拍案怒道:“又是这个阉人!刘家血案,便着落在他的身上,还敢公然露面!”
陆云鹏既然会过王河,难保做出什么举动,李知府便增派了两名捕快给古振声,让他赶快回去,继续盯紧云鹏镖局的院落。
古捕头心中叫苦,不知这个苦差何日才是了局,百般劳累不说,孟义山那混蛋却悠闲的放假,不禁暗骂老天不公,跟李知府告了退,愁眉苦脸的下去了。李知府方要处理公事,又有差人进来报:“龙门赌坊内有多人打斗,喧闹之声隔远可闻!”
这类聚赌斗殴的事,知府大人不大爱管,挥手遣道:“去找几名捕快,把赌坊老板和闹事双方一起押来,下到牢中关两天,我再审问!”
等大批的捕快赶到龙门坊的时候,楼中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一片狼藉的现场,和几滩血迹,也不知是人血还是鸡血。
隔此不远的一处院子里,闹事的几人全聚在一处。
孟义山坐在地上,脸颊乌青了一块,眉梢也破了,正在和卢日升吹嘘:“嘿嘿,我掌中夹刀,双手互用,这帮小子那是敌手!”
那塌鼻汉子脸肿鼻青,坐在一旁叱道:“没我帮忙,凭你那不成气候的武功,那是这些郡卫的敌手!”
又对卢日升笑道:“你这卢家的小子却是不错,长河剑能化做板凳使,就是认位不准了些!”
三人想起方才的举动,都是一阵大笑,孟义山问那塌鼻汉子:“你说郡卫?那个小王八蛋是什么来头?”那塌鼻汉笑得甚是快意,道:“是永宁郡王朱驹,你适才那拳打得不好,鼻子若是塌了,岂不是抢了我的招牌!”
原来方才在赌坊中打到后来,孟义山借着混乱,抓住那鹰眼薄唇的青年,劈面便是一拳,打得鼻口流血,又狠踢了两脚,后来是避在一旁的朱蟠把人抢过,跳窗走了,才没被老孟打死。
待听到远处来了捕快,这伙随从便一哄散了,孟义山不想让下属们瞧见这颊青眼肿的样子,那塌鼻汉也发觉自己大失身份,两人拉着卢日升一同从楼里跳出,跑到这处院子暂避。
孟义山心说自己和这朱驹仇是结定了,想起先前那塌鼻汉子的势派,疑问道:“方才见那小王八蛋叫你叔叔?”
塌鼻汉子大笑道:“我姓高名昌泰,不是朱家的老王八蛋!”语气中对朱氏王族毫无敬意。
卢日升一听这个名字,立时拘谨起来,恭敬施了一礼道:“小子见过威远侯爷,请恕方才放肆!”
高昌泰面色不乐,沉声道:“你别当我是威远侯,惹我心烦,叫声高大哥便好!”
高侯爷方才纵意而为,却被卢日升的话提醒了身份,心中甚是懊恼,大叹了一口气,对两人道:“有三十年没这么爽快的打架了,真痛快!”
见两人疑惑的看他,高昌泰笑笑,感叹道:“那时日子不好过,我却很有几个知己,现在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整日听人叫侯爷,真想跑到山里去,当个猴子爷爷,到还快活!”
三人一阵沉默,孟义山先开口笑道:“看你这般可怜,那我老孟吃亏一下,便认你做大哥,好方便去侯府讨酒喝!”
高昌泰面容一动,旋即大笑道:“好啊!你这赌品人品都不大好的兄弟,到是难找!”
三人一番笑语,高昌泰才想起来那边还有个被砸烂的龙门坊要处理,便起身对两人道:“赌坊的客人都被咱们打跑了,估计几天也回不来,可搞惨了我的生意。”
孟义山和卢日升对望着干笑,高昌泰道:“我回去清理一下,改天再和你两个算帐!”
三人一同行至门口,高昌泰对孟义山道:“我听朱瞻隆提过,他很赏识你,有心重用!”
孟义山摇头不信:“我把他儿子一顿暴打,什么重用也都没了,不找我的麻烦就不错!”
高昌泰一声冷笑,道:“伊王瞻隆岂是袒护子女的村夫,此人心胸,你日后便知!”话罢别了两人,回去清理龙门坊那乱的可以的现场去了!
孟义山摸了摸伊王所赠的破军宝刀,扭头对卢日升道:“咱们这便散伙罢!小卢你一身拳伤脚印,回去莫要又被老爹关上个把月!”
卢日升一阵苦笑,也有些害怕这个,暗骂:“要不是跟你这混蛋出来,那能惹上此事!”
孟义山笑道:“明日我去卢家看你,嘿嘿,顺便向你大伯讨教一下赌技!”
孟义山别了卢日升,心悬那两船宝货,暗想过五湖装了两日病,不知查探到什么没有,到要去看看。
这去叶家庄的路都快被老孟跑熟了,城外人迹稀少,他用轻功一路疾行,眼看离叶家还有五里,却突然停住了,前方道上立着一人,挡了去路!
此时天近黄昏,借着落日余辉,照见那人白面长须,缺了一只左耳,让孟义山觉得好生面熟,正待盘问。那人先开了口,道:“刀疤老六,你让我好找啊!”语气怨毒,一付有深仇大恨的样子!
孟义山终于想起此人,哈哈笑道:“我当是那个,原来是李大镖师,嘿嘿,你不去昆仑山找劫镖的刀疤六,找我做什么?”
当初强如云敖,都被李定的青木掌震得轻伤,孟义山自知不是对手,暗中把功力提聚全身,准备用“飞鸟划”加“蝶飞七旋”快速逃命!
李定开口道:“你把镖银藏放在何处,快讲了罢,还能给你个全尸!”
孟义山好奇问道:“你是怎么找上我的,老子想不明白?”他答非所问,存心想拖时间,等天黑透了好逃跑。
李定有些得意,道:“我们吃镖行饭的,最须要就是谨慎小心,一住进祥云客栈,就让人盯上了,自是要查明是那方的势力!”李定早就看出孟义山想跑,却故意配合他说话,“今日午时我们局主出去会客,顺便引走了你们派来的那个高手,剩下那个,自然是一抓即获,问什么说什么!”
孟义山一边咬牙咒骂:“老赵这狗娘养的!”一边焦急的看着天色。
李定神情嘲讽的对他笑笑,眼神却看着孟义山的身后,表现的甚是古怪。
孟义山偏头一瞧,身后三尺外站着一人,神容俊朗,脸上显着笑意,正在上下打量着他。
孟义山暗道:“完了,这个定是陆云鹏!”就像被人在从头泼了一身冷水,孟总捕完全打消了逃跑的念头,转过身来正视着那人。
那人望着孟义山开口道:“陆某怎样也想不到劫镖的会是孟捕头!难怪一直查不到线索!”
孟义山索性死猪不怕开水烫,冷笑道:“嘿嘿,找到我也没用,银子早运回苗疆了,要杀便快!”
陆云鹏一叹,道:“我不是来杀你的,云侗主的盘王刀独步天下,我不想得罪这种敌人!我们做个交易罢!”
孟义山被他搞胡涂了,问道:“什么交易?”
陆云鹏以目示意李定,让他回避,李定虽然不愿意,但是素来敬服陆云鹏,便奔出二十余丈外停下,在那里暂避。
陆云鹏对孟义山道:“劫镖的事一笔勾销,镖银我都可以不要,但你要帮我做到一事!”
孟总捕知道这事情定然棘手,但别无办法,性命捏在人家手上,第一次感到武功不如人是如此痛苦,怒声说道:“你说吧,做什么?”
陆云鹏对他笑道:“很简单,你带我去探监,我要找死牢内的张伯端问件事!”
上回花蝶儿抢攻府牢,孟义山差点丢了命,这回陆云鹏去要找张伯端?大捕头实在不解,便对陆云鹏道:“这个最好办,什么时候去?”
陆云鹏看看天色,道:“现在正是时候,走吧!”
对远处的李定打了个招呼,一把拉住孟义山就向城内飞纵。
探监在孟总捕来说是小事一桩,轻松的领着陆云鹏进了洛阳大牢,孟义山在前头给陆云鹏领路,又一次下到了地下囚室。
张伯端乱发如蓬,倚着墙壁昏睡,被两人的脚步声惊醒,抬眼一看是孟义山带着个男子进来,便又把眼楮闭上了!
孟义山打开了牢门的锁,对陆云鹏道:“这张老头对谁都是这个样子,看你怎么问话?”
陆云鹏看着孟义山,语气沉重说道:“我要问他的事,你若听了便有杀身之祸,你可要想清楚!”
孟义山吓了一跳,道:“你要杀老子灭口!”陆云鹏摇摇头,道:“不是,是锦衣卫!”
孟义山笑道:“你铁枪无敌,我还怕上三分,锦衣卫算是什么东西,这张伯端惹事太多,我可是想知道其中的缘故!”
陆云鹏走到张伯端身前站下,没理会孟义山,对张伯端道:“张兄,我是陕西铁枪陆!”
张伯端表情震动,待看清陆云鹏的相貌时,更是大惊失色,脱口说了一句:“我什么都不知道,都不知道!”神色惊恐的宛如着了魔一般。
陆云鹏面容沉痛,向张伯端问道:“你可认识驸马都尉陆井源?那是我的亲弟弟!”
张伯端方才明显被陆云鹏的相貌吓住了,听了他的话后反到恢复平静,语气虚弱的答道:“陆都尉是好汉子!”
陆云鹏狂笑道:“是啊,好汉子,你告诉我,土木堡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怒气似乎无法宣泄,一掌击在牢室的墙壁上,硬将花岗石墙打出一个内凹三寸的掌印,石屑灰粉散了一地!
孟义山被陆云鹏忽然显出的狂态吓了一跳,他隐约知道几年前明军被瓦刺在土木堡杀得大败。怎么回事是毫不清楚,只是骇异陆云鹏武功太强。
张伯端嘴唇蠕动了好久,就是一句话也讲不出来,陆云鹏接着刺激他道:“京师三大营,五十万将士是怎么死的,你告诉我!”
张伯端惊恐的后退,身后却是墙壁,他突然吼道:“是王振,是王振害死他们的,他不明战法,硬要部队前进,都是那个太监!”
陆云鹏一声怒喝,道:“那我弟弟身中二十七箭,全是护体真气都挡不住的五石弓所射,瓦刺有这么多能开硬弓的射手么?”
孟义山小声嘀咕“五石弓老子就能射,没什么稀奇!”气得陆云鹏怒瞪了他一眼。
孟义山自幼便在太行行猎,又兼膂力过人,倒是真能挽那种远射三百余步,力贯五重铁甲的硬弓。
张伯端沉默片刻,道:“我自觉最对不住的,就是陆都尉!整件事情我不是全清楚,牵扯的人也太多!”
陆云鹏催促道:“你只要把知道的部分告诉我,别的我自会去查证!”
张伯端面容哀苦,似乎在痛苦的回忆,过了良久方道:“土木堡那天,我在皇上的身边护卫!”
孟义山插嘴道:“是以前的英宗吧?”
张伯端点头道:“对,是现在景泰帝的哥哥,英宗朱祈镇!祈镇还是太子的时候,王振就当了他的老师,后来英宗继位,这太监的权势在朝中无人能及,文武百官都呼他为‘翁父’!”
孟义山嚷道:“认太监当爹,真他奶奶辱没祖宗!”
陆云鹏气得一声暴吼,将孟捕头一脚踢起,撞到墙上,喊道:“你闭嘴,听他说!”
孟义山虽然有诸多意见,但他却是地道的好汉,绝不吃眼前亏,马上闭口不言!
张伯端不理那两人,自顾自的回忆,道:“那年瓦刺也先兵犯大同,朝中无人肯统兵,王振就对英宗说请陛下自将,御驾亲征,可成不世之功!”
陆云鹏点头道:“这些我都知道,说说你的事!”
张伯端神情激动,道:“那时我听说瓦剌入寇,皇上御驾亲征,便带了弟子徒众,一同去投了英宗的亲征军,想为抵御瓦剌出分力!”
老孟点了点头,陆云鹏却是一声冷笑,张伯端不敢正眼看陆云鹏,低头道:“当时我们是京师三大营,五十万的大军那!又有二十余名将军,只以为这一去,必定旗开得胜!可惜指挥的却是王振!”
孟义山忍不住又道:“太监带兵,多少也是白饶,他懂个屁的行军布阵,兵法演练!冲锋陷阵靠那没卵的太监行么?”
张伯端摇摇头,道:“大军一入山西,前方的边报就雪片似的飞来,一直都说瓦刺只有一万余人,王振自然不怕,一味的叫京营将领们进军!”
等到了边境,才知道是瓦刺太师也先,上将军伯颜亲领了十万大军来犯,我们虽然有五十万,但都是从未打过仗的京营,那边却是精锐的蒙古铁骑。
于是还没接仗,王振就命令部队后退,一直避到土木堡,此处已深入我大明领土,大伙都松了口气,不想瓦刺人竟然长驱直入,无人阻挡,直追到了土木堡,十万围住了我们五十万。
陆云鹏逼问道:“既然有土木堡可守,后来不应该只守了两天就大败罢?”
张伯端双目赤红,喘息着说道:“有人在水源处投了毒药,五十万大军断了水,挤在一座小堡子里,自是没法坚持,于是便离了堡子突围,结果五十万大军,被瓦刺人杀了一半还多,俘虏的也不少,能逃回去的寥寥无几。英宗就在那一天,被也先俘虏到漠北!”
陆云鹏一阵冷笑,紧逼不放道:“那在水源下毒,害得三营将士惨死的又是谁?”
张伯端身躯不住抖动,要靠在墙上才能坐稳,咬牙说道:“那人是我!”
孟义山一脸惊奇,打量着张伯端道:“啧啧,看不出,你满口汉话,不像是瓦刺蛮子,那可是疯了,去断自己人的水源?”
陆云鹏好像早以了然,面色淡然的问道:“为什么?”
张伯端说出了当年是自己切断了明军的水源后,心情放松下来,道:“整件事情是一个摆在明处的阴谋,扯入了天下英豪!”说到此处他大笑不绝,直到难过的咳喘,才把笑声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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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牢室秘话土木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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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伯端笑罢,对陆云鹏道:“你问我为什么,我告诉你,当年我得了关洛张三侠这个名号,便整日的在江湖上跑,扶危济困,无暇顾及妻儿!”
大捕头听了暗骂:“好个傻瓜!”
张伯端淒然叹道:“我堂兄张伯需当时是霸州知府,我就把三子一女都托付给他,谁知他触怒了王振,全家尽被腰斩弃市!连我的家人都被连坐,全数处死!”
张伯端的表情已没有了仇恨,而是一种枯如死灰的木然,接道:“我在京师呆了三个月,处心积虑的想刺杀王振报仇,但这太监武功绝顶,又权顷朝野,出入皆有高手卫护,始终没找到出手的机会,我恨火攻心,便大病了一场。”
秋天瓦刺大举入寇,我当时万念俱灰,有心杀敌赴死,便随军出征,没想到竟是王振领兵!”
陆云鹏怒道:“所以你就断了大军水源!好借瓦刺之手报仇?”
张伯端嘲笑陆云鹏道:“你认为凭我一人之力,能导致土木之败?”
陆云鹏摇头一叹,道:“朝中有王,我看边军里也有人参与,不然那些虚假的边报,又从那里来?宣府、大同铁骑甲于天下,总兵官又都是能谋善战的大将,怎会放任瓦刺军入境而不追击!看来是云南高黎贡一战,种下的祸根!”
张伯端看着陆云鹏,赞同道:“不错,边军纵敌,是因为当年云南高黎贡,蛮酋思任发做乱,朝廷便从各地抽了十五万精兵,将那一带杀得草木皆成血染,方才打退思任发,那一战牺牲了不少边军锐卒,班师后述功,英宗只封赏京营将士,便得罪了不少边将。”
陆云鹏瞪眼怒道:“定是这些人了,到底是那个蓄有成队的硬弓手?”
张伯端答道:“是左军大都督,爵赐武清候的石亨和他佷儿石彪!”
孟义山听了耳熟,问道:“可是明军三虎里的石彪?”
张伯端道:“是,断水突围那天,石亨的两万人马离土木堡只有五十余里,但他扎紧营盘,坐视英宗陷敌而不救,王登基后还以此为由把他叔佷俩下了天牢!”
孟义山心中暗笑:“那石彪现在不是在万全府带兵么?看来这天牢不大可靠!”
张伯端对陆云鹏叹道:“我断了大军水源,原是想让大伙冲出去,和瓦剌人拼了,没想到王振却是要突围,把人分成了几十股,让我们这些高手保护他和皇上向外逃生!”
陆云鹏沉容问道:“我弟弟便是死在那时候?”
张伯端道:“当时冲出西北五里,便遇上了一队百余人的明军官兵!王振忙要他们护驾,那伙带头的却是石彪,高声说要为天下除此阉竖,便下令放箭!那伙人带的都是铁胎大弓,却是扣铉如飞,护驾的高手顷刻间就被射杀了一半,那帮箭手最终的目标却是皇上,陆都尉以枪拨箭,挡在英宗前面,身中二十七矢而亡,尸身却是挺枪不倒!”说到这里,张伯端的面上显出敬仰之色。
此时陆云鹏双目尽赤,双手已把身旁的铁栅扭弯,孟义山骇得紧退两步,小心的打量着陆云鹏,心中暗骂:“奶奶的,张老头把那姓陆的死相说得挺惨,这斯别心痛成疯,把老子当做石彪杀了!”
张伯端接道:“被陆都尉这一阻,后面的瓦剌骑军已快追至,石彪只得弃了皇上,率他的人走了!英宗和我们尽被伯颜帖木儿所虏,去年岁末两国停战,方才把我放了出来,没想到又落在锦衣卫的手里!我真该在那时死了……也能留个忠义之名!”
陆云鹏切齿恨道:“看来是王授意,石亨下手!”他眼光变得阴森,向身旁的孟义山看去。
老孟硬着头皮答道:“定是如此!”心里颇为担心陆云鹏为了守秘,杀自己灭口,手心已经攥出一把冷汗。
陆局主开口道:“张伯端,我弟弟的灵柩是也先派使节运回来的!丧亲之仇,我不能不报!”转身招呼孟义山道:“咱们走吧!”
陆云鹏走在前面,孟义山望了眼痛苦万分的张伯端,小心翼翼的跟着陆云鹏上去了。
两人走到了府衙廊下,陆云鹏对孟义山道:“孟总捕,你那位下属武功不错,眼下在客店里睡着了!”
孟义山吓了一跳,问道:“你把古小子杀了?”心中暗骂自己蠢“古振声那边不出纰漏,卢云鹏和李定也不至于把自己缀上!”
陆云鹏淡笑摇头道:“以他的正宗少林武功,逃跑的话我都未必能追上,只是用了些小玩意把他暂时制住了。”
孟义山忙道:“我这就去救小古!”说完马上就要走,陆云鹏想杀他连枪都不必用,相差如此悬殊,实在是害怕他翻脸下手!”
陆云鹏话音转厉,道:“你把客栈里的人都撤掉吧,今后我们镖局在洛阳的行动,你们衙门最好不要多事!至于今晚的所见所闻,讲出去便有大祸上身,你实在是不该听的!”
孟义山拍胸保证道:“我疯了不成,这般重要的事漏出去,锦衣卫定要把我弄进天牢坐坐!绝不能讲。”心中暗道:“从天牢里往外跑,老子可没有石彪那本事!”
陆云鹏点点头,向着府外走去,却被孟义山喊住道:“你杀人放火我都不管,可莫害了我们李大人,他是个好官!”
陆云鹏身躯一颤,随即恢复原状,快步走了出去。
见他走了,孟总捕才把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心想得把武功练好,身边再多招揽几个高手,不然再踫上这等险事,他老孟可就得重新投胎了。
祥云客栈里,古振声好梦正酣,被孟总捕一脚从床上踢在了地下,摇了摇发涨的脑袋,才恢复了清醒,见孟义山站在旁边,心中疑惑“这混蛋怎么来了?”
孟义山问道:“你让陆云鹏用什么算计了,这般昏睡!”
古振声心中诧异,思索了一下道:“我下午盯着窗口,闻到阵甜香就什么都不知了。”
孟义山骂道:“娘的,陆云鹏连下五门的迷香都用上了,带着人撤回府衙,不用再盯了!”
古振声被迷香放翻,虽觉丢脸,但不用跟踪陆云鹏,心中倒是欢喜,马上去隔房叫醒了两个差人,一同回去了。
孟义山一路走回尚书府,进屋躺在床上就想“陆云鹏要为弟弟报仇,除非造反不可,随说他答允不追查镖银的下落,但那李定可是深恨自己,没准使出什么手段来算计老子,还得想个办法,把云鹏镖局从洛阳驱出去!”
早上孟义山刚到衙门,李大人就找他去书房,李崇义一见面就问起昨晚把人从客栈撤走的事。
“义山,昨天古捕头发现陆云鹏和王河有往来,我还给他加派了两个人手,怎么说撤就撤了?”知府大人很是不解!
孟义山敷衍道:“近日查案人手不足,就把人都调回来了,祥云客栈那边,我自有安排,到时定能抓住陆云鹏的罪证,擒下王河。
李大人见他那幅成竹在胸的样子,还当他真有拿下王河的办法,连说本府拭目以待,到时再给义山庆功。
孟义山一阵干笑,陆云鹏让他把人撤走,他找不到和李知府解释的理由,逼得一通胡扯,那里有抓王河的办法!
这时有家丁拿进来一折名帖,说是田大人来拜,李知府接过一看,见帖上写“黑石渡巡检使从九品田锡”,不禁自语道:“田锡要见我做什么?”随手将帖往桌案上一放,命道:“让他进来吧!”
田锡的官职从九品,又是李大人最讨厌的盐课官员,他这正五品的知府便不出去见客,等在这里相会!
少顷进来一人,身着浅青官服,给李大人施了一礼,道:“卑职见过知府大人!”
孟义山在旁见田锡瘦长个子,生得眼窄眉长,颌下有撮胡子随着话音晃荡,活脱一个山羊精,肚里忍笑对李知府道:“大人,我先下去了。”
怎知田锡一把抓住他道:“这位是孟捕头吧!”孟义山吓了一跳,将田锡甩脱,暗想:“难道劫船事发了?老子死不承认。”口中说道:“正是!”
田锡身子单薄,被孟总捕甩得一趔趄,心嗔“这人怎么如此无礼”脸上堆笑道:“孟总捕稍待,这次来就是想找你帮忙的。”
孟义山还未回过味来,田锡显出一脸苦像,对李知府道:“大人,前日巡检司的六艘盐船让匪徒劫了,我们人力有限,查不出线索!卑职想请洛阳府协助办案!”
田锡来是为的这个,孟义山这才把心思放定,在旁当看戏似的打量起田巡检来了。
李知府听了面色一沉,拍案喝道:“盐业转运,缉拿私犯都是你们的职事,你执守不严,丢了盐船,上面自有三法司问罪,我这洛阳府却不便越权!”
田锡神色更哀,苦苦求道:“大人,这番我要是找不到失物,定会被撤职查办,您知道这官吏难为,被贬官更是凄凉,念在同朝为官的分上,您就帮卑职一次吧!”
他不拉这个近乎还好,这一说李崇义就朝他瞪眼楮了,李知府问道:“田锡,李某十年苦读,赴京考中进士,金殿问对,先皇亲赐翰林院编修,候时三载,才外放了洛阳知府,却不知你却是那一榜得中的年兄?”
田锡给问得张口结舌,红著脸说道:“这个,卑职不曾中举,这个官却是捐官!”心中暗骂:“这几日时运太差,并到这知府竟然是又臭又硬的翰林!”
孟义山听了大笑,上前拍著田锡肩膀道:“老田,原来你这般有钱,这官都是花钱买的,你怎不多使些银两,买个灭门知县坐坐!”花钱买官多为人所不齿,尤其是李知府这等正途出身的进士,更是厌恶这帮钻营官位,以权敛财的白丁!
田锡朝孟义山讪笑了笑,以为知府是嫌没有好处,不死心道:“这设卡盘查,征召民壮清乡的事只有您能做,要是抓到了劫盐匪徒,卑职定然粉身以报!”田锡的眼楮挤了挤,意思是到时酬谢少不了。
孟义山刚想抢上去说:“这事咱们不能管!”李大人对田锡拂袖相送道:“你回去吧,此事本府不能越权!”
田锡自从丢了那两船珍奇礼物,便一直神魂不安,丢官不说,那镇守太监黄济和宫中的曹公公,就得扒了他的皮!无计之下,就想把洛阳府拉上,能找到劫匪最好,不成也要推给李崇义一个治境不严之罪,好分担些罪责,没想到李知府硬得可以,怎样说也不帮忙!
田巡检看知府大人的脸色,再不识相李崇义估计得动手把他赶出去,忙说:“既然大人抽不出人手,那卑职只好让巡检司的兄弟多多卖力了,告辞了!”
田锡气哼哼的走了,李知府看著他的背影直皱眉,怒道:“亏这案子是发在城外,要是在洛阳城内犯案,这个小人不定怎样攀咬本府!”
孟义山心内暗叹:“看来我做上这检使,也耍不得威风,这从九品他奶奶的和没品的一样装孙子!”
孟义山辞了李崇义出来,却见田锡站在廊下不去,一见孟义山出来,迎上去道:“孟总捕,咱们借一步说话”
太白居的雅间里,田巡检不住给孟义山倒酒,笑容满面的吹捧孟总捕怎样英雄,如何了得,活脱老孟就是他的上官似的,把那套奉承拍马的本事使得十足十。
孟义山虽然听的舒服,但还没被捧昏,一手从田锡手中抢过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才满不客气的问道:“田九品,有什么事就说吧!”
田锡脸上显出愠色,却是一闪而隐,笑对孟义山道:“总捕,其实这劫盐船的贼,我有线索了!”
这话又把孟义山吓住了,怀疑这姓田的设下圈套来坑自己,忙暗中打量四周,别中了埋伏。
田锡见孟义山神不守舍的样子,以为他不信,低声说道:“就在洛阳西北的程家村!”
孟义山一拍桌案,惊喝道:“程家村!”心中暗骂:“老子这正统的劫犯都不知这程家村是什么所在,你这狗头却是在那得的线索?”
田锡赶忙将手指竖起,示意他禁声,声音压得更低,道:“别走了消息,那程家村里有个开铁匠铺的莫魁,是常年私犯的盐枭,跟我们巡检司杀斗过多回,盐船被劫那天晚上,有人看到他领着伙人出去了!”
孟义山不解道:“那你抓他一问不就知道了?”
田锡尴尬的笑笑,道:“那莫魁武艺精熟,人送浑号‘莫铁熊’,手下又聚了一伙私盐犯子,巡检司的人手不足,又没有孟总捕这般的高手,自是拿不下他,所以……”
原来卢九渊回去后,只和家主说了劫匪是叶千寻,而卢家不知为什么,却是没告诉田锡这个合伙人,田大人这两日忙得如热锅蚂蚁,丝毫找不到线索,后来到真被他想出个阴损主意。
那莫魁经常领着一伙汉子担盐过境,又有武艺,田锡就想把这案子栽到他的身上,至于那两船宝货,凭他多年积蓄,倒也能拿出一大半来,充做贼赃!
