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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龙变(二十四至四十六章)
发布日期:2002-11-02
第二十四章 煮海之利孰可挡
孟义山闻言大骇,猛地站起,喝道:“姓叶的,你个鬼祟东西!想玩什么花样?”
叶千寻面挂笑容,摆了个叫孟义山坐下的手势,道:“总捕勿惊,今日你我虽有些过节,但非如此,也不得见面,叶某立足江湖靠的是朋友,前事咱们就揭过不提,日后还要多亲近!”
叶庄主恭谨有礼,看似宽宏的态度。反倒使孟义山心中没底,要撕开面皮,反脸相向,自己又在人家地盘上,也不得不顾忌,只得顺着叶千寻的话道:“如此甚好!”心中气闷的落了坐,把身下的木椅压得哢吧直响。
叶千寻见孟义山听话坐下,满意一笑,对大家道:“这次行事,是提着人头做买卖,大伙都担了风险的,但有孟总捕加入,这事情就安全多了!”
孟义山心中不解,口里讥屑道:“莫不是叶老大想开山立柜,庄主变了寨主,要我在府衙中打个接应?嘿嘿,这不是为难我老孟么。”
叶千寻脾气再好,也给气得脸色发红,怒声喝道:“胡说,我叶家虽不是书香世家,也是清白门第,岂能如此自甘下流!”
话才出口,就见钱帐房拿眼光瞪他,正不解何意,却见过五湖拍桌喝道:“是啊,你叶家清白得紧,我老头子下流得很!你少在那里放狗屁!”
叶庄主这才省起话中失言,把过五湖这强盗给得罪了,忙安抚道:“小弟一时情急,说错了话,开罪了过老哥,莫要见怪!”心中恨恨的想“这过老儿和孟义山都甚是可厌,要不是需人同谋大事,早就收拾了你俩个混帐!”
平整了下心绪,叶千寻对孟义山道:“总捕不要妄猜,咱们要做的生意,虽然犯禁,但与强盗不同,胜于劫夺千倍不止,总捕可知这“煮海之利”?”
孟义山一听就摇头道:“我知道煮鱼煮虾,没听过煮海……”
“煮海?”
孟义山一拍大腿,叫道:“好你个叶疯子,你想贩私盐!”
叶千寻慎重的点了点头,道:“不错,贩私盐!”
孟义山心头震动,对叶千寻道:“有多大的赚头?让你不顾盐法?”
这盐业世代都是官营,自明初太祖就定下“贩私盐者死”的律条!
朝廷专门派下大臣监督盐政,创建巡检司,设下巡丁,征招民壮,查稽各地的私盐贩卖,有敢私贩的,一经查实,过了百斤,便要斩首。
私枭盐贩,多是穷苦出身,全把性命赌了上去,赚些银两谋生,这叶庄主家财丰厚,也想冒险贩盐,难怪孟义山说他疯了。
叶千寻对孟义山叹道:“一引盐四百余斤,官盐的价是私盐的四倍,如此暴利,岂能见之不取!”
这下轮到孟义山目瞪口呆了,暗道:“他奶奶的,早知有这条明路,老子还做什么寨主,早就跑去当了盐枭。”
财帛动人心,见有如此大利可赚,孟总捕也忘了风险,笑呵呵的对叶千寻道:“利倒是不小,老叶你准备怎么做?”
见他心动,叶千寻得意讲道:“利是很大,不过风险也大,要是顺风顺水,我叶家自己就能做!”
缓了口气,叶千寻兴奋道:“所以我请诸位来,就是想大伙同舟共济,来发这笔财,也共担这杀头的险!”
既然想发这份财,孟义山便定神听着叶庄主和钱帐房在那里谋划,原来是由过五湖率领手下,走黄河水路,运淮盐入洛,再由叶家的商号暗中发往省内的盐商。
路线定的十分清晰明确,末了过五湖拍着胸口保证,只要是由他太湖儿郎押送,包管万无一失。
叶千寻欣然言道:“有过老哥护航,那是铁打的保票,但最主要的是,我忧心船到家门上陆,反而出事。那黑石渡巡检司,在各个道口设下哨卡数十,无事的都要刮些油水,何况咱们这私贩的正主。”
“这个,倒有些难办,不过你大庄主是本城士绅,你二弟又是御史,通通关节该差不多吧?”过五湖皱眉道。
孟义山在旁笑道:“没错!碗大的银子砸下,嘿嘿,让巡检司的差人给咱们扛盐都成!”
邙山派的两人也齐声赞同,叶千寻却是一脸苦笑,道:“就是有十万百万,这关节也是打不通的。”
见众人不解,叶庄主解释道:“那黑石渡巡检司分管周围数十府县,巡检使田锡是京中内监曹吉祥的亲信,每岁贡上不少税银,方把这检使坐得牢靠,又仗着手边权力,以山西盐池硝制的土盐充做海盐,运往各地私贩,获利巨万,他才是最大的盐枭!”
“咱们要是做起大宗买卖,岂不是做定了他的对头?别说通关节,必定想办法把我们缉拿法办!”叶千寻面上呈出阴狠的神色,森然言道。
屋中诸人没一个是良善人物,一时都道:“把他除了!”;“杀!”;“打下巡检司,放一把火,连脏银一起收了!”末了这句却是上来劲头的孟大捕头说的。
只有那解缙安然不语,也不搭话,只是饮酒夹菜,好似与他无关似的。
“田锡必然要除,但是需要谨慎行事,我倒有个主意”猥琐不堪的钱帐房讲道。
“七日后有批引盐到岸,咱们伏在一旁,在他家门口把盐劫了,定要让那田锡得个监守不力的罪名,然后就需孟总捕相助了!”
“让我做什么?压下案子不办么?”孟义山问道。
叶千寻在旁道:“是这样,咱们在朝中也有人,只要借此弹劾了田锡,便准备由上面保奏你孟总捕任这黑石巡检司的检使!”
孟义山闻言大为动心,问道:“当真?”
叶千寻道:“那曹吉祥是掌管司礼监的大太监,位高权重,想让他把这入口的肥肉让与他人,自是不成,但孟老弟新破白莲教,立下大功,朝廷必定封赏,我让人在京把任命拖延几日,等扳倒了田锡,就顺手举荐你去做这检使,可谓万无一失!”
当下众人心中石头落地,原来叶庄主还安排了这么一步棋。
大伙接着又兴致昂然的议论怎样出力,如何分帐……
孟义山心中着实高兴,但还是觉得有些不妥,却想不出问题在何处?
叶千寻见诸事已毕,便呼进家人撤了凉掉的酒菜,重整杯盘,与众人痛饮起来。
大捕头今日的酒可是喝得过多,席间那美貌绝人的“丑鬼”更要孟义山神魂颠倒,口中不免有些放言无忌,不清不楚起来。
一晃天色转黑,孟义山面色通红,撑起身来向众人告辞,叶千寻道:“天色已晚,老弟不如在鄙庄住下,明早再回去不迟!”
孟义山执意要走,正待出门,叶千寻跟到门口言道:“对了,还有一事险些忘了,孟老弟与白莲教结下深仇,近日搜拿白莲教徒又紧,难保他们不会铤而走险,对你不利!”
孟义山摇头道:“怕他不来,来了都叫他做老子的刀下鬼!”
叶千寻笑容可掬,热情言道:“老弟虽然武勇,但也不可不防,这样吧,邙山这两位住不惯我这里,不如一同去你府上搅扰一阵,遇事也有个照应!”
要子丑二鬼跟自己回去?孟义山暗想“我说有些不对呢,嘿,原来是方才叶千寻对老子太放心了,一切谋划都跟我和盘托出,也不怕我做上检史后同他翻脸。没想到却留下这两人来监视爷爷!”
孟义山心里招呼叶家的祖宗,口中对叶千寻道:“我仇人太多,邙山这两位的功夫不知如何,别保护不了老子,没的丢了性命,才叫冤那!”
叶千寻长笑道:“总捕尽可一试!”心中没把孟义山放在眼里。
“好!”孟义山点头喝道。
这些日来被云敖督导苦练,孟义山的刀法已有三分火候,正想借机显显武功,颠颠双鬼的斤两。
诸人移步到叶家的练武场,孟义山与双鬼立在当中,子鬼开口道:“我们两人你挑那个?”
“老子不战女人!”话刚出口,孟义山身子一弓,将破军刀自背上顺了出来,一式横斩,势道凶厉刚猛,对着邙山子鬼的腰身断去。
子鬼身子向后一侧,右臂下探,举手上扬,啪的一掌击在了宝刀的侧下方,绝大的撞力将刀震高了三尺,借着孟义山空门大露,子鬼点起左脚向孟义山的腰眼踢去,单掌震刀,飞腿攻敌,招数串连得紧密,火候甚是老辣。
孟义山定步沉肘,以肘力硬碰了子鬼的一脚,手肘震得一阵酸麻,心中暗惊“这子鬼身子单薄,气力倒是不小。”手中却不迟疑,将刀一转,路走剑势,狠辣无比的以刀尖向子鬼的前心剜去。
此刀来势快疾,上下左右都可变招,留有后手无穷,若是闪避便落了下风,子鬼的前手一并,以食指硬点住破军刀的尖锋,嚓的一声,爆出了两点微细的火花,原来这子鬼手上却是带有一副精铁指套。
两人刀掌相接,力拼数十招,孟义山盘王刀法使得如狂风暴雨,一丝也不知道退保留力,那子鬼见他武艺不差,也拿出了本事,身子如陀螺般旋起,双手互用,掌指间连敲带点,招招硬架,记记硬拚。
战得久了,孟义山心性浮躁,不免打发了性,将破军刀以两手执住,两膀加力,纵起身来便是两刀,子鬼双掌连击,刚把刀势化去,孟义山身形落下,右脚沾地,左脚又起,窥着子鬼的空门又是两刀,他竟似跳蛙一般连跃了四次,最末一次接连三刀劈下,砍在子鬼迎来的铁指套上,镗镗镗的三声锐响,竟把子鬼向后劈退了两步。
一时间场中爆起大彩,众人齐喝了个好字,那子鬼却是面有嗔容,目露了凶光,双手振力一甩,叮当之声不绝,把十根指套一齐扔落,露出一对肉掌出来。
孟义山鼓气再进,这次却没讨得好处,子鬼扔了指套反倒凶狠,十指竟泛起一片莹绿,双手插抓,指力点在刀身上竟顺刀透来一股阴劲,搅得孟义山呼吸不畅,不免有些乱了刀路。
那子鬼快速已极的指法点出了千百道绿影,幻在空中煞是好看,更是把孟义山晃得眼花,进手招式根本递不出手去,只得摆开手势,劈砍拦架,被压在了下风。
好在盘王刀招式精奥无匹,子鬼的双掌一时攻不进去,竟又被孟义山撑过了盏茶功夫,大捕头虽然撑住了子鬼的猛攻,却发现那子鬼的十指含着古怪,透刀而上的阴力,逼得他心口胸口烦闷欲炸,心知再过几招,怕是连刀都不能使了。
趁着未败,孟义山连忙收刀一个倒翻,跃出了圈外,大吼道:“不打了,他妈的,你练的什么毒功?”
子鬼立在场中,神色傲然的望着孟义山道:“你功夫不错,能迫我使出鬼指千灯!”
叶千寻赶忙上前拉住孟义山道:“总捕好高明的武艺,怎样,邙山两位的功夫足以护得你的安全吧?”心中却道:“足够看住你了!”
孟义山怒瞪了子鬼一眼,又对叶千寻推脱道:“这个,尚书府人多眼杂,平白多出两人,我舅公那里也不好交待!”
“那是你的事,你不答应也不成!”过五湖在旁喝道。
叶千寻紧盯不放,接着孟义山的话,言道:“就这样吧,只说是孟老弟家乡的亲戚便好!”
孟义山心中暗骂“他奶奶的,看来今天我不答应是不成了!”大声叫道:“行,男的是我小舅子,女的是我在乡下的老婆!”大捕头被如此胁迫,自是说不出好话。
邙山双鬼闻言大怒,丑鬼的面上如罩严霜,心中颇想将这粗俗男子一掌杀了。眼神狠狠的看着孟义山。
叶千寻转过身,对着邙山双鬼拱手一礼,道:“既然孟总捕这么说了,两位看在叶某的面上,就委屈一下吧?”却暗中打了个要两人看牢的手势!
叶大庄主如此生乞白赖,孟义山也觉头大,只好应下带两人回府,暗想咱们走着瞧,等老子做上检使,再收拾你叶家。
孟义山与诸人道了别,心不甘情不愿的领着邙山双鬼回了尚书府,入得大厅,正碰到老尚书在那里饮茶,一袭厚棉外袍还披在身上,显然也是刚回来不久。
孟义山叫道:“舅公,你去那里吃酒了?害得柳月一阵好找。”心中邪想:“嘿嘿,去喝的花酒吧!”
“这几日同退职的王侍郎一起,谈些事情,你身旁这两人是谁?”老尚书岔开话题问道。
孟义山搓着手言道:“这是我在乡下的老婆和他哥哥,阿丑,还不来见过舅公!”
丑鬼上前给老尚书见了礼,从喉中硬挤出“舅公”二字,心中甚是恼恨。
何尚书心中暗叹“乡下岂有如此美人!唉!怎么嫁与姓孟的混蛋!”
孟义山应对完不知从那里鬼混回来的老尚书,给子鬼找好了住处,便把丑鬼领回了自己房里。
坐到床上,大捕头边脱衣靴边道:“以后我就叫你阿丑吧,听着也亲切,像是真正夫妻!”
丑鬼点了点头,孟义山往床上一躺,拍拍身旁的空位道:“要睡便上来!”心中想道:“他奶奶的,舅公是假的,这回多了个老婆外带个舅子,也是假的!”不由得大笑起来,丑鬼却当孟义山调笑于她,面上染了一层薄怒,大捕头饮酒多了,甚是困倦,不一会便鼾声大作,也不顾丑鬼在旁,竟是睡得熟了。
日上三竿,孟义山方从床上爬起来,就见一幅绝美的景象呈现在眼前。
丑鬼背对着他坐在床前,左手拢在头上,右手玉指高抬,盘理着发鬓,衣袖顺势滑下,将半截如羊脂白玉般细滑的小臂露了出来,肤光似雪,佳人如玉,如此美人坐在身前,不禁把大捕头的色心勾起,一双贼手不知死的搭在了丑鬼的双肩上。
丑鬼并没有闪避,黛眉轻蹙,对孟义山冷冷的道:“你要我砍下你那只手!”
声音的主人娇柔妩媚,话的内容却不似玩笑,孟义山悻悻的收了手,笑道:“是你太漂亮,我管不住手!”
“是么?”丑鬼冷哼了一声道。
“喂,阿丑,你是那里人氏,怎么叫这种鬼名字?”孟义山一边把身子挨近,闻着丑鬼发间的桂花香气,一面套着近乎。
丑鬼一怔,似是没想到他问这个,淡淡的道:“名字是师父取的……”却没有提自己是那里的人。
“哦,你这般娇俏的美人,怎么连贩私盐这种勾当都做?”自己为利所诱,都想变了盐枭的大捕头在那里质问起别人来了。
丑鬼被他一赞,本来冷若冰霜的俏脸,就如春风化冻一般,漾出了一朵微笑,道:“我们派里人多,食用日繁,当然要找赚钱的生意做。”
大捕头心中嘀咕“邙山派缺钱?这真是守着宝山饿死人了,姓谢的老鬼分明不会经营,要换了老子,山前小路设下关卡,大道派下巡哨,雁过也给他拔毛,抢他个昏天黑地。”
丑鬼不知孟义山动了此等混帐念头,对他道:“别讲闲话了,方才府衙的差人来了,说知府让你醒了便去府衙。”
孟义山一听便道:“定是有什么事情,得去府衙看看,这衙门里没了我可是不成!”在他看来,这衙门里没了他老孟定是无法办案的。
梳洗一番,胡乱吃过了饭,孟义山换了捕服,身后跟着阴魂不散的邙山双鬼,大捕头就奔向府衙。
进了知府衙门,孟义山要双鬼在堂下等候,便进来去见李崇义。
今日知府没有升堂,这些日来捕快们整日上街抓人,洛阳风气为之一肃,作奸犯科的大多躲了起来,连李知府也落得清闲,过了两天少有的安生日子。
孟义山进了李崇义的书房,就见李崇义一脸的愁容,见他来了,苦笑道:“义山哪,这洛阳城最近事情太多!”
孟义山寻了椅子坐下,对李崇义不解道:“大人,这几日还不错,洛阳大牢都让我关满了,六人一间牢房,现在城里没有敢闹事的!”
李崇义听了一笑,道:“劣迹不大的就放了吧,执法过严,于百姓不便!”
见孟义山点头应是,李崇义道:“城里的还好,只是这外来的叫人心忧,我叫各客栈的掌柜三日一报住客的名单,今早得知,云鹏镖局的陆局主率人到了!”
“枪挑华岳?”孟义山心中一阵突跳,失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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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言行必果小人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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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崇义看出孟义山心绪不宁,说道:“陆云鹏轻骑简从,进城又不与镖行客户接洽,怕是来了断江湖恩怨……”
孟义山知道这陆云鹏是追镖银找场面来了,对李知府道:“这些镖客都是不本分的人,行事如此鬼祟,定是想来洛阳闹事!”
李大人点头赞同,大捕头趁机进言:“大人,我派差人便装住店,看住陆云鹏,他有什么行动,咱们都能知晓!”
李知府有些犯愁道:“如此甚好,但陆云鹏是有名的高手,衙门的差人盯不住吧?”
孟义山想了想,对李知府道:“古振声最近挺闲的,让他去,满合适!”
知府大人一听,正合心意,当下便答应了。
孟义山怕陆云鹏找他寻仇,便想派人盯梢,有对自己不利的动作,也好提前得知,想法子对付。
古振声被撤了总捕,平日在衙门任事不免有些懈怠,更为李大人所不喜。
两下相加,这份盯人的苦差便落到古捕头身上了。
饮了口茶,知府大人肃容言道:“还有一事,要你去办,刑部关于花蝶儿一案的回批到了,定了斩立决!”
“什么时候动手?”一听杀人,孟义山来了兴致。
“你去点出死牢二十八名囚犯,验明正身,加上花蝶儿,后日大辟!”李知府面如寒铁,冷硬的说道。
一次斩这么多人的脑袋,孟义山吃了一惊,随即恍然后日便是冬至,正是秋决的时候。
孟义山取了犯人名册,在书房中出来,一路上想起这花蝶儿抵死不招,劫牢一案找不出主使,有些美中不足!
“看他快死了,我连吓带骗,不信问不出来!”孟总捕心中打起了死囚的主意。
孟义山不想让双鬼跟着进府牢,但他是叶千寻这伙人贩盐计划的重要棋子,容不得闪失,两人硬是跟在后面。
到了牢里,将那些后日该斩的逐一核对,费了好些时候,才到了花蝶儿这里。
花蝶儿瘫卧在地上,被关了数十日,受尽了拷打,身上满是棒疮秽血,散出的异味隔得老远就让丑鬼掩上了鼻子。
孟义山开锁进了囚室,踢了这淫贼一脚,见他没动,低身凑到他耳边道:“你时日到了,后日杀头!”
花蝶儿身躯一抖,他原打算慨然赴死,但听了这话却还是心头惊震,抬首望着孟义山,面上满布嗔怨之色。
沉默一会,花蝶儿将腰身挺直,自牙缝中挤出了一句:“花某不怕死!”说得甚是狠厉。
连邙山双鬼都有些敬佩花蝶儿的硬气,孟义山却看出他说这话时眉梢抖动,心里仍是怕的。
花蝶儿在狱中月余,靠着一股狠劲硬撑下各种大刑,到后来这股凶戾之气渐丧,凡人怕死贪生的心理却是日重,既知后日便是死期,难免魂摇神荡,心怀畏惧!
大捕头使出恶人手段,砰的一脚,勾踢花蝶儿的下巴,将他的槽牙都踢出了两颗,又自背后抽出刀来,比在他的咽喉,恶声说道:“不怕死,老子没见过!”
花蝶儿怒声大喝:“死算什么,你花爷行走江湖,靠的就是胆气!”
却有一丝恐惧像籐蔓一样攀爬上心头,坠得他喘不过气。
“奶奶的,你小子还装硬气!”
孟义山把刀轻轻一抹,花蝶儿的喉头立时皮破见血,回手又将刀刃在他脖颈处蹭了两蹭,嘿嘿笑道:“刀口对着你脖子,想死便点下头,脑袋就掉了,省得老子动手!”
让别人杀可能心里还有赴死的勇气,自杀却是谁都提不起劲的,望着寒亮的刀光,花蝶儿的喉咙一阵发紧,闭上了眼,心念转了两转,又睁开了。
见他不肯死,孟义山心下暗笑:“有门!”
慢悠悠的伸出手来,蓬的一把抓紧了花蝶儿的头发,缓缓的向刀锋推去……
被执住的花蝶儿眼看就要被刀锋断头,身首异处,却猛烈的开始挣扎,口中咿咿啊啊的乱喊,头颈用力的上仰,孟总捕的手劲不弱,却还是被求生心切的花蝶儿顶起了两尺。
两人就这样压下顶上,互相较上了劲,足有盏茶功夫,一旁的双鬼,纵使出身邪派,听着花蝶儿如待宰牯牛般的喝喊也是心生不忍。
丑鬼玉面含煞,喝问孟义山道:“你怎如此残虐?一刀杀人便好,如此折磨他,太狠毒了!”
子鬼一把拉过师妹,拿眼色暗示她少管闲事,心想:“虽然不怕得罪这姓孟的,但现在双方合作,为一个死囚闹僵了不好。”
孟义山没理会丑鬼的话,又拉扯了一会,花蝶儿已经没了力气,再加也受不了这种命悬一线的感觉,眼前一黑,就向刀上撞去。
心知必死,谁料孟义山手段更坏,把刀身背转,花蝶儿的颈子重重的撞在刀背上,磕得头昏眼花,金星乱冒。
孟义山一松手,花蝶儿软瘫在地上,身子不住的哆嗦,大口喘着粗气,面上布满了恐惧,再也没有方才的硬挺骨气。
孟总捕“呸!”啐了这淫贼一口,骂道:“你奶奶的,挣得这么欢,累得爷爷手都酸了,不想死?你还装个屁的好汉!”
趁着他惊魂未定,大捕头加劲问供,道:“你劫牢抢狱,铁打的死罪!后日行刑,嘿嘿,碰到刽子手刀不快,砍他个十刀八刀,也不断气,定是能的。”
花蝶儿的脸色越来越灰败,孟义山得意说道:“到底是谁指使你劫牢?你要死了,还瞒什么?”
花蝶儿脸颊抽动,却是不答。
孟义山加重语气道:“说出人来,我饶你狗命!”
一听此话,花蝶儿的精神一振,随即又萎靡下来,口中喃喃道:“我不能信你!不能信你!”
孟总捕声色俱厉,挥刀骂道:“你去死不远,老子给你条活路,你还不信?”
花蝶儿神情恐慌,叫道:“我做孽太多,断无留我活命的道理!”
孟义山哈哈大笑,道:“孟爷爷就能保全你的小命。”
大捕头还真给花蝶儿出起了主意,讲道:“弄进来个身材和你一般的替死鬼容易的很,挑了脚筋,弄坏了脸,便是活生生的花淫贼,刑场监斩的也是老子,哪个敢说他不是?”
花蝶儿心里有了点希望,踌躇了半晌,开口问道:“我说出那人,你能守约?”
孟义山一脸的不耐烦,讲道:“我老孟最讲信义,你放心便是!”
知道花蝶儿心中疑虑,孟义山接道:“你在牢中关了那么久,也没人来救,还给他卖什么命?
不说这人,我还有一事用的到你。”
花蝶儿不解,问道:“何事?”
孟义山笑呵呵的讲道:“你小子虽然人品坏极,轻功却是顶尖的高明,现在脚筋断了,不如传给老子!”
拿轻功换命,花蝶儿求生之意大起,道:“蝶飞七旋可以教你,但要有个条件!”
孟义山兴奋的笑道:“你说!”
花蝶儿道:“这门轻功精髓在一个旋字,靠真气运成回旋气劲,可在空中转向,七道运劲法门,我传你前三种,你能遵守信诺,帮我逃生,花某再教你后四种的心法。”
“好,我先找个囚犯把你替换出来,再给你拿些吃食!”
孟义山一副见有轻功可学,诸事好说的模样。
三人出了囚室,丑鬼对孟义山道:“你贪图轻功,真要把这人放走?”
孟义山对两人笑道:“怎么不放,我这就差人僱车,一会送他出去!”
把看守狱卒叫了过来,孟义山在他耳边嘀咕了一阵,那狱卒领命去了。
过了半晌那狱卒押着个犯人,手提着酒肉,回来覆命道:“总捕,都办好了!”
孟大捕头满意点头,示意把那犯人扔入地室,提花蝶儿出来。
孟义山也不管朝廷的律法,找了间无人的囚室,给花蝶儿去了镣铐,换掉了囚衣,又把酒肉与他吃了。
等诸事停当,花蝶儿也有了精神,孟义山便叫双鬼守在门外,神色温和的对他道:“我僱了马车,等会学完轻功,就送你出城!”
花蝶儿见他颇有诚意,不禁有三分信了,他双腿俱废,便以两手代脚,比划起步法,口中诉说着行气的法门。
孟义山听了听,觉得这门轻功确有独到之处,耐心的听他讲完前三旋的心法,又问了两遍,暗记在心。
等花蝶儿讲完,孟义山突然摇摇头,冒出一句:“不对,老子放了你,人走了,我去那里跟你学后四旋?不成,不成!”
花蝶儿急了,眼看就要抓住救命的稻草,哪能放弃,叫道:“你怎能不守信诺,还要怎样?”
孟义山神色为难道:“你这烂淫贼,着实让人信不过……”接着自怀中摸出一包药散,朝花蝶儿晃了晃。
花蝶儿二话不说,上前抢过药来,仰脖吞了下去,苦着脸道:“行了!”
孟义山一阵大笑,道:“爽快,三日后城外河神庙,你教全了轻功,我给你解药!”
花蝶儿点点头,暗下决心“三日后拿了解药,定要把孟义山活剥人皮,熬油点灯!”
制住了花蝶儿,意犹未尽的大捕头催促道:“谁指使你来劫牢的?为的什么?快说吧!”
花蝶儿心中犹豫,孟义山提醒他道:“休要蒙骗老子,有胆你就说瞎话,三日后小心拿不到解药!”
花蝶儿咬咬牙,道:“是永宁郡王朱驹!”
“郡王?”孟义山心中犯疑,问道:“洛阳不就一个伊王么?这郡王是从那里冒出来的?”
花蝶儿回道:“朱驹是伊王的二儿子,封地在永宁府,近日才回洛阳的。”
孟义山了然道:“原来是朱蟠的兄弟。”
又问“和你一起进来的白莲教,也是他派的?”
花蝶儿摇头道:“我与那使断肠毒匕的人是郡王府礼聘的护卫,白莲教的两人是被朱驹找来助拳的。”
听到这里孟义山心中就冒火,那断肠红毒性猛烈,那次中毒后要不是他内功怪异,又得李清儿救治,早就死得透了。派那杀手来劫牢的竟然是“柿子弟弟”
压着怒气,孟义山又从花蝶儿嘴里听了些永宁郡王的情事,这朱驹脾气暴躁,性好渔色。
他在永宁行事猖狂,压迫军民、侮辱官吏,为永宁父老所痛恨。
后因强抢人妻,酿出命案,被御史藉机参了一本,皇上要削他封号,这才跑回洛阳,依靠他爹伊王。
孟义山暗骂:“这么个草包家伙,派人来劫张伯端做什么,定然是他老子伊王的主意!”
随口问道:“你怎么跑去郡王府当差的?”
花蝶儿有些尴尬,悻然道:“嘿,朱郡王赏识我的……武功,我便充了他的亲随!”
这话是假的,那个荒淫的朱驹确实满赏识花蝶儿,却是因为他调制春药是一把好手,很借重他的才能!
孟义山问完了话,口中提点花蝶儿道:“你被关了一个月了,出去别被朱驹灭了口!”
花蝶儿打了个冷颤,拉住孟义山道:“你可要保我安全出城啊!”
孟义山笑道:“放心,你死了,轻功就学不成了!走吧,老子送你出去。”
孟义山在前,双鬼在后,把花蝶儿夹在中间,出了府牢便向衙门后街的侧门走去。
一路上的差人见是孟捕头,都赶着巴结行礼,也没注意花蝶儿这个死囚。
门口早已备好了辆黑篷马车,车窗被挡得密不透风,从外面根本看不到内间情状,花蝶儿看了很是放心。
孟义山将他扶进了车,花蝶儿急切的对大捕头道:“莫忘了解药!”
又催车伕道:“快走!快!”
拉车的套马在车伕一阵急鞭之下,扬蹄狂奔,向着西面去了。
双鬼呆呆的望着孟义山,丑鬼先开口问道:“你给他吃了什么毒药?这么放心的把他纵走!”
大捕头听了纵声狂笑,边笑边道:“上好金疮药!”
笑罢将身一转,也不回衙,奔着前门走去,口中招呼双鬼道:“快随我来!”
两人心下疑惑,随他移动脚步,到了府衙正门,见已备好数匹坐骑,孟义山一跃上了马,对双鬼喝道:“走!”
三人在洛阳大街上扬鞭呼喝,快马奔驰,走的正是花蝶儿去的方向。
纵马跑了半晌,一直沉默不语的子鬼开口道:“这不是出城的路!”
孟总捕只是大笑,连番挥鞭,不一会就赶上了花蝶儿所乘的马车,那车伕神色恭敬的向孟义山点点头。
大捕头打手势让他快行,三人的坐骑跟马车保持着一箭来远跟着。
一炷香功夫,竟然到了西城的闹市,只见街旁的商家摊贩全停了营业,数十名捕快把街心围了个大圈,正中搭了二尺土台,两个汉子抱刀站在台上,四周围满了百姓。
马车在台前停下,当即上来两个如狼似虎的差人把花蝶儿从马车里扯了出来,一把掼在台上。
花蝶儿被摔得不清,回过神来一看四周,便什么都明白了,挣扎着嚎叫道:“孟义山,我操你祖宗!”
孟总捕坐在马上挥了挥手,立时有人将花蝶儿拉到台心,按伏住了身子,头颈压在泥地上,丝毫动弹不得,虽是如此,口里还含混的叫着:“我做鬼也扑杀了你个无信之人!”
围观的百姓也在议论,有的道:“怎么忽然要斩首?行刑不都是在午时么?”
“听说这个採花大盗犯案无数,亏了孟总捕了得,拿住了他!”
“哦,那个骑马的汉子就是总捕头吧,挺有气派!”
有些武林人士也夹在人群里,一看是要斩首花蝶儿,纷纷拍手称快,这淫贼一向为黑白两道所不耻,但仗着轻功高妙,有很多曾追捕他的高手反倒被他暗算了,此时见这淫徒受刑,怎不高兴。
众百姓扔石头、吐唾沫,一片骂声不绝,四周潮水一样的喊声,把花蝶儿喝骂孟义山卑鄙无耻的话语全淹了过去,一个字也听不到。
等人群静了下来,衙门的小吏念起大明律令和刑部对花蝶儿的判词,刽子手拿酒喷了刀身,等待行刑。
还没念两行,就被孟义山喝止了。
大捕头跳下马来,走到花蝶儿身前,沉着面容低声说道:“知道老子为什么非要杀你?”
话音一缓接道:“你这廝便是为盗,劫掠横行,也不辱没了一身武艺,偏去欺负软弱娘儿!不是好男子!”
话罢向下挥手道:“砍了!”
鬼头刀疾挥,顺着颈子切下,“嚓”便把人头斩了下来,自创口高喷三尺血泉,花蝶儿立时便告了帐。
孟义山纵身上马,拍鞍喝道:“后日午时,再斩二十八个,有敢在洛阳地面犯案的,这花蝶儿便是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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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蛟龙滚海胶州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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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义山骗斩了花蝶儿,又得了半套轻功,自是得意非凡,“啪!”一扬马鞭,将坐骑抽得一声长嘶,策马直奔衙门,赶着向李大人报功,双鬼跟着催马,驰在他的后面。
丑鬼看不惯孟义山那付得意神态,也不齿他欺诈花蝶儿的手段,策马赶上来,在他耳后怒骂道:“你无信无义,卑鄙!”
孟总捕脸皮够厚,没把丑鬼的话当回事,猖狂笑道:“老子要是放了花蝶儿,让他找些什么花蜂花鸟
的回来报仇,嘿嘿,那阿丑你可要当寡妇了!”手中马鞭疾挥,诳ub丑鬼发怒前飙出两箭多地,一路狂笑不已。
羞怒不已的丑鬼见路上人人侧目的样子,就把孟义山恨得透了!
子鬼的却在忧心这个小捕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掌控──
三人回了府衙,孟义山兴高采烈的去找李大人邀功。
书房里,知府大人听了孟义山的禀报,脸色越来越沉,来回在那里渡步。
大捕头见李崇义神色不对,以为他也是看不上自己骗杀花蝶儿的手段,心内有些悻然,那得意的兴头不免有些减了。
等孟义山讲完了,岂知李大人竟夸赞他道:“好,能问出口供是你的才智,不以然诺而废国法,将花蝶儿明正典刑,更是难得!”
如此褒奖,孟义山始料不及,不免有些飘然,笑呵呵的对知府大人道:“嘿嘿,大人过奖了,是那小子好骗!”
李知府莞尔一笑,叮嘱孟义山道:“花蝶儿的口供也不能尽信,还是不要找永宁郡王的麻烦,以免和伊王府起冲突。
伊王虽然送过宝刀,孟义山也不买他的帐,心想“明的不行,我暗里下手,也要与那朱驹斗一斗!”
又与李知府扯了些闲话,天也黑了,孟义山告了退,回了尚书府。
过后两日,孟义山押着人犯执完秋决,衙门里无事,心里便思念起清儿来了,但也不敢去找,怕让她知道自己多了个“乡下老婆”。
无聊之下便整日磨练武艺,修习从花蝶儿那里骗得的轻功。
一晃便到了与叶千寻约定的日子,天还未黑,邙山双鬼便指引着孟义山,来到城外黑石渡。
黄河水流到这里,因河床宽广流速放缓,再进两里便是渡口,设有巡检司衙门,叶庄主选在这里劫盐,可谓胆大之极。
叶千寻早已率人在那里等候,过五湖,解缟,连那猥琐的钱帐房都来了。
孟义山一见钱帐房,立时打趣他道:“老钱,你不在庄中拨算盘,跑到这里来犯险,是条汉子!”
钱伦苦笑着给孟义山见了礼,心中埋怨:“你当我愿来,都是庄主非要拉我来指挥!”身蹈险地,自是不满,但他也不敢说出口。
叶千寻亲热的招呼孟义山,又和双鬼打了招呼,见人来齐了,便调配起人手,他带了二十余名庄客,加上过五湖手下的十名水贼,都是精通水性,骁勇能战的壮夫。
分了一半人手,由解缟和子鬼率领,带了四道数十丈长的大铁索,泅水过了对岸,藏好身形后将索子一绷,拦住了整个河面,等船只一来,撞上拦河铁索,便两岸齐出,夹击盐船。
河那边安排好了,这头钱帐房也把人手指挥着散开,大伙在河滩旁坐下,取出干粮,就着冷风吃完,拿布绢蒙了脸,就等船只一到,冲到河心便抢。
天色渐暗,叶千寻抚着手中的长剑,全身紧绷,不住眺望着远方的河面,叶庄主的剑比普通长剑要宽上两指,厚上一寸,血槽也开得深,剑名叫千尺幢,足够当砍刀用了,拿在叶胖子手里倒是很合适。
丑鬼心头紧张,双手握紧一对银光闪烁的短叉,上面系着铃铛,竟然是外门兵刃里最难运使的“响铃飞叉”。
钱帐房不会武艺,却手执了面盾牌挡在身前,生怕一会交战,让流矢射中,不免太过倒运。
最轻松的就属孟义山和过五湖,两人一个山贼,一个水寇,强抢打劫就如逛街吃面,不知做过多少,丝毫也不紧张,在那里纵声谈笑,嘲弄钱伦的鼠胆。
过了好一会,叶千寻低声喝道:“来了!”
孟义山打眼一望,隐约看见河面上航来几艘大船,首尾打着灯火,不禁兴奋起来。
再近些,看清果然是六艘大船,灯笼上写着斗大的巡字,叶千寻对众人喊道:“动手!”
大伙有备而来,衣内全换了水靠,紧身水靠一穿,把丑鬼动人的曲线勾勒得凹凸有致,月色下别有一番风情!看得孟义山心火直冒,狠咽两口唾沫,打头跳下水去。
孟义山一下水,别人纷纷跟着,全都跃下了河面,奔着那六艘官船潜去。
过五湖没穿水靠,赤着上身,手里抓着把分水峨嵋刺,他下水最慢,但落水后却如箭鱼一般快疾,没两下就超到诸人前面。
钱伦领着四个庄客,在岸边抻铁索,钱大帐房自知性命宝贵,就这活计最安全。
过五湖游在前头,拉开诸人老远。他经验老到,见那六艘大船虽然看起来满载货物,吃水甚深,但中间两艘明显吃重,能比别船深压数尺,不禁动了疑心,怀疑起这盐船里装了别物,叶千寻这死胖子看来不大可靠,定是隐瞒了什么!
心中正在犹疑,就听轰然一声大震,整条河面溅起一道大浪,水花飞得满天,前面的大船撞上了铁索。
就听前方船头有人急喝道:“掌灯,落锚,船下有东西!”
这些官船上常备有六七盏防风灯,不惧风雨,平日熄灭,一旦有警,立时点起照明,那声音甫出,就有人向灯前移动,船舷两侧扑通声不绝,竟有十余个人闻声下水,向着四周探游。
这伙盐船护卫反应如此之快,大出众人所料,过五湖离中心大船尚有五步余远,就觉出左侧水流波动,有人从水底向他攻击。
水中过招不比陆上,要比平常出招慢上一倍,一发招就能感觉出水流变化,何况过五湖这种经验丰富的老水贼,当即做出了反应,双脚在水中一踏,腹肌一缩一震,身子如鲤鱼跃波一般窜起水面二尺余高,一把匕首随之透水而出,扎了个空。过五湖借势下坠,右手峨嵋刺一翻,刃尖向下,带着全身下潜的劲道扎入了水中那人的后背,拔刺一抽,一股血花在水面漾开,飘散出老远。
闻着刺鼻的血腥气,过五湖更是兴奋,低头猛然向下一扎,已然深潜到了水底。虽是夜晚,但月光甚明,浮在水下的人影清晰可辨,在水中潜了数息功夫,一条人影在头上闯过,老水寇看准影子便刺,那人影骤然一窜,居然避开了过五湖的攒刺,手中持着短匕,与过五湖在水中肉搏起来。
此时六艘大船上风灯全部点起,照得十丈内河面通明如白昼,水中活动的双方人手全被晃得无处藏身。
孟义山一伙人泅在过五湖后面,还没靠近船队,便被下水的护卫拦截住了。
河里双方捉对厮杀,听不到喊杀,却带得浪花滚滚,河面上扑水拍击声不绝,便是河神赛会也没这般热闹!
叶庄主的庄客都是经过选拔,精通水性的青壮汉子,与这帮护卫一对上阵,居然不是对手,没两下就给刺死好几个。
这伙护卫手持短匕,在水下翻转腾挪,进退击挡,水里功夫出奇的好,这边也只有太湖水贼能与他们拼个不相上下。
过五湖与水中那人互进了数招,没分出胜负,见那人武艺不错,便将全付本事拿出,双脚推浪,峨嵋刺分水连刺,迫起数道水箭,扎向那人全身要害。
那人匕首挥得更快,连点数下,便挡住了及体的刺尖,身躯一滚上了水面,口鼻吸了口气,又潜下来挥匕攻击。
两人在水底如双龙抢珠,拼斗甚紧,在河面轮番换气,一会露出那人的脸孔,一会便浮上过五湖的幡然白发,兵刃频频互击,相撞无声,却是万般惊险。
中心大船上,立着个瘦长汉子,麻脸斑面,丑陋可怖,眼光凶悍逼人,一幅走夜路能吓死人的长相,此时望着河心拼斗的两人,钦佩过五湖的水功了得,不禁出声赞道:“好个老汉!”