他算得挺稳妥,就差拿人栽赃了!但劫船的那天,巡检司的好手多半给派在船上押货,被真正的劫匪给杀的差不多,剩下的人手实在拿不下莫魁,田巡检自然打起了向李知府借人的主意。
知府大人的路走不通,他便看上老孟了。
孟义山喝了口酒,道:“那个莫魁你自己去抓,老子没空!”暗想随便你去狗咬狗吧!
田锡笑了笑,从衣襟内摸出一个长方锦盒,推在孟义山的身前道:“当然也不能让总捕白辛苦,这是一点心意,还请收下!”
孟义山开盒一看,却是成排的小金锭,足摆了四行,耀眼生光,全是十足的赤金,老孟当下也不客气,一关盒盖,抬手就收进怀里,口中笑道:“田巡检真爽快,你再出一盒,我便带人去捉莫魁!”
田锡虽觉肉疼,有求于人,不得不出血,故作豪爽的说道:“好,就再加一盒,今晚动手怎样?”
孟义山摇头道:“明晚,差一天跑不了他,我得谋划谋划!”
田锡虽然急迫,却也不差这一晚,直说:“应该,孟总捕计划周详些,最好把那般盐枭一网打尽,不要漏网!”
孟义山包票打得山响,只是道:“既收了你的钱财,自然误不了事,只管放心!”他吃得酒足饭饱,怀里揣着大把金锭下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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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布恩施义结铁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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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总捕虽得了金子,却不想给田锡办事,心里只是想这田锡果然富的流油,称他金锡都不为过,老子谋了他的官位,这些金银还不都是我的。
孟义山回衙门找了两个熟悉四乡的差人,道:“领我去程家村,查案!”
还没到午时,三匹快马就进了程家村口,孟义山催马在前,他一身捕服,外穿紫锦棉袍,身后又跟了两名皂衣公差,气势汹汹的挥鞭打马。一时间让村民们还以为是来催税的,当即家家关门闭户,狗都被主人勒住了嘴,唯恐吠出来惹得瘟神上门。
这情景惹得孟义山一阵感触,他当年在太行山下做猎户,没少见过这般光景,只不过现在地位换了过来。
那两名差人原想跟着老孟下来能刮些油水,有一个便提议道:“总捕,这天快中午了,咱们先去里正家用饭吧,吃过了再查案!”另一个也是随声附和。
孟义山正在心烦这人见皆躲的光景,他两个还不长眼,立时上了脾气,举起马鞭朝那两个差人脸上便是三鞭,打得那两个连声哀叫,孟义山恶声骂道:“吃你奶奶,快带路去铁匠铺。”
两个公差都觉得这鞭子挨得莫明其妙,却也不敢再罗嗦,紧挥鞭子赶马,往村北的打铁铺奔去。
莫魁的铁匠铺是个独立的院落,四周扎着围篱,院内散放着些粗工打制的犁镐农具,中间摆了个大铁砧,上面落满了积灰,不像长用的样子。
孟义山纵马越篱而过,勒韁停在院中喊道:“莫魁在么?”声音喊得甚响。
里面的茅屋门给一下推开了,闪出个长大汉子,凶眉吊眼,狮子鼻下的厚嘴,尽被色虬须所遮,长而蓬乱的头发,用麻线胡乱一缠,粗布的衫子,满布被火星燻迸的破洞,现出里面的横肉,在屋门当身一立,说道:“爷就是莫魁!找我有事?”一双眼里透着深深的敌意。
孟义山见这莫魁如此狰恶的相貌,也是一怔,翻身下马道:“莫魁!我是洛阳捕头孟义山!”
莫魁一听捕头,登时便摘了屋檐下挂物的铁钩,沉沉的钩子,在他手里像使稻草一样,举钩对着孟义山喊道:“先还当是捕快,没想是捕头,我做铁匠营生,又不犯法,找我做甚?”莫魁的双目圆睁,看来稍有不对,就要兵刃相加。
孟义山大步走过去,站到莫魁的铁钩都快挂到鼻尖的距离,哈哈笑道:“我听人讲程家村‘莫铁熊’是洛阳第一条好汉,便来与你相见,果然要得,但这黑铁钩可不是待客的道!”
孟总捕存心笼络,怎知这莫魁却是盐酱不进,两道粗眉一拢,说道:“洛阳第一好汉论不到我铁熊,别说这漂亮话!你们衙门里那有好人!”手中的铁钩已然高举。
孟义山心道:“这莫魁够凶横的,和老子有得比,到要试他一试!”当下闪电般抽出破军刀,一式直劈,直砍莫铁熊的头顶。
孟义山突然出刀,莫魁到不慌张,乌光一闪,铁钩就将砍至头顶的刀身挂住,用力一蹦,竟让他把破军刀磕出去一尺,钩身随即下挂,划向孟义山的肚腹。
老孟心中一惊,这乡野村汉的招式竟然深有法度,暗藏甚深变化,当下不敢大意,双手推刀而出,击在大铁钩上,“镗!”强大的冲力把莫魁推得晃了晃,铁钩也给砍开了一道缺口,莫魁先前不把孟义山放在眼里,现下脸色终于变了,暗道:“这汉子厉害!”
孟义山不顾两手酸麻,趁机狠劈六刀,都在眨眼间完成,他的无骨柔拳日渐精深,刀上已可发出真力汇聚的啸音,宛若鬼哭,阴凄怖人,再加盘王刀的路数邪奇,将这六式杀手衬得凶毒到了极点。
莫魁不知这捕快洛u韫X杀招要自己的性命,当下全幅的本事拿出,钩身倒握,以末端的铁棍头连点数下,幻起一片迷乱的棍影,撞击孟义山的刀身,竟然被他接下了盘王刀法的五击,最后一式却是力有未逮,勉强擦着刀身划过,不待回手防护,孟总捕的破军宝刀就送倒了他的肋下。
莫魁自忖必死,却不料孟义山把势子一收,还刀入鞘,随即哈哈笑道:“莫铁熊有两下子!咱们进屋谈。”大踏步走进莫魁的那间茅屋。
莫魁心想这捕头好像别有来意,站在那里没动。心忖到底应不应该进屋听着捕头说话,却见身旁那两个差人的脸色突然变了。
原来这时有十余个健壮村汉,纷纷操着扁担和柴刀赶到,把莫魁的铁铺给围了起来,有个带头的青年对莫魁道:“莫老叔,咱们大伙受够了衙门的气,那狗官差在那?趁着他们人少,都绑起来推进村后水洼沉塘!包管找不到尸首!”
孟义山刚进屋,就听见要沉塘,心说这伙村民可真够狠的,看来是恨透了差人!走到屋门口喝道:“那个要沉老子?”他眼光凶恶,将那伙村人扫了一圈,脸上的长疤又挺吓人,一时到是无人敢应声。
莫魁暗想“真惹恼了这捕快,十来个村人不够他杀的!”立时对大伙说道:“这个捕头与我相熟,要找我铁熊谈些江湖事,大伙都散了吧。”
村民们带着不信任的目光瞪了孟义山几眼,收拾了器械去了,莫魁跟着进了屋内。
孟义山见村民们走了,对门外两个差人冷笑道:“你们自去里正家用饭吧,不用管我了!”
那两个差人被方才的情景吓得魂飞魄散,原先还想要强拿村中几只鸡鸭来下酒,这时心中都道这牙祭打不得,吃得饱了,恐怕这塘要沉得更深些!那里还敢出去用饭。一个道:“小的站在门外卫护总捕便好,不用吃饭”。另一个也说:“总捕放心吧,死也不动!”
不理那两个差人的“忠肝义胆”孟义山“碰!”的一下,将柴门一关,寻了屋中一把破木椅坐下,便打量起室内的摆设来了。
这屋子真可谓算是家徒四壁了,泥坯的墙壁裂了不少缝隙,初冬的冷风像刮刀一样透入,灶里连根柴禾也没有,看得老孟直摇头,随即用惊讶的语气对莫魁道:“莫铁熊,有人说起你近日发了笔横财,屋里堆满了金银!怎么家中却是这般光景?”
莫魁脸容愤怒,喝道:“那个混帐王八说的?我生撕了他,你看这屋中摆设!老子在家窝了一秋,去那里生出金银来?”
老孟存心引他说话,嘿嘿笑道:“听说你与人结伙挑盐贩卖,这个到是利大的买卖!”
莫魁怒容一收,面露讶色的瞪着老孟,喊道:“不错,我做过私枭!‘没有本事种老田,十分武艺犯私盐!’此事天经地义,又有什么?”
孟义山啧啧称奇,道:“人家私枭都是盖房起屋,置产买妾,你铁熊一身好武艺,怎么却穷得如此透底?”
莫魁神色颇为不耐,道:“莫爷领着帮穷汉担盐过省,不遇到大股盗贼,成伙巡检,一次到也能赚上千八百两,这些大伙一分,便剩不下多少,索性就让他们都分去,我自留下饭钱便好!”
孟义山起身大笑道:“好汉子,铁熊,有人许了我黄金二千两,要将一桩杀头大案栽赃在你身上!我老孟做捕快,凭的是天地良心,那能坏了名头,便来你家探看明白,果然是那贼种诓骗我,待回去再找他算帐!”大捕头把衣襟敞开,取出那长方锦盒,当场在莫魁眼前亮出盒内藏金。
莫魁看后铁青了脸,杀气腾腾的询问:“那人是谁?”
孟总捕也不隐瞒,很是痛快的说道:“就是田锡,这老小子前日在黄河上让人劫了六船盐,找不到劫匪,便把这事污到你的身上来了!”
孟义山不帮田锡的忙不说,把他求自己相助抓人的事都给抖了出来。
莫魁一抱拳,感激道:“多谢孟总捕,要不是你告知,我铁熊可就遭灾了!”
孟义山摆手道:“不必谢,我最看不得那种肮脏手段,还好没坑害了好汉,你有什么打算没有?”
莫魁咬牙道:“我马上就走,去山里躲他几月,再下来收拾田锡这狗王八!”给孟义山施了一礼告辞,举步便要出门。
孟义山伸手一拉,对莫魁笑道:“哈哈,不用慌,我老孟不出手,田锡手底下的那几个鸟人那里是你的对手!”
莫魁依言站住,孟义山接道:“铁熊兄弟,那田锡丢了盐船,检使干不长了,你可有什么打算?”
莫魁见他似有后话,便说道:“孟捕头爽快些!有话便讲!”
孟义山劝服道:“咱们碰上也是有缘,不瞒你说,田锡一丢官,这黑石渡巡检史便是我老孟的,你来帮我如何?”
莫魁这人不喜农务,一身武勇加上凶狠好杀的性子,便自然做了盐枭,却又看不上那些散碎微利,在家沉潜多时,却也蛰伏不住,总想伺机而动。
孟义山的话有些对他的心意,莫魁想了想说道:“孟捕头是个磊落汉子,我相敬的很,但我铁熊受不住管束!手下又有一帮穷兄弟,我得替他们谋生计,不能我富贵了,抛下他们不管!”
孟义山哈哈笑道:“这样,你有意的话,就先跟着我,咱们祸富同当,等我做上检使,你们村里人犯盐,只要在黑石渡巡检的范围,我老孟就当看不到!”他言语豪气,这等便宜人情做得顺手之极。
莫魁有些动容,孟义山接着把田锡的那盒金锭全推给他,说道:“这些拿去派给你的弟兄,也让他们得些好处,敢犯私盐的,都是刀头舔血的好汉子!想闯一番富贵,就都跟我来,我老孟统统收下!”
孟义山当年在太行能坐上寨主,绝非幸至,也有些统驭下属的本事,他见莫魁武艺精熟,又看重义气,那是最好的帮手,莫铁熊手底下的私盐犯子,虽然武功不行,但都是些违抗大明律法,不怕杀头的亡命!一古脑的招揽过来,他孟总捕就有了自己的班底!
莫魁心下大喜,那里还有迟疑,当下拜倒在地,神容感动的说道:“没别的,我铁熊这条命交给你孟老大了!盼你带着兄弟们闯出番天下!”
孟义山也觉感动,上前搀起莫魁,把住他的臂膀一阵长笑,得了这个好手,欢喜的无以复加,将身上紫锦棉袍一脱,便披在了铁熊的破衣上,说道:“好兄弟,咱们先在洛阳站住脚,再去闯他妈的天下!”
虽然是篷门破户,也掩不住两人的豪气,热血沸腾之下,颇想横刀立马,去大杀他一场方才过瘾!
孟义山踢开柴门,对着两个差人道:“快去给老子打酒,我与铁熊喝上两杯!”那两人见孟义山的兴致甚好,也不敢触他霉头,冒着被沉塘的危险去跟村民要酒去了。
孟义山与莫魁闲谈一阵,两人都很是投机,待那两名差人回转,却是手提着一坛老酒,捧了一瓦罐煨好的鸡肉,说是村人听说铁熊宴客,自愿宰来炖的。
孟义山与莫魁酒到杯干,酒至中途,老孟也不瞒他,直说老子以前也是穷汉出身,惯做山贼,后来才干的捕头。八百里太行,提起“黑虎大寨主”,“太行一把刀”的名头,没有人不知道的。
这一表明身份,两人又拉近不少距离,莫魁见老孟对他推心置腹,又出身相同,便隔阂尽去,再想及他刀招高妙,便连他胡吹的什么“太行一把刀”的玩意都信了,还当这位当年真有这么大的威望!
想起方才两人相斗的招数,孟义山疑惑道:“铁熊,你的招数绝妙不凡,很见功力!从那里学来的?”
莫魁脸色有些赭红,饮了一大口酒,抹了抹黑须上的酒渍,方道:“大哥,你当我这莫铁熊的浑号是怎样来的,一则是我长得猛恶,二是我的双臂两膀练有少林外功‘铁背甲’不入刀枪,又能生断石柱,便得了这个名号。”
孟义山赞道:“好功夫,你是少林弟子?”心里直叹这莫魁的相貌可比古振声这小白脸“威武”多了!
莫魁叹口气,骂道:“不是,我小时候就上少林寺当‘驱乌’,没受戒,但寺里和尚不传武艺,我后来偷学了‘铁背甲’和‘疯魔仗’,让执事僧抓住,一顿板子打出山门了!”
孟义山笑问:“这‘驱乌’是个什么玩意?”
莫魁有些不好意思,举拳一擂桌子,叫道:“这他M的驱乌就是专门赶鸟的,不让它们在佛殿前拉屎,比那小沙弥都低了一等!”
孟义山哈哈大笑,暗道:“少林寺连莫魁这等货色都能出产,倒也稀奇!”
两人又喝了一阵,孟义山起身道:“你去把兄弟们都喊来吧,分了金子,有愿跟我的,一会大伙一起上路!”
莫魁出去两柱香功夫,领来了一伙汉子,能有二十多个,都是程家村左近的人氏,虽然高矮不一,但都身强体健,神容中透着彪悍!
孟义山满意的点点头,莫魁在院中说道:“我铁熊跟了孟大哥,你们有愿意一起去的,就都留下,不想走的,拿了金子回家!”把那盒金锭摆在了地上。
这伙汉子来时都知道此事,但看见黄灿灿的金子摆在地下,都怔慕的看着,眼里有些期盼之色,沉静一会,有一个率先道:“我不要金子,咱们都不是安生度日的人,趁著有些力气,又碰到孟大哥这贵人提携,老子消了村籍,追随孟大哥!”“是啊,谁想窝在这地方装王八,金子有鸟用,都跟着孟大哥闯天下去!”
一时间这伙人竟然谁都没走,把那盒金子看成粪土了,跟着孟义山这捕头手下做事,虽然要常常犯险,但也能带来富贵!何况铁熊对他们颇有恩义!
众人喧闹了一阵,都说不走,孟义山哈哈笑道:“弟兄们够义气,走,牵马奔洛阳去,太白居摆上酒席,大伙乐一乐!”
莫铁熊也是喜气满面,盼着能在洛阳大展拳脚,成一番功业,领着人在村中收拾行李,安置家属。
约过半个时辰,便在村中寻来了十几匹马。这伙汉子或单人一骑,或两人同乘,聚成了一队!孟义山与莫铁熊两骑在前,余人在后,马蹄动地,将干土的官道踏得灰尘遮路,这帮山贼盐枭组成的马队就飞驰向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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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邙山鬼女貌如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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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伙草莽汉子一进洛阳城,分外的惹人注目,尤其是莫魁,上身穿的是孟义山的紫袍,下边却是粗布破裤,骑在马上未免太过不伦不类,要不是碍着他的凶狞相貌,早就有人笑出来了。
孟义山不怕招摇,领着大伙到太白居用过了饭,便把人都带到何尚书在明德街的那座宅院!
何尚书这座金屋藏娇的宅子占地甚广,空屋又多,孟义山就把它派了大用,先藏了张帆这海贼,莫魁这伙人他也准备安置在这里住下。
一进院中,老孟便催人整理房间,说要招待这些从老家投奔他的“乡亲”!仆人们不敢怠慢,立时下去收拾,孟义山对莫魁道:“铁熊,我一会去衙门领几个捕快腰牌给你,有个公人身份,行事方便!”
莫魁点头道:“行啊,捕快咱们不稀罕,只盼着能跟着大哥你闯出番名头来!”眼光甚是热切。
孟义山大笑说好,对莫魁道:“你先安心在这住下,带着弟兄们操练武艺,很快有用着大伙的时候!”
老孟心中已经在想那田锡丢官回乡,必然带走大量财货,不把这个“肥羊”洗剥干净,未免太过可惜,做梦都要后悔!
孟义山转完了杀人劫财的念头,又告诉莫魁:“这宅中同住了位张大哥,是水道上有名的好汉,武功着实了得,那天你们会会!”
莫魁被孟义山折服,除了感他恩义,也是佩服他那手狠辣的武功,对这什么张大哥可就有些不以为然,口里虽然没说什么,面上却是跃跃欲试,颇想比试一下。
孟义山见他不服,也想借张帆的武功来震摄住这个凶桀不驯的莫铁熊,好安心为他所用,便招呼莫魁一同进了宅中正厅,对他道:“张大哥是来这里避仇养伤的,本来不想让人知晓!但铁熊你不是外人,咱们一同去见见!”
莫魁更是心感老孟的信任,那知道他是根本不把张帆的安危当回事,守不守秘都不要紧!
张帆被孟义山安排在北侧的独院,此时正在院中闲步,疏散筋骨,迎面便碰上两人,见孟义山带了个陌生汉子过来,脸上现出些怒色。
老孟以为张帆是不喜他带生人来见,忙把莫魁引介给张帆道:“张大哥,这是我的心腹,江湖人称莫铁熊的,我从外面找他回来调查那两船珍宝的下落。”
张帆扫视了一眼莫魁,点了点头,沉着脸对孟义山道:“查出线索没有?”
孟义山立时便道:“那个钱帐房,是那伙人里的军师,我明晚把他诓出来抓住,嘿嘿,不怕他不说!”
张帆思忖起钱帐房那幅德行,笑道:“那个帐房先生?可能问不出什么罢!你从那天劫船的高手身上追查,没准能有些眉目!”
孟义山心想:“那还用问,劫船的那几个都让叶胖子摆了一道,只是找准叶家的人就没错!”口中骂道:“他妈的,劫船的那几个白莲贼徒,不知躲在那个龟窝,我在教坛里卧底,也没见到这几个的影子!”
张帆一听老孟提起白莲教,脸上的表情就变得似笑非笑,眼光寒锐的盯着孟义山,冷言道:“是么?好诡秘的白莲教,看来还得你多辛苦一阵,把他们查出来!”
张帆对孟义山的态度,可没有早两日那样感恩了,他这两天在宅中养伤,静下心来一想那日劫船的经过,就觉得老孟的话里有鬼。
孟义山说那伙人是白莲教,但张帆凭着记忆,搜罗那天围攻他的几个高手,想起那老汉水功超凡,便是他这海贼大首领都要逊上三分!有这份本领的,只有太湖水寨的过五湖。剩下那一对男女,武功分明是邙山派的路子!
过五湖雄倨太湖数十载,是号令江浙水路的老前辈,那邙山鬼祖谢无忧更是与白莲教的祖师赵玉山齐名的宗师人物,这两方势力绝不可能自减名头,归属白莲教的管辖!想明白这个,把张帆气得暗骂上了孟义山的恶当。
无论如何,孟总捕是救了张帆的性命,这个倒是真的,张帆也不和他翻脸!但这家伙说的话,不免十分里只信上三分了。
孟总捕被张帆看的心里有些发毛,疑惑张帆是不是看出了什么?硬着头皮对他道:“张大哥,你只管放心养伤,那两艘船的下落包在我身上,绝无差错!”
张帆听他还在胡扯,气极反笑,走到老孟面前逼问道:“过五湖和谢老祖的门下,何时入的白莲教?你还在诓我!”说话之间,张帆走过的青石板路尽数被他踏毁,脚印深陷数寸,散了一地石粉!
莫魁被这手碎石成粉的功夫骇住了,深知不是对手,但怕张帆对老孟出手,赶忙抢上去护在孟义山前面。
孟义山倒是不惧,哈哈笑道:“这次劫船是华山叶千寻招集的人马,老子和他有仇,当然说他是白莲教。救了你的性命,我叫叶胖子睡觉都不安宁!”
张帆见他把意图说的直白,怒气渐消,说道:“你想利用我去对付叶千寻?
孟义山摆出一副愤恨样子,道:“这胖子好耍滑头,当初说那六艘船上全是官盐,谁知他瞒下宝物不讲,自己私藏了去!这般没有义气,自要让他认识孟爷爷的手段!”
张帆心骂“你这家伙比叶千寻也好不了多少,一样的没有义气!”口中说道:“既然是他做的,那日我带人上叶家庄,杀个人畜不留!”
张大首领海盗做惯,杀人毁船都是常事,说来甚是轻便,孟义山听了可是吓了一跳,暗道:“这斯手段到辣,叶家要是灭门,好几百口人命的大案……别说老子,李大人的知府都要完蛋!”
孟总捕赶忙劝道:“咱们江湖汉子,讲究以眼还眼,你把叶胖子乱刀分了才痛快,但他庄里还有老弱妇人,一并杀了不免坏了张大哥的名声!”
张帆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对孟义山道:“一切等我伤好了再说,眼下你还是先顾那两船宝物的下落吧!”
孟义山料不准张帆的意图,心愁张帆这条猛虎,怎样使用而又不让他伤及自己,到真是难办。
又谈了些江湖琐事,孟总捕说让张帆好好养伤,便告辞回衙,张帆见莫魁也是住在此宅,便邀他留下,切磋下武艺。
张帆对莫魁的印象要比对老孟好的多,他见这汉子方才挺身护主,很激赏他的忠心,便想传授两手武学。莫铁熊见张帆武功高绝,也想求教,当然乐意奉陪。
孟义山没回府衙,他昨日在城外让陆云鹏挟持,叶家庄没去成,自然要过去看看过五湖查到财宝没有!何况那里还有美貌的丑鬼姑娘!
老孟拎着几副补药,摆出探病的姿态进了叶家,直接对下人道:“告诉你们庄主,老子是来看丑鬼姑娘的,就不去见他了!”径自来到丑鬼的卧房,拍门道:“阿丑,我配了几副补药给你送来!”
开门的丑鬼让孟义山眼前一亮,只见她柔美的脸容略带些憔悴,白狐裘的坎肩裁制精巧,为那縴浓合度的身段添了三分妩媚,同色的月白襦裙在腰间系了个淡黄丝绦,上饺玉环,裙幅摆动就如水波流转,正是“裙拖六幅湘江水”的式样。一身素净如雪的装扮,衬得玉骨冰肌,明艳动人,盈然如仙子下凡尘。
丑鬼嫣然一笑,自孟义山手中接过了药包,水袖展动,袖底拂出的幽香更是让老孟心醉,神魂颠倒的孟总捕急忙挤进了门内,也不管人家同不同意。
孟义山这家伙进屋也不找椅子,怎么舒服怎么办,径自在丑鬼的床边坐下,笑着对她问道:“阿丑,你的伤养好了么?嘿嘿,我放不下心,抛下衙门的公务就来看你!”
孟总捕语气很是关心,一双眼楮却是瞄在美人身上,肆意打量着眼前的秀色。
丑鬼被老孟盯得俏脸发热,放下手中补药,沏了盏茶给他端了过去,淡然道:“不劳你挂念,已经好了!”语气甚是冷淡。
孟义山一口把茶喝了,笑道:“不管真假,你是我老婆。夫妻一场,总要来看看的!”
丑鬼打量着眼前这个汉子,本是大眼浓眉,威武粗豪的相貌,却被一道如血的刀疤横在脸颊,添了三分阴狠,口中说起无赖话来眉飞色舞,就像再是正当不过一样,心中不禁有些羞怒,正色说道:“你救了师兄,我心里感激,但再言语轻薄,莫怪我不客气!”
老孟见丑鬼玉面含霜,凤目蕴怒的姿态,心中想道:“原来美人生气都是好看的!”口里却转回正经,道:“阿丑,你和我回尚书府住吧,叶胖子得罪的人多,没准那天杀进庄来,受他连累!”
孟义山心中揣度:“张帆要是真的杀入叶家庄,这斯心狠手辣,即是丑鬼这等美貌佳人,估计也是杀来不皱一下眉头的!”便起了护花之意。
丑鬼摇头道:“叶庄主是华山长老,挑战叶家庄,便是得罪了称霸甘陕两省的华山派,武林中甚少有人敢冒这个险的。”
孟义山说服道:“嘿嘿,上次劫船走了张帆,他要是回来报复,手下部属数万,屠灭一个庄子就跟吹灰似的,你师兄伤又重,到时候连跑都不成,那死得可太冤了!”他口中啧啧连声,好似子鬼已经英年早逝了一般。
此事一提,丑鬼的心就悬了起来,知道这事大有可能。住进城内的尚书府,确实是安全无险,只是每日要面对孟义山。这家伙言语无忌,又好轻薄调笑,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口中还是回拒道:“这要问过我师兄的意思。”
孟总捕对美人有意,对子鬼可就恨不早死了,随口问道:“你师兄的伤怎样了?”
丑鬼当他好意,叹息道:“内伤已经好转了,昨晚清醒了一阵,现在又在昏睡!”丑鬼想起师兄能活命还是靠孟义山找来清儿诊治,便道:“师兄的伤势真该多谢你帮忙,请你带我谢谢那位出诊的姑娘!”
老孟心说:“老子为了医治子鬼,显些让清儿当做淫贼收拾了,这罪遭的冤枉,不收回本钱不免有点亏。”笑着摆手道:“这不算什么,阿丑你生得花朵似的美貌。那天却哭的跟泪人似的,我看了是好不心疼!子鬼兄弟生龙活虎般的汉子,也不能就这么完了,我老孟心肠软,自然要帮忙!”