过五湖年老成精,边打边窥探那人在水中翻腾的路线,斗了半天,看出那人的水功有些奇怪,此处河道浪涛平缓,过五湖在水中进击动作颇大,以便游移躲闪,那人却是习惯顺着水流攻击,身子摆荡不大,处于逆流时也是如此,不禁让这老水寇起了疑心,这人的水上功夫,是最省气力的一种,但不应在江河中施展,分明是在大海上劈浪破涛,随波逐流的路数。
巡检司里竟然藏有这种人物,过五湖心中疑团越来越重,又缠战了数合,那人连出两匕,过五湖身子一转,借机抢了顺水位置,右手峨嵋刺捣向那人的左肋,左手两指一并,劲贯指尖,直刺那人的眉心。
那人忙把匕首圈转,挡了峨嵋刺,将头后仰,躲开那刺来的手指,却不料指力带起的水压奇强无比,一下击在两眼正中,只觉眼眶一阵剧痛,被水压得两眼发黑,竟然暂时失明。
那人心中恐慌,诳uㄟ憎韭h,剧痛之下动作慢了,被过五湖迎头赶上,峨嵋刺连点,照准胸腹刺了十余记,每下都自后背透出,溢出的血水染红了周遭河面,过五湖举着尸体冒出,将那人的尸身向大船上一抛,口中狞恶的笑道:“爽快!”
方才站在舰头的瘦长汉子,一见那人死了,气得一声怒啸,待那尸身飞来,探手一抓,平放在甲板,抬步便要下水,为那死者报仇。
啸声刚散,泅在过五湖身后的孟义山靠近了船头,
大捕头水性平平,仗着破军刀锋锐,在水中连斩了两人,也让人在腰胯上开了道血口!
双掌拍水借力,孟义山纵起半空,破军刀横挥如匹练,向着船上那瘦长汉子腰间疾斩。
那瘦汉伸脚一勾,带起船头二百余斤的铁锚,双掌发力一拍,连锚带索击向孟义山的前心。
孟总捕这几日轻功没白练,刀身回转,对着锚尖轻拍,身子借力右移让过锚锋,左手一拉铁索,一跃上了船头,对那汉子劈头就是三刀。
瘦汉反应快绝,身子一个后仰,避开刀势,两手撑地,支起双腿斜踢,全身劲力都点在脚尖,“嗒!”的一脚踢在刀上,将孟义山蹬退了三步开外,虎口都震得裂了。
那瘦汉跟着进步出拳,孟义山提掌一架,“碰!”与他拳掌相接,竟不敌那瘦汉凶猛的内功,又退了两步。
再退便得落水,不待那瘦汉动手,大捕头一转身,自己跳下去了,那瘦汉一愣,方才对了两招,试出孟义山武艺不弱,怎知他打了就跑,没见过这种临阵脱逃的高手!
正待下水去追,破水声连起,手握银叉的丑鬼在前,过五湖在后,双双跃了上来,站在了船头。
船头灯火通明,过五湖望见那瘦长汉子脸上布满灰黄的斑点与麻坑,明显是常年出海,被风雨侵蛀得有些变形的缘故,再见方才他击败孟义山的高绝身手,不禁想起一人,立时吃了一惊,高声对那瘦汉道:“那汉子,可是滚海龙张帆?”
那瘦汉神色一变,这张帆是胶州湾一带数万海贼的大首领,威名震慑山东,没想到被过五湖认了出来。口中宏声答道:“正是张某!”
过五湖心念疾转,暗想:“看来这几艘盐船定然有蹊跷,几船破盐,能请动滚海龙押送?”大笑道:“方才我老头在水里还奇怪,这帮护盐的水功厉害,原来是你胶州张老大的人马,难怪好把势!”
张帆阴沉着脸,回道:“多好的把势,也折在你老哥手里了,有你没我,来吧!”跃步连环,左右双掌接连拍出,上击胸腹,下打丹田,出手甚是狠猛
过五湖将峨嵋刺斜举,顶着张帆的左掌来路,左手一轮,直切他右腕脉门,招数精妙,认位奇准。
张帆招数依旧,对那峨嵋刺的寒锋看都不看,掌刺相接,“!”传出一声折枝般的脆响,右掌接着打在过五湖切脉的手上,硬碰了一记。
精钢所铸的峨嵋刺,被那一掌击得弯曲如钩,歪七扭八的握在过五湖的手上,切脉的右手也被一股大力震得弹起,过五湖凝气相抗,将力道全泄在了脚下,二尺厚的船板,竟让他踩塌了一块,脚下一空,险些跪在地上,连忙后撤一步,将刺一扔,揉身又上,与张帆游斗起来。
张帆的内功名号“海天雷”,最为凶强霸道,过五湖一时托大,被他震烂了峨嵋刺,险些出丑跪倒,心中恼怒,双手盘曲,展开一套鹰爪手,力道强得带起风雷之声,硬抓张帆的四肢骨骼。
过五湖称雄太湖数十载,武艺确实了得,强如张帆也打他不退,一时缠战起来,打得周遭板木破散,船板作响。
丑鬼紧握银叉,在旁盯着两人打斗,准备过五湖一旦不支,就纵出换人,轮战这张帆。
跳河的孟总捕倒是清闲,见张帆被过五湖挡住,他又游了回来,也不上船,拿破军刀在船身一刺,将刀身整个没了进去,露出把柄在外,老孟在上一靠,也不用游水,扯下大半截裤子裹了腰上伤口,便停在那里,准备找机会窜上去,抽冷子暗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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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长河水战争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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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千寻是奔着最尾那艘大船去的,他虽生得肥胖,但身手矫健,在水中踏浪前游,挥剑杀人,做得十分俐落,一柱香功夫,就被他杀上了末尾大船。
船头抢上两名护卫,手提着长刀,一左一右,把叶千寻围起来便砍。
叶庄主将剑平舞,划了个大圈,将左首护卫一剑腰斩,剑刃带着血雨飞起,又转成直劈,将右首那人连头带颈破开,直切到喉管方停,叶千寻补上一脚,将那尸身直踢入水,心中暗喜,“多年未动武力,看来宝刀不老!”笑嘻嘻的向船舱走去。
舱内漆黑一片,甬道能容两人并行,两侧隐约望见数道房门,叶千寻步履从容,手提“千尺幢”缓慢前行,不时有人出来拦截,也有自两侧房门窜出来偷袭的,叶千寻步子不停,手中千尺幢巨剑频挥,轻松如使稻草,将那些护卫斩得缺手断肢,飞头无腿,尸首没一个完整的,一时间舱中传来的痛叫声淒厉惨然,宛如到了修罗地狱一样。
叶庄主在舱中舞剑杀人,等奔至前舱时,一身水靠已染成通红,见前方舱门内有灯火透出,叶千寻起手一剑,将门板劈了个粉碎,大步踏了进去。
舱内灯火明亮,一个白衣人如老僧入定般席坐在地,瞬光凌厉如剑,直盯着叶大庄主这不速之客。
叶千寻看着那人,心中起了丝寒意,这人相貌不过四旬,却是白发如雪,又穿了身白衣,乍一看有些妖异。
叶庄主觉得那白衣人很是眼熟,但这个壮年白发的人他从未见过,正自思忖,那人突然开口说道:“你是叶千寻?”
叶千寻吓了一跳,脸上还蒙着面,却不知这人怎么认出来的,以为是自己兵刃露了底。当下闷声不语,运足了功力,千尺幢剑带起一阵旋风,向着白衣人头颈斜劈。
白衣人动也不动,却在剑刃将要临头之际,开口喝了声“破!”这字喊时蓄足真力,听在叶千寻耳里就如雷霆下击,心神一震,握剑的手不免抖了一下。
虽是瞬间,却被白衣人抓住了机会,伸出两指捺住了千尺幢的剑尖,手指一弹一震,一股强如怒涛的真气透剑而上,直催叶千寻的脉门。
叶庄主发力相抗,却被那股强悍的真气给硬冲了回来,心头烦闷得难当,“哇!”一口血喷了出来,不得以将剑一松,运劲三转,才将这股霸道真气泄了出去,也多亏华山内功柔和纯正,才没伤了经络。
一招就败了!叶千寻目注着白衣人,愤愤不平道:“好霸道的钱塘潮!你是卢九渊!”
那白衣人摇头叹道:“你武功退步了,年轻时咱们差不多啊!”
叶千寻破口便骂:“去你妈的,你叶老爷要维持家业,那有闲心习武!谁像你个武痴,放着家主不当,让给卢九峰,天下白痴,以你为最!”
白衣人拣起了地上的“千尺幢”,目光凝视着剑身,说道:“不错,凡尘俗务是修习武道的魔障,要斩去一切绊缚,是需要些牺牲的。”
叶千寻胖脸上带着鄙视,冷嗤了一声!他看不上这个人,心中却飞快思量起眼前的形势。
卢家和田锡合伙犯私盐,他早就知道,卢家号称洛阳第一家,无论是武林中的威信,还是生意的规模,都是他叶家无法比拟的,要想在洛阳呼风唤雨,获得更多的利益,就必须踢掉卢家这个沉重的绊脚石。
这次劫盐,就是叶千寻打击卢家势力的第一步,只是没想到会在船上踫到这个白衣人。
卢九渊原是卢家本代家主的继承人,但他舍弃了家族领袖的地位,让给了弟弟卢九峰,跑去浪迹天涯,到处找人试剑,结下不少仇家,武功也被他越练越强,三十岁后,他自认在武学上已经超越卢家历代先祖,便出关挑战长白剑宗,那一战的结果双方讳莫如深,从此卢九渊绝迹江湖,没了消息!
叶千寻暗骂自己流年不利,这个瘟神都让他踫到,口里嘲讽卢九渊道:“卢家对这几船东西还真在意,连你都出来押船看货!”
卢九渊笑了笑,不在乎叶庄主的话,道:“峰弟是家主,我从来不管事,这次是找张帆比武,顺道搭盐船回家。”
叶庄主一听滚海龙的名号,便知道这满船的护卫是谁的手下,更是头痛。
外面喊杀声不绝,卢九渊似乎充耳不闻,举起千尺幢剑,抛回给叶千寻,道:“方才试过了内力,咱们再比比招法,华山的落雁八击,云台洗心剑都是不世绝学,卢某颇想一见!
叶千寻心中叫苦,他这些年专心修练的是收帐放贷,银钱买卖,那里还有空管个屁的落雁,洗心!叶庄主真希望自己不是华山派的,不会剑法,就不用对上卢九渊这个疯子!
正在发楞,“砰!”舱室的木墙突然从外面被震破,一个青衣人影现了出来,手里提着把正在滴血的长剑。
那人正是解缙,叶千寻见他来了,直当是救命的菩萨,忙道:“师弟来的正好,这位卢先生想请教咱们华山的剑法,你和他过两招罢!”
解缙瞬光一亮,问道:“你姓卢?可是卢家长河剑法的宗门?”神情颇为期待。
卢九渊点下头,解缙二话不说就拔出腰间长剑,摆了个“苍松迎客”的剑礼,高声喝道:“解某不才,愿与卢兄一战!”
解缙天资过人,剑法称华山百年第一,却浑然不通世务,平生只好习剑饮酒,遇上着名剑手,必斗之而后快!叶庄主深知师弟的脾气,心情愉快的立在一旁观战,等着解缙给他出气!
面对解缙的挑战,卢九渊表情慎重,眼里透出一丝狂热,自腰带间抽出一把软剑,随手下放,也没摆剑姿,点点头算是回应!
解缙双目平视着卢九渊,将长剑高举在胸前,体内真气狂涌入剑,将剑催得发出连声嗡响,似有饮血的渴望。
卢九渊白发白袍,轻握着曾杀生无数的软剑“三尺灵蛇”,不动如山岳,气宇风标甚是夺人!
解缙的剑势蓄得十足,却怎么也攻不出去,卢九渊双手下放,不做格挡,胸前腹下全暴露给了对手,就是寻常武师,架式都比他像样,但就是这种周身都是破绽,处处都是空门的站姿,难住了解缙,以他的武学经验,深知卢九渊这般轻敌,必有杀招在后,观察了良久,解缙深吸一口气,全然不管卢九渊的周身破绽,一剑刺出,快疾如迅电,直取他拿剑的右手!
卢九渊的眼中闪过一丝讶意,软剑一抖,刷,震开了解缙这式快剑,顺势翻腕扬剑,自剑尖泻出股狂如怒涛的剑气,软剑连振三次,颤出点点银花,把那股强绝剑气化为三股,犹如水流分道一般,袭向解缙的双臂关节,咽喉要害,正是卢家剑中的“长河浪涌”!
三道剑气齐至,击向右肩的被解缙转肩躲过,顺势将长剑摆在胸前,挡住了击向咽喉的那道,最后一击却是卢九渊的实剑,配上无坚不摧的钱塘心法,嗤的一下,刺入了解缙的肩窝一寸,点在骨头上才撤了回来!
卢九渊的真气大半聚在剑身,不及回收,护身的钱塘真气十分薄弱,解缙拼着受伤,等待的就是这一刻,乘着卢九渊收剑之机,一声呐喊,纵身抢中宫直进,手中高举的青钢剑在空划出道细长的圆弧,刷,如犀角分水,破开了卢九渊的护体真气,在他脸上划出一道血肉外翻的伤口!
两人均是一招挂彩,全都钦佩对方剑艺了得,一时相互一笑,交换了下赞赏的表情,双剑齐出,互攻对手的要害,剑刃互击,袍袖相接,华山百年绝才对卢家宗门第一高手,就在这船舱里展开了决战!
中心大船上,过五湖与张帆的拼斗越来越险,过五湖的鹰爪手虽然狠辣,但他年已老迈,出招不敢犯险,气力又不如张帆悠长,滚海龙的内功霸道,每踫一招都要竭力抵御,逐渐已告不支。
张帆拳掌并使,逐渐消耗着过五湖的功力,他武功比过五湖强了不止一筹,本来早就可以将他击败,但丑鬼站在一旁,怕她偷袭,便功聚双耳,时常分神聆听四周的响动,才让老水贼撑到现在。
百十余人在这里拼杀,声响远传数里,远处的巡检司那里渐渐亮起火把,有人向这里赶来!
张帆精神振奋,暗想等接应人手一到,这帮劫贼一个也跑不了,当下步子一迈,双拳连捶,使得凶猛快捷,胜过先前逾倍!
过五湖连发四爪,撕裂了张帆拳头压出的罡风,将双手一分,扣拿张帆的双拳,想逼他比拼内力,又抽空对丑鬼做了个眼色,催她下手!
张帆双手一错,避开了过五湖的擒拿,本待上前追击,却没料到一旁的丑鬼出手了,她身影一晃,闪到张帆的身后,两把银叉一分,直插他的双肋!
过五湖见机而动,一爪抓出,直捣张帆的肚腹,两侧同时受敌,闪避已然不及,张帆大吸了口气,将腹肌后缩了两寸,虽然避过了爪力的锋芒,却还是被鹰爪扯下寸条血肉,无暇感到疼痛,丑鬼那要命的银叉已快扎到肋下!
张帆双臂一紧,硬将两把短叉夹在肋下,嗡然一声大喝,转肩出肘,将身后的丑鬼打出两步余远,双腿连环踢出,旋风一般的狂猛快速,左脚蹬上了过五湖的鹰爪手,硬将他右手指骨踢折了三根!右脚接踵而至,破开老水贼胸前空门,将他踢得翻了个跟斗,倒在了地上。
张帆那斑驳丑陋的脸上,透着股悍狠之气,无视腹部淌血的伤口,将夹在肋下的双叉拿在手中运功一扭,拧成了麻花形状,丢到了河中!
银叉落到水里,吓了挂在船壁上的老孟一跳,孟义山看不到船上搏斗,但听声辨位,已知结果如何,心中咋舌不下,心想:“胶州张大首领,果然了得!”
这时听得张帆的脚步奔着丑鬼的方向去了,砰砰的响声传来,显然两人打在了一起,孟义山不免担心起来,“过五湖那糟老头子,死便死了,丑鬼这等美娇娘可是要留给老子的!”登时便想跃上去动手,来把英雄救美!船上却起了突变。
张帆方才的攻击,打向丑鬼的那肘只用了两成力,余劲全运在脚上,重创了过五湖,这时旁边的几艘大船上仍在厮杀,他见丑鬼伤势不重,便想将敌人迅速格毙,好去驰援其他船只,即使是女子,为了救援自己的属下,也要将她杀了!
丑鬼被张帆的肘击震得双手发麻,气血翻腾不已,一时被滚海龙凶悍的神情所摄,颇想躲开此人,不与他对敌。但毕竟是邙山派杰出的高手,心神迅速镇定下来,冷静的对上张帆充满杀意的双眼。
滚海龙真气一催,快如电闪的左拳带着“海天雷”内劲,直轰丑鬼的心口。
被这拳打中,石柱都要断折,丑鬼却迅速点出两指,击在张帆的拳面,在没被那霸道的内功将指头震碎之前,迅速上拂,卸掉了小半拳劲,两指上竖,三指握成半圆,与张帆的铁拳碰在一起,发出一声剧烈的爆响!船身都被震得晃了一下。
就在两人互击,都把功力运在双手的同时,右侧水中一道人影破水而出,带着满天的水花,手上执着一对锋锐如刀的铁爪,快如鬼魅的贴上了张帆的后背,将双爪刺入了他肩后的筋络。
那人却是另一侧渡河的子鬼,铁爪硬穿入肉中一寸,被张帆的护体真气挡在外面,子鬼便顺势一划,将他的后背篱出了五道类似兽爪的深痕,带皮去肉,一片血色狼藉。
剧痛攻心的张帆一声狂叫,回手一个肘锤,擂在子鬼的前心,立时将他震退丈外,呕血倒地!
张帆痛极之下,劲力一懈,被丑鬼在前面一掌破去了拳力,结结实实的打在了胸上,口鼻狂涌鲜血,
深受重创的张帆也无暇去想,快速点脚飞退,倒着身子跳入水中,在跳下的刹那,却看到挂在船壁上的大捕头,瞪眼看着自己,心底一沉,暗道:“完了!”
孟义山当下抖手就是一掌,将重伤的张帆推出一丈多远,沉到了水下。
孟义山大喝道:“看老子显显本领,活擒滚海龙!”扑通一声也跳下水,奔着张帆游去。
过五湖被踢得重伤难起,见张帆受此重创,不免心中快意,仰天笑道:“让孟小子在水里抓了滚海龙,他也别当胶州盗酋!改名字叫滚海虾罢!”正在嘲笑,却觉胸口气机一逆,一口黑血塞在了喉间,等喷出大口血块,才顺过气来,心中一阵栗然:“兀那厮,好狠的武功!”
大捕头刻意往深处潜,躲避船上众人的目光,赶在别人前面,追上了已近昏迷状态的张帆,孟义山毫不费力,就拿住了“滚海龙”。
孟义山根本不回船,带着张帆便向北边游去,大捕头心里早就有打算,叶千寻想扶植他做盐检使,检使他想当,叶千寻的气却不想受!正好选在这时候放了张帆,给叶胖子添个仇家。
抱着这种心思,孟总捕小心翼翼的躲闪着水中双方的人马,终于把张帆拉上了北岸,拖到一处背光的乱石滩,那边船上双方还在厮杀,他老孟就做起好人来了,取了金创药,便给滚海龙疗伤。
孟义山杀人在行,抹药可欠学,张帆的后背被铁爪抓得一片狼藉,让他大捕头五指蘸着药末,一阵使力涂抹,险些将肉皮都搓下来,立时便疼得醒了!
张帆一睁眼,便认出老孟来,是方才临阵脱逃的那个,立时便要起身,被大捕头一把按住了,孟总捕很是亲热的对张帆道:“张大哥,你伤得不轻,在这歇息一会,我就送你进城疗伤。”
张帆目光狠恶的望着孟义山,啐道:“少装慈悲,张老子不信这个!”
孟义山一听大怒,手上抓了把药粉,使力刷在了张帆的后背,大骂道:“爷爷冒了大险,好心救你性命,你个王八蛋还猜疑老子,真他妈猪狗不如!”说完又使力在张老大的伤口上狠抓了一把!
张帆后背的抓伤又深又长,被老孟来上两下,就似鲤鱼吐水,不住的往外渗血,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滚海龙可称黑道一霸,如今落在孟总捕手里,任他揉圆捏扁,心里别提有多痛快!孟义山对着张帆冷笑道:“张老大,想要性命就跟着我,找死老子就把你扔进黄河,自己游回胶州老窝吧!”
虽说隔着蒙面巾,看不见表情,张帆也知道这家伙有多得意,定是在嘲笑自己这一身伤势,入水非死不可!
忍着怒气,张帆对孟义山道:“张某江湖上混了多年,可不认得朋友你,救我岂不是好没来由!”口中跟孟义山谈话,暗里气走全身,疗治这身不轻的内伤。
孟义山腰胯有伤,站得难受,便把宝刀往身下一放,大咧咧的一坐,俯视着张帆道:“休要多心,老子是洛阳府三班总捕头,这次隐身查案,才顺便救你一命!”自腰间摘下衙门的符牌,啪,拍在张帆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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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罢剑言欢谋一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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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帆看那牌上刻有掌管牢狱的狴犴兽纹,正中一个捕字,那是仿冒不来的东西,便有些胡涂了,衙门的捕头,带人来劫盐船?
张大首领将腰牌递回,口中轻嗤道:“你救了我可是通匪之罪,这捕头怕是干不长了!”
孟义山正在伸颈张望河心的拼斗,隐约望见叶家这边已占了上风,那帮护卫所剩无几,这时见张帆和他说话,转头回道:“这帮劫船的都是白莲教,我混在里面卧底,方才见你危急,才冒险把你抢上岸来!”
孟义山见张帆这大海盗亲自押船,便知这货不像是运盐船,恼恨叶千寻不说实话,便索性诬赖他是白莲教,自己是屈身卧底,为民除害的热血捕快!
张帆一听便信了,白莲教近年活动猖獗,烧香聚众之余,也常作些劫盗的副业,洗劫了不少钱财,这伙劫船的武艺出众,很有可能是白莲教的高手!
在船舱中观战的叶千寻不知道孟捕头已把他诬成了白莲教,更竖了张帆这种大仇家,还在那里聚精会神的看着师弟大战卢九渊呢。
解缟和卢九渊对攻了数百招不止,华山落雁八击是一套快剑招法的组合,重攻不重守,在一口真气内可连斩八剑,在解缟手中使出,八剑快得犹如一剑,好似舞起了一阵狂风,劈向卢九渊全身要害。
卢九渊的长河十三剑注重“江河奔涌,一往无前”的气势,更是不用守招,气凝剑身,将软剑抖得爆响如霹雳,挥成半个车轮大的剑幕,搅,振,刺,点,硬拆华山派的落雁快剑!
青色的钢剑,白色的“三尺灵蛇”会聚在一处,满室都是青光白芒,破空的剑啸嗡隆作响,便似青蛟白龙在纠缠厮杀,方圆两丈内的物品杂物,都被卢九渊的钱塘真气搅成粉碎,漫天飞扬的木屑沙尘呛了旁观的叶千寻一鼻一嘴。
拼斗中的两人身上全都带伤,卢九渊的视力被脸颊上的剑创影响,看物有些模糊,自两鬓淌下的汗水浸得伤口火燎一样的疼!只得强睁双目,催动长河剑势。
解缟也不好过,他被剑气深伤入骨,只要一用剑招,就带得左肩有如撕裂一样的痛苦,使得一些精妙剑招出手无功,偏了分寸。不禁佩服这卢九渊竟能驭使软剑刺骨,气功一道,恐怕要比自己高上两分。
卢九渊久战解缟不下,有些起了相惜之意,他经过一番酣战,以将体内真气提到峰巅,充盈得感觉四肢肿涨,正是施用长河剑法“钱塘潮”的大好时机。也很想看看解缟能否接下卢家这式绝艺,便将手臂一屈一直,软剑夹着震耳的雷音,破空飞刺,直逼解缟的前心。
解缟的快剑连发七击,碰在这有如江潮催堤般的强大剑招上,剑身不受控制的向一侧滑去,劲力全被泄了个干净,软剑已快入体,解缟无暇思考剑招的破法,急忙将身子一转,左掌借力一挥,拍向叶千寻的剑身,想把软剑拍偏。
解缟出掌的同时,心中已料到不好,卢九渊这把是缅钢打造的软剑,真力灌注下可硬可软,以刚猛掌力拍击,只能击弯,不能导偏,“砰!”掌剑相接,银剑立时弯了一个半弧,卢九渊随手一抖,软剑立时直了回来,将解缟的左掌缘擦掉了大片的肉皮,去势不止的直刺他的前心。
解缟右手剑一扔,双手使力捺住了剑身,却被剑上强猛的真气迫得后退了两步,才稳住姿式。
卢九渊剑势一定,就少了那种瞬间爆发的威力,无法再刺进一寸,解缟双手合剑,身拔背挺,已将全身功力运出,只能止住卢九渊的进击,却也没有折断软剑的本事,一时间两人相持在那里,仿佛一切都停止了一样,只有解缟左掌的伤口在流血,一滴滴的散在甲板上。
叶千寻在一旁观战,心情却比搏斗中的两人紧张,他劫船被卢九渊认了出来,不免乱了方寸,官府他不怕,被卢家盯上却是大大不妥。又没有灭口的实力,心里有些后悔走错了棋,看这两人胶着不下的局面,越看越是心烦。
两柱香功夫,两人还是纹丝不动,拼剑到了这种地步,已流于下乘,和乡野间双牛抵角差不多,拼的是谁气力大,谁内功高,本来卢九渊的内功要高解缟一筹,但解缟的华山内功极为柔和纯正,韧力绝强,硬是顶住了狂猛的钱塘潮。
这种情况已非两人所愿,卢九渊即使最后杀了解缟,内力必然大损,到时叶千寻借机动手,自己必然也无法生离此地。
卢九渊的战意消退,立时做了决断,出口说道:“如此下去两败俱伤,罢战怎样?”说话的同时硬提全身功力向前压了一步,将解缟给迫退了一尺
解缟一点头,却突然吐气开身,一声大喝,将剑刃又给退了回去,人又站回了原位。
两人同声大笑,目光里互相透着激赏,卢九渊剑势一转,向天划去,解缟的双掌随之上翻,砰碰两声大响,坚硬的船顶被两人的内功震开个巨大的窟窿,把月光透了进来。
叶庄主只见两声巨响,屋顶就开了天窗,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解缟说道:“卢先生剑术通神,解某佩服!”
卢九渊摇摇头,真诚笑道:“解兄弟才是剑道大家,咱们今日得遇,实是有缘,好久没这般畅快的比剑了,走!喝两杯去!”
解缟是剑痴加酒虫的双料货色,闻言大点其头道:“好啊,咱们共谋一醉,喝完再比,更是痛快!”
,解缟也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卢九渊甩开船只不管,两人双双演了个一鹤冲天,从破开的船顶窜了出去。
叶千寻愣在那里,只听头顶传来声音“解贤弟,待会给你讲讲我大战长白剑宗的往事,那时是好不快活!”话语夹着大笑,逐渐已经去远!
叶大庄主气得脸色涨红,破口骂道:“解老三,我操你妈,谁请你喝酒,你就当谁是你亲爹!”气急之下一跃上了船顶,正逢有个庄客杀到船上,见大庄主一人在此,正好上前卫护,拍拍马屁,献献殷勤,忙不跌的跑过去,刚说了句“庄主……”就被气急败坏的叶千寻起手一剑,断成了两段!
叶大庄主站在血泊中是有如煞神,将那庄客的人头一举,大声喝道:“卢九渊让我杀了,人头在此!”
护卫盐船的海盗因张帆失了踪,早就无心恋战,全跑去寻找他们大首领,待在船上的只剩卢家和盐检司的人,这时一见有人举着人头说卢家大爷死了,也不见卢九渊出来说话,便都信了,一时全没了战意。纷纷弃械奔逃,水饺下锅似的跳入河中,各找去路。
叶千寻的声音传递甚远,连岸上的张帆都听到了,冷着脸笑道:“放屁,卢九渊岂是他能杀得了的,暗算都不够格!”
孟义山不知卢九渊是谁,但见张帆如此推崇,也明白定是了不得的人物,便随口附和:“叶胖子说话不能信的,定是他拿狗头充了人头!”
见船上叶千寻这边胜算在握,孟义山对张帆道:“张大哥,咱们上路罢!你去我那里养养伤!”
张帆外伤严重,失血多得有些头晕,想不跟着孟义山都没办法!只好点了点头!
孟总捕将脸上的蒙面巾解了下来,递在张帆手里,说道:“系上,和这伙白莲教混在一起走!”
等张帆扮好了蒙面人,孟总捕一手将他搀住,扶持着直奔钱帐房那里行去。
钱伦在那里呛着冷风,正看着四个庄丁抻铁索,听道有脚步声奔这里来,立时便想开溜。却听孟义山的声音隔远传来:“钱帐房,钱老哥!”
钱伦心中怕极,暗道:“我的爷爷,你就别喊了,要是引来了敌人,我这条命可就没了!”
孟义山和张帆来到钱伦身边,大捕头抢先开口道:“老钱,那边船上的滚海龙好生凶恶,要不是你们庄里这位兄弟舍命帮我挡了一下,我老孟可就完了!”
钱伦打量了张帆一下,见他那幅摇摇欲坠,半死不活的样子,知道伤得不清,虽然诧异庄里还有这种傻小子,但听了孟义山称赞,脸上也有光彩,笑咪咪的对张帆道:“你叫什么名字,在庄里做何职事?”
钱伦一副大管事的模样,以上问下的口气听得张帆难受以及,颇想一把拧下他的脑袋,忍着怒气,也没答话,他是胶州人,一开口便是山东话,立时便要露馅。
孟义山诳uㄕb张帆伤口上蹭了一下,疼得他闷哼一声,脸色变得煞白。老孟还在旁关心道:“兄弟,没事吧?”
张帆狠瞪了孟义山一眼,心说张大爷落到你这混蛋手里可算晦气!
钱伦见这庄丁伤得连话都说不出了,立时便道:“等会收了队,马上就带他寻医调养!”
孟义山摇手说道:“这位兄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把他请回尚书府,找名医诊治!”
钱伦见孟义山那副有恩必报的模样,心中嘀咕“这人挺有义气,怪不得能挤掉古振声,当了关洛总捕!”
六艘船上站着的全是叶家的人,已经完全控制了船只,正在向上游逆航,除非出动朝廷水军,不然光靠巡检司是夺不回船了。
孟义山不想在这里久留,和张帆先走又怕叶千寻怀疑,便对钱伦道:“河上差不多了,咱们是不是散伙回家!”
钱伦也不想在这里受冻,见河上传来得手的信号,便对那四个庄丁道:“告诉对岸,把铁索收了,回庄!”
孟义山不耐烦道:“一条索子值得什么,扔了便是!”
钱伦不以为然道:“那可不成,这条铁索极难铸造,洛阳城里没几家能做出来,可别让人怀疑到我们庄上!”
众人手脚麻利的将铁索收好,巡检司的大队人手将至,谁也不敢多做停留,聚成一队赶回洛阳。
走了一个更次,到了城郊,孟义山说要领张帆治伤,便与钱伦做别,领着张恩人进城去了。
带张帆回到尚书府门口,大捕头才想起有些不妥,要是邙山双鬼一会回来,双方撞上,那可糟了。
孟义山打起了老尚书的主意,既然尚书府不能待,便要何老头给张帆找座宅子藏身,这老家伙定然有办法!”
何老尚书前几日早出晚归,让小妾柳月疑神疑鬼,今日好不容易把她哄住了,两人正在那里温存,良宵总是苦短,“砰!”锁着的房门给踢坏了,孟总捕扶着个半身是血的汉子闯了进来。
何尚书惊愣了一下,待看到是孟义山,对他这手有些苦笑不得,还没说话,一旁的柳月便骂开了,她既然给老尚书做了妾,也自认为是半个舅奶奶了,认为老孟这个佷孙太过不敬,便管教开了。
何尚书见孟义山神色不好,赶忙捂住了柳月的嘴,示意他禁声,披了件衣服下床,对孟总捕道:“义山,这么晚了过来有事?”
孟义山神色愤然,指着张帆对老尚书道:“舅公,这位是我的结义大哥,前月他去济北闲游,撞见武当派的道士调戏民女,便伸手相救,他奶奶的,这帮武当杂毛仗着人多,围攻我大哥,千里追杀到了洛阳!”
何尚书见他说得慷慨激昂,面上愤恨之情不像伪装,便当真了,不知道孟义山和武当道士本就有仇,提起他们自然咬牙!
何尚书以为老孟是想借他的官位,去压武当派低头,这种事当然要躲,做出一幅为难的样子道:“这个,武当派的太常卿圣眷正隆,气焰确实嚣张,让你义兄还是避一避罢!”
老孟心说你老家伙也太滑溜了,忙道:“武当的事我们认了,他日江湖上见,只是我大哥伤势沉重,需要将养!本来留在尚书府最好,但府中人多嘴杂,泄漏出去的话,武当派明的不敢,暗里难为舅公……”
何尚书出了一身冷汗,不待他说完便抢道:“城北明德街上有座宅院,是何府的产业,还有几个奴仆在那里看管,你带你大哥去那里养伤罢!”
大捕头答谢道:“那就多谢舅公了,哈哈,有这空宅最好不过!”扶着张帆二话不说,一阵风般撞开门就走了!”
这座宅院是老尚书妻子在世时养外室用的,等老婆一死,便把小妾都接进了家门,这座宅子便空下来了,只留几个仆人看守,每日洒扫清理。孟义山带着张帆进去,便做起了主人,他想结纳张帆,又有很多问题想问。便以尚书佷孙的身份喝令几个仆人清理出房间,整治酒食菜肴。
张帆外伤失血,很是疲惫,大捕头叫人帮他换过了药,包扎好伤口,张帆知道目前只能安心养伤,别的他无力去管,便放心睡倒。
忙到此时天光大亮,孟义山索性也不睡了,直接到了衙门。
李知府一早升堂,见平时起得甚晚的孟义山难得站在班下,一脸倦容,腰都站不直了,知道他分明是熬了一夜,便关切问道:“义山,怎么没睡么?”
大捕头腰间刀伤还未收口,忍痛强装出一幅精神奕奕的样子,口中回道:“那帮白莲贼们不知何时再来闹事,洛阳城里也不大太平,咱们的捕快又不多,我昨晚亲自去城中各处走了走,巡视一下,便没睡觉!”
这般谎话一编,李大人听了感怀,叮嘱道:“义山,忠于职守甚好,但也别累坏了身体!你快下去歇息罢!”
孟义山回拒道:“等下退堂,我去押签房聚齐大伙,把公事吩咐下去,便去睡觉!”
这下李大人更当他是一心为朝廷办事的好官差,等退了堂,孟义山带着捕快们来到押签房,便下了命令:“大伙知道,我舅公老尚书年纪大了,身体不大好,我这佷孙也得进进孝心,你们一会下去,便奔城中各家药铺,给我买来上好老山参,我好拿去送他老人家进补!”
孟义山下了命令,这伙捕快是买还是抢他可不管了,径自回了尚书府,见邙山双鬼还没回来,料是留在叶家庄养伤,心想晚上去看看,便自去睡了。
到晚上一醒,孟义山下床就见门边上堆满了三个大麻袋,府中小斯说是差人们送来的,说请总捕验收!
打开一看,只见袋中密密麻麻的,晒干的山参,浸糖的红参,还有几株却是高丽参,把老孟看的都愣了。心说:“他奶奶的,有权势就是好用,老子官再当大些,那就要什么有什么了!”
挑出些干瘪不足的,吩咐小斯道:“拿去给我舅公,让他进补罢!”要人背了马匹,提了三个麻袋出来,便纵马向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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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闺中夜客绣楼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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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义山到了明德街的宅院,张帆已然醒了,见他提了三个麻袋进来也不由一怔。
待孟义山将人参都倒出来,说张大哥伤后虚损,这些便留与你进补!”张大首领更是吃惊,暗想如此多的人参须要花费巨金采购,此人如此手笔,倒是真有豪气。
张帆语气有些缓和的对孟义山道:“孟兄,太破费了!”
孟义山得意笑道:“这些不算什么,治好张大哥的伤才是要紧。”
仆役送上了饭菜,张帆伤重难起,只得趴卧在床头将晚饭吃了,心中很是感伤,自己落倒这份田地。
等张帆吃过了饭,室中无人,孟义山这才问道:“张大哥,你在胶州称雄,怎么会去给田锡押船?”
张帆到不忌讳,直言回道:“那船上明是运盐,中间两艘却是山东镇守太监黄济贡与京中曹吉祥的礼物!都是金玉珠宝,巡检史田锡是曹太监的亲信,要交由他转运!”
孟义山心骂:“叶千寻这贼坯,这么肥的买卖他也瞒着,偏说是盐,他不做强盗可真委屈了本事!”
张帆又道:“因礼物贵重,我和那黄济又有些往来,他便请我埙uㄨB送!”
这请海盗押船的黄济,孟义山不去管他,却惦记上了那些贡礼,心说“等下去叶家看看,这死胖子瞒的怕不是老子一个!”
张帆面布杀机,对着孟义山道:“你帮我找出劫船的那伙人来,货丢了不怕,我张某的名号却是砸不得!”
孟义山自是点头应允,张帆的威势遍布山东绿林,如此的强助自要结交,就等着他养好了伤,好找叶家的晦气。
张帆自昨夜便有件事没想明白,与孟义山熟捻了些,正好寻问,道:“卢家的九渊公昨夜也在船上,后来却听闻他的死讯,白莲教只有四天王那种高手能与他匹敌,却也杀他不得,倒是怎么回事?”
孟义山摇头也说不知,却在心里想:“这叶胖子好深的算计,把卢家也扯进去了?”
孟义山安抚好了张帆,待到天色黑得透了,便进了戒备森严的叶家庄,直接找了钱帐房,说要见叶庄主。
钱伦领着他进了庄主的寝室,叶千寻轻袍缓带,正在那里赏画,见他来了,满脸堆笑道:“孟兄弟可算来了,我正要去请!”
孟义山寻了椅子坐下,直接开口道:“盐货都藏好了?”
叶千寻语气得意,说道:“都入了库房,万无一失!”钱伦也在一旁附和。
大捕头语态急切,笑道:“那就等着田锡一倒,换我老孟做镇巡检司了!”
三人都是大笑,孟义山又关心道:“昨晚阿丑伤得可重?”
叶千寻暗说这小子官迷加色鬼,倒是好对付,语气沉重的回道:“丑鬼姑娘倒还好,子鬼和过老哥却是受了重伤!”
孟义山起身道:“我去探看一下,唉!昨天大伙齐战张帆,却还是要那厮跑了!”
叶千寻一听这个就头大,他昨晚虽然抢下了珠宝,却让卢九渊认出是他,又走了滚海龙,可谓晦气透顶,心烦道:“钱先生,你带孟兄弟去看看几位,代我问候一下!”
钱伦领着孟义山去探视伤者,叶千寻待在那里思考善后,却不知孟总捕在摸他的底。
丑鬼的伤势不重,调息了一晚便好,子鬼可就遭了,张帆怒发一击,打折他四根肋骨,一直昏昧在床。偶有清醒,也是呕血不止。
孟义山进了子鬼的房间,见丑鬼也在,笑呵呵的道:“阿丑,你没事便好,可急死我了!”
丑鬼双眼泛红,面色担忧的望着昏迷不醒的师兄,没把孟义山当回事!
老孟在床边一坐,见子鬼脸色腊黄,本就血色甚少的脸上更加没了生气,宛如活鬼一般。
又见床前地上的大片血点,知道是吐的,心中高兴这人活不长了,正好少了个对头,对钱伦说道:“伤得真重,怕是不行了!”