丑鬼听了有些感动,理智提醒她这人的话不可信,但是心底却升起一缕被呵护的温暖感,心里有些挣扎,一边认为自己太软弱,另一面感觉这汉子人还不错。
孟义山见丑鬼玉容润红,微低着粉颈,不知在想着什么,嗅着佳人身上的淡淡幽香,一时间有些神不守舍,只是想着:“把阿丑搂入怀里,连亲带摸才是痛快。只是怕她恼怒,拿银叉追杀老子!”孟总捕心中也是天人交战,在下手和守规矩之间拿不定主意。
最终色心战胜了理智,拼死吃河豚,孟义山伸出胳膊便搂,却不料丑鬼乍然间抬头,把老孟的急色样子瞧个正着。
看着丑鬼冰冷的俏脸,和刺人的目光,老孟的欲火全消,但这样放手可是绝没面子,不退反进,一把将丑鬼搂了个结实,在她玉颈上大力的亲了一口,然后赶快放开,像个三流的偷香蠢贼一样,慌慌张张的撞开门跑了。临远笑道:“我去看看过老哥!哈哈,真爽快!”
丑鬼怔怔的摸着颈上被亲出的印子,也不知是羞是怒,从脸红到耳根,将那块被吻红的肌肤都淹过了。心里的思绪像乱线一样,没有头绪。
孟义山神情得意,下流的回味着方才美人入怀的感觉,便到了过五湖养病的厢房。
孟总捕一入屋中,就见过五湖甚是虚弱的躺在床上,口里还发出病痛难忍的哼哼声。
老水贼看是他来了,立时便从床上坐了起来,伸展了两下筋骨,抱怨道:“可闷死过老子了!”又转头对孟义山道:“这黄莲熬的药水委实苦的猛恶,难以入喉!”过五湖闯荡江湖一辈子,从不知道怕字,但李清儿这黄连熬水,一日三回的药方,真是令他受尽折磨,为之胆寒。
老孟嘿嘿直笑,幸灾乐祸道:“谁让你老家伙硬是装重伤,活该!那两船货有下落没有?”
过五湖气的朝他直瞪眼楮,道:“我每晚出去探查,找遍了整个叶家庄,也不见货物的影子!”
孟义山有些失望,心道:“叶胖子闷在家里不出来,外面也是风平浪静,这珍宝到底藏在那里?”只得和过五湖商议“你晚上蒙了面,把钱大帐房抓出来,看看能问出来什么?”
城西乱葬岗,天色浓黑如墨,孟义山坐在一处坟头上,等了过五湖好一会了,直到孟总捕咒骂了不知多少遍,靠在墓碑上都快睡着了,远处才现出过五湖高大的身影,拖拖然的拎着一只麻袋走了过来。
孟义山起身迎了过去,笑道:“过老鬼,钱伦在里面?”
过五湖不喜他如此称呼,冷哼了一声道:“错不了!”将麻袋口一解,从里面滚出一个人来。
那人身上绳捆索绑,嘴里塞了破布,正在那呜呜的挣扎。孟义山凑近一看正是钱伦,哈哈笑了起来,说道:“钱帐房,可委屈你了!”
过五湖是扮做蒙面人撞入钱伦的房间的,钱帐房手无缚鸡之力,让过五湖轻易制住,装入了麻袋,这一路上吓的半死。过五湖把他从袋中放出来,才稍微松了口气。
钱伦一见是孟义山,再看看周围的环境,心里就慌了,硬着头皮问道:“抓我来做什么?钱某没得罪孟总捕啊?”声音都有些发颤。
孟义山把钱伦向坟头上一推,拔出刀来威胁道:“钱伦,老子们有事问你,想好了再讲!要是说的差了,让你和坟里的死鬼做伴!”
钱帐房连声应是,那里还敢说不,过五湖抢在前面问道:“那日从黑石渡回来,叶千寻把盐船卸在那了?”
钱帐房一听口音,表情显得怔愕,愤然道:“原来是你!过五湖,你和庄主交情不薄,今日却挟制钱某至此,妄想图谋叶家,道义何在?”
钱伦一时激动,话说出来后悔也晚了,换来过五湖两巴掌打在脸上,拍得两耳轰鸣,老水贼表情凶恶的像要吃人,对钱伦唾骂道:“道义?呸!叶胖子先前诓我们上当,说是劫盐。却把船上贵重货物私吞了去,你要是不说,我留你个全尸算是道义!”
过五湖口气凶横,听得钱伦心里砰砰直跳,背后老孟的宝刀越逼越紧,看来搞不好真要死在这里,钱帐房立时苦着脸道:“东主竟然如此欺诈朋友,可害死钱某了!”眼下顾命要紧,他马上附和过五湖的说法。有些气愤的说道:“难怪我那时清点库藏,只有四船的海盐,余下的东主只说已经分散出去不必查看……那两船如果是宝物,定是被他暗里藏了!”一边撇清自己,一边观望着过五湖的态度。
老水贼脸上露出笑意,得意中带些贪婪,“那两船货吃水不浅,定是金银宝物,我在库中可没找到……”脸色一沉,催问钱伦道:“你是叶胖子的心腹,这次劫船就是你谋划的,货藏在那里你准知道。”
钱伦表情苦的都要哭出来了,对两人辩解:“我平日确实是给庄主出些主意,管理庄中人手,但这次劫田锡的盐船我事先都不知道,那里算是心腹!”生怕两人不信,钱伦抢着说道:“上月庄主的师弟解缙来到庄上,听说是送华山掌门的一封信,第二日庄主就让我策划在黑石渡劫船,这件事华山派的人最清楚,和我可没有关联!”
过五湖听了大为失望,心想再问也讲不出什么有用的,便对孟义山使个眼色,意思是问“杀了算了。”
钱伦的脸色大变,看出老水贼要灭口,怕的连连告饶:“我说的都是真的,过爷你就饶了我罢。”却突然感到脖颈一凉,吓的他立时昏了过去。
老孟拿刀在钱伦的颈子上比了比,心想:“留着这钱伦,正好拿来做证人,攀咬那死胖子是白莲教。”便收手对过五湖道:“我把钱伦带走,这斯清楚叶家庄中虚实,有点用处。”
过五湖皱了皱眉,盯着钱伦看了好一会,才点头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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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元戎弩发人魔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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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五湖不大情愿的说道:“好,这姓钱的就交给你了!”将麻袋一甩,抛到了孟义山的手上。
老孟兜头一套,就把干瘦的钱伦整个装了进去,对过五湖说道:“你在叶家小心在意,老子明日当差,回府去了!”
孟义山和过五湖两个忙了半天,什么收获都没有,都觉丧气。老孟揣测着这两船珍宝的着落,只有从华山派身上找。叶胖子太过奸猾,那解缙不知还在不在卢家?那天过去探探,从他那里套问比较稳当。
老水贼奔回叶家,准备继续装病,免得一早发现没了钱伦,惹人怀疑。孟义山挟着钱伦回到集贤街的宅子,喊醒了莫魁,指着麻袋中的钱帐房对他道:“铁熊,你找个地窖,把他扔在里面,派人昼夜看管!”
莫魁觉得这新认的大哥行事太费猜疑:“莫不是绑来的肉票?却不知是勒索那家?”摇着头拎起钱伦去找人看守。
第二日正逢老孟在衙门当值,孟义山一早就去应过了卯,在押签房里坐的难受,便想遛出去逛逛。其实是想躲开田锡,他收了金子却不抓人,怕田巡检过来催问,到时尴尬。还没等走,就有差人道:“伊王世子早上来了,问起过总捕。”
孟义山浓眉一皱,脸还没沉下来,就有那不识趣的还在旁边道:“总捕真有本事,相识的都是些皇亲国戚!”
孟义山冲口便道:“那斯……那世子在那?”还没等想明白朱蟠来干什么?就有人道:“好像是去后宅见清儿小姐去了!”
孟总捕本来心情很好,立时变得甚差。在押签房里拍桌传令,给屋里这帮倒霉鬼派了比平常要重上三倍的差事后,骂骂咧咧的奔往后院,留下这群差人在回想那个马屁没拍对?惹恼了孟总捕。
孟义山一进后宅花园,就见朱蟠和李清儿并肩站在那里,朱世子嘴里不知说着什么,清儿大小姐就抚唇轻笑。
老孟心中怒火蒸腾,嫉妒的要命,立时大喊道:“朱世子,原来在这里,让我好找!”走上前去横插一杠。两人见孟义山来了,都觉一怔,朱蟠抱拳道:“孟捕头,有事?”
老孟阴笑道:“听差人说你问起我,不知何事,就过来看看!”眼楮却不看朱蟠,盯着清儿不放。李清儿见他这样无礼,娇叱道:“今日是你当值吧!拿着朝廷俸禄,不去巡差办案,跑到这里做什么?”
这话换了古振声那样尽责的捕快,或许听了羞愧,老孟是只当耳旁风,心想:“老子不来成么,让你被朱小白脸勾引了去,我后悔也晚了!”笑道:“洛阳城太平的很,手下们又尽力,嘿嘿,我放假了!”他睁着眼楮在说瞎话。
清儿薄叱一声,拿这家伙没办法,朱蟠在旁正色说道:“正要对孟捕头说一下,前日我二弟和你起了冲突,他言语过份,你莫要见怪!”
清儿在旁看着,孟总捕故作不在乎,显得很有肚量:“他年纪轻见识浅,我不见怪!”暗中却咬牙:“那小王八蛋,要不是老子有武艺,还不被他打死了?”朱蟠笑了笑,正以为揭过了此事,孟义山却是紧追不舍:“朱驹闹的事,怎么你替他赔不是,这混蛋小子,心意不诚。”
朱蟠气的险些吐血,那天在赌场要不是老孟玩横的,赌品人品全都不要,朱驹也不至于在龙门坊的地面动手,得罪了高昌泰这个连伊王都得敬上三分的威远候。
别说错不在己,自己是世子,二弟朱驹是郡王,给一个没品级的小捕头道歉,这事绝做不出来,本来他是追求清儿来了,因为伊王赏识孟义山,便帮父亲安抚笼络一下,没想到这家伙这般不识趣。
朱蟠有些愠怒,言语间还保持着礼数道:“我昨夜做了几首诗词,来请李小姐品评一下,得些进益。不是来找孟兄的!”
李清儿一直在旁看着两人,看出孟义山在找朱蟠的麻烦,大感有趣,故意称赞朱蟠道:“朱世子的诗句很有才气”说这话的同时,美目含笑的看向朱蟠,以示嘉许。
朱蟠得佳人青眼,心下得意,口中却谦逊道:“陋鄙之作,不入行家法眼!”孟义山擅长杀人放火,有杀气没才气,和朱蟠这种饱读诗书的世子可不能比,只能在心里嘀咕:“那是狗屁诗词!”
朱蟠可不想和孟义山这种人虚耗大好光阴,对李清儿道:“李小姐,咱们出去走走吧?”
清儿本来不想出门,但那日孟义山夜闯绣楼,被他看尽便宜后,见到老孟就有些心烦,心底不想被这种情绪困扰,便立时应道:“好啊!”
孟义山以自己之心度朱蟠之腹,觉得放任两人出去大大不妥,马上说道:“不行,城中乱的很,清儿就别出去了,世子自己走吧!”心中大骂:“还不快滚!”
李清儿怒视了老孟一眼,冷笑道:“你不是说城中太平无事,你都放假了么?怎么又乱的很?”转身便同朱蟠向着外宅的角门走去。
孟总捕脸皮够厚,当没听见,上前硬挤在两人中间,正色道:“孤男寡女,惹人笑话,我还是跟去吧!”
清儿脸色一变,趁着朱蟠走在前面,狠踢了老孟一脚,她这回不让孟义山跟去也不成了,这种孤男寡女出去闲游的名声她担不起。只能咬起银牙暗恨。
三人心思各异,一同出了府衙,步上了洛阳的街市。
初冬的冷风吹不去这六朝古都的繁华,宽广的街道仍然壅塞车马,两旁的商户赶早就做起生意,叫卖吃食的小贩也紧着吆喝“油炸鲤鱼”,“牡丹燕菜”之类的名目,一派生平安乐的气象。
朱蟠触景生情,感叹道:“李知府果然贤能,把此城治理的如此声色,可谓安邦之才!”他借题发挥,称赞李知府的贤明,清儿听了当然高兴,立时博得了美人一笑。
老孟在旁暗气,好听的都让朱蟠说了,总不能反驳说:“我们大人是个昏官,洛阳治理的不行。”心中警惕着想:“这书呆子呆中见精,奉承拍捧很有一套,可得小心在意。”
清儿也觉得朱蟠最近不像从前那般呆头呆脑,言辞便给,风趣温柔起来。只是眉宇间常带着股化不开的忧愁,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三人闲游了一会,清儿的兴致便转到簪佩首饰,胭脂水粉上来了,看到这类店铺就进去逛逛,买些留用,老孟和朱蟠站在外面,就像两个跟班的,是打死也不想进去。
清儿有意整他两个,逛了一个时辰,买了三两年都用不了的胭脂水粉,凤簪钗环选了整匣都装不下。都让两人给他拿着。
三人转回大街上,朱世子提着大包的胭脂,脸色红的跟胭脂也差不多了,老孟一手搂着首饰匣子,另一手操刀似的捏着两枚凤簪,手劲大的都快给他握断了。
孟义山和朱蟠头一次有了共识,心中都在想:“下次绝不和李清儿上街!死也不成!”
街上人流熙攘,见他两人拿了这些物事,便有几个男女围了上来,一个秀才打扮的书生凑过来要看老孟手中的凤簪,问道:“那货郎,这簪子怎么卖?要价多少?”
走在前面的清儿还没等笑,老孟的疤脸气的一抖,一脚将那秀才踢倒,骂道:“我卖你奶奶,再不长眼,老子抓你进洛阳大牢!”
清儿和朱蟠可丢不起这个脸,趁着人们没反应过来,拉着孟义山跑过一条街,才停了下来。
清儿又气又笑的责备孟义山道:“你也太横蛮了!”朱蟠在一旁就是点头。
孟总捕还想辩解两句,却见周围又圈上来十来个汉子,虽然混在人丛之中,却掩饰不住那种紧绷的神色,清儿和朱蟠也觉出周遭有些不对,这几人就靠到身前了,人人执出匕首,把三人围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事件让老孟有些兴奋,喝问那几个汉子道:“你几个是那条道上的贼种?”
一个高胖汉子排众而出,对朱蟠和孟义山道:“留下那女子,饶你两人一命!”他表情阴冷,不像是劫夺民女的恶霸,但说的话却是一般无二。
孟义山把手中的那两把凤簪一扔,灌满真力就像暗器一样像那汉子飞去,口中喝道:“敢抢老子的女人,好大狗胆”,言语间又将一对拳头连环打出,那汉子用匕首拨开了簪子,却被孟义山铁拳连击胸膛,狂喷鲜血的飞了出去。
孟义山一击得手,剩余的那些汉子也不退却,亮开短匕对三人刺了过来,招数单一实用,全是杀人的武功。
孟总捕试了两招,发现这些汉子武功并不甚高,清儿和自己足够应付,便放手大杀,展开拳脚硬拼这几人手中的匕首,李清儿的武功精纯,比老孟要熟练的多,掌指间威力不小,几招便能点倒一个对手。
朱蟠的表现平平,看着那些匕首刺来,面上就呈现出惊慌之色,临场怯战之下,武功十成里也使不出一成,只是躲着敌手,满场绕走。
老孟出拳踢腿,招式间占尽了上风,心中还想:“是谁这么不长眼?找了些弱手给老子练功。”
又战五六招,原本围得甚紧的几个汉子,像散潮一样后退,露出了四五条空隙,孟义山还以为这几个想逃跑,待见周围人群中银光耀眼,有几人手中竟执着一弓发十矢的元戎弩,不禁暗抽了一口凉气,他深通射猎,知道这种强弩的铉都是以生牛筋揉制的,十矢连发,劲能透甲,实是厉害无比。
距离实在是太近了,方才这几个汉子竟然是要圈起他们而让弩弓接近,在这无处可避的射场内将三人击杀。
呜呜连声,就在弩弓扣响之前,孟义山一扯李清儿,滚向了左侧的街角,心中只能盼望:“这几个弩机都是射向朱蟠的。”
五具弩弓齐发,一弩十箭,连环飞出的箭矢在空中接出了一条银链,急速破空的啸音闷响,竟然真的都是射向朱蟠的。
可说必死无疑的朱蟠神色奇异,飞出右脚一勾一带,将离他最近的一个汉子踢了个回环,勾向他的身前,伸出双手一抓,便将那汉子变做了“人盾”。
这下危中自救的招数使的妙至峰巅,有如神助的招数竟然比他方才的表现强上百倍,眼看箭矢就要飞至身前,朱蟠的两手略显琉璃一般的青绿色,将内劲贯入“人盾”之中,一声大喝,连人带“盾”连转了三环,竟将那五十枚矢长八寸的精铁箭矢全吸在了“人盾”之上,一时间将那几个弩手全吓的傻了。
朱蟠双手内力再催,手中那个早已被射成蜂巢一样的尸体整个爆开,血肉汇成的红雨,夹着激飞的箭矢,将面前四丈方圆连人带物洒个正着,七八个敌手根本不及躲避,都被血雨中蕴含的强大真气在身上打出了数百道小洞,立时便已丧命。
原本喧嚣的街道变得死寂无声,人都逃光了。李清儿的面色煞白,身子软的要靠在老孟怀里才没有倒下。这样血腥的一幕,实在是让她受不了刺激。
孟义山震惊朱蟠的身手如此之高,这般歹毒的武功,也是闻所未闻,先前他故做文弱,倒是好生奇怪!
最令孟义山爽心不已的是,眼下清儿就靠在自己怀中,软玉温香搂个满怀,暗中感谢朱蟠杀人杀的妙,不然自己绝无此等艳福。又将胳膊紧了紧,箍住清儿的娇躯不放,心想:“这时候不占便宜,等会可就享受不到了。”
朱世子看到清儿恐惧的表情,黯然一叹,也不对两人解释,转身步向街口,任由手上的人血被风吹得凝固,他神色哀然,任谁看来也不像是刚杀完七八条人命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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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门第之辱雷霆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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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遗留在地上,已经和鲜血混在一起的胭脂水粉,李清儿神色恐慌的就如受惊的幼鹿,连连的摇头,不知是受不了这个血腥场面,还是哀痛那个温文尔雅的朱蟠,已经在心中幻灭。
医道重在活人,清儿救死扶伤惯了,这些人命就这样死在眼前,朱蟠的武功太过恶毒,这让清儿实在难以忍受。孟义山感到怀中的李清儿在发抖,不知道怎样安慰的老孟搓了搓手,笨拙的举起大掌,拍抚在清儿的后背上。心中却想:“朱蟠的狗屁诗词比不上他杀人的武功,清儿给吓的不清,嘿嘿。”孟总捕在旁幸灾乐祸,心下庆祝去了朱蟠这个大情敌。
清儿感到孟义山手掌传来的热量,心头一阵羞怯,随即发现自己紧贴在孟义山的身上,老孟一只手把她的柳腰勒得死紧,李清儿全然不似平日的活泼刁蛮,红着脸说道:“你……放开我。”
孟义山见李清儿脸色十分羞怒。连忙将手放开,暗里嘀咕:“清儿是不是更讨厌老子了?”
李清儿离了孟义山的怀抱,头也不回,默默的低首往府衙的方向走,老孟跟在后面,也不说话,两个人都在想着心事。
朱蟠虽然是伊王世子,但这身份根本保不了他的安全,他被刺杀,孟义山和李清儿都见过不止一次。而且刺客毫无顾忌,白马寺,洛阳大街都敢下手。孟义山不用想也知道是权位之争,朱蟠死了自有人代他坐上世子这个位置。只是奇怪朱蟠一身高绝武功,却故作平庸。这点让嗜好功名,好出风头的老孟想不明白。
从角门进了后宅,一直默不做声的李清儿忽然转了过来,一拳捶在老孟胸上,红着眼眶道:“你趁人家软弱,就上手轻薄。色鬼,淫徒,死刀疤脸,乌龟都比你好看!”
孟义山是不解温柔为何物的,不甘示弱的回道:“娘的,你见血就发晕,老子发慈悲给你靠靠,反到惹来不是,这好人是不能做了!”
清儿自觉被老孟连搂带抱,已经是丢脸之极,有损清白,没想到这家伙占了便宜还卖乖,给气的泪水在眼楮里打转,险些哭了出来。
老孟见她羞愤的快哭了的模样,接着欺负清儿道:“清儿,那晚我在绣楼里就看了你的身子,刚才咱们又亲热过了,你嫁我当老婆吧!”孟义山脸上轻松得意,又把这旧事重提。
李清儿的俏脸被怒气染红,看着孟总捕道:“无耻,被你轻薄了就嫁?那青楼女子就全嫁给寻欢客了!采花贼的老婆早就成堆。”清儿认为孟义山是个好色之徒,并不是真心喜欢自己。
老孟见清儿的反应和寻常女子不同,也愣了一下,哈哈笑道:“老子不管你想什么,嘿嘿,我看的顺眼就娶!那有那些麻烦事体。”
清儿咬牙冷笑道:“不嫁!”
老孟看着清儿邪笑:“嘿嘿,那天老子就要何老头去找李大人提亲,看你嫁不嫁!”
清儿心中一阵惶恐,不知孟义山说的是真是假,“爹要是真答应了,那可就要一辈子陪着这个家伙了!”李清儿的双手绞拧在一起,心气孟义山的嚣张气焰,强做从容道:“嫁给朱蟠也比你强吧?”
李清儿说这话的同时,想起孟义山战白莲教那次,杀人更多,自己并没有这样痛心,因为她认定老孟是个恶人。对朱蟠,好像是因为他平素儒雅温文,突如其来的变化实在令人无法接受,被欺骗的愤怒好像更强烈些。
想明白这个,清儿的心情变得轻松了许多,老孟的脸色却不怎么样,清儿拿他和朱蟠做比,还说他不如那小白脸,孟总捕自然生气,一把搂住清儿的腰身道:“你说朱蟠要强过老子?”
清儿没想到他这样大胆,那知老孟有了经验,做起来顺手之极,手臂加劲把清儿搂在了怀里,俯首对准娇艳的红唇,用力亲了下去,一双手掌也毫不规矩,来回抚摸她的玉背。
就在清儿心慌意乱,感觉脸庞被老孟的胡须扎疼的时候,孟义山放开了清儿,眼神变得有些凶厉,大笑道:“我绝对胜过朱蟠!你信不信?”
李清儿的发鬓被老孟弄的有些乱,就像现在的心情似的,心里告诉自己:“这回可被欺负的狠了,应该揍得他满地找牙!”手上却提不起劲道来。见他又问这个该死的问题,恨恨的道:“你色胆包天,朱蟠那里比的上!”转身一路快走,只想逃开这里。耳中却能听到孟义山听了“赞誉”放声狂笑的声音!
孟总捕心情实在不错,哼着小调回尚书府了,却不知两人方才的一番亲密举动,都被路过的两个丫鬟看在眼里,孟义山是山贼秉性发做,李清儿则是心头混乱,都没注意这些。
这两个一致认为是小姐和孟捕头偷情,这样没有廉耻的事,可得赶快告知夫人。
叶家庄不见了钱帐房,竟然没有张扬此事,孟义山原想去探探,后来一想去得勤了让叶胖子起疑心,反正随时有机会,倒是朱蟠的高超武功,太使人嫉妒眼热。
孟义山想练高深武学,便跑到集贤街,硬要张帆指点两手,初时张大首领不想答应,怎知老孟一阵吹捧,后来话中的意思又变做“张大哥是英雄好汉,怎能在我这里白吃白住,不教武艺,说不过去!”最后迫得张帆无法,只得答应传他武功。
张帆与云敖不同,他偏重拳脚,尤重下盘功夫,说了一套拳诀,也不讲解,让老孟自己去练。
有云敖这个武学大师的扎基,孟义山学拳到不大吃力,只是感到见过的这些武功还是盘王刀最精妙,可惜的是,云敖使来精妙无匹的盘王刀法,到了老孟手里只能变做“不妙”,总觉得差了一股劲道。
二日上午,孟义山正在押签房里思忖张帆所讲的拳理,来印证云敖所传的武功,正得兴味,内宅的家人来找老孟,说李大人叫总捕更换便装,有要事商议。
孟义山那里知道是昨天非礼清儿的事发了,换下捕服,甚是自在的去见李大人。
李大人衣着随意,坐在客厅,见他来了,抚须笑道:“义山,快坐下!”笑容和蔼中透着古怪。
孟义山依言便坐,心中也琢磨,李知府向来严正,怎会让他放下公务,到这里私谈。
李大人看了孟义山半晌,突然说道:“义山,咱们是世谊的情分,嗯,你没有家室吧?”
老孟给自己倒了杯茶,边喝边道:“没有,现在瓦剌犯边,有机会我就上阵杀敌,瓦剌不灭,我不找老婆!”老孟一副忠君报国的样子,怎么好听怎么吹,知道李大人好听这个。
果然李知府欣然点头,话中带着劝慰的口气道:“好,有气概!但不必拘泥于此,我给你介绍一门亲事!”
“噗!”孟义山口中茶水洒了一地,忙对李大人点头道“大人这样看重,我老孟心里热乎,不知道是那家姑娘?”心中自想:“清儿让我占了便宜,这丫头看来口说不嫁,暗中还是和他爹说了,嘿嘿,朱蟠终究是争不过老子!”孟总捕陶醉于战胜情敌的喜悦之中。
李知府含笑摇头,道:“我不知道,是夫人说要给你讲一门上好亲事!”
孟义山以为是女儿家不好向爹开口,清儿跟她娘说了,笑道:“哈哈,谢谢李夫人了!”
李崇义也是高兴,他待孟义山就如自己子佷一般亲厚,昨夜听夫人提起要给孟义山讲一门好亲事,心中也是高兴,想问是那家姑娘。李夫人却神秘的不讲。
李知府起身说道:“我去找夫人来,哈哈!”知府大人也是很久没有这样高兴了。
后堂中有人应道:“老爷不必去了,我来了!”李夫人揭帘走了出来。
孟义山见李夫人慈眉善目,仪态富贵,正是那日在白马寺所见的妇人,奇怪的是李夫人看着自己的眼光,好似厌恶的很。
老孟那知道,昨天李夫人在后堂念佛,听丫鬟说“清儿和那个姓孟的捕快在宅后偷情”气的捏散了一把佛珠。
赶忙过去问清儿,大小姐一听是这个,还被说成了“偷情!”烦的不得了,将屋中的东西乱摔乱砸,问急了就哭,是什么也不说,只是暗中咒骂了孟义山不知几万遍。最后还哭笑不得的被他娘逼着说以后不见那个淫徒。
李夫人看了孟义山两眼,见他神情不驯,刀疤在脸,神色更是不喜。李崇义倒是不知道这些,问道:“夫人,你说要给义山讲门亲事,到底是那家姑娘?”
李夫人含笑说道:“是翠荷!”向帘后喊道:“翠荷,过来!”
李崇义面色骤变,想阻止夫人,但也不能上去捂住李夫人的嘴,心里已经暗知要糟。
进来的是个梳着双髻的胖丫鬟,宽唇厚嘴,脸上有几点白麻,对知府夫妇施礼道:“老爷,夫人!”
李夫人点点头,拉起翠荷的手对孟义山道:“孟捕头,你既然还没娶亲,我把翠荷说给你,这是我的丫鬟,性子好,又能持家!”脸上虽然带笑,眼中却很是鄙夷的看着老孟。
孟义山脸上刀疤愠怒的转了红色,也不说话,只是盯着李崇义,心怒:“你说的倒是好亲事!”
李知府心下叹息,挥袖道:“夫人,你快带翠荷下去吧!”
这时那翠荷也拉着李夫人的衣角,小声道:“夫人,那个汉子我不中意,凶的像个煞神!”看来这门亲事除了李夫人,没人同意。
翠荷这话一说,别提老孟,李大人也是连悔带怒,对着知府夫人道:“昨夜你说讲门亲事,我还当是那个世交的待嫁女儿,你……”
李夫人面容转冷,轻蔑的说道:“他是没品级的捕快,人又长的凶煞,那个大家闺秀能嫁他?翠荷人好,又死了丈夫,两个正好撮合一下!”
孟义山再也忍耐不住了,以为是知府夫妇不想嫁女,找这个翠荷来羞辱自己,当下对李夫人道:“我操他奶奶的,让这翠荷滚蛋,老子要娶的是清儿!”
几人都吓了一跳,李夫人也气的不轻,道:“大胆,清儿也是你这贱汉能妄想的么?”又对李知府道:“老爷,他这般张狂谩骂官署,你还不革了他的捕快?赶了出去!”
李知府心底下酝酿着股怒火,睁目不言,孟义山走到他身前道:“大人,我老孟不是任由妇人耻笑的!你要是同意让清儿嫁我,回头就让我舅公上门提亲。”
李夫人听了在旁添言道:“你舅公是退职的散官,又是皇上永不任用的旧党,你就别妄想靠他来攀亲了!”
李崇义给难住了,孟义山他很器重,又是恩师何尚书的孙。但是女儿的幸福太重要了,李知府的想法是“不求清儿嫁什么高官显宦,但一定要是个家世清白的读书人。”老孟的墨水和品行差的太远,当下叹息道:“我不能答应!”
这一句话,立时把孟义山和李崇义的情谊划开了一道裂痕,已经和清儿无关了,老孟现在想的是:“李崇义和他老婆一样,还是看重门第!”
孟义山一拍腰间的破军刀,狂笑道:“是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赖不得别人!”大步踏出了厅门,停在院中一刀斩出,划断了一颗合抱榕树,树木倒折声中立誓道:“老子今生不娶李清儿,便不是好男子!”头也不回的去了。
院中尘烟飞溅,李崇义站在门边伸手要将孟义山喊回,略犹豫了下,又放弃了。
他心头明白,孟义山和他决裂了,这个汉子武略不凡,有统兵带将之能,不知道今后会走那条路,凭自己是拉不回他!一向文士风范的李大人也发了怒,口气粗野的对夫人道:“无知蠢妇,带着那个碑女快滚!”李崇义一掌拍在茶盏上,任由碎瓷片将手掌刺破,却比不上骤失良才的心痛。
孟义山受了李夫人这番折辱,激起了他的猛悍之气,府衙的事也不管了,符牌信物全给了古振声,每日不是同着张帆练武,就是去威远候府,找刚结识不久的高昌泰喝酒。
日子虽然悠闲,但过的甚是单调,苦熬了十余日,叶家庄送来了一直等待的消息:“朝廷的旨意下来了,钦差不日即到洛阳!”
莫魁这小子早就受不住枯守一地,纷纷躁动,张帆的伤势也好了八成,这班不务农桑的盗寇,已做好了在洛阳搏上一把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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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九品巡检生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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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雪初降,入冬的洛阳一扫深秋的萧索气象。因为年关渐近,各部衙门都在清理着年来积累的卷宗杂事,下属的差人吏目,无不打起精神办差务公,以求忙完了的那段长假。位处城外黑石渡的盐检司,此时却是与众不同。没有人做公事,都在忙着准备给田检使送行的酒宴。
盐检司大堂内,巡检使田锡身着常服,捧着吏部公文的手一直在发抖,这纸盖有火漆大印的任命,把他生生打入了地狱。此时的表情,沮丧和绝望都不足以形容。
正好和他相反,辞职在家十余日的孟捕头,眉开眼笑的站在一旁,后面还跟着程家村的盐枭莫魁。莫铁熊一脸的杀气,狠瞪着田锡不放。
田检使恨透了孟义山这无信之辈,他为免丢失珍宝盐船的罪责,想让老孟抓了莫魁做替死鬼,怎知道这人收了贿赂不办事,白赖了千两金子不说,反到还把莫魁藏匿起来。
今日正是两人交接,田锡免职回乡,孟义山接任巡检使的时候,老孟这个盐检使的官位得来轻松,却不知朝中却是很有一番争斗,才下了这个任命。
原来六艘盐船被盗劫的消息没几日就传到了京师。总管太监曹吉祥得讯虽然震怒,但船上的珍宝已经丢了,责罚田锡于事无补。反到是想维护住田巡检的官位。
太监没有子嗣,除去权力之外对钱财最为在意,靠着田锡等一些安插在各地盐检司的亲信,每年曹吉祥从盐业上得了大量的金银,着实让人眼热。窥视这块肥肉的权贵不在少数,田锡一出事,这些人抓住机会便得下手。曹吉祥那能让他们占去便宜。
果然盐船遇盗的驿报一到,朝中就有人投书吏部,说田锡身为盐检司吏目,坐视六船海盐丢失,以属失职,缉捕无力,更是无能!这般糊涂蒙混的官吏,应该撤换。
吏部主事碍着曹吉祥的面子,把此事封存下来不管,谁知道后面攻讦田锡不法贪妄的本章,雪片似的飞进了吏部衙门,曹吉祥的朋党见势不好,也舍出情面,发帖关说,一时间把吏部尚书都弄的坐立不安,感叹这从九品的盐检使官位太过热门。
双方围着此事闹的正紧,却都忽视了洛阳叶家。这个在洛阳与卢家对立的商贾大族,对黑石渡巡检司的控制权势在必得。叶家的二爷,任职督察院御史的叶千壁下了狠手,一纸奏章上给了皇上。
本来这等七品以下的官员,都是地方上决定任命,景泰皇帝可不管这个,但叶千壁在奏折上借题发挥,说田锡的盐船在巡检司附近丢失,身为地方小吏,都如此玩忽职守,何况那些府道官员,又举了些官员贪污不法的例子,最后说皇上应该整顿大明吏治,沙汰一批无能官吏,以振朝廷声威。
景泰皇帝在土木堡之变后登基,得国不久,正好藉着叶千壁这份奏折做文章,撤换一些不安分的官吏来巩固皇权,当即便准了奏。往天下各省分派钦差,下去考核地方官吏。
田锡的事撞在这个刀口上,曹吉祥本事再大也无力回天,好在皇上知道这个从九品的小巡检是他的人,不想让曹太监的脸面难看,才给了田锡活路,让他去职回家。
这职位一空,就有不少的人钻营,这时有官吏保荐在洛阳白莲案中有平乱之功的孟义山担任此职。吏部连荐文都不看,就批复下来:“孟义山官升正九品,领黑石渡巡检司!”
白莲教做乱,朝廷历来是竭力镇压,孟义山立了这个功劳,又有叶家在朝中活动,曹太监也只能眼睁睁的把盐运这个生金之处拱手让人。
叶家费了这番力气,总算把老孟扶上了巡检使的位置,孟义山表面上顺从,暗中却不领情。
连怒带气的田锡总算稳住了心神,勉强挤出了一丝苦笑,对孟义山道:“没想到接任的是孟捕头,倒是熟人!”摘下腰间的印绶,递给孟义山。
老孟毫不客气的接过官印,别在了腰上,对田锡嘿嘿笑道:“这管盐的差使兄弟做来还是生嫩的很,没有老哥你熟络!得像你讨教讨教。”
田锡心下暗骂:“你这王八蛋把我耍的团团转!那里生嫩!”口中说道:“公事上你问主薄便是,田某还乡心切,怕是没有时间说与孟兄!”
孟义山点点头,拉住田锡的袖子道:“外面正准备送别筵席,走喝杯酒去!”老孟也不知为何来的这份热情!
田锡被老孟扯到花厅喝僚属们准备的送别酒,也是恭贺孟义山上任的酒宴,酒酣耳热之余,谁都没注意少了莫魁!
田锡心中郁闷,朝廷让他三日内就道,也不敢耽搁,喝过两杯酒就马上告辞,准备带着家人仆从搬出巡检司,住进洛阳客栈,请好了镖局护送便立即上路。
等田锡这旧官走了,一众僚属才露出世态炎凉的本色,谀词如潮的恭贺起老孟。除了碍着他脸上那道疤,没赞他英俊非凡外,出格的恭维是连绵不断,孟义山听的哈哈大笑,心思却飞到了田锡身上。好不容易挨到酒宴结束,谢绝了几名管事请他再去花月楼喝花酒的提议,老孟脱身进了内堂。
莫魁早在那里等候,见他来了上前压低声音道:“大哥,刚才我扮作夫役混入后宅,那里停了十多辆马车,里面的箱笼都是金银,还有两车珠宝,这田锡可真有油水!”莫魁的眼力透着凶光。
孟义山一听田锡这样有料,心中也是兴奋,嘱咐莫魁道:“你雇几个泼皮去车行探探,田锡那日上路,走的那条线,咱们埋伏在前面,抢他妈的!”孟义山动了强盗念头,做回山贼本行。
打发走莫魁去探听消息,孟义山找来司中主薄问话,请教些巡检司的事务,正在叙谈。又有几名盐商联名送来请柬,上说为了恭祝孟大人上任,后日晚上请他去赴宴。请柬中还夹带了两千两银票,算是对他新官上任的贺仪。
大明律法对官盐买卖规定严格,想做这个生意必须取得盐引,凭引收取贩卖,不然算做私盐。这盐引除了给边军运送米粮可换,就只有盐检司能发放,老孟这个检使手握分发盐引的权力,当地盐商自是着力巴结,重金贿赂。
孟义山人虽狡猾,但这为官之道却是不懂,当着主薄的面也毫无忌惮,就把这两千两收进怀中。
那主薄摇手阻止道:“大人这事做的差了!”老孟脸上茫然,随即一阵大笑,从怀里点出五百两,拍在那主薄的手上,笑问道:“这样就不差了吧?”暗道:“老子拿五百两堵住你的嘴,大家发财!”
那主薄摇摇头,把银票推回给孟义山,说道:“大人错了,该把这银票退还回去!”孟义山见那主薄说的坚决,心中便有些不快,暗道:“你这厮好装清廉,到让老子也跟着喝西北风么?”
主薄不知他会错了意,笑道:“大人把这银票打回去,不妨再说些严厉的话,让这些个土财主知道官威,今后办事才有威信。他们揣摩不准您的心意,酒宴上的贺礼必然加倍!”
孟义山转怒为喜,心道:“这老官油子很有一套,敲竹杠是把好手!”便叫来送请柬的下人,拒收那二千两银票,又严词训诫了一番,才打发回去。
老孟见这官位如此优渥,看来银子是少不了的赚。只是守着这巡检司衙门枯坐,倒是没什么意思,还不及那没品的洛阳总捕威风。要是总捕和检使同做,两个兼任最好。
李知府这时也因清剿白莲教的功劳官升四品,有人就猜测没多久他就能升上正三品的左布政使。
老孟心里便有些后悔那日在府衙太过冲动,辞了捕头不干。但他最好面子,自认好马不吃回头草,就是李崇义亲自来请,也不回去了!
正在那里胡思乱想,差人进来说叶庄主来访,孟义山心想:“这死胖子有日未见,怕是来谈犯私盐的事。”
叶千寻是和邙山双鬼一同来的,老孟见重伤初愈的子鬼比从前瘦削了些,精神倒是很好。本来想问候,但见叶千寻在旁,就没表现的那么亲热。
丑鬼的面色更冷,只是看向孟义山的眼神却很复杂。
叶千寻胖脸带笑上前对孟义山道:“恭喜孟大人升任巡检使,可别忘了我这老朋友!”话意中透着威胁。
叶庄主近来诸事不顺,钱帐房又无故失踪,他心中有些怀疑孟义山,但是找不到证据。只能出言威慑,希望这家伙老实一些。
孟义山故做不懂,将那主薄遣了出去,等屋中就剩这几个人了,才说道:“嘿嘿,怎么不见钱帐房?”
叶胖子难得脸上一红,这丢人丢到家的事那能明讲,谎称道:“年终岁尾,他去乡下佃户那里收租去了,一时回不来!”他赶忙岔开话题,说起这次的来意,道:“叶某遵守信诺,你也当上检使了,咱们便开始合作!有件事要你动手。”
孟义山心忖这胖子看来又有花招,就听叶千寻说道:“卢家有笔运盐去大同的生意,每季都是从巡检司取引,你帮我把他断了!以后这个就由我来做!”叶千寻看来想借这个打击对手。
孟义山想都不想就答应下来,暗道由着你们两家斗去吧!叶千寻让孟义山马上添写准许往山西犯运的盐引,拿在手里笑的甚是得意。
他来就是为的这个,目的达到就不想逗留,对孟义山说道:“邙山派的两位你也熟悉,就留在巡检司帮你吧!我回去了!”叶千寻生怕老孟中途变卦,被卢家拉拢了去,便留下双鬼监视。
孟义山脸上故做不情愿,哼了一声算是答应,叶千寻才放心的走了。孟义山转过来对丑鬼哈哈笑道:“阿丑,又回来当我老婆啦!”
丑鬼还记着孟义山那日的轻薄行径,这时见他又出言调笑,恼羞的叱道:“少不要脸,我是来看管你这贼徒的!”话虽说的严厉,但她语音娇柔,薄怒轻叱的神情又显三分女儿情态,反把老孟迷的色心大起,心中只想:“这般美貌的姑娘,老子定要追到手里。最好要谢老鬼赔了徒弟,再搭上邙山派做嫁妆!”孟义山喜欢丑鬼的心有点不大纯正,动起了要谢鬼祖“赔了徒弟又折兵”的念头。
子鬼看这老孟和师妹的样子,有些担忧,看来自己养伤期间两人像是有些感情的纠葛,那孟义山一幅“粗豪无忌,疤脸凶人”的样子,两人要真是走到了一起……子鬼想起下山时师父让自己照顾师妹的话,有些害怕回去被谢无忧打断腿。
孟义山好不容易收起了注视丑鬼的目光,招呼子鬼道:“子鬼兄弟身子强健,这么重的伤都好转的快!”
子鬼强笑了笑,抱拳道:“还要多谢孟兄请医治疗的大恩。”他那里知道伤他的张帆就被老孟藏着,还在感谢他的救命之情。
就在这当莫魁神色有异的回来了,进屋正要说话,看到双鬼在场神色一怔,对孟义山道:“大哥……”
孟义山也不替几人介绍,拉着莫铁熊就往外走,头也不回的对双鬼道:“我出去逛逛,你们不跟来么?”
子鬼乐得买他情面,笑道:“孟兄自己去吧!”暗想:“还得问问师妹对这家伙的观感。”
两人走到外面渡口,莫魁压低声音对老孟道:“点子有点扎手,田锡以两车金银抵押,雇了云鹏镖局出镖,陆云鹏亲自上阵!”
孟义山气的破口骂道:“田锡这王八蛋,请个小镖局多省银子,非找陆云鹏这瘟神,我操他奶奶的!”一听陆云鹏护镖,孟义山有点绝望了,只是念叨:“谁能胜了这铁枪无敌?”
莫魁除了钱财不提,他和田锡有仇,那能这样轻易放过,撺掇孟义山道:“好歹也拼上一把,咱们去请张大哥试试!”
孟义山摇头道:“就是张大首领再是了得,也敌不过陆云鹏和李定合手。”心说:“加上邙山双鬼或许能胜,但是那两人老子使唤不动,又和张帆有仇,那能配合在一起!”
也实在没什么好计较,两人就去承德街找张帆商量,张帆的伤势已好的差不多,要不是被老孟以救命之恩缚住,早就走的远了。
张首领本身就是大海盗,孟义山一见面就毫不忌讳这次强盗勾当,把要劫田锡的事和他说了。
张帆听到陆云鹏却是眼神一亮,对孟义山道:“你这么忌惮,可是见过他的武功?”
老孟点头道:“姓陆的疯子一掌就能破石三寸,我是决对打不过的!”他把那日在牢中陆云鹏掌击石壁的事说了,但是把地点和情况略过不谈。
张帆面色沉凝,对孟义山和莫魁道:“内功进展到先天胎息的高手,相差都已不远,或许我的海天雷劲更猛锐一些!但他枪势通神,胜败就难说了。”
孟义山失望道:“那还是不成!”他一时想不出取镖的好主意,想起一人或许有用,对莫魁道:“把钱帐房押来!我问问他。”
在地窖里关了十来日的钱伦总算见了天日,被莫魁带到孟义山身旁,钱伦一看是老孟,心中虽然仇恨,却是猛说好话,央求孟义山把他放了。
钱伦本就生的猥琐,又被关下地窖十多天,模样甚是凄惨,说的是声泪俱下,好不可怜!
孟义山上前拍他肩头笑道:“老钱,你给我出个主意,我就放你回去!”
钱伦有点不太相信,但性命在人家手里攥着,也只能听话,陪笑问道:“什么主意?”
孟义山大笑道:“发财的买卖,咱们再抢田锡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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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妙手青笛绝剑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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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伦听了一怔,孟义山瞪着钱帐房说道:“田锡丢官回家,他请了陆云鹏做护卫,这两日就动身,你快给想个主意!”
钱伦暗里心惊“抢劫卸任官员,历来都是官府的大忌!这孟义山无法无天,未免太过妄为。”
钱帐房仔细盘算了一会,才壮着胆子回话:“田锡所带的钱财丰厚绝对不敢冒险走夜路,定是白日赶路,夜宿村镇。这……要抢就得白天,那也太凶险了。人烟稠密不好下手,还容易惊动卫所的官军!孟总捕最好从长计议。”
钱伦可不想和这种劫案有牵扯,在任的官吏都有退职的一天,富有资财的都成了强盗眼中的肥肉,那个不担忧辞官后的处境,碰到这种劫案,各地官府都会大肆搜捕,清乡拿人,被认做盗伙的受尽酷刑后枭首示众,死状惨极!
钱帐房这番话费尽心力,却对从不知律法为何物的孟义山是毫无效用,老孟抓住钱伦的衣襟骂道:“计议个屁!你给老子想个计策拖住陆云鹏。我赏你一车金子。”
钱伦眼中贪光一闪,实在为这等重赏而动心,心中却也寻思“为孟义山谋划此事也不是不成……就怕事后他杀人灭口,自己金子拿不到,反被送到阴间收冥纸!”钱帐房心中忧惧,思忖起对付云鹏镖局的计策来却是格外卖力,他心料要想留住性命,就得拿出好谋略,让面前这几个莽夫知道他钱大先生是不可少的智囊!
那田锡宦囊之丰,让张帆听了都心动,也在旁边帮着琢磨,孟义山知道劫车少他不得,大方的许下“事成之后,所有财物张大哥拿一半!”反正东西不是自己的,还没动手就让老孟送人情了。
这事的阻碍在于陆云鹏一身无人可及的武功,不是轻易能对付的!莫魁和张帆琢磨了盏茶功夫,都拿不出主意。但钱伦却想出了计策。
钱帐房鼠眼中闪着精光,对孟义山道:“要想劫镖成功,还得从当年‘枪挑华岳’一事下手。”
几人都有些好奇,孟义山问道:“这和枪挑华岳有什么关连?”
钱伦笑道:“我听庄主说过,当年陕西镖行为了争取朝廷的官马生意,起了火并,华山派为了扶植本门的广武行,高手齐出,灭了当地的六大镖局!激起了陆云鹏闯华山,铁枪无敌一战成名,双方结下深仇!”
张帆在旁赞叹道:“不错,陆云鹏当年闯山,连破重围,十二连环剑手九死三伤,华山掌门折剑,落尽了名门大派的脸面。令人好生痛快!”
莫魁和老孟大声喝好,都道“陆云鹏是个好汉!”
钱伦眯眼笑道:“解缙是华山派的第一高手,当时游历在外,被掌门人传书召了回来,邀战陆云鹏,以图挽回声誉。怎知两人大战千招后,解缙不敌陆云鹏,被枪尖点破了额头。华山派经此一战,逼得立下‘我派不胜陆云鹏,便不做镖局生意!’的誓言”
孟义山大叹可惜,心道“要是解缙武功再高点,把陆云鹏宰了,老子现在那用这般费力气!”
钱伦接着对三人说道:“那解缙现在就在洛阳,咱们冒他的名字写封书信投给陆云鹏,约他后日决斗,再劝说解缙应战,两人只要斗在一起,这计策就成了一半!没了陆云鹏保护的镖队,只能是没壳的乌龟,由着我们下手!”
孟义山骂道:“这是什么狗屁主意,比武最多一两个时辰,陆云鹏无论胜败,都能赶上镖队,再说田锡的车队等陆云鹏比完了再走都不迟!”
钱伦笑对孟义山道:“奔驰了一日的千里马,是胜不过拉车的驽马的!解缙之勇,足以耗费陆云鹏的大半功力,他战后久疲之身,再遇我方高手袭击,自身都难保,何况镖货!”钱帐房表情得意,他文才不成,但论使计坑人,阴谋陷害的手段,却是行家里手。
老孟一阵了然的大笑,赞扬钱伦道:“好计策!”孟义山知道陆云鹏即使功力减损,也不是一般高手能对付的,只有滚海龙那级数的人物才能伤他,便转过头对张帆道:“张大哥,陆云鹏要是杀败了解缙,你再暗中出手,咱们很有胜算!”
张帆眉头一皱,心中暗愁“要是冒着大不违暗害了陆云鹏,事情传出去他的声名一落千丈不说,江湖规矩正是他这等海盗龙头约束属下的灵丹妙药,自己这大首领违了规,日后谁还服他?田锡的财货又太过诱人……”一时间站在那里沉吟不语,心中很有些举棋不定。
孟义山看他神色,就知道张帆心里顾忌,说道:“我和铁熊都不是陆铁枪的敌手,只有张大哥英雄了得,这事虽然不大光彩,嘿,蒙着脸去就行了!”
张帆阴沉的脸上放开了一丝笑容,伸出两根手指对孟义山比了比,道:“再加两车!”这时候不趁机勒索,他滚海龙的多年江湖就白混了!
老孟面容一僵,心中不禁暗骂“你奶奶的,既想当婊子,还要立牌坊,这便宜可让你占尽了!”口中回的却是爽快大方“好!难得相识张大哥,你这等好汉不是银钱能结交的,别说两车,这次的财货都让与你,兄弟也是高兴!”
站在一旁的莫魁对老孟钦佩不已,心想大哥真够豪爽!他服的就是这等千金一掷的仗义人物。暗喜自己跟对人了。
老孟虽然说的是门面话,也让张帆心感惊讶,暗想这汉子言谈果决,行事周密狠辣,再加挥金如土,久后必成气候!实在不可小窥。
几人议定了劫镖的细节,孟义山又把钱伦安置在院中居住,钱帐房在地窖里呆了十多天,总算是见到太阳了。
孟义山还得去庐家找解缙,临走的时候想起“这钱伦事后留着有害,杀了可惜,得让他死心给老子做事。”
孟义山借故把莫魁拉了出来,对他问道:“你看姓钱的这主意怎样?”
莫魁摸不准他的意思,答道:“点子不错!大哥,你真要给他一车金子?”
孟义山笑道:“咱们缺个军师,这钱伦虽然狗头了点,将就着用吧!”
莫魁正奇怪老孟怎么如此放心任用钱伦,就听他说道:“劫镖的时候你把钱伦带上,除了他咱们都蒙面,报名号说是叶家庄的人马,把钱伦推到前面让人看见,劫镖时不杀车行的伙计,让他们回去好好给叶家宣扬宣扬!”
莫铁熊连连点头,除了佩服外说不出什么了,孟义山这招实在阴损,钱伦露了脸,成了头号通缉犯,只能死心给老孟帮忙,叶家也给牵连进去,这杀劫官员的罪名,够叶千寻受的。
老孟这计策都是从山贼入伙的时候,杀人取头,献给寨主表忠心的“投名状”上变来的!草莽生涯着实给孟义山添了不少经验。
孟义山心情得意的走进南城卢家,他是新任的盐检使,正是卢家商号赖以获利的大菩萨,家人通报进去,马上就有管事出来将他迎进宅中。
卢家的宅邸建造的深有法度,入门一座影壁白墙遮挡了视线,转过去却是两亩池塘扑入眼内,残荷枯叶,水面上的冷霜白雾流动,自有一种飘洒空灵的气象,中心一座汉白玉石铺设的白桥勾连着两侧!水景倒映着远处的房屋,飘摇中让人有身处仙境之感。
老孟虽然不识货,也知道比起叶家庄那种暴发户的派头,卢家的房舍要雅致的多,心想“这池塘宽广,要想渡过只有一桥相连,除了应景之外,也有防敌的作用,只要两人守在桥头,任你千军万马也杀不进来,武林世家果然不是白叫的!”
孟义山隐去了来意,只说是找卢日升游玩,那管事当先走在桥上带路,见孟义山打量荷塘风景,存心夸耀的问道:“检使大人看这白石绿水的风景怎样?”
老孟存心装傻,对那荷塘望了两眼,大煞风景的笑答:“好池子,上冬还有大鲤鱼,我走时摸两尾下酒!”
那管事脸色有些发青,却也鄙夷这孟义山好个草包,他领着老孟来到卢日升房前,便告退去向家主报告去了。
卢日升上次在赌场打架,脸上带青肿,身上有脚印,回来又被他爹关了多日,正闷的无聊,见老孟来找,倒是格外高兴。
孟义山也不废话,劈面就道:“小卢,那位解先生还在你大伯那里吧,有人找他比武!我是来下战书的。”
卢日升大感兴味,还有人挑战解缙这种高手,真得见识见识,立时领着孟义山去卢九渊的住处。路上老孟说起新任了巡检使,卢日升恭贺之余觉得这家伙升官到快。
卢九渊贵为家主之兄,却自甘淡薄,在宅中选了处偏角之地,起了座蓬屋,四周遍植上青竹,很有隐逸之态。
孟义山跟着卢日升一入竹林,就见一个白袍人和解缙立在屋前,心猜那白袍白发的就是卢九渊。
风吹竹海,刮的瑟瑟做响,卢九渊束手而立,眼光打量着青黄的冬竹,解缙手执着一壶酒,也站在旁边观看。这冬日赏竹的画面要是搁在画师手里,倒是上好的丹青,映入老孟眼中,却只觉是“两只呆鸟!”