钱帐房点点头,他已经叫人去购置寿材,准备子鬼的后事了。
丑鬼本就伤心,一听这话更是悲痛,两行泪水终于流了出来,她姿容清丽,这一哭更是如梨花带雨,娇艳淒绝,看得孟义山这家伙竟起了股怜惜之意,一时冲口说道:“哭什么,他也未必就死!”
这话只是安慰,丑鬼却止住了泪水,紧抓着老孟的衣襟问道:“你说什么,还有救么?”
孟义山心说“有救个屁!”但见丑鬼伤心悲切,随口安慰道:“找个名医!几贴好药下去,未必不会好的!”
钱伦一叹,说道:“庄主派人去请了城中回春堂的名医,也只能暂时止血而已,大夫说如果挺不过今晚,人便完了!本来煨些上好人参入药,能吊住几天性命,城中的参材却全被衙门征用了,听说连药铺的仓底都叫捕快们拿光了!”
孟义山不好接这个话,只能窃笑捕快们尽责,提到名医却想起一事,心说倒没准真能将子鬼救活,但救他没甚好处,伤好后还多个碍事的,委实有些难下决断。
但见到丑鬼几分期盼的目光盯着自己,这个一向草管人命的山贼头子一阵心软,便说了句:“我识得个医术高明的大夫,没准能救了子鬼的性命!”
丑鬼的泪眼一亮,急切的对孟义山道:“那快去请!”
孟义山心中骂了自己一句“他奶奶的!”起身便冲出门去,跑了十余步才传回了句话:“我去找大夫!”
等出庄骑在了马上,孟义山还在后悔,心说:“早就听闻这美人计厉害,老子今天是见识到了!”
能救子鬼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找清儿大小姐诊治。
孟义山硬着头皮挥鞭催马,赶回了府衙。
清儿的绣楼下,孟义山站了有一会,就是没想好说辞,最后无奈之下只好决定先拉她去救人,路上再解释。
这内眷所居的里院,是没有男丁的,孟义山偷着进来,自是不能直走楼门,便寻了后侧窗户,拔身一旋,连转两下,便窜上了窗口,正是淫贼的功夫“蝶飞七旋”!
使力撞开了窗户,刚翻了进去,骤起的冷风伴着响声,已把清儿惊醒。
坐起了半身,李清儿怒叱孟义山道:“是你,早知你不是好人,却没想到坏成这样,竟偷入我的睡房……”那采花二字是怎么也说不出来!
孟义山方待分辩,却被清儿的仪态诱惑得愣了,两条雪藕似的玉臂枕在身前,只着了件湖绿色的小衣,挺凸的双峰裂衣欲出,鬓乱钗横的风情实是诱惑煞人!
大捕头有些心火上腾,喉结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李清儿见老孟的贼眼死盯着自己身上不放,低首看了一眼,啊的一声低呼,便将身侧的枕头朝他扔了过去,怒喝道:“滚出去!”
清儿这声大了些,楼下立时有人问道:“小姐怎么了!”是个丫鬟的声音!”
清儿知道要是让人撞见孟义山在这里,即使没做什么,也清白全毁了,故做镇静的对楼下说道:“我没事!有些梦呓,你快睡吧!”
楼下的丫鬟哦了一声,便没动静了,孟义山醒起是来找她医伤的,不是饱眼福的时候,忙凑过去低声道:“别误会,我是找你救人的!”
清儿秀眉轻蹙,明显受不了孟义山离自己如此近的距离,提掌戒备道:“站开些说!”
老孟见清儿脸色不善,忙后退了一步,说道:“我一个朋友受了重伤,那帮狗屁大夫都是废物,我便想求你去医治。”接着把子鬼的伤势迅速讲了一遍。
见孟义山说的都是严重内伤的症候,神态又急切,李清儿才知道确有其事,冤枉了这个家伙,但被白占了便宜,心中却是不甘!
恨恨的望着孟义山,说道:“你快出去,我换了衣服,去取药箱!”
李清儿提了药箱出来,与孟义山翻墙出了府门,却见马只有一匹,她当然不能和孟义山共骑,冷脸问道:“伤者在那里!”
孟义山刚答了句:“城西叶家庄!”李清儿便一纵上马,挥鞭西去,大捕头只好跟在后面,练上了轻功!
一路飞纵,等老孟用他那半生不熟的轻功赶到城西,天都过了二更了,孟捕头喘着粗气进庄,心中只是想:“老子叫鬼迷了心了,本来是探查那批宝货的,现在救起子鬼来了,他妈的,又熬一夜,等天亮李大人见了老子,估计又得夸尽忠职守!”
进了子鬼的屋中一瞧,子鬼躺在塌上,呼吸平缓,李清儿坐在案前写着药方,丑鬼紧促的眉头也展开了,分明是伤势有了好转。
孟义山上前探问道:“子鬼兄弟的伤势怎样了?”
李清儿白了他一眼,还在记恨这家伙闯他闺房的事。
丑鬼却因孟义山不辞辛苦,请来清儿救了师兄性命,对他甚是感激,柔声说道:“清儿妹子下了贴药,伤势稳定多了,多谢孟大哥!”话语甚是真挚。
孟义山脸上刀疤一红,这辈子也没被漂亮女子正眼看过,听了丑鬼道谢的话还真有些不习惯,哈哈笑道:“应该的,应该的,再跑十次我也愿意!”回忆起绣楼中的香艳情景,眼楮却瞟到李清儿身上去了。
想起来叶家的目的,孟义山问道:“过老哥在那里?”这过五湖也够可怜的,他大捕头转了大半个晚上,才想到问起。
丑鬼轻叹道:“过前辈的手骨只接上两根,还有一根却是碎了,内腑也被踢得移位,也是重伤在床。”
孟义山忙对李清儿道:“清儿,你给过老哥也诊治一下吧!”
李清儿虽然疲劳,但医治伤患却是有求必应,留下丑鬼看护,两人便去看视过五湖。
李清儿见过五湖仰卧床上,白发乱洒在枕边,这把年纪,还与人争强斗狠,不免叹息了一声,一探他的脉搏,虽然散乱,但跳动有力,皱了皱眉,又探了一次,结果还是一样,知道这分明是硬运内功逼出的脉像,一般大夫虽然能骗过,却瞒不了清儿这样医武兼修的高手,诧异的描了一眼这老头子,清儿在孟义山手上画道:“伤不重,装假!”
孟义山笑了下,却是地道的狞笑,打眼色要清儿出去,由他来处理,李清儿虽然好奇,但也知道有她在此,过五湖定是继续装做伤重不醒,孟义山也不会说实话,便走出去看子鬼去了!
孟义山见清儿走了也不客气,一拳打在过五湖的心口,老水贼连声大咳,翻身坐了起来。
孟义山脸上冷笑,消遣他道:“老子医术不差,连伤重不醒的过不得都给救醒了!”
过五湖神色尴尬,张帆的攻击虽重,但他仗着数十载苦修,能化掉了一半,等吐出淤血后已然大好,等得修养一昼夜,精神更是健旺,只是想愚弄叶千寻,索性装做伤重不支!
孟义山直接问道:“没人了,你别装了,那几船盐里有鬼罢?”
过五湖将伤残的右手颤巍巍的举起,双眼凝视那被踢碎的手指,两道白眉几乎掩到了一起,目光凶残狠厉,低声说道:“中间两艘有问题!等查明白,我拆了叶家庄!”过五湖心存贪念,本不想讲出船中杂有别的货物,但见孟义山问起,以为他也得了线索,只得说与他听。
孟捕头不能说那船上藏着金玉珠宝!只好让老水贼自己打探了,口中故作惊奇:“过老哥,这叶胖子看来存了邪心,想独吞!”
过五湖点头不语,沉吟了下方道:“咱们得找个知情的人,把那两船货问出来!”
孟义山脱口便道:“钱伦!”
过五湖阴森笑道:“刚劫了盐船,先缓他两天,再找机会下手!要钱伦吐口!”
两人一致看中武不能挥刀,文不能中举的钱大帐房,钱伦此时好梦正酣,那里想到有人把他盯上了。
两人在屋中密商了一阵,孟义山便出了过五湖的房间,老水贼又躺在床上装做重伤!
清儿又给子鬼诊断了一遍,下了贴化血降淤的药,孟义山又要清儿给过五湖也开一贴,早晚服用!
李清儿知道这两人暗怀鬼祟,吃药只是掩饰,那还客气,便把些治跌打骨伤的药材列在单上,要过五湖外敷,这内服的却是只开了一味,黄莲熬水,早晚三回。
清儿着急回府,与孟义山一同出了叶家,到了门外立时变脸相向,质问孟总捕道:“孟义山,你说罢,这是怎么回事?”
孟义山踌躇一下,说道:“我新近结识了叶家,这家庄主的弟弟是御史,他和巡检司的田锡有仇,便想弹劾了他,把这位置换我老孟做做,那田混蛋得了消息,便派了高手来刺杀,双方开战,叶庄主的几个朋友便受了伤!”如此颠倒黑白的说辞,老孟念来顺嘴已极,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说完怕李清儿不信,解开衣襟将腰上那道新伤了露了出来,李清儿只瞧了一眼,便面露红晕的跑了,心中隐约也有些担心这家伙,幸亏他伤得不重!
天色隐约亮了,清儿跃墙进了府衙,孟总捕这两日睡眠不足,眼圈也有些乌青了,等李知府升堂视事,见孟义山又站在前列,再看他那幅样子,这回李大人没夸,叹息道:“义山,放你两天假罢,以后可别黑白不分的办案了!”
孟义山得了两天假期,古捕头可就忙得坏了,被老孟怂恿李知府派了盯人苦差,选了个差人跟着,住进了云鹏镖局所在的祥云客栈。
陆云鹏包下了一进院子,古振声便选了隔邻的房间,与那差人倒换着看视云鹏镖局的动态。
陆云鹏甚少出来走动,古振声盯了七八日也只见过他两回,五旬年纪,鼻直口方,相貌端正有威,年轻时必然是个俊朗人物。
所谓走动也就是在客栈中逛逛,和掌柜的闲谈,就是和店中的伙计,他也能说上两句,但就是不出门。
这些天连下来,把古振声盯得心焦不已,差人都换过三个了,就是没人替他,问了几回,说是没有高手可用,就古捕头了得!现在连古振声都期盼陆云鹏快些做出不法之事,或抓或赶,总好过自己每日在这闷坐盯梢。
天可怜见,这日机会来了,一到中午,初冬的太阳暖暖的照进屋内,古振声坐在窗口,正无聊的观望,却见陆局主一身天青的锦衣,手拿着封信扎走了出来,后面跟了两个镖师,待到院门口,陆云鹏回头嘱咐了两句,那两人便转了回去。
陆局主这回直奔客栈的大门,走到中途,回首对着古振声的窗口一笑,便缓步出去了。
古振声心中一凛,心说难道被他识破了?却不知陆云鹏这等超级高手,有人在近处窥视便如芒刺在背立时便有感应,更别提古振声盯了他七八天,平时吃饭入厕,气息上便能感觉出这年轻人武功不凡,还当是洛阳帮会的人物,便没怎么在意。
古振声决定硬着头皮跟踪,又怕陆云鹏只是出去闲逛,便叮嘱与他同室的差人老赵,待在屋里别动,等他探明白了再回报衙门。
古振声前面一走,老赵就溜了出去,一路小跑的奔向尚书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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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赌玩双陆斗锦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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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义山这两日休假,却也闲不住,调派捕快赶往各处商街店铺,在那里专盯叶家的买卖商铺,一有异常便要回报,想找出那两船货的蛛丝马迹。
孟总捕在外探察,过五湖却是在内搜寻,他让人一日三遍黄莲水灌下,黄莲本是败火,老水贼的火气却越灌越足,被苦涩的黄莲激出了一肚子的气。却得强忍着不动,一到晚上夜深人静,才自床头跃起,把被褥堆成人形,从窗户窜出去察看。
等到孟义山晚上去叶家探伤,这两人便互相交换讯息,可谓配合的巧妙之极。
这日白天,老孟正在府中闲得无聊,却见老赵一路狂奔,向自己屋中来了。
孟总捕惊讶道:“你不是跟古振声去了,怎么跑回来了!”
老赵一幅立了大功的模样,对孟义山笑道:“总捕,我从一早蹲守到现在,发现那陆云鹏出门了,古捕头便跟了上去,我老赵不想抢功,却知道这么要紧的事,一定要报给您知道!”
老赵还要夸夸其谈的褒扬自己一阵,却被孟义山止住了,大捕头厉声喝令他回客栈看守,等老赵悻悻的走了,孟义山心道“陆云鹏就就交给古小子费心罢,老子是不管了!”闲来无事便想出去游玩一阵,也想探探卢家的情况,便叫人去请有日子不见的卢日升。
卢少爷被老爹刚放出来没多久,静极思动,一听孟义山找他出去,马上便应了,换上衣装便到了尚书府。
见了面孟义山就道:“小卢,却是好久不见你,那日花月楼事后,咱们还没聚过,出去乐一乐去!”
卢日升欣然同意,大笑道:“那咱们去赌,玩个痛快!”
古振声缀在陆云鹏后面,小心翼翼的跟着,一路穿街过巷,吊了小半个时辰,才见他在一处酒楼前停下,举步走了进去。
古振声等待一会,也随着缓步入内,拿眼一扫,便把楼中的情况看个明白,卢云鹏不会呆在一楼,定是选了二楼雅间,古振声这回却没有跟上去,在楼下找了个偏僻位置,要了碗面,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眼楮却不住瞟着楼道口。
不到一刻,陆云鹏就从楼上下来了,面色凝重,出门便向客栈的方向走了回去。
古振声不知陆云鹏在上面做了什么,这么快就出来,一想跟他回去更是气闷,那边又有老赵,在这坐坐,没准还能等到些可疑的人,又待盏茶功夫,楼上果真下来一人,古振声随便拿眼一瞟,顿时亡魂大冒,赶紧埋头喝了大口面汤,掩饰自己的不安。
那人打扮古怪,这酒楼不比外间,十分温暖,他却带了顶皮风帽,低眉敛目的向外走。
等那人走出好远,古振声才抬起了头,心中惊疑“这两人怎么在一家酒楼,定然不是巧遇!”付帐出了楼门,古振声也不跟踪陆云鹏了,直接转向衙门,刚才他看到的那人,竟然是王河!
龙门坊可称洛阳最大的赌档,装点得有如王公侯府,与花月楼只隔了一条街,又取了鱼跃龙门的好采头,每日赌客云集,都是些达官贵人,豪门公子,这伙人也不大计较输赢,求的只是千金一博的刺激。
眼下孟义山与卢日升便步入这所消金窟里,押宝,掷骰,打双陆,天九骨牌,看着各种光怪陆离的赌具,出身太行的孟总捕有些眼花,但满上就适应过来,笑着对卢日升道:“你领路,我下注!”
卢日升神情振奋,笑道:“看看再说!”
这些赌具孟义山大多不会,卢日升却是熟手,带着老孟这土豹子来到双陆台前,对孟义山道:“孟大哥,这玩艺顶有意思,咱们来两盘!”
孟义山一见双陆却是一道棋盘,画了十二道对等竖线,黑子白子布了一片,上面放了两个骰子,当即摇头道:“奶奶的,头晕!”
卢日升却是兴高采烈的与人对赌起来,这双陆不比下棋,较量双方棋艺,完全是考教掷骰子的水平,扔出几点便走几格,只要全部的棋子推进到对面终点便算胜了!卢大少耍这个比他使剑还顺手,手法麻利,扔点奇准,片刻便胜了两盘。
孟义山跟着下注,小赢了二百两,对卢日升笑道:“手法不错,呵呵,和谁学的!”
卢日升眉开眼笑,耍着竹筹回道:“我大伯,他的手法那才算高明!”
孟义山又追了五百两的注,笑道:“看来你大伯更是把好手,怎没把他找来,咱们三人下注,赢得这帮小子个个脱裤子!”
卢日升惋惜道:“大伯父难得在家,前日回来,带回一位华山派的解先生,他们闭门论剑,两日不出房门一步,可惜不让我去听,说什么怕我心思浮动,坏了根基!”上乘剑道是剑手的毕生追求,卢大少近在咫尺,却听不到传授,自是难受!
孟义山心中一动,便问卢日升:“那姓解的可是一身青衣,额前有块圆疤?”
卢日升惊诧道:“不错,就是他!你见过?”
孟义山点头道:“我同他吃过一次酒,不大熟识!”
卢日升也没深问,孟总捕猜想那卢家大伯必然是张帆所说的九渊公了,那日船上定是解缙敌住了他,两人怎会凑到一起?就是想破脑袋他也不明白!
随手玩了几把,这些赌具激不起孟义山的兴致,听说二楼赌活物,便拉着卢日升兴冲冲的上去了。
二楼全是蟋蟀,斗鸡一类的玩艺,孟义山到是看得过瘾,这二楼盘口极大,不设庄家,多是些官宦巨富在对赌。
正想挤到斗鸡的台前,却见那里站着一人甚是眼熟,上前一看,孟义山暗骂:“晦气!”那人正是朱蟠,孟总捕肚量甚大,上前招呼情敌道:“朱柿子,有日没见啊!”
朱蟠一看是他,以为孟义山咬字不清,斯文的回了一礼,道:“原来是孟捕头!”
卢日升跟着挤了过来,见场中放着两只鸡笼,左首笼中是只黄鸡,生得瘦小,翅旁长着些白羽!
右边的黑鸡却威武多了,体积比那黄鸡大了一半,红冠如血,黑色的嘴啄闪光发亮。
两边各坐了一人,显是对赌的双方。
左边是个二十余岁的青年,鹰眼薄唇,面色青白,服饰华贵,身后侍立着两名姿色可人的美貌使女。如此气派,本就引人注目,更惊人的是,那青年手拿着一把翠绿玉斗,斗中称满了鸽卵一般大小的明珠,放着璀璨的光华。
那青年随手便把珍珠连同玉斗押在了案上,对着另一侧的对手笑道:“该您了!”
对面是个中年男子,本该是国字的脸庞胖得发圆,有些塌鼻,一双眼神却是深邃锐利,倚坐在那里便有股凌人气势,见那青年下注,他却什么也没押,挥挥手道:“开场罢!”
青年点点头,正待叫人放鸡,却听有人嚷嚷:“他妈的,不下注也能开赌!”
孟大捕头看着不妥,就喊了出来,场中人人瞪他,那中年人笑笑,对孟义山道:“这位也来参一局罢!”孟义山看看两只鸡,点了点头,转首问身旁的朱蟠:“你下注没?押的那个?”
朱蟠谦逊道:“我不在行,但那只黑的‘铁嘴鹰’看来厉害,我就下它了!”
孟义山开口道:“好,你押黑的,我押黄的!”他也不管输赢,存心和朱蟠别苗头,便押了那只瘦小的芦花黄!”
卢日升在旁忙道:“这黄鸡押不得!你看它体态瘦小,双眼无力,那只黑鸡神完气足,就如高手比斗,力健者强,功深者胜!快改押黑的!”
孟义山一时冲口说出押黄的,待看那“芦花黄”瘦瘦巴巴的,炖鸡都嫌肉少的样子,确实有些说不过去!”但他死要面子,不肯改口,嘴硬道:“你懂什么,这黄鸡深藏不露,嘿嘿,实是比黑鸡还要高上一筹的高手!”
台面上标明最低下注五千两,孟义山没带这么多银子,“碰”他二话不说便把破军宝刀扔在了案上,大声道:“押这个!”
卢日升见他押了宝刀,不免替他担心。却不知道这家伙赌品不好,孟义山早就盘算好了,赢了自然大赚一笔,输了一说这是伊王送的宝刀,也没人敢要,左右他老孟都不亏本。
那塌鼻锐眼的男子和那青年见到他押上宝刀都是神色一动,那男子更是上下打量了孟义山一会。
等两个下人将两只鸡自笼中提出,便取了银针刺在爪上,验明没有涂上毒药,以示公允!
下人们搂住两只鸡的翅膀,将两只已经咕咕直叫的斗鸡撒入的场中。那只黄鸡放到场中便换了一个样子,本来蓬乱的羽毛全竖立起来,翅膀不住展拍,眼角已微见血丝,分明是一幅好斗嗜血的神态,立便与那黑鸡扑斗在一起,毫不见弱。
老孟不禁高声叫好,大喊这“芦花黄”果然要得,自己眼光奇准,慧眼识鸡。
其实洛阳地近开封,两地斗鸡之风盛行,已有千载历史,能带上场的都是凶悍好斗的种类,可说凡是斗鸡必无弱者。
双鸡相搏,羽毛扑腾的满天都是,一会便互有抓伤,那“铁嘴鹰”毕竟体格健壮,天上掉落的始终是黄羽多黑羽少,将那芦花黄多啄出了几道伤口。
孟义山心中着急,却不知那芦花黄正面抵敌不住,却有奇门招数施展,翅膀一缩,快如黄鼬般的窜过了铁嘴的腹下,绕到后面狠啄了它一下。
等铁嘴一转身子,那芦花黄又估计重施,一式“钻裆式”反复施用,倒把那铁嘴耍得团团转,吃尽了苦头。
孟义山心中乐开了花,却不好开口赞扬这没品的钻裆功夫。
同一个伎俩用多了便失去效用,那只铁嘴渐渐摸到了规律,只要芦花黄往他下腹一去,便立时扑起翅膀窜起,一落地就迅猛快击,连啄带抓,芦花黄被他啄得伤痕累累,翅上胸上全是血口,露出通红的血肉。
大捕头面色越来越沉,待见到那芦花黄哀然倒地,孟总捕面子输尽之时,那黑鸡还狠啄不舍,立时惹恼了孟义山,“刷!”闪电般拔出案上的破军刀,将那铁嘴斩成了两半,鲜血脏腑流了满案。
众人对斗鸡的结果都是目瞪口呆,那芦花黄没死,只是力尽倒地,本该胜利的铁嘴却让孟义山一刀杀了,这场赌局竟然没有胜负。
二楼人虽不多,却也有二十余个,有一多半是押了铁嘴得胜的,眼看到手的彩头没了,都觉得晦气,便将孟总捕围在了中间,纷纷喝骂!
那只铁嘴的主人也说话了,塌鼻汉子看着孟义山冷笑道:“阁下赌品不大好,可惜了我上好的斗鸡!”
孟义山身高背魁,站在这帮赌客中间好比虎入羊群,他将破军刀掂在手里,哈哈笑道:“赌品,老子人品也不好,惹恼了我,杀人如杀鸡!”
那鹰目薄唇的青年自椅子上站起,指着孟义山对身后侍立的几名从人道:“把这厮打死扔到街上,也让些不掌眼的知道博戏的规矩!”语气中浑然不把人命当回事!
一旁的朱蟠忙道:“快别乱来!”但那几人应声而出,朱蟠的话没人理会。
围聚在一旁的赌客全都散了,给这伙人让出路来,躲到远处看热闹!
这伙随从足有六七个人,抢先上来的两个,一个使拳,一个拔刀,双双像老孟攻了过去,认位全是要害!
孟义山破军刀带鞘一挥,荡开了那把刀,左手与那使拳的对了一记,将他震退了两步,出口骂道:“小王八蛋!就会放狗咬你爷爷,有胆自己下来。”轮刀就奔那青年冲去,随从们哪能让他伤了主人,立时把老孟围起来群殴。
卢日升被老爹关了月余,也磨不去热血好斗的秉性,这等热闹那少得了他,抡起拳头便冲了进去,大打出手!
这些随从功夫扎实,出手稳狠并重,不似寻常的护院武师,六七个齐上,孟义山与卢日升也脱不得身。
那塌鼻汉饶有兴致的瞧着双方打斗,不住大笑道:“有点看头,好!”
这时有些赌客见双方打得激烈,怕被波及,便要绕道下楼,那青年见状对塌鼻汉子道:“高叔,真对不住,搅了您的生意!小佷改日设宴赔罪!”
那塌鼻汉子笑骂:“少来这套,你让人闹了场,再给我陪不是,绝不能轻饶!”说完一跃上了桌子,呼喝道:“都不要走,下注,下注!”
赌徒们经他提醒,一看孟义山和卢日升武功厉害,以多打少不露败像,那边的功夫也不差,人又多,正是个好赌局。
塌鼻汉子催促道:“开三盘,押那两人败,或全胜,还有个是一人独赢,要下便快,两柱香后,概不接注。”
那帮赌徒一听,立时将安全抛在一边,还凑上前去围观,惟恐押错了对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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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龙门坊主威远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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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义山在那里抡刀大战,见众人纷纷下注,边打边喊:“小卢,我信的过你,押你五千两怎样?”
卢日升一拳打在身前敌手腹上,扬声喝道:“孟兄的武功我是信不过的,我出五千押自己!”
孟义山哈哈一笑,却忽然转了向,对着那塌鼻汉子冲了过去,左拳右刀,齐往他身上招呼,口中骂道:“想押老子来赌钱?奶奶的,你也来参一注罢!”那塌鼻汉子久未找到刺激的娱乐,正闷的难受,没料到赌中生变,孟义山跳出战团来打他,仓促挡了两掌后,兴致大发,拳出如暴雨,与老孟打在一起。
那些随从见孟义山闪出圈外,便跟上来追杀,却不料那塌鼻汉子打发了性,不分敌我,只要站到他旁边的,稍有不慎就挨了几下拳脚,力道又重又猛,挨上一下半天也爬不起来。
卢日升操起一把椅子在人群里连抡带打,踫伤敌手不说,连不少赌客都被他砸倒在地,哀叫连连。
这一闹起来,整个二楼桌塌椅倒,家什摆设乱了一地,连蟋蟀盆都让人砸了。一时间人声鼎沸,瓷碎木裂之音不绝于耳!
如此大的骚动,一楼立刻有人跑出去向衙门报信!
此时府衙内古振声正向李大人禀报:“陆云鹏与王河有勾结!”
李崇义惊问他详情,古振声不敢讲实话,只道:“那两人在酒楼会面,后来王河下来,我就跟在他后面,没想到被他察觉,混入人群中溜了!”
古振声要是直说他自知不是王河的对手,没胆量去跟踪,李大人非治他的罪不可。
李知府听了,拍案怒道:“又是这个阉人!刘家血案,便着落在他的身上,还敢公然露面!”
陆云鹏既然会过王河,难保做出什么举动,李知府便增派了两名捕快给古振声,让他赶快回去,继续盯紧云鹏镖局的院落。
古捕头心中叫苦,不知这个苦差何日才是了局,百般劳累不说,孟义山那混蛋却悠闲的放假,不禁暗骂老天不公,跟李知府告了退,愁眉苦脸的下去了。李知府方要处理公事,又有差人进来报:“龙门赌坊内有多人打斗,喧闹之声隔远可闻!”
这类聚赌斗殴的事,知府大人不大爱管,挥手遣道:“去找几名捕快,把赌坊老板和闹事双方一起押来,下到牢中关两天,我再审问!”
等大批的捕快赶到龙门坊的时候,楼中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一片狼藉的现场,和几滩血迹,也不知是人血还是鸡血。
隔此不远的一处院子里,闹事的几人全聚在一处。
孟义山坐在地上,脸颊乌青了一块,眉梢也破了,正在和卢日升吹嘘:“嘿嘿,我掌中夹刀,双手互用,这帮小子那是敌手!”
那塌鼻汉子脸肿鼻青,坐在一旁叱道:“没我帮忙,凭你那不成气候的武功,那是这些郡卫的敌手!”
又对卢日升笑道:“你这卢家的小子却是不错,长河剑能化做板凳使,就是认位不准了些!”
三人想起方才的举动,都是一阵大笑,孟义山问那塌鼻汉子:“你说郡卫?那个小王八蛋是什么来头?”那塌鼻汉笑得甚是快意,道:“是永宁郡王朱驹,你适才那拳打得不好,鼻子若是塌了,岂不是抢了我的招牌!”
原来方才在赌坊中打到后来,孟义山借着混乱,抓住那鹰眼薄唇的青年,劈面便是一拳,打得鼻口流血,又狠踢了两脚,后来是避在一旁的朱蟠把人抢过,跳窗走了,才没被老孟打死。
待听到远处来了捕快,这伙随从便一哄散了,孟义山不想让下属们瞧见这颊青眼肿的样子,那塌鼻汉也发觉自己大失身份,两人拉着卢日升一同从楼里跳出,跑到这处院子暂避。
孟义山心说自己和这朱驹仇是结定了,想起先前那塌鼻汉子的势派,疑问道:“方才见那小王八蛋叫你叔叔?”
塌鼻汉子大笑道:“我姓高名昌泰,不是朱家的老王八蛋!”语气中对朱氏王族毫无敬意。
卢日升一听这个名字,立时拘谨起来,恭敬施了一礼道:“小子见过威远侯爷,请恕方才放肆!”
高昌泰面色不乐,沉声道:“你别当我是威远侯,惹我心烦,叫声高大哥便好!”
高侯爷方才纵意而为,却被卢日升的话提醒了身份,心中甚是懊恼,大叹了一口气,对两人道:“有三十年没这么爽快的打架了,真痛快!”
见两人疑惑的看他,高昌泰笑笑,感叹道:“那时日子不好过,我却很有几个知己,现在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整日听人叫侯爷,真想跑到山里去,当个猴子爷爷,到还快活!”
三人一阵沉默,孟义山先开口笑道:“看你这般可怜,那我老孟吃亏一下,便认你做大哥,好方便去侯府讨酒喝!”
高昌泰面容一动,旋即大笑道:“好啊!你这赌品人品都不大好的兄弟,到是难找!”
三人一番笑语,高昌泰才想起来那边还有个被砸烂的龙门坊要处理,便起身对两人道:“赌坊的客人都被咱们打跑了,估计几天也回不来,可搞惨了我的生意。”
孟义山和卢日升对望着干笑,高昌泰道:“我回去清理一下,改天再和你两个算帐!”
三人一同行至门口,高昌泰对孟义山道:“我听朱瞻隆提过,他很赏识你,有心重用!”
孟义山摇头不信:“我把他儿子一顿暴打,什么重用也都没了,不找我的麻烦就不错!”
高昌泰一声冷笑,道:“伊王瞻隆岂是袒护子女的村夫,此人心胸,你日后便知!”话罢别了两人,回去清理龙门坊那乱的可以的现场去了!
孟义山摸了摸伊王所赠的破军宝刀,扭头对卢日升道:“咱们这便散伙罢!小卢你一身拳伤脚印,回去莫要又被老爹关上个把月!”
卢日升一阵苦笑,也有些害怕这个,暗骂:“要不是跟你这混蛋出来,那能惹上此事!”
孟义山笑道:“明日我去卢家看你,嘿嘿,顺便向你大伯讨教一下赌技!”
孟义山别了卢日升,心悬那两船宝货,暗想过五湖装了两日病,不知查探到什么没有,到要去看看。
这去叶家庄的路都快被老孟跑熟了,城外人迹稀少,他用轻功一路疾行,眼看离叶家还有五里,却突然停住了,前方道上立着一人,挡了去路!
此时天近黄昏,借着落日余辉,照见那人白面长须,缺了一只左耳,让孟义山觉得好生面熟,正待盘问。那人先开了口,道:“刀疤老六,你让我好找啊!”语气怨毒,一付有深仇大恨的样子!
孟义山终于想起此人,哈哈笑道:“我当是那个,原来是李大镖师,嘿嘿,你不去昆仑山找劫镖的刀疤六,找我做什么?”
当初强如云敖,都被李定的青木掌震得轻伤,孟义山自知不是对手,暗中把功力提聚全身,准备用“飞鸟划”加“蝶飞七旋”快速逃命!
李定开口道:“你把镖银藏放在何处,快讲了罢,还能给你个全尸!”
孟义山好奇问道:“你是怎么找上我的,老子想不明白?”他答非所问,存心想拖时间,等天黑透了好逃跑。
李定有些得意,道:“我们吃镖行饭的,最须要就是谨慎小心,一住进祥云客栈,就让人盯上了,自是要查明是那方的势力!”李定早就看出孟义山想跑,却故意配合他说话,“今日午时我们局主出去会客,顺便引走了你们派来的那个高手,剩下那个,自然是一抓即获,问什么说什么!”
孟义山一边咬牙咒骂:“老赵这狗娘养的!”一边焦急的看着天色。
李定神情嘲讽的对他笑笑,眼神却看着孟义山的身后,表现的甚是古怪。
孟义山偏头一瞧,身后三尺外站着一人,神容俊朗,脸上显着笑意,正在上下打量着他。
孟义山暗道:“完了,这个定是陆云鹏!”就像被人在从头泼了一身冷水,孟总捕完全打消了逃跑的念头,转过身来正视着那人。
那人望着孟义山开口道:“陆某怎样也想不到劫镖的会是孟捕头!难怪一直查不到线索!”
孟义山索性死猪不怕开水烫,冷笑道:“嘿嘿,找到我也没用,银子早运回苗疆了,要杀便快!”
陆云鹏一叹,道:“我不是来杀你的,云侗主的盘王刀独步天下,我不想得罪这种敌人!我们做个交易罢!”
孟义山被他搞胡涂了,问道:“什么交易?”
陆云鹏以目示意李定,让他回避,李定虽然不愿意,但是素来敬服陆云鹏,便奔出二十余丈外停下,在那里暂避。
陆云鹏对孟义山道:“劫镖的事一笔勾销,镖银我都可以不要,但你要帮我做到一事!”
孟总捕知道这事情定然棘手,但别无办法,性命捏在人家手上,第一次感到武功不如人是如此痛苦,怒声说道:“你说吧,做什么?”
陆云鹏对他笑道:“很简单,你带我去探监,我要找死牢内的张伯端问件事!”
上回花蝶儿抢攻府牢,孟义山差点丢了命,这回陆云鹏去要找张伯端?大捕头实在不解,便对陆云鹏道:“这个最好办,什么时候去?”
陆云鹏看看天色,道:“现在正是时候,走吧!”
对远处的李定打了个招呼,一把拉住孟义山就向城内飞纵。
探监在孟总捕来说是小事一桩,轻松的领着陆云鹏进了洛阳大牢,孟义山在前头给陆云鹏领路,又一次下到了地下囚室。
张伯端乱发如蓬,倚着墙壁昏睡,被两人的脚步声惊醒,抬眼一看是孟义山带着个男子进来,便又把眼楮闭上了!
孟义山打开了牢门的锁,对陆云鹏道:“这张老头对谁都是这个样子,看你怎么问话?”
陆云鹏看着孟义山,语气沉重说道:“我要问他的事,你若听了便有杀身之祸,你可要想清楚!”
孟义山吓了一跳,道:“你要杀老子灭口!”陆云鹏摇摇头,道:“不是,是锦衣卫!”
孟义山笑道:“你铁枪无敌,我还怕上三分,锦衣卫算是什么东西,这张伯端惹事太多,我可是想知道其中的缘故!”
陆云鹏走到张伯端身前站下,没理会孟义山,对张伯端道:“张兄,我是陕西铁枪陆!”
张伯端表情震动,待看清陆云鹏的相貌时,更是大惊失色,脱口说了一句:“我什么都不知道,都不知道!”神色惊恐的宛如着了魔一般。
陆云鹏面容沉痛,向张伯端问道:“你可认识驸马都尉陆井源?那是我的亲弟弟!”
张伯端方才明显被陆云鹏的相貌吓住了,听了他的话后反到恢复平静,语气虚弱的答道:“陆都尉是好汉子!”
陆云鹏狂笑道:“是啊,好汉子,你告诉我,土木堡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怒气似乎无法宣泄,一掌击在牢室的墙壁上,硬将花岗石墙打出一个内凹三寸的掌印,石屑灰粉散了一地!
孟义山被陆云鹏忽然显出的狂态吓了一跳,他隐约知道几年前明军被瓦刺在土木堡杀得大败。怎么回事是毫不清楚,只是骇异陆云鹏武功太强。
张伯端嘴唇蠕动了好久,就是一句话也讲不出来,陆云鹏接着刺激他道:“京师三大营,五十万将士是怎么死的,你告诉我!”
张伯端惊恐的后退,身后却是墙壁,他突然吼道:“是王振,是王振害死他们的,他不明战法,硬要部队前进,都是那个太监!”
陆云鹏一声怒喝,道:“那我弟弟身中二十七箭,全是护体真气都挡不住的五石弓所射,瓦刺有这么多能开硬弓的射手么?”
孟义山小声嘀咕“五石弓老子就能射,没什么稀奇!”气得陆云鹏怒瞪了他一眼。
孟义山自幼便在太行行猎,又兼膂力过人,倒是真能挽那种远射三百余步,力贯五重铁甲的硬弓。
张伯端沉默片刻,道:“我自觉最对不住的,就是陆都尉!整件事情我不是全清楚,牵扯的人也太多!”
陆云鹏催促道:“你只要把知道的部分告诉我,别的我自会去查证!”
张伯端面容哀苦,似乎在痛苦的回忆,过了良久方道:“土木堡那天,我在皇上的身边护卫!”
孟义山插嘴道:“是以前的英宗吧?”
张伯端点头道:“对,是现在景泰帝的哥哥,英宗朱祈镇!祈镇还是太子的时候,王振就当了他的老师,后来英宗继位,这太监的权势在朝中无人能及,文武百官都呼他为‘翁父’!”
孟义山嚷道:“认太监当爹,真他奶奶辱没祖宗!”
陆云鹏气得一声暴吼,将孟捕头一脚踢起,撞到墙上,喊道:“你闭嘴,听他说!”
孟义山虽然有诸多意见,但他却是地道的好汉,绝不吃眼前亏,马上闭口不言!
张伯端不理那两人,自顾自的回忆,道:“那年瓦刺也先兵犯大同,朝中无人肯统兵,王振就对英宗说请陛下自将,御驾亲征,可成不世之功!”
陆云鹏点头道:“这些我都知道,说说你的事!”
张伯端神情激动,道:“那时我听说瓦剌入寇,皇上御驾亲征,便带了弟子徒众,一同去投了英宗的亲征军,想为抵御瓦剌出分力!”
老孟点了点头,陆云鹏却是一声冷笑,张伯端不敢正眼看陆云鹏,低头道:“当时我们是京师三大营,五十万的大军那!又有二十余名将军,只以为这一去,必定旗开得胜!可惜指挥的却是王振!”
孟义山忍不住又道:“太监带兵,多少也是白饶,他懂个屁的行军布阵,兵法演练!冲锋陷阵靠那没卵的太监行么?”
张伯端摇摇头,道:“大军一入山西,前方的边报就雪片似的飞来,一直都说瓦刺只有一万余人,王振自然不怕,一味的叫京营将领们进军!”
等到了边境,才知道是瓦刺太师也先,上将军伯颜亲领了十万大军来犯,我们虽然有五十万,但都是从未打过仗的京营,那边却是精锐的蒙古铁骑。
于是还没接仗,王振就命令部队后退,一直避到土木堡,此处已深入我大明领土,大伙都松了口气,不想瓦刺人竟然长驱直入,无人阻挡,直追到了土木堡,十万围住了我们五十万。
陆云鹏逼问道:“既然有土木堡可守,后来不应该只守了两天就大败罢?”
张伯端双目赤红,喘息着说道:“有人在水源处投了毒药,五十万大军断了水,挤在一座小堡子里,自是没法坚持,于是便离了堡子突围,结果五十万大军,被瓦刺人杀了一半还多,俘虏的也不少,能逃回去的寥寥无几。英宗就在那一天,被也先俘虏到漠北!”
陆云鹏一阵冷笑,紧逼不放道:“那在水源下毒,害得三营将士惨死的又是谁?”
张伯端身躯不住抖动,要靠在墙上才能坐稳,咬牙说道:“那人是我!”
孟义山一脸惊奇,打量着张伯端道:“啧啧,看不出,你满口汉话,不像是瓦刺蛮子,那可是疯了,去断自己人的水源?”
陆云鹏好像早以了然,面色淡然的问道:“为什么?”
张伯端说出了当年是自己切断了明军的水源后,心情放松下来,道:“整件事情是一个摆在明处的阴谋,扯入了天下英豪!”说到此处他大笑不绝,直到难过的咳喘,才把笑声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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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牢室秘话土木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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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伯端笑罢,对陆云鹏道:“你问我为什么,我告诉你,当年我得了关洛张三侠这个名号,便整日的在江湖上跑,扶危济困,无暇顾及妻儿!”