两人上前见礼,解缙和孟义山见过两次,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卢九渊听卢日升介绍孟义山是他的朋友,任职巡检使。便略感奇怪老孟来此何意?
孟义山听过张帆数次推崇卢九渊,知道是剑道宗师,不可怠慢的人物,便也执起了后辈之礼,笑对卢九渊道:“九渊公,这竹子有什么好看的,不如大伙进屋烤火,嘿嘿,讲些江湖门道,谈些武艺才是过瘾。”他想赶快跟解缙讲出邀战陆云鹏的事,这竹林不是说话的地方。
卢九渊淡笑了笑,道:“不忙,难得今日解兄弟有兴舞剑,我略助些兴致,削株青竹为笛,伴他一曲,等观完剑舞,再与你们说话!”
孟义山看着卢九渊拔剑砍下一株青竹,取了一柄削刀在那里雕刻,老孟心里虽急,但难得看到解缙施展武功,乐得在旁观看,偷学些招法。
解缙知道他和卢日升有心观摩上乘武学,傲然一笑,对两人道:“注意看卢兄的手法!”
卢九渊神色沉凝专注,两寸的削刀划下,亮起了道道银轮,数下劈削,就做成了笛身的粗胚,刀尖到处竹屑飞扬,像是施展剑法,几个点挖就刻出六个一般大小的笛孔,孔身排列一致,大小合适的就如天然生成。
青竹银刀,让孟义山回味起云傲所说的用刀之理“最重要的是手指控力,就使刀来说,放在中指上的真力五成刚好,少了兵刃容易被震飞,多了虽然狠恶,却把刀势用老,没了收刀之劲”
眼下卢九渊这种掂轻若重,力道平均的刻法,明显是妙到精微的剑理,万法归一,拿刀道印证也是得宜。
取竹衣压好了笛膜,卢九渊左手横笛,引唇一吹,嘹亮的笛音直冲林梢,双手交叠一转,抚出一首“梅花三弄”笛声清越转折,透耳如闻天籁,解缙将酒壶就唇大饮了一口,把锡壶往竹梢一挂,腾身拔剑起舞。
这梅花三弄曲为东晋时大将桓伊所作。曲意中尽显梅花凌霜傲寒,高洁不屈的凌人之气,在卢九渊贯注内力吹来,更显激扬高亢,解缙身与曲合,剑光腾空如青虬,回转低昂之际抖出道道剑啸,人剑笛音有如一体,笛声拔高,剑也舞急,落雁剑的八剑快击连绵斩出,笛音引剑意,招式竟然比当日酣战卢九渊时更加威强有力,手腕振颤之下,剑光大盛,将梅枝迎风昂立,压霜点雪的意态使个十足,等到卢九渊一曲吹罢,收笛在怀之时,解缙的身旁已经落满了数百道竹叶,每道叶上都有一点浅痕,却不穿破,竟然都是被内力粘震下来的。
孟义山看的呆了,他今日方知什么是绝顶的武学,云傲以属大师,但他被马文明废了武功,年迈体衰,很多精微招数都施展不出,只能口授,卢九渊刻笛之法,解缙的神奥剑术,都将老瑶所传的刀诀注释的十分明晰,两相印证之下,便如醍醐灌顶,开启了孟义山进窥高深武学的门路。
卢日升可没有老孟这种体悟,他没得过宗师级高手的传授,卢家武功又讲究根基,注重循序渐近,解缙的剑舞除了高妙不凡外,他能吸收的实在极少。
卢九渊拍掌赞道:“好剑舞!昔有唐代裴将军,一手双剑满堂势,猛厉雄强胜过公孙大娘,有西河舞剑气凌云,七星错落缠蛟龙之誉,解贤弟剑舞绝佳,可比昔年英豪。”
解缙收剑而立,心底也是颇为自诩自己的剑艺,口里却笑道:“剑术或可称强,要论第一,除了九渊兄,还有长白剑宗和京师巩家,那里轮到兄弟!”
卢九渊默认点头,眼神中精光逼射,道:“天下剑艺莫及我的长白剑宗,卢某已然会过,那日我再上京师,去看看号称‘巩公剑舞绝天下’的巩家,究竟是怎生厉害的剑法?”
几个人观完剑舞,兴致颇高的进入卢九渊的茅屋,卢九渊升起了炭火,将收藏的茶中上品“太白银毫”取出,沏了几杯递给几人去寒。
孟义山举着盖碗,看着解缙额头上那点圆疤,暗自咋舌不下“这等高手,都曾败在陆云鹏的手里,难怪云鹏镖局行镖四方,镖旗震慑绿林,嘿嘿,遇到了老子,总得让他铁枪无敌失把风,给黑道朋友出口气。”
老孟仰头喝光了茶水,又抢过茶壶一阵牛饮,才对解缙道:“解先生,陆云鹏现在洛阳,我知道你们有段过节,我是为这来的。嘿,这茶挺暖肠胃!”整壶好茶都被孟山贼当开水糟蹋了。
三个人都看着孟义山发愣,解缙面色一沉,说道:“陆云鹏来了,叶师兄告诉过我!”提起这人他便有些不喜。
孟义山搓手笑道:“陆局主最近接了趟镖,保完这趟他就金盆洗手,不吃江湖饭了,他想了断从前的恩怨,让我下书给你!”老孟一套能把黑狗指白的说辞,又自怀中掏了封钱帐房准备的“陆云鹏亲笔书信!”递给了解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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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蒙面掠镖雷劈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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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缙拆开一阅,见信是用工笔小楷誊写的,上面约他后日午时比武,末尾的“陆云鹏”三字力透纸背,却是莫魁代签的,解缙本就不善与人勾心斗角,又被败给陆云鹏的恨火遮住了灵智,一时真以为是陆云鹏要找自己清算旧帐,他把信收入怀内,对孟义山怒道:“你告诉陆云鹏,让他快去准备,不论在那里比试,解某绝对奉陪!”
孟义山心中窃喜解缙好诓骗,这事成了。
卢九渊要过那封战书,漫不经心的看了看,随即把强锐的目光投向老孟,脸上显得似笑非笑。
卢九渊嘲弄的表情和锋锐如刀的目光,都给孟义山带来了压力,他心中有鬼自然气虚,暗中想道“这姓卢的王八蛋眼睛好贼,莫要坏了爷爷的好事!”
卢九渊直觉上感到老孟这战书很有问题,有必要查证真伪,但他又看了看战意充盈的解缙,心中叹了口气“这两人迟早一战,战书的真假没有分别了,只是别让解兄弟受了暗算。”他那猜得到孟义山要暗害的是陆云鹏。
卢九渊对孟义山说道:“在城中借用座比武场吧,要不用我卢家的场地!”
他怕其中有诈,安排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比武,可以避免很多危险。
孟义山见他没有出言阻碍,不禁松了口气,满口答应比武场地随便选,回去他告诉陆局主就成了。
孟义山走回到卢家前宅那座石桥上,脑里正在消化方才所见的武学招法,有些浑然忘我,等行到桥心,却凛然一惊,前方桥头立着一人,方面长眉,穿着织锦的缎服,上衬团团云雾。胸前绣有五只蝙蝠,竟是王公贵族所喜的“五蝠捧寿团云锦”,眼神和体态莫不显得威棱有力。使得孟义山不禁思量起这人的身份。
那人注视着孟义山走近,也不招呼,袍袖一扬,一股至大至刚的回旋内劲自袖内冲起,直撞向桥心的老孟,那一挥之力竟然将孟义山整个包裹了进去,沛大的真气好似充塞了天地,像一面石墙一样推向他的全身。
孟义山无暇惊骇,急运真气护体,左拳直捣如锥,已经用上了张帆所授的“破浪”拳诀,那是外放海天雷劲的基本外功招势,孟义山以柔拳心法运使,多了分阴阳互济的效果,到也不可小窥。
那人轻微一笑,在双方真力接触之前,突然把满天的劲气一收,孟义山一时间感觉连风都停了,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和拳劲破空之声。
拳劲发空,孟义山因为过于使力,带的胸腹一阵烦恶,那锦衣人身子一移,动作快如鬼魅,手掌已经搭在了孟义山的心脉之上。
孟义山头上大粒汗珠滚落,心惊这人能把钱塘潮的狂猛内力收发由心,这等功夫,必是和卢九渊同辈的人物!究竟要拿自己怎样?
出乎孟义山的意料,那人收回手掌一笑,方才的出手竟然只是试探,口中说道:“在下卢九峰,检使大人好武艺!”
这锦衣人竟是卢家的当代主人,孟义山心道输的不冤,强笑道:“卢家主拦在桥头,就是找我比武么?”
卢九峰抚着玉石栏杆,面色平静的看不出表情,对孟义山说道:“盐运是朝廷的命脉,拿盐运来比做江海,其中就有无数吞噬船只的漩涡,孟大人已经处在漩涡的中心了!”他答非所问,对孟义山讲出这番话。
孟义山心怒“你真好手段,先给老子来个下马威,震慑一下再和我谈盐运,真他奶奶欺人太甚!”老孟心怀着戒备,对卢九峰笑道:“兄弟这官是朝廷指派的,盐运贩卖我屁都不懂!有什么话卢家主就点明了说罢!”
卢九峰含笑问道:“听说大人和叶庄主交情匪浅,颁下了允许叶家庄犯盐到大同的盐引,取代了我卢家的路线?”卢九峰在武林中地位颇高,但他却是没有官职的白身,便一直客气的叫孟义山大人。
孟义山心想“我早上才发的盐引,他现在就知道了,消息到是灵通。”正色回答卢九峰道:“叶家是正经商号,想到大同卖盐,我当然同意,你们原来的盐引是田锡批的,到我这里自然作废,得重新审办一下!”孟义山暗道“你给我上些好处,卢家的盐引老子也发,你们两家都去大同对着卖罢!”他已经隐约感到这两家争夺这条路线,大有问题。
卢九峰叹口气道:“朝廷严禁的便是与瓦剌互市,大同的生意除了军需,都是暗中供给瓦剌人的,他们缺盐铁,从这里运过去可以获得巨利!”
孟义山暗道可算说到点子上了,你们这些大家原来都是靠这些见不得光的买卖发家的!
卢九峰似乎不太在意生意的得失,没继续追问盐引的事,只是对老孟道:“我家做的是纯粹的生意买卖,那个叶千寻……时间久了大人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卢家主脸上有些愁容
又寒暄了些不相干的话,卢九峰对孟义山拱了拱手,殷切说道:“孟检使雄姿英发,今后自会有番作为,日后生意上还要多仰仗大人!”他话中已有了送客之意。
这恭维话是卢家家主亲自说的,自然听的老孟通体舒畅,跟卢九峰告了辞,笑容满面的离开了卢家。
回到盐检司天色以晚,老孟一进门就传召莫魁到田锡留下的书房来见,田巡检也没什么墨水,这书房盖在宅院深处,敞窗便可将外面的动静一揽无遗,不怕人窃听,是议事的所在。
莫魁进来便对孟义山道:“大哥,陆云鹏那里把消息送到了,他同意比武!
两人要决斗的消息已经张扬出去了!”
钱伦算准了陆云鹏为了声名和镖局的威望,怎样也得接下挑战,才定下了挑拔两人决斗的计划,果然书信送到陆局主就接受了挑战。更厉害的是孟义山找了威远侯高昌泰,自他的赌局放出两人要决斗的消息,高侯爷乐得玉成此事,好观看两大高手比武,也能开盘设赌。
外面一起哄,如果陆云鹏拒不应战,别人会当他怕了解缙,因为两人武功本就相差不远,解缙的一手华山剑法确实大有胜机,迫得陆云鹏就是明知有鬼,也得往圈套里跳。坠入钱伦的算中。
孟义山又对莫魁慎重交代道:“铁熊,今后叶家运往大同的盐货一律放行,但是你要暗中检视清楚,看看有什么夹带,这事只能交给你去做,我才放心!”
莫魁不解他的用意,也没询问,就答应下来,孟义山想起卢九峰将他拦在桥头说的那些话,都表明叶家运往大同的盐品有问题,又提起和瓦剌人贸易这种禁忌话题,就是想迫孟义山抽身事外,分化他和叶千寻的合作,比起叶千寻来,这位卢家主人的才智手段,不知高超了几倍。
洛阳城里这两日流传着陆云鹏决斗华山解缙的消息,高侯爷特地腾出卫所的西校场,让给两人比武,也方便百姓观看。关于这两个人的结怨结过更是传的人人皆知,大伙都等着两个绝顶高手拼出个胜败。
等到两人比武那天,田锡在决斗开始之前就由李定护送着上路了,朝廷有时限,他不得不走,陆云鹏也觉得洛阳这种大邑,附近都是集市村镇,白日在官道上行走,决无差错,他战完解缙再快马追赶镖队,有半日时间就够了。
孟义山在早上听说田锡先上路了,马上通知张帆和莫魁带队去劫镖,他也想跟去,无奈高侯爷非扯着他看观看比武,老孟一想这样也好,更让陆云鹏莫不准是他使的手段。
云鹏的镖车出城不到十里,正行在通往偃师府城的官道上,四周都是田地人家,不时还有行人渡过。趟子手在外高声喊着“我武维扬”镖师们嫌天冷,都躲在车里窝着,李定也在车中和田锡谈这次护送的银钱琐事,说些奉承话恭维这个大雇主。这种环境下谁也没有警觉,那有强盗选这里劫镖的?
张帆和莫魁领着一伙盐枭,人人黑布包头,牵了两三匹马,扮作随处可见的西北马贩模样。只有钱大帐房例外,是被刀逼着上马的,这伙人逐渐从后面赶上了镖队。
等到相隔一里,莫魁打手势要队伍停下,他们原来就是犯私盐的伴当,配合起来十分默契,全都勒住了马,莫铁熊来到钱伦身旁,对手下们喊道:“把脸都蒙上,操起兵刃冲上去!距离五十步就让姓钱的喊话,不喊就宰了他!车夫留下,剩下都杀了!”张帆策马在旁不说话,这些人只有莫魁能指挥,他只管对付武功最高的李定,以及回程时截击陆云鹏。
大伙把多余的马匹都交给两人看管,留做一会得手后运输之用,余下的都把包头的黑巾解下,系在面上。莫魁操了一根熟铁的大棍在手,一打手势,带头纵马奔了出去,后面的二十余骑夹着钱伦,烟尘滚滚的飞驰向李定的镖队。
离镖车只有百步之时,才有殿后的趟子手发现这伙马队不是好路数,都执着兵刃,赶忙呼喝前面防御,没等一句话说完,莫魁的座骑就窜了上来,一棍砸碎了趟子手的脑袋,脸上溅满血花的莫铁熊大吼一声:“停下镖车!”两脚一夹马腹,催的坐下黑马一身长嘶,四蹄卷地的向前飞驰过去,拦阻镖队。
一众镖伙都被莫魁的凶煞样子吓的一惊,镖师们纷纷下车迎敌,劫镖时只要不跑,绿林规矩不害车夫,那些车夫赶忙使力勒住了马,唯恐马匹惊走,冤枉的丢掉性命。
路上还有些许行人,都骇得走入田间躲避,混乱中就听到钱帐房大声的喊:“叶家庄钱伦大管事在此,华山派与云鹏镖局清算旧帐,长眼睛的都给老爷闪远些!”钱伦让人拿刀逼着说话,想不大声都不行,讲完除了害怕外还发现自己说的挺过瘾!
双方围绕镖车爆发的战斗只能是一面倒的局面,云鹏镖局很长时间碰不上强盗,伙计们的武艺都很生疏,那伙盐枭经常与官军巡检厮杀,手法娴熟老到,大占优势,也没有镖师能抵敌莫魁的疯魔仗法。
莫魁这伙人和田锡早就结下仇怨,他们犯私盐的时候曾有许多弟兄落在田锡手里,都被定罪杀了头,这时正好借机会报仇,纷纷砍杀起田锡的家眷,一时间血红遮目,杀声惨叫连成一片。
李定心急如焚的看着属下们逐渐抵挡不住,面前却有个瘦长个子的蒙面人拦在他身前,强大的气势从站姿中透了出来,让他感到这人的武功极为高明,李定除了被云傲削掉一耳的那一战外,还从未败过。反被蒙面的张帆激起了斗志。右手拔出腰间长剑顺势一划,剑上所蕴的真气带起了刮耳做响的狂风,使出的是崆峒四季剑中的“无边落木”,左掌擎在剑后,再催发一记青木掌,两式连环施出,威力平添了一倍。
张帆认出是青木掌,有心硬碰,海天雷劲连催,左掌一击拍向长剑,右手成拳捣出,两声殷雷般的爆响,李定的功力不及,长剑被震回了一尺,手掌也被张帆的硕大力道打的发麻。
滚海龙错步上前,变做左拳连着右掌,连续不断的轰击,李定的青木掌被克的有力难施,只能换成防御,一步步的后退卸力,等张帆发到十三拳时,李定就觉得胸腹间空荡荡的,方才走气凶猛,中间的一口真气无力接续,生生停在了那里,砰的一声响,李副镖头被拳劲正中胸口,击得半个身子侧起,被打出一丈来远。
李定只觉一口血涌上喉咙,他立时闭气硬逼了回去,同时一个翻滚,好避开张帆接着袭来的招式。
李定知道让腹内这口血吐出来,真气非散不可,目前的形势只有逃去通知局主。他闭住上半身气脉,硬以伤病之身飞窜了数步,扬掌打落一个盐枭,也不及辨认方向。抢身上马便沿着官道飞驰走了。
还没到午时,洛阳周边府县的江湖人物都涌进了西校场,来看比武的多,也有那落魄镖行的局主,心恨云鹏这种行走天下的大镖局断了他们生意,也来给解缙助威来了。这里是点军操练的所在,容纳万人都有余,这些看客在四周围满了一圈,就等着看两人决斗。
叶家和卢家对这场比武好像没什么兴趣,叶千寻根本不露面,卢家只有年少好武的卢日升到了,早早挤在前面等待。
垒土而建的将台上,高昌泰和孟义山高踞正中,正是这场中的上好位置,老孟的心情却不大好,原因是看见李清儿和朱蟠一起进场来了,孟检使暗骂“奶奶的,定是李氏那个臭婆娘撮合她俩在一起。”
朱世子身旁跟随着伊王府的王总教习,还带了几名护卫。看来他两次被刺,终于加强了防卫!
几个都是熟人,朱蟠过来给高昌泰见了礼,又跟老孟打招呼,他举止儒雅,笑容温和,完全没有那日当街杀人的阴晦表情。
王佛儿与高昌泰十分熟识,便受邀坐在孟义山和高侯爷的身侧,老孟跟有日未见的王总教习亲热的见了礼,王佛儿也恭贺他新官上任,老孟心中很有些得意,暗里注视着李清儿想道:“老子不给你爹做事,照样能出人头地!只是九品的官职忒也小了些。”
朱蟠和李清儿连襟而来,自是坐在一处,都在孟义山的前方下首,朱世子那知道老孟嫉火狂燃,眼神狠盯着他的背影上下扫视,像是想用目光把他烧穿一样。
李清儿自那日被孟义山占了便宜后便再没见过他,后来听说他辞了捕头不做,心中觉得若有所失,竟挂念起这个家伙,原想见面质问他为什么离开府衙,这时见孟义山淡青官袍在身,头戴九品检使的翎帽,看来是升官了。
清儿再看老孟和那个侯爷有说有笑,便以为孟义山是背主而去,从李知府门下辞出,另攀了高枝了,不禁眼圈一红,咬牙暗骂“卑鄙小人,无耻之徒!”
清儿那里知道还有府堂相亲,孟义山怒骂她娘的典故。心中只认他是背主小人,那日定要狠狠教训他一顿。
李氏这些天也在清儿耳边很说了朱蟠不少好处,至于孟义山这种下等捕役,知府夫人早就忘了,连坏话都不必讲。
朱蟠虽然儒雅,但他那日杀人的手段狠厉,清儿还是记忆犹新,她最反感的还不是这个,而是朱蟠有那身强横武功,隐忍到那日生死关头才施展出来,令旁人一直以为他文弱,这种沉潜的个性令人心惊,如果和这人在一起,还不知道将来会瞒下自己什么?清儿对朱蟠是彻底的失望。
这次两人碰在一起,还真是知府夫人的主意,清儿这些天在府中呆的气闷,听说两大高手比武,便嚷着要去观看,李氏便派下人通知朱蟠,请世子保换女儿出去,也有顺便撮合两人之意。清儿大小姐别说本来厌恶朱世子,再加是她娘找来跟着的,一路上到现在,对朱蟠都是冷眼相视,没有好脸色。
孟义山看在眼里,暗笑李氏的手段也不怎么有效力,不禁十分欢喜。清儿对朱蟠态度冷淡,老孟便暂且放下过去挑逗李清儿,喝骂朱世子的念头。再说莫魁那边的行动不知道怎样了,他有些心焦,心不在焉的神情便反应在脸上
王教习一直在旁观察着孟义山,把他的表情都看在眼里。王佛儿笑问孟义山道:“孟兄弟有心事?”
孟义山连忙否认,道:“没有,我等着看比武等的心急,王大哥今日又是保护朱蟠来的?”他连忙转移话题。
王佛儿也摇头道:“我专门来找你的,听说你升任了检使,王爷很高兴,直说没看错人,那日赠过宝刀,就没和你见过面,想招你去叙叙!”王佛儿带来了伊王的口喻,心底下却叹息孟义山不听劝告。他曾让孟义山早离洛阳,没想到老孟越陷越深,当上九品巡检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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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校场鏖战龙虎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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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义山被这个口信搅乱了心思,伊王爷真的是想拉拢自己?老孟自得中带着两分怀疑。
他对王佛儿大笑道:“一会看了比武,我就和王大哥去伊王府逛逛!”王府什么样子,他也想见识见识。
高侯爷在听说伊王要见孟义山时,脸上便一直在笑,这时对王佛儿说道:“好啊,一会我也同去,看看瞻隆兄!”全洛阳敢和伊王称兄道弟的大概只有这位侯爷了。
午时一到,比武的正主都来了,解缙还是那身文士服,连剑鞘都不带,直接携了闪烁寒光的钢剑走入场地正中。没了平素醉猫一样的惰态,精神锐气,就如手上那把出鞘的长剑。
陆云鹏提着杆长丈五的精铁长枪,夹枪在肋,缓慢的步入场中,他并不担心李定的镖队,倒是十分戒惧这场公开的比武,解缙这对手多年未见,不知长进到何等地步?稍有不慎,一世声名就如流水,都倾覆到洛阳了。
两人互相见了礼,也不必说话,便各自全神贯注的拿起兵刃,注视起对手的方位破绽。
陆云鹏的身躯挺拔,鬓发飘扬下,他横枪在手的威仪震慑了全场,只有解缙望见陆铁枪那依旧锋锐的眼旁却是皱纹微布。“整日操劳镖务的陆云鹏老了,我何愁不胜”解缙心喜的想,却看不到自己也是两鬓斑白!
枪势重杀,还是陆云鹏先发起了攻击,右腿一点地,藉着弹纵之力扎出了一枪,人虽在动,拿枪的手却是稳如铁铸,枪路平直如线,刺向解缙的咽喉。
解缙冷然的面对破空生风的枪势,起剑迎头碰去,与枪头撞在一处,就像那日竹林舞剑一样,将剑尖接连几颤,连震带粘,化去了陆云鹏枪上所蕴的大半真力,正待藉着势子施展快剑抢攻,陆云鹏握枪的双手突然掰转,还没递到尽处的长枪一缩一探,枪头暴起,速度比前面那枪快了一倍有余,流星一样掉头向解缙的丹田扎刺。
就凭这式转换枪路的“蛇信”招数,陆云鹏不知挫败了多少名家,解缙也是吃了一惊,连忙紧缩小腹,拉开了两寸距离,紧起两剑从侧面把枪劈了出去。暗中却也流下冷汗,陆云鹏虽然执掌镖局事务,但枪法丝毫未减,反比从前那一战多了些老辣,这枪起处如羚羊挂角,不好捉摸来路,反应稍微慢了就要丢掉性命。
两人算是正式过了一招,陆云鹏试探出对手的反应和功力都不弱于自己,心知这是一场凶险的恶斗,他也没时间后悔这场比武答应的草率,面对这样的敌手,只有抛却生死,尽情施展武艺才有胜算。
安定了心神后,陆云鹏双手凝力,又是三枪平刺。枪影快的就如毒蛇幻化,解缙的长剑一阵狂挥,叮当作响中将这三枪全部迎了下来,举剑开始了反攻,快剑如迅电直点陆云鹏的胸口,怎料却被他扎起一枪挡住,趁着陆云鹏枪势没变,解缙借势一转腰,将点刺变为横削,剑速凭着转动的力量更加快疾的划向他的胸口,陆云鹏双手接连拧转,将大枪舞成了龙卷一样的形状,呜呜的枪啸中夹杂着剑鸣,硬把解缙的长剑绞了出去,将这式横削化解,被绞起的长剑随着解缙手腕的下坠,又划起一道闪光,直立劈出如雷霆天降,砍向陆云鹏的双手。
陆局主暗服解缙的造诣远超从前,这几下都没有招法,全是单一的散式,连在一起却是点、削、斩三式连环,一招的威力胜过一招,在场中和陆云鹏有相同感触的却是孟义山,解缙的这几下散式组合,就如云傲所说的用基本招式合成刀招,高妙拙劣,只在组合的顺序和战场的情况,说起来容易,最难的就是把两式合一时中间的缝隙和迟懈,孟义山怎也施用不好,这时看解缙的招法演绎,才明白些妙处,一时间全神贯注,手脚舞动起来试着组合招式
陆云鹏心知如果再让解缙使全招式,他下面劈完一定是上划肚腹的回挂,那样更是凶险,长枪立时一横,架稳了下劈的长剑,运起崩枪式中的“霸王上弓”崩起长剑的同时,长枪化棍横扫,成片的杠影挥出,击在解缙的剑萼上,将他扫退了数步,铁枪的威势越远越强,陆云鹏乘势接连爆点了七枪,枪头红缨飘舞,就如亮起了七轮红日,每枪取的都是人身大穴,关节要害。位置暗合北斗排列,北斗注死,这因此得名的“七星杀势”正是陆云鹏的枪中绝手!
陆云鹏使的太快,七枪连刺就如一枪,枪只有一条,却抖出了七点,这七枪看似一至,但各有快慢,只有击中势道最强,也就是陆云鹏正在刺的那枪才能挡住这七式的连击。不然出手挡空,就得眼睁睁的被铁枪穿心。
解缙当年就是认错了枪势,败在这招手里,陆云鹏那时力战气虚,又无心杀人,才留住了性命!
这次又见这式枪法,解缙放弃了快剑挑打枪式的打算,眼睛看都不看陆云鹏的枪头,只是盯紧他不断变换的双手,此时最重要的反而是耳朵和身体的反应,他从裂空的气啸和压近身体的力道中感到,最强的是偏左的第二枪,如果现在朝那里出剑,估计还没碰到枪头,枪势又会使到别处,这时他见陆云鹏的双手转左,定是向右挺枪,至于偏转的幅度,只能凭着直觉撞了,解缙的双目圆睁,转肩一剑,镗的一声响,剑身击中了枪体,削去了枪头那朵红缨,将铁枪擦了出去!
七朵亮红的枪花一起灭了,观战的众人纷纷喝好,外行的嚷嚷起解缙一剑破七枪,孟义山虽然没跟着起哄,但也看不出门道。只有王佛儿等有数的高手才显出诧异,解缙破枪的招数并不高超,可贵的是四个字“料敌机先”,这个谁都懂,但要想猜出陆云鹏这等高手的先机,那可就难上加难,解缙也是因为败战后苦练华山剑中的云台洗心诀,才将感官锻炼的如此敏锐。
观战的王教习对解缙的武艺赞叹连连,他方才见孟义山一直在那里舞手划脚的比量招式,不禁失笑,有心指点老孟,便对孟义山说道:“解缙和陆云鹏的精招你模范不了,印证些武学道理就甚好,但最重要的一点你好像还不大明了。”
孟义山心挂着莫魁那边的消息,有些走神,待听到王佛儿要指给他习武的方向,才连忙求教道:“什么地方,王大哥好好说说!”伊王府五千甲士的总教习岂是凡俗的高手,能得他指点胜过自己摸索十倍。
王佛儿看着场中两人道:“你现在武功尚算不错,应该注意的是高手的风格!不要生吞活剥别人的招法,各人性情不同,解缙和陆云鹏武功相差不远,风格却是回异。如果武功与本身性情合一,便有十二分的威力,因为暗合本身性格,叫做先天武道!”
孟义山听了心神一震,回头细想起自己见过的诸位高手“解缙的快剑中带着种狂气,陆云鹏枪法诡变却是以正攻为主。云傲刀走偏锋出手阴狠,张帆的武艺彻头彻尾一个”凶“字”这些人武学无一相同,却都是大师级的人物。
看来武功要想有成,除了苦练外,还要创出契合自身性情的武功,盘王刀法虽强,孟义山却是仿着云傲的出手来用,架势虽然勉强有样子,却与他性子不合,使起来生涩,一丝也没有圆转如意的感觉,听王佛儿一讲,方知问题所在。孟义山有心回去把学过的武功精炼出配合自己性情资质的招数。
云傲的武学或许还要高上王佛儿几分,但是论起先天武功的修养,老瑶本身就差了些,再加上用汉话来讲演武功,某些地方他无法表达,老瑶人只是想不让“盘王神刀”失传,主要督促的是老孟的扎基功夫和背下口诀心法,也不指望孟义山这“徒弟”能轰动武林。
孟义山听了王佛儿的话,才省悟武学中“变通”的道理,转化各种武技为己用。虽然离自创招数,契合性情的先天武学还有很大距离,却是走出了无比重要的一步。
场中双方拚斗的正紧,不断变换着脚步身法,带起了满天灰尘,枪身剑脊频频互碰,兵刃摩擦之声不绝,解缙握剑的掌心全是浸出的湿汗,陆云鹏抓握枪杆的双手用力过猛,凸出着色作青白的骨节,两人心中都有种深邃的无力感,对手太强了!
就在场中两人对峙,众人都在观看比武之时,南方的天空在盏茶内接连升起三道旗花火号,看到信号的孟义山宽心大放,险些失声笑了出来。
陆云鹏先前还能和解缙稳定对峙,互相探询对方的弱点,再打两人也是缠斗,只有找到弱点,做惊天一击,才能分出胜负。
这旗花一出,陆云鹏见是南天方向,正是镖队所走的路线,心中就挂上了些忧虑,握枪的手更加紧张了,等第三道旗花火号发完,陆云鹏的精神已经有了空隙。
这几道旗花只有一个是莫魁放的,通知“钱财到手,安全撤退”,剩下的都是邻近的村庄见到莫铁熊这伙人白日杀劫,向偃师府城和洛阳南门卫所发的盗警。
陆局主不知道莫魁那道旗花的意思,但他江湖多年历练,村庄防御盗贼,通知官军支援的旗号却是明了,隐约的感到镖车出事了,情急之下双手力送,挺直戳出了蕴含全身功力的一枪,去势宛如亢龙飞天,强悍无可挡。
解缙也敏锐观察到陆云鹏的浮躁,这一枪扎出时甩体过急,把肩头露给了敌人,寻常高手或许没等破隙而入,就会被卢云鹏扎死,解缙却是可以抓住这次机会,但他只是擎起长剑,用力划劈了两记来挡住枪锋,口中喊道:“停手!”说话时已经有些微喘,这场交战太过耗力了。
陆云鹏心中不解,但还是收枪而立,解缙怅然说道:“你心境不宁,我胜之不武,改日再战罢!”也不等陆局主回话,收起剑来就出了场外,迳自去了。
这场没分胜负的比武让人扼腕叹息,惹来场外骂声一片,大多是那些押宝的赌徒,陆云鹏心赞解缙的磊落,也不耽搁,飞身向着校场外奔去,取马追赶镖队。
孟义山料想劫镖的时间紧促,现在陆云鹏纵马追过去很可能追上莫魁他们的队尾,但有滚海龙张帆殿后,专门对付陆局主,有了这个耽搁,镖货早就驮运到黄河装船,逆水驶入黑石渡。
老孟认定这计划绝无漏洞,嚷嚷了几声“这比武没输赢,好没兴头。”便和王佛儿一起去伊王府拜见朱瞻隆。朱蟠却是和清儿一道走的,惹得孟义山一阵不快。
伊王府是洪武皇帝亲封的世袭藩地,几代经营,又侵占了不少土地扩建,目前的府邸外围已经距离划定的地基甚远,夹道上又摆列着石狮、龟鹤,仪仗远超藩王的排场。
孟义山等人从中穿行,经过的地方无一处没有披甲执戟的卫士森严把守,老孟是太行土产的豹子,眼中最好的建筑就是知府衙门和尚书府,今日一入威严肃穆的伊王国府,便有小巫见大之感,不禁大声赞道:“奶奶的,真有气派,老子何日能混上这般大宅!”他四处东瞧西看,高侯爷笑着给孟义山讲解各处布置,亭台楼榭的建造,王佛儿反倒是成了闲人,跟在后面做些简单的补充。
连穿七进大殿,才到了伊王会客的明纶堂,孟义山收起张狂之态,跟着两人进去。
孟义山见堂内摆设庄严,中心坐有两人,主位上是名年约四十许的男子,头戴逍遥冠,剑眉修目,眼神利如鹰隼,一身红袍上绣三眼有翼飞龙,定是藩卫一方的伊王国主,朱瞻隆。
让老孟吃惊不小的是客座上端坐一个老者,竟是他的“舅公”熟之又熟的何老尚书!
高侯爷抢先上前对那红袍人打招呼道:“瞻隆兄,我新结识了孟兄弟,听说你要找他叙话,我跟来凑凑热闹!”
伊王的面上闪过一丝诧异,一边起身去迎孟义山,一面笑着对高昌泰问道:“你这塌鼻子又藉机来打我的抽风,什么时候认识孟巡检的?,”看来他和高侯爷关系十分亲密。
老孟暗地里心说“老子和这塌鼻子合伙揍了你家小畜生,就认识了!”想起龙门坊那场烂赌他就想笑,又惊奇何老头子怎么也在这里?
伊王走至孟义山的身前,没有说话,只是默然的打量起他来,孟义山也抬眼平视着这个贵为关洛之主,景泰帝叔父的男子……龙服高冠,凌厉的目光像是能穿人心肺,有别于武林高手做意而为的气势,伊王瞻隆在顾盼间自然有种使人伏拜于地的至尊威仪!
王爵的尊位和凌人的仪态都给孟义山带来了极大压力,正不自在的时候,朱瞻隆大笑道:“好!果然是大破白莲的好汉,我可对你闻名久矣!”
孟义山松了口气,他不懂礼节,见王佛儿和高昌泰都在站着,便也不跪拜,干脆学江湖上会客,对伊王爷抱了抱拳,笑道:“上次王爷送来破军刀,我就想来道谢!今天可算有机会见面!真是把好兵刃!”老孟重礼不重人,也得向伊王谢上一句。
※ ※ ※ ※ ※
孟义山的破军刀鞘就挂在背后,刀暂时被王府的都尉收走了,以防行刺,伊王见他珍视那把刀,显得很是高兴。当下指派随侍太监给几人设了座位,王佛儿虽是下属的教习,也是平等对待。
几人落了座,朱瞻隆对孟义山嘉许道:“孟检使很有才干啊,到洛阳不久就升任了正九品官职,可真是年轻有为,令舅公何尚书和我是故交!今后还要多来本王这里走动,叙叙世谊!”一旁陪坐的老尚书听到王爷将他引为故交,立觉大有面子,只是不住点头。
朱瞻隆当即便传命下去,今后孟义山来王府直接进见,不必通报。对待这九品的小巡检可说是优礼有加。
伊王让孟义山随意出入王府,对凡人来说可算是难得的殊荣,要是能经常亲近这位藩王,讨得他欢喜,就等于抓住了一条直上青云的绳子,这等富贵,谁不巴结感恩?
孟义山没料到朱瞻隆如此礼遇,他也想和王爷攀上关系,但想及那永宁郡王朱驹,心里便一阵憎恶!这小子曾经指使花蝶儿劫牢,其中还有白莲教的“传头”参与,难说这伊王府和白莲教没有瓜葛,还需提上两分小心,当下豪爽笑道:“多谢王爷了,我这粗人不懂礼,王府规矩又多,可别闹出了笑话,还是依例求见吧!”话中带着些婉拒。
伊王点了点头,他看来兴致颇高,没因为老孟的回话而不快,挑眉微笑道:“听说你弓马娴熟,在衙门口一箭射死了白莲法师,可有此事?”
第四十一章 王堂耀技箭三飞
作者:魏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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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义山正想找机会显显本事,一听王爷问起这事,便大言不惭的回话道:“没错,我老孟擅使强弓,箭下没有活口”他说的轻松,却绝口不提那日被白莲法师追的满街乱跑的狼狈。
何尚书和高候爷这两人和孟义山相熟,都知道他好大言欺世,空话唬人的毛病,对老孟的说辞都是嗤之以鼻,伊王却是面色欢喜,欣然说道:“既是如此,本王倒要看看你的弓术如何!可要试上一试?”虽然是询问,话中却透着不可置疑的力道。
何尚书在旁赶忙劝阻道:“小儿辈好说大话,王爷莫要当真,这王府重地怎可开弓放箭,不成体统!”
何老头生怕老孟这假侄孙给自己出丑丢人。孟义山倒是满不在乎,自信满满的对朱瞻隆笑道:“嘿,任凭王爷试验!”说完瞪了何尚书一眼,心中暗道:“你这老儿莫要看扁了人,这射猎手段曾是老子吃饭的家当,待会让你见识什么叫百步穿杨。”
伊王本就想考较孟义山的射技,高候爷是个好热闹
第四十二章 君侯指引青云路
作者:魏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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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瞻隆安派好了朱安的教师,心下满意的对何尚书道:“我这些日来敦请何老,就是想让你做我的国相……”
国相掌管了藩地所有的政务和三品以下官位的任免,相当于朝廷中的宰相,伊王一提此事,众人全是惊心不已,不过以何尚书的资历,倒也确实能胜任。
何尚书早就知道此事,言不由衷的对伊王笑道:“我这衰年老朽,那能尸位素餐此等高位,王爷还是另选贤能罢!”
伊王捡出昔年旧事鼓励何尚书道:“何老昔年断狱判案,使清明无屈鬼,京师无冤讼,铁腕尚书之名令六部公卿震动,如此干才不起复,还有何人能为国相?”
何尚书心中自嘲“我酷吏之名远播千里,老而无后!还谈什么当年?”他从早年的强硬转为胆小怕事,也是与此有关,时常在心中浮起鬼神运命之念。午夜梦回之际总是冷汗透衣的惊醒。提起昔年往事便自心伤。
何尚书对伊王叹道:“既然王爷有意任用老朽,那我就勉力而为,但是官位我不接受,只是协助王爷处理些政务!”国相这个官位像是热芋头,有些烫手,他还得适应一段时间。
王爷呼人摆上了筵席,来庆贺何尚书的复出,也算是对孟义山的谢师酒。
朱瞻隆与诸人对饮了几杯,便询问在席上如坐针毡的朱驹道:“我叫你去请严先生,事情办了没有?”
朱驹从梅园往这边来其实是有事禀报,被孟义山三箭一搅,便给耽搁了,此时才想了起来,懊恼的答道:“严文芳软硬不吃,那幅狂狷样子就别提了!”
高侯爷眼神一亮,询问道:“可是隐在严家巷的那位文芳先生?”
伊王笑了笑,说道:“正是他”,转问朱驹道:“你是怎么把本王的意思告诉严先生的?”
朱驹气愤的说道:“我面子给足,好话说尽,说父王想请文芳先生出山匡助,那个庶人好不无礼,拒收您的赠礼,又说自甘贫贱,不想为官家做事!”
王爷拿酒杯的手一抖,瞪着朱驹道:“你就这么回来了?”狠狠的看着这个没用的小子朱郡王给问的哑口无言,身后侍立的罗平海代他回话道:“禀王爷,后来郡王拿出身份,叱责严文芳的无礼,让他考虑清楚开罪王府的后果!到时候整个中州都没有他立身之地。”
伊王点点头,朱驹接过话道:“这狂人还是拒绝了,说早闻伊王结纳贤士,原来是这种威吓手段,他更不能出来为王府帮忙!”
孟义山听的纳闷,询问高昌泰道:“这严文芳是谁?倒是条汉子!”故意当着朱驹的面说了出来。
高昌泰将这严文芳的经历简要的给老孟讲了一遍,原来此人曾经师学两河诸位大儒,深知兵机法要,早年寄情山水,足迹踏遍九边,着下山河地理图,是不可多得的军师幕僚人才。
把老孟听的连连点头,直说不得了,何尚书也知此人,深有所感的说道:“他是宣府总兵杨洪的妹婿,一直在军中做幕,当年土木之战前,瓦剌宿将阿拉知院狂攻宣府十三日,想打开北进的关口,都仗着此人的守城方略才保住岌岌可危的宣府城!使朝廷避免了抵挡敌人两面兵锋的危险。可说是居功甚伟。”
说到这里,何尚书叹息道:“可惜后来那杨洪因为是王振的同乡,被列入王党削了兵权,严文芳与新总兵不和,便挂冠而去了!”
伊王听着诸人的议论,他何尝不想收严文芳为己用,但是朱驹已经失败了一次,难道要他这王爷亲自出马?身份倒是小事,如果再被拒绝,有失王爷的威望,王府内幕僚们也不会满意他厚此薄彼!正在头痛的当,孟义山给他解了围。他对伊王道:“王爷,这严先生交给我,一次就能请来!”
老孟见伊王想请这严文芳,他动了好事的念头,既然想投效伊王,此时正好把这差事揽下,一来落落朱驹的脸面,还可以立下首功,得到王爷重视。
朱瞻隆神色一喜,随即疑问道:“义山真的有把握?”
孟义山正经八百的拍胸道:“我家门庭好,孟文鸿是我爷爷,把这关系拿出来,那严文芳还不把我引为上宾!”他又开始冒充孟子一系的后人了。
何尚书气的怒气上涌,连声的咳嗽起来,心骂自己老来不修,误写了孟山贼的履历,让先圣蒙辱。也开口对伊王道:“义山说的不错,王爷可以让他试试”暗想看你怎样出乖露丑。
王爷见何尚书都“大力推荐”,那还有错,便把请严文芳入王府一事交给了孟义山,让他务必将人说服。老孟回答朱瞻隆道:“我明日就去请人!”接着又挠挠头,大笑道:“只是不知道这严家住什么地方,还得让这位郝兄弟给我带个路!”他指着一直在阶下侍立的郝大通说道。孟义山是存心找情由想结识此人。
伊王自是一口应承起来,接下心情畅快的与诸人谈笑风声,斛觥交错着叙谈起风花雪月来了。冬季日短,待收了筵席,已经是繁星满天了,几人和伊王道了别,孟义山答应了王爷每天午时过后抽出两个时辰来教导朱安,才与众人一同出了王府,孟义山正待搭座何老头的马车回尚书府,高昌泰叫住他道:“你陪我走一段!”老孟看侯爷似乎有话要说,便点头跟上。
街市上空无一人,只有两人的步履的回响,高昌泰一边缓步而行,一面对孟义山说道:“今日王府一会,你对伊王有什么看法?”
孟义山摸不准这位侯爷的想法,但他与高昌泰比较投缘,便据实说道:“嘿,王爷挺豪爽的,能用人,让人服气!”
高侯爷点头表示同意,语气低沉的对孟义山道:“瞻隆这个人有雄才,治下洛阳城的兵甲犀利,粮草充足,凭之虎视四方,为诸王之冠。”孟义山试探着道:“高大哥说的对!但和我这九品盐官没多少关系罢?”
高昌泰的圆脸一紧,逼视着孟义山问道:“你真的想一直做那盐检司的小吏,聚金敛财,老于床榻而终?”
孟义山脸色也拉了下来,咬牙道:“不想,谁稀罕这九品的狗屁差事,奶奶的,只先当块踏脚石头!”李夫人轻蔑挖苦的话犹在耳前,孟山贼那里能还会满意。
高昌泰眼眉齐轩,说道:“好,英雄自当乘势,朱瞻隆请何尚书为国相,命你敦请严文芳这种谋士,可知都是为了什么?就是要分政于下属,抽出身来全力整军练兵。”
孟义山停住了脚步,河南无战事,伊王却要整军,难道是要造反?孟义山终于明白了李崇义憎恶伊王的缘故,李知府是那种尊奉儒家正统,以君为本的人,自然不会顺应朱瞻隆的野心,只能是势不两立的敌人。
高昌泰见孟义山脸色阴晴不定,显然心中做着决断,便住步等他,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长街的青麻石上,显得阴森不定。
老孟敬重李崇义,但绝不会按知府的期望走,他发了一会呆,便哈大笑起来,反问高侯爷道:“高大哥看来是站在王爷这边罢?”
高昌泰也是一阵长笑,挽起衣袖来露出半截臂膀,上面满是刀伤箭创造成的红疤,显得悚人以及,展示给孟义山道:“二十年前金陵的汉王朱高煦起兵叛乱,我是高煦军中的百户,在战阵上相识了带军平叛的伊王瞻隆!”
孟义山头疼的想“这算是什么鸟交情?”不过总算知道一件事情,这位高侯爷的爵位定是以刀剑砍出来的,是那种军功封侯的实力派人物。
高昌泰面容带笑,嘲讽道:“汉王的攻势凶猛,朝廷军队抵挡不住,便下旨要六省藩王出兵,其中就有伊王,战事缠夹了三月,终于耗尽了汉王的锐气和兵粮储备,从汉王起,直到普通的士兵,嘿,全都做了降卒!朱瞻隆负责审结俘虏,见我做战勇敢,便给从死囚中划了出来,发配去辽东与建州女真开仗,一去就是十年,总算能活着回来!”话中又充满了骄傲和感慨,毕竟从百户杀到侯爷,岂是常人能及。
老孟呆望着高昌泰,现在确信如果伊王起兵,高侯爷一定追随,而且是军队的支柱,心道:“他跟我说这些话,无非是把牌摊开,要老子表态!”
高昌泰开诚布公的一番话,让孟义山陷入了两难境地,孟山贼不怕造反,反正他杀过官差,左右是个死罪,但是不得不问下状况,出口说道:“朝廷兵多,伊王爷有胜算么?”
高侯爷出乎意料的笑了:“胜算,一半都不到,但争天下就像赌博,只要有一成胜机就要跟重注,那才够刺激!”顿了一顿又道:“但也不必高估了朝廷,京师三大营全部折损于土木堡,重募的新军战力不高,伊王如能快速兵进河北,占据各地要枢,就能封锁住各路总兵的勤王之路,伊王是朱姓皇族,只要攻陷了京师,发道檄文便可平定天下!”
以天下为彩头的豪赌,这话有如燎原烈火,窜进了孟义山的心里“如此精彩,怎么能不参进去搅和一番,高昌泰以军功封侯,我老孟为什么不能?”无法无天的性子一起,孟义山便摸着破军刀说道:“王爷既然有心,少不得我要卖上性命了!”说完朝着高侯爷一阵大笑,森然的笑容显得有些嗜血,当下扭身出街而去。
高昌泰看着孟义山的背影摇摇头,这汉子才是真正的有赌性,斗鸡赌钱虽然耍赖,生死之间确是敢下重注,真正的亡命徒!
孟义山回了尚书府,一进屋就见莫魁焦急的等在那里,莫铁熊一见他回来,抢上前兴奋的对老孟道:“大哥,成了!”
孟义山可算放下心中一块石头,轻松之下见莫魁身上套了件崭新的青袍,全身裹的严实,问他道:“你这是……”以为他受了伤。
莫魁把袍襟一卷,内穿的里衣全是血迹,讪讪笑道:“杀人太多沾的!着急见你报信,也来不急换,套件袍子就出来了!”
孟义山心说“看你这杀法田锡一家算是完了!”转过来询问手下们的情况“弟兄们都怎样?可有伤损么?”甚是关心这个。
换过从前在黑虎寨他肯定先问财宝怎样了?如今出来数月,眼界和见识增长,倒也有些领袖风范了。
莫魁脸上欢容不见,黯然答道:“咱们这边死了两个,田家没留活口,娘的!那云鹏镖局的李定也真邪了,被张大哥打成重伤还让这小子抢马跑了!”
这些手下虽然武艺不高,但都是忠心的血性汉子,初把他们带来洛阳就折了两个,孟义山自是痛心不已,触动了方才被高侯爷引起的心事,便对莫魁道:“铁熊,我老孟还想往上爬,今后弟兄们的处境会越来越险,但也有天大富贵,你和他们都想好,是不是还跟着老子冒险?”
莫魁的粗眉一横,瞪着他道:“大哥,大伙多少都会些武艺,能使刀枪,让他们回家种田,吃那官差盘剥,出役完粮,那忒也窝囊,跟着你闯天下,死也是条好汉子!”
孟义山把住莫魁的胳膊,重重的点头道:“好兄弟!”莫铁熊的回答让他安心不少,增添了闯过一切阻碍的决心勇气。现在再想回去做捕头,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跟着伊王去轰轰烈烈干上一场。
恢复了常态的孟义山嘱咐莫魁道:“这几日无事,把死的那两个弟兄择地厚葬,请几个和尚做做道场,别找老道,老子看见就烦。”接着仔细询问起今天日间伏击云鹏镖局的一战。
李定逃跑后,镖局的人手就完全放弃了抵抗,莫魁一伙牵来准备好的马匹,驮运着财宝直奔黄河,把财物都伪装成盐品装船,毫无风险的就驶入了巡检司的盐库!事情做的利落极了,除了钱帐房对自己成了通缉犯不大满意,别人都是欢喜不已。
孟义山得知张帆在马队后面断后,杀了十多名追击的官军,可是没碰到骑马出城的陆云鹏,这可让他感到有些美中不足。
枪挑华岳的威胁看来是一时半刻消减不去。
起更的锣声响了,孟义山见天色已晚,便对莫魁说道:“快去睡罢,明天一早叫上钱帐房,陪着我去严家巷走一趟!”心中得意的想“好歹钱纶也算念过书的,我和老钱一起去规劝,不信请不来严文芳!”
第四十三章 严家巷里现白莲
作者:魏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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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七里桥,前面就是严家巷口!”那位百花拳的“掌门人”郝大通对孟义山指引道。
今日一大早,他就守时的来到尚书府等候孟义山,让习惯晚起的老孟很不适应,叫来了钱纶和莫魁,四个人一起出来,去请严文芳出仕。
刚出门就听到街头巷尾都在谈论昨日洛阳城外的大血案,钱纶这个名字顿时响亮起来,听说大批的官兵和知府大人一早都扑往叶家去锁庄拿人了。
钱纶现在倒是不怕,冬天衣厚,只要不出城谁也认他不出,方才和郝大通见面时只说自己叫赵大,是孟义山的管家。
四人停驻在桥上,孟义山远眺着巷口询问道:“大通,这严家是怎么个情况?你先讲讲!”称呼很是亲热。
一路上孟义山已经得知了郝大通的家世来历,他早前曾在城内开了座武馆。这还是前不久的事,因为所教的百花拳是那种十年苦练才能有成的内家玩意。再加上年纪太轻没有威望,招募不到多少学生,就自然倒闭了。洛阳城内的武行又都被少林寺的势力占据,没有根底的武人根本立不住脚,维持不住生计的郝掌门便投入了伊王府。
孟义山得知这些情由后是加意笼络,想把这位不得志的掌门人纳入自己麾下。
郝大通在王府也不大受重视,见孟义山有意与他相交,大起知遇之感,回他的话道:“严文芳妻子早逝,只留下一个儿子,他每日课子读书,不大出来走动!”
“嗯!”孟义山沉吟了一下,冷笑着问钱帐房道:“赵大,你说该怎么办好这事?”
钱帐房现在走投无路,得知孟义山是替伊王请军师,看来前途不可限量,已经是死心踏地的跟着这个新主子,马上就出主意道:“咱们先去以礼拜会,东主你打头劝说,我在旁边敲边鼓。他要是不识抬举……就拿住他的儿子,要挟他跟咱们走!”
孟义山脸上现出不屑之色,叱道:“这丢脸的手法你一人去干!”老孟正经的对几人叮嘱道:“严先生是读书人,咱们别太粗蛮了,一会可要好生讲道理。”其实他也同意钱帐房最后的做法,只不过在心里改换成:“严文芳如果不从命,就让莫魁一把火把严家烧了,手法直接了当,父子俩无处可走,就得跟我去伊王府!”他和钱帐房的思路一文一武,路数绝不相同。
由郝大通在前引领,四人步入了桥后的严家巷,里面很窄,但房舍排列十分齐整,约有六七户门庭,巷口列有家祠匾物和告诫子孙的训碑,中侧还设有一家学馆,瞧来这严姓世族颇有历史,也注重启蒙的教育。
几人再深入数丈,竟然一直都没看到有人在巷子里走动,屋舍内也听不到人声,显得有些死寂沉静。郝大通觉得有些不妥,他昨日来时,巷内互相走动的邻里、家什杂物的碰响和学子们的读书声,现在都消失了!