大捕头听了暗骂:“好个傻瓜!”
张伯端淒然叹道:“我堂兄张伯需当时是霸州知府,我就把三子一女都托付给他,谁知他触怒了王振,全家尽被腰斩弃市!连我的家人都被连坐,全数处死!”
张伯端的表情已没有了仇恨,而是一种枯如死灰的木然,接道:“我在京师呆了三个月,处心积虑的想刺杀王振报仇,但这太监武功绝顶,又权顷朝野,出入皆有高手卫护,始终没找到出手的机会,我恨火攻心,便大病了一场。”
秋天瓦刺大举入寇,我当时万念俱灰,有心杀敌赴死,便随军出征,没想到竟是王振领兵!”
陆云鹏怒道:“所以你就断了大军水源!好借瓦刺之手报仇?”
张伯端嘲笑陆云鹏道:“你认为凭我一人之力,能导致土木之败?”
陆云鹏摇头一叹,道:“朝中有王,我看边军里也有人参与,不然那些虚假的边报,又从那里来?宣府、大同铁骑甲于天下,总兵官又都是能谋善战的大将,怎会放任瓦刺军入境而不追击!看来是云南高黎贡一战,种下的祸根!”
张伯端看着陆云鹏,赞同道:“不错,边军纵敌,是因为当年云南高黎贡,蛮酋思任发做乱,朝廷便从各地抽了十五万精兵,将那一带杀得草木皆成血染,方才打退思任发,那一战牺牲了不少边军锐卒,班师后述功,英宗只封赏京营将士,便得罪了不少边将。”
陆云鹏瞪眼怒道:“定是这些人了,到底是那个蓄有成队的硬弓手?”
张伯端答道:“是左军大都督,爵赐武清候的石亨和他佷儿石彪!”
孟义山听了耳熟,问道:“可是明军三虎里的石彪?”
张伯端道:“是,断水突围那天,石亨的两万人马离土木堡只有五十余里,但他扎紧营盘,坐视英宗陷敌而不救,王登基后还以此为由把他叔佷俩下了天牢!”
孟义山心中暗笑:“那石彪现在不是在万全府带兵么?看来这天牢不大可靠!”
张伯端对陆云鹏叹道:“我断了大军水源,原是想让大伙冲出去,和瓦剌人拼了,没想到王振却是要突围,把人分成了几十股,让我们这些高手保护他和皇上向外逃生!”
陆云鹏沉容问道:“我弟弟便是死在那时候?”
张伯端道:“当时冲出西北五里,便遇上了一队百余人的明军官兵!王振忙要他们护驾,那伙带头的却是石彪,高声说要为天下除此阉竖,便下令放箭!那伙人带的都是铁胎大弓,却是扣铉如飞,护驾的高手顷刻间就被射杀了一半,那帮箭手最终的目标却是皇上,陆都尉以枪拨箭,挡在英宗前面,身中二十七矢而亡,尸身却是挺枪不倒!”说到这里,张伯端的面上显出敬仰之色。
此时陆云鹏双目尽赤,双手已把身旁的铁栅扭弯,孟义山骇得紧退两步,小心的打量着陆云鹏,心中暗骂:“奶奶的,张老头把那姓陆的死相说得挺惨,这斯别心痛成疯,把老子当做石彪杀了!”
张伯端接道:“被陆都尉这一阻,后面的瓦剌骑军已快追至,石彪只得弃了皇上,率他的人走了!英宗和我们尽被伯颜帖木儿所虏,去年岁末两国停战,方才把我放了出来,没想到又落在锦衣卫的手里!我真该在那时死了……也能留个忠义之名!”
陆云鹏切齿恨道:“看来是王授意,石亨下手!”他眼光变得阴森,向身旁的孟义山看去。
老孟硬着头皮答道:“定是如此!”心里颇为担心陆云鹏为了守秘,杀自己灭口,手心已经攥出一把冷汗。
陆局主开口道:“张伯端,我弟弟的灵柩是也先派使节运回来的!丧亲之仇,我不能不报!”转身招呼孟义山道:“咱们走吧!”
陆云鹏走在前面,孟义山望了眼痛苦万分的张伯端,小心翼翼的跟着陆云鹏上去了。
两人走到了府衙廊下,陆云鹏对孟义山道:“孟总捕,你那位下属武功不错,眼下在客店里睡着了!”
孟义山吓了一跳,问道:“你把古小子杀了?”心中暗骂自己蠢“古振声那边不出纰漏,卢云鹏和李定也不至于把自己缀上!”
陆云鹏淡笑摇头道:“以他的正宗少林武功,逃跑的话我都未必能追上,只是用了些小玩意把他暂时制住了。”
孟义山忙道:“我这就去救小古!”说完马上就要走,陆云鹏想杀他连枪都不必用,相差如此悬殊,实在是害怕他翻脸下手!”
陆云鹏话音转厉,道:“你把客栈里的人都撤掉吧,今后我们镖局在洛阳的行动,你们衙门最好不要多事!至于今晚的所见所闻,讲出去便有大祸上身,你实在是不该听的!”
孟义山拍胸保证道:“我疯了不成,这般重要的事漏出去,锦衣卫定要把我弄进天牢坐坐!绝不能讲。”心中暗道:“从天牢里往外跑,老子可没有石彪那本事!”
陆云鹏点点头,向着府外走去,却被孟义山喊住道:“你杀人放火我都不管,可莫害了我们李大人,他是个好官!”
陆云鹏身躯一颤,随即恢复原状,快步走了出去。
见他走了,孟总捕才把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心想得把武功练好,身边再多招揽几个高手,不然再踫上这等险事,他老孟可就得重新投胎了。
祥云客栈里,古振声好梦正酣,被孟总捕一脚从床上踢在了地下,摇了摇发涨的脑袋,才恢复了清醒,见孟义山站在旁边,心中疑惑“这混蛋怎么来了?”
孟义山问道:“你让陆云鹏用什么算计了,这般昏睡!”
古振声心中诧异,思索了一下道:“我下午盯着窗口,闻到阵甜香就什么都不知了。”
孟义山骂道:“娘的,陆云鹏连下五门的迷香都用上了,带着人撤回府衙,不用再盯了!”
古振声被迷香放翻,虽觉丢脸,但不用跟踪陆云鹏,心中倒是欢喜,马上去隔房叫醒了两个差人,一同回去了。
孟义山一路走回尚书府,进屋躺在床上就想“陆云鹏要为弟弟报仇,除非造反不可,随说他答允不追查镖银的下落,但那李定可是深恨自己,没准使出什么手段来算计老子,还得想个办法,把云鹏镖局从洛阳驱出去!”
早上孟义山刚到衙门,李大人就找他去书房,李崇义一见面就问起昨晚把人从客栈撤走的事。
“义山,昨天古捕头发现陆云鹏和王河有往来,我还给他加派了两个人手,怎么说撤就撤了?”知府大人很是不解!
孟义山敷衍道:“近日查案人手不足,就把人都调回来了,祥云客栈那边,我自有安排,到时定能抓住陆云鹏的罪证,擒下王河。
李大人见他那幅成竹在胸的样子,还当他真有拿下王河的办法,连说本府拭目以待,到时再给义山庆功。
孟义山一阵干笑,陆云鹏让他把人撤走,他找不到和李知府解释的理由,逼得一通胡扯,那里有抓王河的办法!
这时有家丁拿进来一折名帖,说是田大人来拜,李知府接过一看,见帖上写“黑石渡巡检使从九品田锡”,不禁自语道:“田锡要见我做什么?”随手将帖往桌案上一放,命道:“让他进来吧!”
田锡的官职从九品,又是李大人最讨厌的盐课官员,他这正五品的知府便不出去见客,等在这里相会!
少顷进来一人,身着浅青官服,给李大人施了一礼,道:“卑职见过知府大人!”
孟义山在旁见田锡瘦长个子,生得眼窄眉长,颌下有撮胡子随着话音晃荡,活脱一个山羊精,肚里忍笑对李知府道:“大人,我先下去了。”
怎知田锡一把抓住他道:“这位是孟捕头吧!”孟义山吓了一跳,将田锡甩脱,暗想:“难道劫船事发了?老子死不承认。”口中说道:“正是!”
田锡身子单薄,被孟总捕甩得一趔趄,心嗔“这人怎么如此无礼”脸上堆笑道:“孟总捕稍待,这次来就是想找你帮忙的。”
孟义山还未回过味来,田锡显出一脸苦像,对李知府道:“大人,前日巡检司的六艘盐船让匪徒劫了,我们人力有限,查不出线索!卑职想请洛阳府协助办案!”
田锡来是为的这个,孟义山这才把心思放定,在旁当看戏似的打量起田巡检来了。
李知府听了面色一沉,拍案喝道:“盐业转运,缉拿私犯都是你们的职事,你执守不严,丢了盐船,上面自有三法司问罪,我这洛阳府却不便越权!”
田锡神色更哀,苦苦求道:“大人,这番我要是找不到失物,定会被撤职查办,您知道这官吏难为,被贬官更是凄凉,念在同朝为官的分上,您就帮卑职一次吧!”
他不拉这个近乎还好,这一说李崇义就朝他瞪眼楮了,李知府问道:“田锡,李某十年苦读,赴京考中进士,金殿问对,先皇亲赐翰林院编修,候时三载,才外放了洛阳知府,却不知你却是那一榜得中的年兄?”
田锡给问得张口结舌,红著脸说道:“这个,卑职不曾中举,这个官却是捐官!”心中暗骂:“这几日时运太差,并到这知府竟然是又臭又硬的翰林!”
孟义山听了大笑,上前拍著田锡肩膀道:“老田,原来你这般有钱,这官都是花钱买的,你怎不多使些银两,买个灭门知县坐坐!”花钱买官多为人所不齿,尤其是李知府这等正途出身的进士,更是厌恶这帮钻营官位,以权敛财的白丁!
田锡朝孟义山讪笑了笑,以为知府是嫌没有好处,不死心道:“这设卡盘查,征召民壮清乡的事只有您能做,要是抓到了劫盐匪徒,卑职定然粉身以报!”田锡的眼楮挤了挤,意思是到时酬谢少不了。
孟义山刚想抢上去说:“这事咱们不能管!”李大人对田锡拂袖相送道:“你回去吧,此事本府不能越权!”
田锡自从丢了那两船珍奇礼物,便一直神魂不安,丢官不说,那镇守太监黄济和宫中的曹公公,就得扒了他的皮!无计之下,就想把洛阳府拉上,能找到劫匪最好,不成也要推给李崇义一个治境不严之罪,好分担些罪责,没想到李知府硬得可以,怎样说也不帮忙!
田巡检看知府大人的脸色,再不识相李崇义估计得动手把他赶出去,忙说:“既然大人抽不出人手,那卑职只好让巡检司的兄弟多多卖力了,告辞了!”
田锡气哼哼的走了,李知府看著他的背影直皱眉,怒道:“亏这案子是发在城外,要是在洛阳城内犯案,这个小人不定怎样攀咬本府!”
孟义山心内暗叹:“看来我做上这检使,也耍不得威风,这从九品他奶奶的和没品的一样装孙子!”
孟义山辞了李崇义出来,却见田锡站在廊下不去,一见孟义山出来,迎上去道:“孟总捕,咱们借一步说话”
太白居的雅间里,田巡检不住给孟义山倒酒,笑容满面的吹捧孟总捕怎样英雄,如何了得,活脱老孟就是他的上官似的,把那套奉承拍马的本事使得十足十。
孟义山虽然听的舒服,但还没被捧昏,一手从田锡手中抢过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才满不客气的问道:“田九品,有什么事就说吧!”
田锡脸上显出愠色,却是一闪而隐,笑对孟义山道:“总捕,其实这劫盐船的贼,我有线索了!”
这话又把孟义山吓住了,怀疑这姓田的设下圈套来坑自己,忙暗中打量四周,别中了埋伏。
田锡见孟义山神不守舍的样子,以为他不信,低声说道:“就在洛阳西北的程家村!”
孟义山一拍桌案,惊喝道:“程家村!”心中暗骂:“老子这正统的劫犯都不知这程家村是什么所在,你这狗头却是在那得的线索?”
田锡赶忙将手指竖起,示意他禁声,声音压得更低,道:“别走了消息,那程家村里有个开铁匠铺的莫魁,是常年私犯的盐枭,跟我们巡检司杀斗过多回,盐船被劫那天晚上,有人看到他领着伙人出去了!”
孟义山不解道:“那你抓他一问不就知道了?”
田锡尴尬的笑笑,道:“那莫魁武艺精熟,人送浑号‘莫铁熊’,手下又聚了一伙私盐犯子,巡检司的人手不足,又没有孟总捕这般的高手,自是拿不下他,所以……”
原来卢九渊回去后,只和家主说了劫匪是叶千寻,而卢家不知为什么,却是没告诉田锡这个合伙人,田大人这两日忙得如热锅蚂蚁,丝毫找不到线索,后来到真被他想出个阴损主意。
那莫魁经常领着一伙汉子担盐过境,又有武艺,田锡就想把这案子栽到他的身上,至于那两船宝货,凭他多年积蓄,倒也能拿出一大半来,充做贼赃!
他算得挺稳妥,就差拿人栽赃了!但劫船的那天,巡检司的好手多半给派在船上押货,被真正的劫匪给杀的差不多,剩下的人手实在拿不下莫魁,田巡检自然打起了向李知府借人的主意。
知府大人的路走不通,他便看上老孟了。
孟义山喝了口酒,道:“那个莫魁你自己去抓,老子没空!”暗想随便你去狗咬狗吧!
田锡笑了笑,从衣襟内摸出一个长方锦盒,推在孟义山的身前道:“当然也不能让总捕白辛苦,这是一点心意,还请收下!”
孟义山开盒一看,却是成排的小金锭,足摆了四行,耀眼生光,全是十足的赤金,老孟当下也不客气,一关盒盖,抬手就收进怀里,口中笑道:“田巡检真爽快,你再出一盒,我便带人去捉莫魁!”
田锡虽觉肉疼,有求于人,不得不出血,故作豪爽的说道:“好,就再加一盒,今晚动手怎样?”
孟义山摇头道:“明晚,差一天跑不了他,我得谋划谋划!”
田锡虽然急迫,却也不差这一晚,直说:“应该,孟总捕计划周详些,最好把那般盐枭一网打尽,不要漏网!”
孟义山包票打得山响,只是道:“既收了你的钱财,自然误不了事,只管放心!”他吃得酒足饭饱,怀里揣着大把金锭下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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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布恩施义结铁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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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总捕虽得了金子,却不想给田锡办事,心里只是想这田锡果然富的流油,称他金锡都不为过,老子谋了他的官位,这些金银还不都是我的。
孟义山回衙门找了两个熟悉四乡的差人,道:“领我去程家村,查案!”
还没到午时,三匹快马就进了程家村口,孟义山催马在前,他一身捕服,外穿紫锦棉袍,身后又跟了两名皂衣公差,气势汹汹的挥鞭打马。一时间让村民们还以为是来催税的,当即家家关门闭户,狗都被主人勒住了嘴,唯恐吠出来惹得瘟神上门。
这情景惹得孟义山一阵感触,他当年在太行山下做猎户,没少见过这般光景,只不过现在地位换了过来。
那两名差人原想跟着老孟下来能刮些油水,有一个便提议道:“总捕,这天快中午了,咱们先去里正家用饭吧,吃过了再查案!”另一个也是随声附和。
孟义山正在心烦这人见皆躲的光景,他两个还不长眼,立时上了脾气,举起马鞭朝那两个差人脸上便是三鞭,打得那两个连声哀叫,孟义山恶声骂道:“吃你奶奶,快带路去铁匠铺。”
两个公差都觉得这鞭子挨得莫明其妙,却也不敢再罗嗦,紧挥鞭子赶马,往村北的打铁铺奔去。
莫魁的铁匠铺是个独立的院落,四周扎着围篱,院内散放着些粗工打制的犁镐农具,中间摆了个大铁砧,上面落满了积灰,不像长用的样子。
孟义山纵马越篱而过,勒韁停在院中喊道:“莫魁在么?”声音喊得甚响。
里面的茅屋门给一下推开了,闪出个长大汉子,凶眉吊眼,狮子鼻下的厚嘴,尽被色虬须所遮,长而蓬乱的头发,用麻线胡乱一缠,粗布的衫子,满布被火星燻迸的破洞,现出里面的横肉,在屋门当身一立,说道:“爷就是莫魁!找我有事?”一双眼里透着深深的敌意。
孟义山见这莫魁如此狰恶的相貌,也是一怔,翻身下马道:“莫魁!我是洛阳捕头孟义山!”
莫魁一听捕头,登时便摘了屋檐下挂物的铁钩,沉沉的钩子,在他手里像使稻草一样,举钩对着孟义山喊道:“先还当是捕快,没想是捕头,我做铁匠营生,又不犯法,找我做甚?”莫魁的双目圆睁,看来稍有不对,就要兵刃相加。
孟义山大步走过去,站到莫魁的铁钩都快挂到鼻尖的距离,哈哈笑道:“我听人讲程家村‘莫铁熊’是洛阳第一条好汉,便来与你相见,果然要得,但这黑铁钩可不是待客的道!”
孟总捕存心笼络,怎知这莫魁却是盐酱不进,两道粗眉一拢,说道:“洛阳第一好汉论不到我铁熊,别说这漂亮话!你们衙门里那有好人!”手中的铁钩已然高举。
孟义山心道:“这莫魁够凶横的,和老子有得比,到要试他一试!”当下闪电般抽出破军刀,一式直劈,直砍莫铁熊的头顶。
孟义山突然出刀,莫魁到不慌张,乌光一闪,铁钩就将砍至头顶的刀身挂住,用力一蹦,竟让他把破军刀磕出去一尺,钩身随即下挂,划向孟义山的肚腹。
老孟心中一惊,这乡野村汉的招式竟然深有法度,暗藏甚深变化,当下不敢大意,双手推刀而出,击在大铁钩上,“镗!”强大的冲力把莫魁推得晃了晃,铁钩也给砍开了一道缺口,莫魁先前不把孟义山放在眼里,现下脸色终于变了,暗道:“这汉子厉害!”
孟义山不顾两手酸麻,趁机狠劈六刀,都在眨眼间完成,他的无骨柔拳日渐精深,刀上已可发出真力汇聚的啸音,宛若鬼哭,阴凄怖人,再加盘王刀的路数邪奇,将这六式杀手衬得凶毒到了极点。
莫魁不知这捕快洛u韫X杀招要自己的性命,当下全幅的本事拿出,钩身倒握,以末端的铁棍头连点数下,幻起一片迷乱的棍影,撞击孟义山的刀身,竟然被他接下了盘王刀法的五击,最后一式却是力有未逮,勉强擦着刀身划过,不待回手防护,孟总捕的破军宝刀就送倒了他的肋下。
莫魁自忖必死,却不料孟义山把势子一收,还刀入鞘,随即哈哈笑道:“莫铁熊有两下子!咱们进屋谈。”大踏步走进莫魁的那间茅屋。
莫魁心想这捕头好像别有来意,站在那里没动。心忖到底应不应该进屋听着捕头说话,却见身旁那两个差人的脸色突然变了。
原来这时有十余个健壮村汉,纷纷操着扁担和柴刀赶到,把莫魁的铁铺给围了起来,有个带头的青年对莫魁道:“莫老叔,咱们大伙受够了衙门的气,那狗官差在那?趁着他们人少,都绑起来推进村后水洼沉塘!包管找不到尸首!”
孟义山刚进屋,就听见要沉塘,心说这伙村民可真够狠的,看来是恨透了差人!走到屋门口喝道:“那个要沉老子?”他眼光凶恶,将那伙村人扫了一圈,脸上的长疤又挺吓人,一时到是无人敢应声。
莫魁暗想“真惹恼了这捕快,十来个村人不够他杀的!”立时对大伙说道:“这个捕头与我相熟,要找我铁熊谈些江湖事,大伙都散了吧。”
村民们带着不信任的目光瞪了孟义山几眼,收拾了器械去了,莫魁跟着进了屋内。
孟义山见村民们走了,对门外两个差人冷笑道:“你们自去里正家用饭吧,不用管我了!”