正要提醒大家当心,惊变就在瞬间突发。自前方的一家宅门内猛地冲出五个手持钢刀的青衣大汉,这五人前三后二,错开空隙上前,五把钢刀整齐划一的劈向走在前方的郝大通与孟义山。在窄小的巷道内布下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刀墙。
只是普通的请幕僚找军师的差事,竟然遇上了刀手袭击,孟义山等人还没有时间思考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后面丈许的围墙内也跃出四个配剑汉子,窥准了在后的莫魁和钱纶,飞身出剑,下落的力量加上狠快的剑术,别提身长膀阔的莫魁与不会武功的钱纶,就连轻功好手也应付不来。四把剑或刺或劈,眼看就要砍向两人,莫铁熊危急间伸腿一勾,把钱纶绊得趴倒在地,四把剑全指向了他一个人的后背。
前方五名大汉出刀的气势狠辣无情,取的都是要害,上手就是杀人招数。郝大通首当其冲,惊怒间连出两拳,百花二字强调的是拳路如落英缤纷乱舞、飘忽难测,内敛的拳劲就如百花怒放,沾身即炸,在郝大通使来已得个中三味,无可捉摸的拳影同时笼罩了对面两个敌手,左手砰然一掌拍扁了右面那人的刀路,顺势握掌成拳击至那人握刀的手腕,打得他腕骨立折,右手化作酷似毒蛇钻洞的手势擒住了另一把钢刀。转腕一甩,迸发出一股大力将那持刀的人抛离了原地,重重的摔在侧面的墙上。
有三把刀是向着孟义山身上招呼的,前一后二,速度的差异连成了一个循环,一刀紧跟一刀,看来是训练有素的连环刀法。
孟义山自习武后就没打过群战,碰到这种场面有些不知如何应对,这样一来那几个刀手本应大占上风,可惜的是孟义山的武功驳杂,花蝶儿的轻功中有一式叫“花间穿蝶”,是避人围攻的妙招,老孟施展出来,虽然没有得其精髓,也学得了七分神似,一时间在巷子里转折自如,接连几刀都躲了过去,胆气骤增的孟山贼一声大笑,破军刀出鞘,踏着步子唰唰几下反击,狠厉的刀招将前方三人一齐迫退了数步,被郝大通所败那两人伤后迟缓,全被破军刀砍的身首分离,立时了断。剩下三人惊惧之下将攻击化为防守,孟义山接连挥舞了几刀,气势已经蓄到了顶点,一式直行的飞鸟划身法,双手推着破军刀横斩了出去,寒光闪处,已将三人连刀带人腰斩当场!
四只剑子接连命中,都刺在了莫魁的背上,将莫铁熊戳的身子一晃,发出一声痛吼。
那四名剑手得手后都是心下大惊,这四剑齐发,竟然刺不进去,看那衣上留下的剑口,竟然只是刺出了几点白痕,这还是人么?
怔愣之际莫魁将高大的身子转了过来,双手连探,分抓两名剑手,那两人仓皇出剑,一个斩肩,一个刺腹,莫魁轻易让过了奔往他腹下的一剑,那剑手变刺为削,想配合同伴卸下莫魁的两只胳膊。怎知莫铁熊对这两剑看都不看,任由双剑砍在肩上,剑刃都被反震了回来,变招不及的两人没躲过莫魁锁喉的双手,卡嚓两声,都被扭断了脖颈。
莫魁的铁背甲专修上盘的经脉,除了胸间腹侧是内功走气之处,习练不到之外,上半身可说是刀剑不入,那几个剑手碰到这种怪人,可说是倒霉之极。九个人围攻,瞬间就倒下了七具尸体,仅存的两名剑手对视了一眼,双剑对刺对方的小腹,知道取胜无望,互戳自杀了。
九具尸体躺在那里,钱帐房才敢爬了起来,连声说:“多亏了莫老弟,不然我赵大就死在这了!”最近做什么事都倒霉,这是钱帐房的结论。孟义山蹲身翻检了几具尸身,自一个剑手腰上摘出一道桃符,见上绘云纹锦绣,正面刻有八字,连起来看是“白莲花开,弥勒降世”。老孟心里一紧,翻到背面一瞧,写的却是“神尊地母”。
孟义山失声喝道:“白莲教!”这些死者竟然是白莲教徒,而且武艺不弱,不是围攻府衙的那种愚从之辈,看来白莲教的高手到了。
孟检使虽然不做捕头,也知道白莲教不会放过他,没想到攻击来的如此之快,但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对郝大通道:“他妈的,白莲教也想请人打天下,赶快去严家!”严文芳这种人才,正是白莲教造反作乱的利器,伊王能去请严文芳,白莲教自然也会行动。
严文芳住在巷尾的一座独院,几人直冲了过去,孟义山见严家大门紧闭,一刀就将门板劈了个粉碎,领着郝大通与莫魁冲了进去,留下钱纶在门边把望。
入内一看,只见院内洒扫得纤尘不染,冬季里仍然在窗间墙壁上攀挂了耐寒的长春藤,显得绿意盎然,无不显出主人的雅洁兴致。只是在院前立着两个大汉,持着兵刃守卫,不免破坏了悠然的气氛。见孟义山打进门来,两个汉子兵刃反射性的一指,喝问道:“是哪门同道?”
孟义山正要示意莫魁动手,正房的门砰然开了,步出一个中年文士,面如冠玉,一双弯长入鬓的龙眉,细长的秀目下眼神深邃,欣长的身材被月白儒服托显出三分清逸之态。
这文士一见被破坏的门板,还有踩在门上的老孟,眉头皱了一下,说道:“这位也是白莲教的壮士?先来的诸位很有风度,阁下未免莽撞了些,屋中坐罢!”看来他对孟义山的初步观感不太好。
孟义山暗忖这文士一副主人的口吻,应该是严文芳,白莲教在搞什么鬼?他以求证的口气问郝大通道:“这是严文芳?”
郝大通在旁坚定回答:“是他!”当下硬着头皮对那文士介绍道:“严先生,这位孟义山兄是王爷的代表!”
严文芳见到郝大通,有些感到意外,苦笑道:“王爷还不死心么?唉,昨晚来了两位白莲教的人物,说要与我秉烛夜谈,才消磨了一宿,王府又派人来,文芳真是受不起了!”但还是伸手做出让客的姿势。
孟义山哈笑道:“严先生这是一家有女百家求,我老孟脸皮最厚,别说一夜,就是十天也待得住!”
这种态度让严先生颇觉头痛,因为昨日是永宁郡王朱驹亲自来请,今日再派人来,按理应该是更有威信和说服力的人物,谁知道来了孟义山这种样子的,心说:“看来也不能小瞧了他。”
几人跟随着严文芳进了正厅,入内一瞧,屋中客座上已经坐了二人,一个少年正在跟他们说话。
其中一人有着让人过目不望的长相,肥硕的脸上生了一对细长的小眼,宽唇阔嘴,勾起的嘴角给人一种总是在微笑的感觉。宽胖的身材竟毫不显得蠢笨,正在那里眯眼品茶。和他对坐的是个身着藕绿色袍服的男子,清瘦的面容,鹰鹫的双目隐藏在突起的眉骨下,很是不耐的打量着对面那个胖子。
这两个人的高手气质是隐藏不住的,让孟义山感到很大的威胁。不禁多瞧了几眼。
严文芳将孟义山让到座上,少年将茶水递了过来,那少年能有十三四岁左右,身高腿长,两肩瘦削得远超常人,粗眉下一双灵动的眼睛,显得机灵诡诈。严文芳对孟义山说道:“这是犬子严嵩!”老孟含糊的应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对坐的两人身上,开口说道:“外面巷口那几个杂碎是你们俩谁带来的?老子已经料理了!”
两人面色都是一变,那胖子先笑了出来,对孟义山道:“不才带了七个手下,外面留了五个!”他一点痛惜的神色也没有,又对那绿袍人道:“宋掌教,那四个剑手可是你的人啊!”
孟义山心中大奇,白莲教领头的不是那什么“五祖赵玉山”么?这绿袍家伙又是什么掌教?
那被称做宋掌教的绿袍人鼻中哼了一声,冷然对孟义山问道:“这位如何称呼?”
老孟大笑说道:“我是黑石渡检使孟义山,你是白莲教主么?”
那绿袍人被问得干咳了一声,白莲教主这头衔他自认担不起,说道:“宋某是文贤宗的掌教,你杀的四个剑士,就是本宗的教众。等我与严先生商谈后,我们再清算!”他眼神盈满了杀机。
白莲教自东晋时候就创下山门传教,一直是人才倍出,可说是千载邪宗,目前分化出几百门分支,这文贤宗就是在山东设坛的一支大宗门,无论怎样变化,都是以白莲花开,弥勒降世为根本。孟义山不知道他教内有这些分化。
严文芳一直在旁看着几个人说话,此时对宋掌教说道:“继祖兄不必再提起了,文芳虽然家境寒微,还没有入白莲教的打算。”伊王府他不去,白莲教这种邪门地方,更是不能考虑。
文贤宗的这位宋继祖对严文芳倒是很客气,殷切的劝说道:“严兄不同于那些一听我教就嗤之以鼻的腐儒。以我文贤宗来说,一直是奉孔子为儒童菩萨,以儒学教义为先,这岂是异端邪教?有先生这种大才加入,才可逐渐改善世人对我教的观点。”
严文芳没做表示,孟义山却不住的点头,暗道:“这厮口才要胜过老子,他妈的,白莲教还有什么不抓来当神供的?”
宋掌教在这里游说严文芳,那个胖子竟然给他扯后腿,笑眯眯的说道:“掌教真是好说笑,你们文贤宗可是无生地母一脉的武功法统啊!这儒童菩萨可真是闻所未闻,啧啧,定能为贵宗骗来大批儒生捐赠香火钱。”
宋继祖的一番谎话被人拆穿,如是旁人他早就动手杀人了,但是这胖子却令他十分忌惮,当下对那胖子怒道:“米菩萨,我宗祭地母,你们红阳门信混元老祖,都是白莲花下烧香的宗门,互相攻忤成什么话?”
那胖子米菩萨还是那幅懒散的笑脸,对宋继祖道:“继祖兄所言甚是,但严先生如被你文贤宗请去,却不如由我们河南本地的红阳门来照拂!”这两人没把孟义山这伊王府的代表放在眼里。
第四十四章 混元红阳大法尊
作者:魏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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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莲教竟然分化成这种样子,真是让孟义山等人惊奇不已,严文芳此时对三人说道:“三位的来意我全清楚了,昨日朱郡王来,我就跟他说过文芳志短才疏,当不得重用!叫他不必费心,今日有负三位的好意,我还是这句话!”
孟义山嘿嘿一笑,也不言语。心说此时需得放开面皮,死缠烂打才是请人的妙法,朱驹那生嫩小子哪能和我相比?
那宋继祖率先说道:“严先生如此决绝,这样你可就危险了。得不到你加入,又不能让先生被别宗请去,宋某可是为难的紧!”他看着米菩萨心道:“就是杀了严文芳,也好过让他入你红阳门!”
严文芳淡然一笑,道:“我有一点不解,我只是一介无名寒士,为何各位紧迫着在下不放?如果以生死相胁,文芳只得从命,只是不知道要跟你们哪个去?”
宋继祖和米菩萨交换了一下目光,肥胖的米菩萨率先说道:“严先生的本事我们不知,但五祖他老人家颁下令来,准备刊刻一部集合我白莲各宗教义的‘龙华真经’,要各道门献上有才华的儒生高士,还需要些兵家杂学的隐士,我菩萨自然要力请先生,共同完成这项善举!”
宋继祖也说道:“我宗虽然是开坛山东,也知道严先生是有大学问的人!当然要邀请你到我们这里!”他们在做最后的努力来劝诱严文芳。
米菩萨和宋继祖的武功可说是一流高手,一直忍着没对严文芳动粗的原因很简单,这两派早有嫌隙,这次为了讨好五祖,双方互相监视,都不想让严先生被对方掳走。因为孟义山的到来,这种平衡被打破了。
严文芳最后还是摇摇头,宋继祖立身而起,用手指着少年严嵩,威胁他道:“先生就不为小公子的安危想上一想么?”
严嵩的肩膀缩了一缩,口里硬气道:“你欺压弱小,算什么好汉?”赶快躲到了父亲的身后。
孟义山手扶在背后刀把上,大笑着站了起来,对宋继祖道:“你这厮和我管家赵大是一般的没见识,有老子在此,谁能动的了小严嵩!”
武功和心智的磨练都让孟义山非比从前,扬目挑眉间自有一种雄浑威强的气势,使人感到他能说出做到,不是空口虚言。此时正是应该出头的时候,好博来严家父子的好感。
宋继祖阴狠地看着他,又瞧了瞧旁边的米菩萨说道:“菩萨,你的五个手下就白死了么?”
米菩萨的面上笑意更浓,对宋继祖说道:“继祖兄只管出手,我看住这人的两个同伴,你们公平一战便是!”他料孟义山武功再好也敌不过文贤宗的掌教,自然说出此话,哪有公平可言?
※ ※ ※ ※ ※
孟义山站在院中,手上的破军刀被日光照得耀眼升芒,遥指着丈外绿袍飘飘的宋继祖,“呔”的一声叱喝,带着开山破岳的气势,竖直劈出了一刀。
宋继祖的眼中精芒一闪,面上收起轻视之色,两手袍袖一卷划出两道真气,一道击打在刀身之上,另一道却是拂向孟义山的面门。
孟义山刀身一晃,感觉得出宋继祖的内功高出自己不止一筹,面门那一拂来不及躲避,便藉着一声大喝,将真气自口迫出,内劲激荡在一起,虽然震散了这道要命的真气,头脑也被冲击得一阵发涨,要靠紧握在手的破军刀,才没有失衡倒地。
他体内无骨柔拳真气一转,止住了头晕烦恶的感觉,扬刀一声长啸,破军刀在头上盘舞了一圈,划出一道斜长的光弧斩下,这次的力道手法更胜上招,取位刁钻,宋继祖已无法出手硬破,现出袖中右手,扭身一掌虚拍孟义山的小腹,迫他回刀自保,接起左腿踢刀,再起右腿扫腰,三式之间一气呵成,孟义山身子接连两旋躲过攻势,借力拔身一纵,折身出刀,已经把盘王刀势和蝶飞七旋结合在一起,盘舞在空中就如只巨大的王蝶扑翼,破军刀起处带起道道风啸,削劈宋继祖周身关节要害。
七式盘王刀法的组合变化连续施展,带给了宋掌教很大的压力,但他的武功心诀号称“无生菩提母”是当年白莲教慧祖师从佛门大般若经中化出的一门旁支武学,讲究心念无生,保持平稳如镜的观照境界,孟义山的每式招法他都观察在眼,运演于心,出手间专挑错漏和变招不及之处下手,一时竟把孟义山的狂猛攻势完全封锁,打了个难解难分。
这样一来也有个弊端,孟义山在被宋掌教连击破绽空门之下,虽然伤损了几处经脉,但很多错漏都被敌人的攻击挑拣了出来,刀法更见老辣,打的(得)久了,宋继祖都得考虑那是破绽还是故意留(露)出的陷阱,一个不好恐怕手指都会被剁掉。
孟义山能战平宋继祖,这让观战的米菩萨吃了一惊,抬眼对院中的两个红阳门的持刀大汉打了个眼色,意思是让他俩阻挡莫魁和郝大通。
肥胖的米菩萨动起来竟然快极,身影一晃便纵了起来,随着喝道:“继祖兄,菩萨助你来了!”脸上的笑容狰狞,他双掌化做一片血红,打出的却是分云手,左取孟义山,右打宋继祖!米菩萨如此阴险,宋继祖没有料想的(得)到,正在与孟义山过招,防御不及被那掌力结实的打在腹侧,一声闷哼,便坐到(倒)在地。
孟义山却被那掌正中胸口,觉得一股炽热如烈阳的内劲透了进来,竟不伤经破骨,而是与自身真气凝成了一体,火热塞胸之下一口血被激喷出来,高大的身子似乎矮了两尺,显得甚是委顿。
那两名红阳门的汉子在同时被疯狂出手的莫魁和郝大通击杀在当场,两人双双朝着胖子米菩萨攻了过来。
米菩萨一阵得意的长笑,从容不迫的接下了两人的攻击。钱帐房在外面瞧见这种结果,慌忙转身开溜,心说:“找张帆来救人罢,来不及也好给他们收尸体!”
“好毒辣的混元红阳掌,好你个米菩萨!”宋继祖已将嘴唇咬破了,挣扎了两下,又不支坐倒。
米菩萨正在加紧攻击郝大通和莫魁,这两个人有些棘手,估计得百招左右才能收拾的(得)下,此时听到了宋继祖的话,他便边打边道嘲笑道:“谁让你效忠赵玉山那个老鬼。非要听他的那套韬光养悔(晦),培养后继新血的玩意。我白莲与官府历来势不两立,现在徒众百万,不振臂一呼,夺取天下,还待何时?”他说到老鬼二字时语音振颤,心中还是颇为畏惧白莲五祖的威名。
宋掌教斜坐在地上,狠吐了一口吐沫,唾骂道:“取天下,凭你也配?你谋害了宋某,我文贤宗两万弟子,也还是五祖的忠心徒众!”他心中却隐约觉出不妥,这米菩萨敢下手暗算自己,文贤宗的教坛那边,必然也起了变故!
米菩萨连发两掌,抵住了莫魁的破浪诀和郝大通的百花拳,出口说道:“你师弟莫夜雨此时早就扫清了文贤宗,我们五省十门共同进退,推举出了卓明王做教主,你如果甘心归附,我还能留你一命!”
他不能让这文贤宗的宗主得空逃了,便一面拿话套住他,一边且战且退,把战圈引向宋继祖的方位,准备下手了结了这位掌教。
米菩萨的话就像雷震一样,把这位宋掌教骇的(得)呆了,喃喃自语道:“五道轮回‘卓明王’,你们竟然立了明王真主……”
宋继祖中了混元掌力,一丝真气也提聚不出。这混元红阳掌功夫是利用阳劲爆裂,阴劲凝结的道理,阳劲外裹阴力形成混和的真元送入敌手体内。遁入人体气脉后与宿主本身真元凝为一体,平时尚好,一提真气或者等到午时阳盛之时就会发作,像是有无数火针刺体,要人受尽折磨。红阳教靠着这手功夫暗害无辜百姓,再派法师去治疗“怪病”不知聚敛了多少财帛!
此时宋继祖万念俱灰,他自知即使逃了出去,也会被大批的高手追杀,所谓五省十门都是白莲教中的显赫势力,其中以“红阳门、文贤宗、净空僧、黄天教、真空石佛宗”五门势力最为庞大,这米菩萨便是红阳门主米思成的弟弟,仅次于门主的大法尊。
不到一柱(炷)香的功夫,就产生了这些惊人变化,实在是让宋掌教蹉(嗟)叹不已,绝望欲死之际,他却发现孟义山有些不大对头,中掌吐血后的孟检使并没有掌伤发做(作),手里还能紧握着破军刀,好像没有受伤一样,心中立时便升起了一丝希望,脸上焦急期待的打着手势,示意孟义山赶快伏下,背对两人的米菩萨察觉不到这些动作。
孟山贼被那掌给打的(得)吐血后身上并无不妥,米菩萨分掌连打两人,劲力不免减退,而且给宋继祖那掌里是加了料的六分真力,到老孟这里还剩四成,孟义山的柔拳真气又是那种少有的阴阳合一心法,米菩萨混和阴阳两元,借(藉)火劲游损经脉的掌力对他没有效用,反到(倒)是被无骨柔拳的法门所激,借(藉)喷血泄出了火毒。
老孟正感有趣的听着白莲教这两个家伙窝里反后狗咬狗,见那宋继祖朝他打手势,用手指代替人,先横放在腿上,再直立起来,接着比了个刀砍的手势,老孟立时理会于心。
孟义山撒手把刀扔在身前,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要不是脸上还带着诡笑,宋掌教还真怕他是真正的掌伤发做(作)。
米菩萨听到孟义山倒地也不怀疑,他以为是那掌打的轻了,现在方才发做(作),一步步的逐渐移往宋继祖的附近。严文芳父子看出蹊跷,但这米菩萨为人太坏,让他击败众人后父子俩的境遇怕是要糟糕的很,所以也不出声提醒。
米菩萨的身躯终于移到了距离宋继祖只要两步之遥的方位,他暗自将真气转移部分凝聚在脚下,准备一举踢碎宋继祖的天灵,孟义山也把身旁的破军悄悄握住,眼睛盯视着米菩萨眨都不眨,心中却在思量:“是等米菩萨踢死了宋继祖,来个一石二鸟?还是救下姓宋的?”
此时米菩萨已经将右脚轻微点起,立时便要动手,孟义山放下一切想法,猛地一下跃起,等刀近身旁,米菩萨才听得身后风动,但前方莫魁恶笑着发掌攻他的要害,退路又被郝大通的百花拳封住!那(哪)里还有时间闪避?
贯注了全身功力的一刀斩下,噗的一声,大蓬的血花溅得满地流红,妄想害人不成的米菩萨被孟义山这刀斩入后背,椎骨都被劈断,立死当场。
红阳门的大法尊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在孟义山的刀下,老孟收刀一阵大笑,低头望着倒坐在地的宋掌门,大声说道:“既然那死胖子没踢死你,老子就不再补一刀!把你送进洛阳府大牢?还是跟随我老孟入盐检司?随你选一遭(样)!”捡起毒蛇不怕咬手,什么人物他都敢用!
宋继祖心想日后十门高手的追杀躲不过不提,那米菩萨的哥哥红阳门主米思成就能要了他的性命。
那是个崇尚神道的疯子,早年因为他们门中崇拜的神明是“混元老祖”,而鬼祖谢无忧在武林中声名无两,被称作邙山谢老祖,他便说谢无忧冲撞了神灵,让人家取消名号。被谢无忧找上门去杀的大败,还拆毁了混元祖殿!
事后谢无忧却告诫邙山弟子,那米思成武功高明到能力敌鬼祖五百招不败,此人对白莲教的信仰精诚专一的可怕,武功只有越练越高,今后无事别去红阳门的范围活动!
米菩萨死在这里,自己脱不了干系,如果没有强大的势力保护,让人找到早晚是个死字,到(倒)不如跟随孟义山,得到伊王府的庇护。当下一咬牙低首道:“我愿追随孟检使!”
孟义山这时拿起身份,对宋继祖说道:“你这厮老子不大信的过!”翘首等待他的表示。
宋继祖面上戾气一显,当即抓起地上红阳门弟子遗留的钢刀,刀光一闪。他左手的尾指便从原处落下,光秃秃的伤口上不断涌流着鲜血。把残手向孟义山亮了亮,沉容问道:“怎样?”
这“断指明志”的江湖手段一用,孟义山便点头笑道:“嘿嘿,不错!你再发个毒誓,咱们便是一家兄弟!”
手指都削了,这毒誓也就顺便做了,宋掌教看着自己的短(断)指,神态怨毒的说道:“神尊地母为证,弟子宋继祖在此立誓追随孟检使,日后如有违背,万刀砍杀!”
孟义山将宋继祖搀扶起来,亲热说道:“今后就住在我那里,咱们同患难,共富贵!”老孟根本不信宋继祖赌的这些东西,但只要手段比他更狠,也不怕他日后翻脸,决定放心任用,不过比起莫魁这种心腹来,毕竟还是差了一层。
第四十五章 烈焰吞庄血光横
作者:魏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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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继祖在孟义山的响箭为号下发起了对叶家后庄的偷袭。
按着战前商议好的布置,他带着近百人掩近了背山而建的叶家后庄。除了盐检司诸人的脚步声外,这后庄外墙四周静得可怕,只有远处前庄方向传来阵阵的厮杀呐喊。阴暗的夜色也给诸人的心头带来了压迫感。
宋掌教一身绿袍站在庄墙下,他自持武功,并没有穿紧身的夜行衣。回望着身后诸人都已跟上。便指着高有两丈的庄墙做出了进攻的手势。翠绿如蛇的绿影一闪,宋继祖当先跃了进去。
百多个身穿黑衣的汉子自囊中掏出绳索飞抓勾在梁上,身手矫健的开始攀爬,连串沉闷的落地声响起,巡检司的差役们接连的跃入了围墙。顷刻功夫就把人手全部带入了叶家后庄。
宋继祖正要指挥诸人行动,噗噗的弩箭破空声大响,十余支箭矢朝着他们射来,宋继祖手拍指弹,连落了两只铁箭,身旁的手下却是被射到了七八个,紧跟着又是弦响,银芒流转,又是十余发矢箭呼啸而过,大伙不待吩咐,赶忙将身子伏卧在地上,不及之下又有数人惨呼中箭。
攻庄的诸人被叶家的暗哨发现了,七八具排弩一发两矢,银光像是下雨一样洒向这些闯庄的不宿之客,风吼箭啸,劲疾不断的攒射把众人完全压制在庄墙一隅。宋继祖见状挑眉喝道:“抓起尸体挡箭!”目光随着扫向前方的树木花丛,发箭的轨迹早就暴露了那些射手的位置。
巡检司诸人撑起同僚的尸体做盾来接挡箭雨,一时都对叶家升起了极大的恨意,田锡在任时吸收的这些人都是些好勇斗狠,横行乡里的流氓无赖。用来狠征盐税,弹压不服的百姓。此时在此受到阻挡,那里还用客气,袖箭飞刀,铁镖蝗石伴着问候对方祖宗的喝骂纷纷出手。黑暗中也不认准头,窥着前面就扔,有的连手中大刀都飞了出去。
喧杂的吵骂声打破了后庄的寂静,奔跑呼喝的声音四下起伏,灯烛火把逐一点燃,百丈方圆亮如白昼,潮水似的人流从四周汇聚而来,有人在远处发令道:“多重包围,莫走了一个鼠辈!”数百人轰然应是,刀剑出鞘,弩弓上箭的声音记记的敲击着差役们的心鼓。不少人萌生惧意。巡检司的气势立时便被压了下去。
叶家仗持着前庄吊桥,自认能阻挡上千的兵马,便把防守设施和人力重点放置在后庄,即使是孟义山在前门楼那般猛烈的攻击,也只是分了百人过去增援,留守后庄一带的壮丁足有三百余人,成倍的多于宋继祖袭来的人马。
宋继祖冷静的观望着周遭的形势,心中并不担忧,就是这百人全陷没在这里,以他的武功也能全身而退。现在要做的却是振奋手下们的士气,激起拼命之心,以一敌三,也未必便输。
得到支援的叶家弓弩手数量增多,成排的箭支压得攻庄诸人不敢妄动,大批持械的庄丁借机逐渐布成了合围之势,想把进犯之敌一网成擒!
身陷重围的宋继祖在纷乱中拔身一纵,迎着满天箭雨腾起空中,绿袍迎风鼓荡,两只大袖左右拨打射来的锋矢,直跃向两丈外的一处花丛,那后面藏有两名暗桩正在蹲身攒射,还待搬动机括连续放箭的当,只觉出头顶一黑,宋掌教的身影如蝠飘至,双手变爪连抓,两声惨呼声下,已经成了天灵碎裂的尸体。
杀人后的宋继祖并不松懈,双耳听到风声响动,迅即伸手抓握住了一枚射向他前心的矢箭。来自侧方的两枚铁矢也紧贴着他的身前掠过,宋继祖反手将箭向前方来处一甩,一声闷哼后便有一个人影手按着脖子倒卧在地,血花喷冒,已被自己射出的箭矢贯穿了喉咙。
连毙三名箭手的宋继祖擡首望向丈外的一棵大树,茂密的枝叶间隐藏着一双眼睛和钢弩的反光,他立时扑身一纵上了树顶,挥袖一击,迸然闷响将立在那里的暗桩拍得口鼻溢血叠落地面。
举手连杀四人的狠辣自如手段,让叶家的庄丁们心里发寒,众差役勇气骤增,呼喊着宋大人好武艺。弩手们不由自主的将箭对准了这个绿袍人疯狂施放,宋继祖立在枝头,取出响箭向空中一甩,在刺耳的鬼啸声中传命道:“攻庄放火!”
孟义山的青狮甲上多处损裂,左手的长铁枪已经从中折断,被扔在地上,右手的斩马刀上一片赤红,圆睁着双眼一步步的向门楼推进,在他身侧的莫魁血污浸满衣甲,水磨钢杖已经被他使得弯成了半月状。两人身后的甲士们握刀挺枪,紧跟在这两个刹神后面。
华山派的诸弟子被这股凶煞的气势所迫,接连着向后缓慢退却,叶家庄的人手却是堵住门楼死守不退,此处一破,叶家的屏障就丢了一半,他们的家眷根基全在此地,都已决心拼命,人人眼红的盯着孟义山,虽是如此,却也没有勇气冲前力战,只是勉强守在原处防御。孟义山听着庄楼后过五湖豪迈的大笑逐渐清晰接近,受老水贼的笑声感染,大吼道:“打下叶家,百斤黄金封赏!”朝着叶家庄内挺刀横冲过去,斩马长刀如流星挂尾,一挥便扫下了两颗人头,颈血飞迸,溅了他和莫魁一头一脸!
叶家那边抢出四个庄丁挥刀劈下,想趁老孟回力不及之下将他分尸当场,莫铁熊从侧里步出,轮仗一旋,一式大回环击飞了四人的兵刃,收仗一扫,便有两人狂喷着鲜血被打得离地摔出!莫铁熊仗影起处就似乌龙搅海,泛起道道黑光,面色狰狞,黑须挂血的莫魁当门舞仗,呼呼的仗啸带来的恐惧盘踞在叶家庄诸人的心头,这恶煞一样的凶汉手握长钢仗大吼呼喝的样子委实是让人有不可力敌之感,逐渐瓦解着这些庄丁的战意。
扑鼻的血腥气更增孟义山的杀意,手中的这柄六尺大斩马足以破开一切阻挡,两膀较力舞成刀轮向前冲去,横劈人两段,侧拍身飞骨碎,破浪一样切割着叶家的防线,正自拼杀的性起,斩马刀刃上一震,已被两枚长剑架住,孟义山张起通红的双目,见是华山十二杰中的两名白衣人,当下大喝沈刀,爆起膂力下压,那两人被他这猛增的一股大力压得面红剑弯,险些支撑不住,好在华山内功回气强韧,真气狂转之下已经堪堪架住,双剑默契的互靠一搅,合成了一道十字形状,像剪刀一样把孟义山的大刀切卸出去,竟然两人合手使出了万字夺的功夫。
乘着卸刀的势子,两个白衣人将长剑左右一分,蛇信一样探向孟义山的胸口,却误算了老孟身穿的铁甲,只是将他的胸甲刺出一道深痕,两人出手无功正待后撤,乌光一闪,莫魁的铁仗压上了头顶,孟义山旋身挥刀上划,两人上下交征的一击,仗击刀挂,将两个白衣人立毙当场,尸身都没有完整。孟义山与莫魁同声大笑,高呼道:“挡我者死!”斩马刀与长钢仗生生破开了叶家庄以人身围成的防御墙,巡检司的甲士在后狂涌着挤入了叶家的正庄门。
宋继祖率人在叶家的包围中左冲右突,不断将身上携带的硫磺火药洒在周遭房舍,一道道四散飞投的火把将四周的木制房屋烧得劈啪做响,火势见大,好在叶家要分出些人来救火,不然人数上的优势足以让这些差役全军覆没。
冬季干燥,炽热的火焰在北风和硫磺等引火之物的助势下,逐渐成了燎原之势,升腾的烈火映红了周遭的夜空,左边刚灭,右边又起,火舌突闪着席卷各处的房屋殿梁,喊杀呼救声中,这座洛阳有数的武林大家与御史府第是彻底遭到了祝融的清洗!
叶家的人见如此炽烈的火势,改变了先前拼命救火和围堵这些人入内的想法,望着冲天的火光,都止住了扑救的念头,拿起兵刃狠杀起这些放火的差役,家园被毁下的困兽之斗格外凶狠,巡检司的人手又和人家相差悬殊,叶家还有不少护院武师,双方刀剑相接,拼杀起来差役们架不住叶家的人多。不出一会便吃了大亏,又扔下二十余具尸体。宋继祖虽然所向披靡,掌向无一合之将,也是暗中叹息“这打后庄的人马怕是都要折损当场。孟义山难道是想用这百人拖时间不成?打的久了洛阳府赶来调解,定然要双方罢战!那里还能再有机会攻打叶家庄?”
叶家的二爷叶千壁是京官,又是有弹劾各府道官员权利的御史,孟义山如果打下叶家起出盐船珍宝,有曹吉祥在后支撑还算无事,如果出手无功,别说官职,这擅自攻杀官吏家宅的罪名坐实,性命都有可能不保。
正在巡检司的差役节节败退,宋继祖一人独木难支,大伙向着外墙后撤之际,却自墙外又呼喝着跃入一群蒙面人,当先的一个叫道:“检使大人有命,叶家打劫巡检司官船,抗命拘捕,大伙杀进去擒下叶千寻!”约有四十余众的蒙面汉子挥舞着钢刀冲进阵中帮助差役们杀敌。
这伙后来的蒙面人刀法精熟,拳脚也颇见功力,一人能敌住三四个叶家庄丁,只是拳来脚往中看不清路数,都是江湖上摆摊卖艺的都会两手的长拳十三路,六合刀之类的杂拌武学,却因使得太过凶狠准确,将叶家的攻势全部接下,并且频频反击,不是杀人就是断臂,精确的减少着叶家的战力,叶家诸人的拼命之心也敌不过这些蒙面人精湛的武艺。一时间叶家的伤亡反倒是多过了巡检司的人手,差役们的士气大震,变守为攻,配合这这些蒙面人展开了单方面的屠杀,一步步的抢占地势,像庄内迫近。
这支奇兵突出,别说叶家那边,就是负责袭击后庄的宋掌教也摸不准头脑,不知道这伙人是从那里变出来的,一时也叹服这孟义山心机颇深,并不像表面上那样粗莽。
“退守后庄!”叶庄主手上的千尺幢挥舞出了数道剑影,向庄中诸人大喊道。
此时孟义山已经突入了叶家庄内的广场,百名甲士至少战死了三成,莫魁杀的身上铁甲都不知道飞往何处,赤着上身横冲直撞,无人敢挡,过五湖从太湖携来的几名手下全部阵亡,只剩老水贼一个在那里挥刀狂劈,宝刀虽然丝毫无损,过不得的双手却在不断砍杀中被刀柄蹭得满布血泡,钻心似的疼痛从掌心传来,却眉头都不眨的大笑着挥刀杀人,尽显太湖水寇的强悍秉性。
叶家和华山派的人久战之下都已疲惫不堪,这些正面攻庄的汉子都是巡检司的精锐,重甲护身之下杀到此处足能拼杀掉叶家人手约有百五,尸体堆垒在门楼边赤地流红,庄墙为之血染,进攻和防守的双方眼中都是血丝满布,透着深深的疲惫,叶千寻见此处已不可守,空旷之处开起仗来,这些青衣布服的庄丁不比人家的铁叶锁甲,对方的护军刀又是军伍中上阵的利刃。当下便下令让残余的人手退守后庄。
他虽然望见庄后的火光,却以为那边的三百余人应该大半完好,准备合兵一处来拼杀掉那些甲士,他心中已经恨极了孟义山,可惜空有满腔气愤,眼前却得应付滚海龙张帆这个大敌。
叶庄主将剑使得如封似闭,快打慢击的招数深合剑理,华山派以快剑闻名,他已深得其中精髓,可惜不是用来进击,而是苦苦抵御着张帆那身强横可怖的武功,张大首领的海天雷劲运在拳上,威势浩大无比,鸣雷似的砸向叶千寻的周身。叶千寻的招数无论如何精妙,也挡不住这张帆有如天鼓雷锤一样轰击过来的拳头。不断的挡击中口鼻已经被张帆的强横内劲迫得溢出了道道血丝,内腑已然受了震伤。
叶千寻强忍伤痛,苦苦的同张帆周旋,就在此时却听到喊杀声加大,叶家的大批人手自后狂奔着涌向前庄,叶庄主心中一喜,还道援兵到了,近了却知道不对,后面有上百人在追杀,后庄的管事和武师们实在支撑不住那伙后加入的蒙面人的压力,宋继祖高深莫测的杀人武功也让他们心惊胆颤,和叶庄主抱的一般心思,想逃奔前庄去找人支援。两下人流冲击在一处,都哄然乱了套,见到双方都是如此狼狈,士气为之大减,陷入了巡检司差人们的围困。
孟义山见形势以往己方一面倒去,叶家这种大庄子终于要破了!欢喜的他像是做梦一样,按着事前严文芳给他拟好的攻心说辞,孟检使横刀喝道:“兄弟们莫要放走了叶胖子,只诛首恶,降者不杀!”
叶千巡正在躲避张帆源源不断的攻击,耳中灌进此话,再听及下面场中真有扔兵刃投降的声音。气得一口血狂涌在地,险些从庄墙上栽了下来,恍惚中张帆那要命的拳掌眼看就要及体,几道青光闪过,一支剑子斜插进来,两下快击狠准无比的截下了张帆的拳头。一个青衣人不知何时抢上了庄墙拦下张帆,看得孟义山惊瞪了双眼。
青衣人剑势取的都是张帆拳掌攻势的弱处,森寒的剑气给张大首领带来了若大压力,不得不收手后退,他擡眼望着面前这青衣儒服,横剑相救叶千寻的对手,心中肯定此人的武学造诣绝对可堪一战,扬眉大喝道:“滚海龙在此,何方朋友架梁?”
那青衣人鬓发斑白,手中剑斜横指地,夜风吹得青衣猎猎作响,甚是落魄的叹道:“华山解缙!”
第四十六章 翎箭伤落华山燕
作者:魏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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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帆心头一凛,他看了看解缙,了然笑道:“原来是华山第一剑手!来救人可晚了……!”
他将拳势彻底一收,暗起右腿狠力踢向叶千寻的心口,斩草除根,这叶庄主绝不能留。
叶千寻此时受激过甚,头脑有些反应不过来,对这如风蹴来的一脚只能束手待毙。
解缙一直在注视着张帆的行动,心计他是不及滚海龙,武学上却是不遑多让,身影一幻,抢在叶千寻的前面抵出一掌,“砰!”拳脚互击,两人硬碰了一记,过招的动作虽小,脚下的墙砖却都被震碎了数块。
解缙因为要保护师兄,挺立在原处不动,被这脚上所蕴的绝大力道震得身躯一晃,暗道:“这滚海龙好生了得!”
张帆身子接着向前猛然一倾,压下了踢出的右腿,左腿却是迅捷无伦的点起来弹击解缙的面颊,一式两踢,唤做“流星赶月!”
解缙眉锋一皱,抬手起剑对着面前虚空划出数道快剑,青寒的剑光闪处幻起剑影道道,却是只守不攻,将张帆看得悚然一惊。
他踢出的这式腿招,变化和收尾之处都被解缙这几下平淡无奇的剑势破了个干净,就像将剑摆在那里等着削自己的腿。
“好高明的眼光!”张帆钦服之下收招后退,目光炯炯的看着解缙,他有心与这个难得的对手大战一场。
解缙却是没有多少战意,默然的望着满天烟火和呆立于地的叶千寻,心叹这位师兄热衷聚敛,枉贪非分之财,竟然招来毁庄破家的横祸,后悔已然莫及。
庄中的大火燃烧之势不止,映目通红一片,杀声震天,如此喧闹却也不见洛阳府派人来救火查问?
接战开始到现在,叶家剩下的人手比巡检司那边还多些,但是士气溃败得全然不可再战。
那些庄客被差役们一路赶杀着追到庄墙边上,前有坚壁,后有围困数重,已然陷入了绝境。
老孟喊出不杀降卒的话时,这些人心便都有些活了,此时眼看就要走投无路了,再不投降就得把命全搭在叶家庄墙下。死为叶家鬼的忠心谁都没有,当即就有个怕死的庄客在下面叫骂道:“他妈的,庄主一人犯案,大伙犯不着跟着他受连累!老子不吃叶家的饭了!”把手中刀一扔,就矮着身子直奔孟义山而去。
※ ※ ※ ※ ※
溃势一开,这人身旁的七八个庄丁全扔了兵器。投降惜命的心理有如瘟疫一样传遍诸人心头,刀抛剑扔,铁器砸地声接连响起,像是敲打在叶庄主的心上一般。
庄主都要完了,只要能活命,谁还傻傻的拚死杀敌,那莫魁赤身乱发,横杖挥杀的样子谁不害怕?
这些被挑动起来的庄客和武师三三两两的放弃了抵抗,一时间口呼愿降的声音南起北伏,比孟义山等人攻庄呼喝的喊杀声还要壮观庞大。叶家诸人完全崩溃。
一片降声,四面楚歌,叶庄主的心情激荡,目眦欲裂的对着解缙大叫:“解师弟!叶家全完了!”
他扬起手中千尺幢狂喝着向张帆劈去,剑风聚着怒气,疯狂的力道连张帆都不得不闪身侧过,略避锋芒。叶千寻是彻底的豁出生死了。
解缙急忙架出一剑,后发先至的在叶千寻的大剑上一点一粘,阻架了他的剑势,他断然喝道:“师兄,快走吧!没机会了!”
张帆的武功强悍难敌不说,此时那宋继祖也排开众人,直冲向叶千寻所站的庄墙。
他刚投靠孟义山,自是要擒下叶庄主来表功,也顺手得那百斤黄金的厚赏。从那飞冲无前的身法,解缙就看出他绝非易与。
过五湖也奋力挥舞着破军刀冲上,与宋继祖赶了个并肩,他的杀气比谁都重,老水贼出卖叶千寻,心中有亏道义,绝对不想在江湖上留下话柄,灭口势在必行,只要杀了叶庄主,余人管他说去!
解缙心知这绿袍人加上老水贼都来助张帆,三大高手围攻,别说护不住师兄,任是自己剑法绝世也得败亡当场。
当即便横剑阻住叶庄主发疯,好带着他弃庄远遁。
张帆虎视耽耽的正准备动手,解缙却把手一拱,说道:“张首领武艺精深,解某他日必然领教!”
他将长剑在身前一横,以防张帆骤然偷袭。左手则紧抓住叶千寻的腰带将他拉在身侧,准备立刻撤走。
叶庄主愤不甘心的挣扎了两下,待见到狂冲而来的过五湖,反倒清醒过来:“留得命在,还有报仇的希望,拚死在这里可就全完了!”他神色大恨的望了张帆一眼,收剑紧靠向师弟,解缙将手一紧,挽起叶千寻的右臂蹬身倒纵,像是只鹞鸟一样,带着这位走投无路的师兄直向庄外翻落。
孟义山立在下面心急如焚,纵走了叶千寻可是偌大后患,他立时摘取貊弓在手,搭上双箭拉满,“呼呼”两下连珠手法,直取腾身起空的两人。
叶千寻被解缙带至半空,心里却像是沉入了深谷:“叶家庄全毁,华山派的百名弟子大半被杀,他哪里有面目去见掌门人和二弟千壁!”正在忧思恨惧的当儿,就听远处嗡然一响,身旁的解缙身躯剧颤,接着一股灼热擦过,他就人事不知了。
解缙跌落在地,他的右手臂上深嵌了一枝铁箭,伏在他身上的叶千寻昏迷不醒,肩头颈侧被射了个对穿,白色的箭翎露在外面,要不是解缙下落的快,又以手臂做盾硬挨了一箭,叶庄主必然颈断腹穿。
孟义山一发双射,差之毫厘便射杀了叶千寻。
虽是孟义山看准了两人在空中无遮无挡,才能发箭奏功,但能破了解缙的护体真气直穿臂骨,这貊弓之力可说强绝无比。
孟义山却是心中憾恨,他骤然发弓,不比当日在明纶堂的缓开之势,右手和半边膀臂都被四力硬弓的反震劲道弹得痛麻不已,前胸更是一阵闷疼。这第三箭是无论如何也射不成了。
等宋继祖与过五湖双双跃上了庄墙,只望到了百丈外解缙的青衫背影,他背负着叶庄主,身躯连纵,踉跄着投入了远处的夜色。
孟义山把弓一摔,神色阴沉的连连咒骂,此时大事已定,惟独让解缙将人救走,让他心中不禁起疑:“这解缙来的倒是巧了?正好救下叶胖子。莫不是有人走漏消息给他?”
老孟抬眼看了看那群助他攻庄的蒙面人,出口大骂:“操他祖宗的,定是卢九峰这老王八蛋!”
他这次攻庄人力不足,便去卢家面见卢九峰借兵五十。卢家自从被叶家在黄河上劫盐,弄得田锡丢官去职后,生意大受影响,此时正是报复的时机。
他也有意将叶家在洛阳的势力连根拔起,自是慨然应允,点派了数十个家中子弟蒙面相助,混充巡检司的人马下手,果然牵制住了叶家后庄的大批人手,为孟义山攻庄减轻了不少阻力。
“看来这卢九峰想除去叶家这眼中钉,又不甘老子得势坐大,留了这步后手……”孟义山心中这样猜想。这位家主两面使刀,既攻庄得利,又给他留下叶千寻这天大麻烦,可说是老谋深算。
孟义山恨得直咬牙,却也无可奈何,好在这后患不知何时引发,眼前的好处却不能放过,得马上扑灭火势,搜查珍宝。
过五湖做过多次探查,孟义山又从钱伦口里得知,叶家的家产多半是在外的生意产业,剩下的粮米钱谷囤积在家中库房。此时看来多半都被大火焚烧的差不多了。
重要的金银和宝货却是设有地室来收藏,钱伦虽然没有机会入内一观,但推想打劫盐船得来的珍宝有九成是暗藏在那里。不然纵火毁了叶家,老孟可是没法向王爷交差。
孟义山呼喝众差役道:“分出些人来看管叶家俘虏,剩下的快去取水引土,扑灭火势!”又对墙上的宋继祖喊道:“老宋你去把守庄外,洛阳府来人全都挡了,一个也不许放入!”
孟义山放火时毫不顾忌,此时要扑救可就难了,这火势大的惊人,隔老远就感到灼热逼人,卢家的人在攻庄得手后便全数撤走,也没与孟义山打招呼,剩下一众差役都去寻井取水,忙的四处乱转,还要分出些人手来看押投降的庄丁,聚齐庄内的老弱妇孺集中安抚。
巡检司不比强盗,吃完不用抹嘴,自需解释情由,收拾善后,不然洛阳知府那关就过不了。
叶家的男女三三两两的被集中到庄中的广场,孟义山原想发发官威,讲些叶庄主暗中为盗,劫夺盐运的罪名,好让他们服气,到时候知府衙门查证这次攻庄的事由,他也少些麻烦。
没料到叶御使的原配夫人赫然也在妇孺之列,那妇人被带上来,一见到孟义山便在那里哭闹号叫,撒泼大骂老孟:“你这杀头的检使,天雷打的贼胚,等我家老爷在京得知,要你五马分尸、千刀砍、万刀跺……”一时把大明律里没有的刑罚都给增设出来了。
那些愚妇使女、家仆老妪更是跟着叫嚷不休,庄丁里也有几个不识相的跟着吵闹,把本来平息下去的场面又搅得乱哄哄的,搞的老孟心烦不已,躲又躲不过去,气得怒声大喝道:“操他奶奶的,还不闭嘴?惹恼了老子把你们一并办做罪囚,男贩私盐,女藏私货,统统押入洛阳大牢!”说完朝着那些甲士一摆手,示意他们拔刀威吓。
青幽的铁叶甲反映着冰冷的寒光,静夜里除了火焰燃烧的劈啪作响外就剩下甲士们护军刀出鞘的撞击声,孟义山凶狠的目光从叶家诸人面上一一掠过,一时大伙都停止了吵闹,恐惧的看着身旁那些一身铁甲,刀锋上还带着未干血迹的汉子,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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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烧了一夜的大火终于停了,天色微明,古振声率着大批捕快陆续赶到,夜里孟义山的攻势一开,洛阳城外围的百姓们就听到有阵阵喊杀声从叶家那边传来,有的便跑去知府衙门报讯,李知府赶忙传召古振声这继任总捕,要他点齐捕快,奔往叶家。
对于李大人来说,最近洛阳的祸事太多,实在得多加注意,古振声的心里却有些不以为意,叶家那种大庄子能遇盗简直是笑话,叶千寻是武林健者不说,华山派的势力也不是等闲惹得起的。
众人还没出发便看到了叶家方向燃起的大火,这下古捕头的心中慌了,率人急急奔往叶家的方向。
没想到一至城门,就被守城的卫军给拦住不放。
兵丁们说巡检司正在叶家捕盗,上面关照下来让卫军配合孟义山,紧闭城门,以防盗贼混入,天明再开城让人进出。
王府虽然没有直接出面,但还是在叶家覆亡这件事暗插了一手,将洛阳府的捕快们困在城内数个更次,没有副总兵和王爷的手谕,这城出不去。
叶家在城内的高手属下约有百余人聚集在城门边上,心急如焚的想回庄驰援,却对这层层紧闭的洛阳城门没有办法,想硬冲的话那就等于造反了,洛阳卫军一动手,多少人也不够死的。
古振声听说是巡检司在进攻叶家,这事与洛阳府无关,反倒是没有先前那样急迫,便磨蹭到天色渐亮才带队赶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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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劫过后,叶家仅存的数栋房子内,由熟悉情况的钱伦指引,两名差役手抡铁锤砸开了一道夹墙,金珠宝玉滚了一地。铺地的卷毯也被扔出室外,露出下面暗藏的地室。
叶家刚打下来,孟义山就派人把严先生和钱伦接了过来,好协助他善后处理叶家事务。
两人一到,过五湖就催着钱伦指出叶千寻藏匿贵重家财的所在。老水贼甘冒骂名,等待的就是这个,心中怎能不急?
成箱的珍玩宝物自地室中扛抬出来,室内装载不下,摆放于过道的,足有五十余个半人高的檀木箱。
叶家本身便是巨富,开箱尽是珠玉器皿,成色十足的金银锭,其中还藏有不少铜樽玉虎、佩玉珍珠串炼等贵重之物,雕琢甚为精细,都堆聚在一起,也不知道哪个才是曹吉祥的珍宝?
过五湖见到这些令人目迷五色,耀眼生光的财宝被找出来心中是惬意非常,唯一担心的就是孟义山这疤脸小子怎样“分赃”?
张帆曾在黄河上为护盐踢残过五湖的手指,此时双方共处一室,虽然还有些火气,但都是为利合作,倒也不起嫌隙。
老水贼虽然吃亏,但并不记恨本该护船的张帆,两人都是称雄水道的人物,犯不着为私怨大动干戈,轻抛手下性命。
张帆在旁看出了过五湖的心思,代他向在旁发愣的老孟问道:“孟兄弟,这些财货怎样处置?”他有心一会谦让出两箱给过五湖,算是赔偿。
孟义山正疲惫不堪的靠在一把太师椅休息,闻言精神一振,挥手把搬运的差役打发出去,只留下钱伦和莫魁等几个参与其事的在屋里。新请来的严文芳,也被让在上座。
老孟起身抓起一把珠串,开怀大笑道:“叶家这般富贵法老子可是没料到,看来叶胖子没少搜刮!嘿,老钱的地图画的好,又指引了庄中的虚实,分你一箱!铁熊出力不少,快拿三箱。”
话说出来,却不见莫魁的回应,转头一看莫铁熊一身血污都未擦,便倒在床头睡死过去。这仗打的太过猛烈,尤以莫魁最为疲倦。
钱伦得了厚赏虽然高兴,但叶千寻是他的故主,这箱财宝拿的有点亏心,脸上除了笑外还有些悻然之色。
现下虽然名义上是孟义山奉了王爷的密令攻庄,查点被劫珍宝,其实和黑道分赃别无两样!
张帆和过五湖都为这事出了大力,自然要均分好处。孟义山也不是傻子,哪会把全部财宝交与王爷?准备几人先瓜分了大宗,再把余下送去给朱瞻隆。
此时满室金宝,几个人当即就在这里谈分赃。从莫魁到张帆,全是江湖草莽,形容猥琐的钱帐房也是眼放贪光。只有严文芳白衣儒服,举止温雅,混迹在诸人中间显得甚是突兀。
这种情景,要是一般带有正邪观念的腐儒怕是早就退避三舍,敬强盗而远之。
严先生坐在那里却是言笑如常,不时拾出几件古玩珍物来大肆品评,解说来历典故。虽有对牛弹琴之感,却也自得其乐。
这样奇行的书生,真是让过五湖这等盗匪之流大开眼界!暗忖这书呆子与常“呆”不同。
严文芳人虽正派,却没有平常书生那种明定善恶的酸腐气,要不哪能做只问成功,不计手段的谋士?
在他看来洛阳叶家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老孟和叶千寻相比,也不知哪个更坏?孟义山或许还要多些强豪气概。
严先生拒绝伊王的邀请,却屈身给老孟帮忙,心里自有他的打算,到了王爷那里地位虽尊计策却未必能容,不是他发挥才智的地方。孟义山官阶虽小,但悍勇果断,早晚必有出头之日,加上他又以友道相待,平日过从亲厚,这才让这位智略不凡的策士甘于栖身老孟身侧。
这次攻庄的准备和过程,更让严文芳看到了孟义山不凡的勇气。他打量着眼前这个高大魁梧的刀疤汉子,心中在想:“以此人的武勇,辅以严某的才智,假以时日封候拜相,也不是什么空话!”
智高者傲,严先生是颇以能谋自居的。
孟义山一阵大笑打断了严文芳的思绪,老孟对诸人说道:“叶家这些东西没有帐册……就是有,也当作吃那把大火烧光了!”接着举手一划,说道:“屋里的箱子咱们兄弟私下分了,屋外的我全运去王府!”
他如此豪迈的分半之举,众人是皆大欢喜,孟义山故做大方,对张过两人大笑道:“两位哥哥先把东西取了,剩下的留给我老孟便是!”心里暗想:“谅你两个也没有脸皮抢占大宗。”<<上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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