那两个差人被方才的情景吓得魂飞魄散,原先还想要强拿村中几只鸡鸭来下酒,这时心中都道这牙祭打不得,吃得饱了,恐怕这塘要沉得更深些!那里还敢出去用饭。一个道:“小的站在门外卫护总捕便好,不用吃饭”。另一个也说:“总捕放心吧,死也不动!”
不理那两个差人的“忠肝义胆”孟义山“碰!”的一下,将柴门一关,寻了屋中一把破木椅坐下,便打量起室内的摆设来了。
这屋子真可谓算是家徒四壁了,泥坯的墙壁裂了不少缝隙,初冬的冷风像刮刀一样透入,灶里连根柴禾也没有,看得老孟直摇头,随即用惊讶的语气对莫魁道:“莫铁熊,有人说起你近日发了笔横财,屋里堆满了金银!怎么家中却是这般光景?”
莫魁脸容愤怒,喝道:“那个混帐王八说的?我生撕了他,你看这屋中摆设!老子在家窝了一秋,去那里生出金银来?”
老孟存心引他说话,嘿嘿笑道:“听说你与人结伙挑盐贩卖,这个到是利大的买卖!”
莫魁怒容一收,面露讶色的瞪着老孟,喊道:“不错,我做过私枭!‘没有本事种老田,十分武艺犯私盐!’此事天经地义,又有什么?”
孟义山啧啧称奇,道:“人家私枭都是盖房起屋,置产买妾,你铁熊一身好武艺,怎么却穷得如此透底?”
莫魁神色颇为不耐,道:“莫爷领着帮穷汉担盐过省,不遇到大股盗贼,成伙巡检,一次到也能赚上千八百两,这些大伙一分,便剩不下多少,索性就让他们都分去,我自留下饭钱便好!”
孟义山起身大笑道:“好汉子,铁熊,有人许了我黄金二千两,要将一桩杀头大案栽赃在你身上!我老孟做捕快,凭的是天地良心,那能坏了名头,便来你家探看明白,果然是那贼种诓骗我,待回去再找他算帐!”大捕头把衣襟敞开,取出那长方锦盒,当场在莫魁眼前亮出盒内藏金。
莫魁看后铁青了脸,杀气腾腾的询问:“那人是谁?”
孟总捕也不隐瞒,很是痛快的说道:“就是田锡,这老小子前日在黄河上让人劫了六船盐,找不到劫匪,便把这事污到你的身上来了!”
孟义山不帮田锡的忙不说,把他求自己相助抓人的事都给抖了出来。
莫魁一抱拳,感激道:“多谢孟总捕,要不是你告知,我铁熊可就遭灾了!”
孟义山摆手道:“不必谢,我最看不得那种肮脏手段,还好没坑害了好汉,你有什么打算没有?”
莫魁咬牙道:“我马上就走,去山里躲他几月,再下来收拾田锡这狗王八!”给孟义山施了一礼告辞,举步便要出门。
孟义山伸手一拉,对莫魁笑道:“哈哈,不用慌,我老孟不出手,田锡手底下的那几个鸟人那里是你的对手!”
莫魁依言站住,孟义山接道:“铁熊兄弟,那田锡丢了盐船,检使干不长了,你可有什么打算?”
莫魁见他似有后话,便说道:“孟捕头爽快些!有话便讲!”
孟义山劝服道:“咱们碰上也是有缘,不瞒你说,田锡一丢官,这黑石渡巡检史便是我老孟的,你来帮我如何?”
莫魁这人不喜农务,一身武勇加上凶狠好杀的性子,便自然做了盐枭,却又看不上那些散碎微利,在家沉潜多时,却也蛰伏不住,总想伺机而动。
孟义山的话有些对他的心意,莫魁想了想说道:“孟捕头是个磊落汉子,我相敬的很,但我铁熊受不住管束!手下又有一帮穷兄弟,我得替他们谋生计,不能我富贵了,抛下他们不管!”
孟义山哈哈笑道:“这样,你有意的话,就先跟着我,咱们祸富同当,等我做上检使,你们村里人犯盐,只要在黑石渡巡检的范围,我老孟就当看不到!”他言语豪气,这等便宜人情做得顺手之极。
莫魁有些动容,孟义山接着把田锡的那盒金锭全推给他,说道:“这些拿去派给你的弟兄,也让他们得些好处,敢犯私盐的,都是刀头舔血的好汉子!想闯一番富贵,就都跟我来,我老孟统统收下!”
孟义山当年在太行能坐上寨主,绝非幸至,也有些统驭下属的本事,他见莫魁武艺精熟,又看重义气,那是最好的帮手,莫铁熊手底下的私盐犯子,虽然武功不行,但都是些违抗大明律法,不怕杀头的亡命!一古脑的招揽过来,他孟总捕就有了自己的班底!
莫魁心下大喜,那里还有迟疑,当下拜倒在地,神容感动的说道:“没别的,我铁熊这条命交给你孟老大了!盼你带着兄弟们闯出番天下!”
孟义山也觉感动,上前搀起莫魁,把住他的臂膀一阵长笑,得了这个好手,欢喜的无以复加,将身上紫锦棉袍一脱,便披在了铁熊的破衣上,说道:“好兄弟,咱们先在洛阳站住脚,再去闯他妈的天下!”
虽然是篷门破户,也掩不住两人的豪气,热血沸腾之下,颇想横刀立马,去大杀他一场方才过瘾!
孟义山踢开柴门,对着两个差人道:“快去给老子打酒,我与铁熊喝上两杯!”那两人见孟义山的兴致甚好,也不敢触他霉头,冒着被沉塘的危险去跟村民要酒去了。
孟义山与莫魁闲谈一阵,两人都很是投机,待那两名差人回转,却是手提着一坛老酒,捧了一瓦罐煨好的鸡肉,说是村人听说铁熊宴客,自愿宰来炖的。
孟义山与莫魁酒到杯干,酒至中途,老孟也不瞒他,直说老子以前也是穷汉出身,惯做山贼,后来才干的捕头。八百里太行,提起“黑虎大寨主”,“太行一把刀”的名头,没有人不知道的。
这一表明身份,两人又拉近不少距离,莫魁见老孟对他推心置腹,又出身相同,便隔阂尽去,再想及他刀招高妙,便连他胡吹的什么“太行一把刀”的玩意都信了,还当这位当年真有这么大的威望!
想起方才两人相斗的招数,孟义山疑惑道:“铁熊,你的招数绝妙不凡,很见功力!从那里学来的?”
莫魁脸色有些赭红,饮了一大口酒,抹了抹黑须上的酒渍,方道:“大哥,你当我这莫铁熊的浑号是怎样来的,一则是我长得猛恶,二是我的双臂两膀练有少林外功‘铁背甲’不入刀枪,又能生断石柱,便得了这个名号。”
孟义山赞道:“好功夫,你是少林弟子?”心里直叹这莫魁的相貌可比古振声这小白脸“威武”多了!
莫魁叹口气,骂道:“不是,我小时候就上少林寺当‘驱乌’,没受戒,但寺里和尚不传武艺,我后来偷学了‘铁背甲’和‘疯魔仗’,让执事僧抓住,一顿板子打出山门了!”
孟义山笑问:“这‘驱乌’是个什么玩意?”
莫魁有些不好意思,举拳一擂桌子,叫道:“这他M的驱乌就是专门赶鸟的,不让它们在佛殿前拉屎,比那小沙弥都低了一等!”
孟义山哈哈大笑,暗道:“少林寺连莫魁这等货色都能出产,倒也稀奇!”
两人又喝了一阵,孟义山起身道:“你去把兄弟们都喊来吧,分了金子,有愿跟我的,一会大伙一起上路!”
莫魁出去两柱香功夫,领来了一伙汉子,能有二十多个,都是程家村左近的人氏,虽然高矮不一,但都身强体健,神容中透着彪悍!
孟义山满意的点点头,莫魁在院中说道:“我铁熊跟了孟大哥,你们有愿意一起去的,就都留下,不想走的,拿了金子回家!”把那盒金锭摆在了地上。
这伙汉子来时都知道此事,但看见黄灿灿的金子摆在地下,都怔慕的看着,眼里有些期盼之色,沉静一会,有一个率先道:“我不要金子,咱们都不是安生度日的人,趁著有些力气,又碰到孟大哥这贵人提携,老子消了村籍,追随孟大哥!”“是啊,谁想窝在这地方装王八,金子有鸟用,都跟着孟大哥闯天下去!”
一时间这伙人竟然谁都没走,把那盒金子看成粪土了,跟着孟义山这捕头手下做事,虽然要常常犯险,但也能带来富贵!何况铁熊对他们颇有恩义!
众人喧闹了一阵,都说不走,孟义山哈哈笑道:“弟兄们够义气,走,牵马奔洛阳去,太白居摆上酒席,大伙乐一乐!”
莫铁熊也是喜气满面,盼着能在洛阳大展拳脚,成一番功业,领着人在村中收拾行李,安置家属。
约过半个时辰,便在村中寻来了十几匹马。这伙汉子或单人一骑,或两人同乘,聚成了一队!孟义山与莫铁熊两骑在前,余人在后,马蹄动地,将干土的官道踏得灰尘遮路,这帮山贼盐枭组成的马队就飞驰向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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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邙山鬼女貌如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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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伙草莽汉子一进洛阳城,分外的惹人注目,尤其是莫魁,上身穿的是孟义山的紫袍,下边却是粗布破裤,骑在马上未免太过不伦不类,要不是碍着他的凶狞相貌,早就有人笑出来了。
孟义山不怕招摇,领着大伙到太白居用过了饭,便把人都带到何尚书在明德街的那座宅院!
何尚书这座金屋藏娇的宅子占地甚广,空屋又多,孟义山就把它派了大用,先藏了张帆这海贼,莫魁这伙人他也准备安置在这里住下。
一进院中,老孟便催人整理房间,说要招待这些从老家投奔他的“乡亲”!仆人们不敢怠慢,立时下去收拾,孟义山对莫魁道:“铁熊,我一会去衙门领几个捕快腰牌给你,有个公人身份,行事方便!”
莫魁点头道:“行啊,捕快咱们不稀罕,只盼着能跟着大哥你闯出番名头来!”眼光甚是热切。
孟义山大笑说好,对莫魁道:“你先安心在这住下,带着弟兄们操练武艺,很快有用着大伙的时候!”
老孟心中已经在想那田锡丢官回乡,必然带走大量财货,不把这个“肥羊”洗剥干净,未免太过可惜,做梦都要后悔!
孟义山转完了杀人劫财的念头,又告诉莫魁:“这宅中同住了位张大哥,是水道上有名的好汉,武功着实了得,那天你们会会!”
莫魁被孟义山折服,除了感他恩义,也是佩服他那手狠辣的武功,对这什么张大哥可就有些不以为然,口里虽然没说什么,面上却是跃跃欲试,颇想比试一下。
孟义山见他不服,也想借张帆的武功来震摄住这个凶桀不驯的莫铁熊,好安心为他所用,便招呼莫魁一同进了宅中正厅,对他道:“张大哥是来这里避仇养伤的,本来不想让人知晓!但铁熊你不是外人,咱们一同去见见!”
莫魁更是心感老孟的信任,那知道他是根本不把张帆的安危当回事,守不守秘都不要紧!
张帆被孟义山安排在北侧的独院,此时正在院中闲步,疏散筋骨,迎面便碰上两人,见孟义山带了个陌生汉子过来,脸上现出些怒色。
老孟以为张帆是不喜他带生人来见,忙把莫魁引介给张帆道:“张大哥,这是我的心腹,江湖人称莫铁熊的,我从外面找他回来调查那两船珍宝的下落。”
张帆扫视了一眼莫魁,点了点头,沉着脸对孟义山道:“查出线索没有?”
孟义山立时便道:“那个钱帐房,是那伙人里的军师,我明晚把他诓出来抓住,嘿嘿,不怕他不说!”
张帆思忖起钱帐房那幅德行,笑道:“那个帐房先生?可能问不出什么罢!你从那天劫船的高手身上追查,没准能有些眉目!”
孟义山心想:“那还用问,劫船的那几个都让叶胖子摆了一道,只是找准叶家的人就没错!”口中骂道:“他妈的,劫船的那几个白莲贼徒,不知躲在那个龟窝,我在教坛里卧底,也没见到这几个的影子!”
张帆一听老孟提起白莲教,脸上的表情就变得似笑非笑,眼光寒锐的盯着孟义山,冷言道:“是么?好诡秘的白莲教,看来还得你多辛苦一阵,把他们查出来!”
张帆对孟义山的态度,可没有早两日那样感恩了,他这两天在宅中养伤,静下心来一想那日劫船的经过,就觉得老孟的话里有鬼。
孟义山说那伙人是白莲教,但张帆凭着记忆,搜罗那天围攻他的几个高手,想起那老汉水功超凡,便是他这海贼大首领都要逊上三分!有这份本领的,只有太湖水寨的过五湖。剩下那一对男女,武功分明是邙山派的路子!
过五湖雄倨太湖数十载,是号令江浙水路的老前辈,那邙山鬼祖谢无忧更是与白莲教的祖师赵玉山齐名的宗师人物,这两方势力绝不可能自减名头,归属白莲教的管辖!想明白这个,把张帆气得暗骂上了孟义山的恶当。
无论如何,孟总捕是救了张帆的性命,这个倒是真的,张帆也不和他翻脸!但这家伙说的话,不免十分里只信上三分了。
孟总捕被张帆看的心里有些发毛,疑惑张帆是不是看出了什么?硬着头皮对他道:“张大哥,你只管放心养伤,那两艘船的下落包在我身上,绝无差错!”
张帆听他还在胡扯,气极反笑,走到老孟面前逼问道:“过五湖和谢老祖的门下,何时入的白莲教?你还在诓我!”说话之间,张帆走过的青石板路尽数被他踏毁,脚印深陷数寸,散了一地石粉!
莫魁被这手碎石成粉的功夫骇住了,深知不是对手,但怕张帆对老孟出手,赶忙抢上去护在孟义山前面。
孟义山倒是不惧,哈哈笑道:“这次劫船是华山叶千寻招集的人马,老子和他有仇,当然说他是白莲教。救了你的性命,我叫叶胖子睡觉都不安宁!”
张帆见他把意图说的直白,怒气渐消,说道:“你想利用我去对付叶千寻?
孟义山摆出一副愤恨样子,道:“这胖子好耍滑头,当初说那六艘船上全是官盐,谁知他瞒下宝物不讲,自己私藏了去!这般没有义气,自要让他认识孟爷爷的手段!”
张帆心骂“你这家伙比叶千寻也好不了多少,一样的没有义气!”口中说道:“既然是他做的,那日我带人上叶家庄,杀个人畜不留!”
张大首领海盗做惯,杀人毁船都是常事,说来甚是轻便,孟义山听了可是吓了一跳,暗道:“这斯手段到辣,叶家要是灭门,好几百口人命的大案……别说老子,李大人的知府都要完蛋!”
孟总捕赶忙劝道:“咱们江湖汉子,讲究以眼还眼,你把叶胖子乱刀分了才痛快,但他庄里还有老弱妇人,一并杀了不免坏了张大哥的名声!”
张帆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对孟义山道:“一切等我伤好了再说,眼下你还是先顾那两船宝物的下落吧!”
孟义山料不准张帆的意图,心愁张帆这条猛虎,怎样使用而又不让他伤及自己,到真是难办。
又谈了些江湖琐事,孟总捕说让张帆好好养伤,便告辞回衙,张帆见莫魁也是住在此宅,便邀他留下,切磋下武艺。
张帆对莫魁的印象要比对老孟好的多,他见这汉子方才挺身护主,很激赏他的忠心,便想传授两手武学。莫铁熊见张帆武功高绝,也想求教,当然乐意奉陪。
孟义山没回府衙,他昨日在城外让陆云鹏挟持,叶家庄没去成,自然要过去看看过五湖查到财宝没有!何况那里还有美貌的丑鬼姑娘!
老孟拎着几副补药,摆出探病的姿态进了叶家,直接对下人道:“告诉你们庄主,老子是来看丑鬼姑娘的,就不去见他了!”径自来到丑鬼的卧房,拍门道:“阿丑,我配了几副补药给你送来!”
开门的丑鬼让孟义山眼前一亮,只见她柔美的脸容略带些憔悴,白狐裘的坎肩裁制精巧,为那縴浓合度的身段添了三分妩媚,同色的月白襦裙在腰间系了个淡黄丝绦,上饺玉环,裙幅摆动就如水波流转,正是“裙拖六幅湘江水”的式样。一身素净如雪的装扮,衬得玉骨冰肌,明艳动人,盈然如仙子下凡尘。
丑鬼嫣然一笑,自孟义山手中接过了药包,水袖展动,袖底拂出的幽香更是让老孟心醉,神魂颠倒的孟总捕急忙挤进了门内,也不管人家同不同意。
孟义山这家伙进屋也不找椅子,怎么舒服怎么办,径自在丑鬼的床边坐下,笑着对她问道:“阿丑,你的伤养好了么?嘿嘿,我放不下心,抛下衙门的公务就来看你!”
孟总捕语气很是关心,一双眼楮却是瞄在美人身上,肆意打量着眼前的秀色。
丑鬼被老孟盯得俏脸发热,放下手中补药,沏了盏茶给他端了过去,淡然道:“不劳你挂念,已经好了!”语气甚是冷淡。
孟义山一口把茶喝了,笑道:“不管真假,你是我老婆。夫妻一场,总要来看看的!”
丑鬼打量着眼前这个汉子,本是大眼浓眉,威武粗豪的相貌,却被一道如血的刀疤横在脸颊,添了三分阴狠,口中说起无赖话来眉飞色舞,就像再是正当不过一样,心中不禁有些羞怒,正色说道:“你救了师兄,我心里感激,但再言语轻薄,莫怪我不客气!”
老孟见丑鬼玉面含霜,凤目蕴怒的姿态,心中想道:“原来美人生气都是好看的!”口里却转回正经,道:“阿丑,你和我回尚书府住吧,叶胖子得罪的人多,没准那天杀进庄来,受他连累!”
孟义山心中揣度:“张帆要是真的杀入叶家庄,这斯心狠手辣,即是丑鬼这等美貌佳人,估计也是杀来不皱一下眉头的!”便起了护花之意。
丑鬼摇头道:“叶庄主是华山长老,挑战叶家庄,便是得罪了称霸甘陕两省的华山派,武林中甚少有人敢冒这个险的。”
孟义山说服道:“嘿嘿,上次劫船走了张帆,他要是回来报复,手下部属数万,屠灭一个庄子就跟吹灰似的,你师兄伤又重,到时候连跑都不成,那死得可太冤了!”他口中啧啧连声,好似子鬼已经英年早逝了一般。
此事一提,丑鬼的心就悬了起来,知道这事大有可能。住进城内的尚书府,确实是安全无险,只是每日要面对孟义山。这家伙言语无忌,又好轻薄调笑,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口中还是回拒道:“这要问过我师兄的意思。”
孟总捕对美人有意,对子鬼可就恨不早死了,随口问道:“你师兄的伤怎样了?”
丑鬼当他好意,叹息道:“内伤已经好转了,昨晚清醒了一阵,现在又在昏睡!”丑鬼想起师兄能活命还是靠孟义山找来清儿诊治,便道:“师兄的伤势真该多谢你帮忙,请你带我谢谢那位出诊的姑娘!”
老孟心说:“老子为了医治子鬼,显些让清儿当做淫贼收拾了,这罪遭的冤枉,不收回本钱不免有点亏。”笑着摆手道:“这不算什么,阿丑你生得花朵似的美貌。那天却哭的跟泪人似的,我看了是好不心疼!子鬼兄弟生龙活虎般的汉子,也不能就这么完了,我老孟心肠软,自然要帮忙!”
丑鬼听了有些感动,理智提醒她这人的话不可信,但是心底却升起一缕被呵护的温暖感,心里有些挣扎,一边认为自己太软弱,另一面感觉这汉子人还不错。
孟义山见丑鬼玉容润红,微低着粉颈,不知在想着什么,嗅着佳人身上的淡淡幽香,一时间有些神不守舍,只是想着:“把阿丑搂入怀里,连亲带摸才是痛快。只是怕她恼怒,拿银叉追杀老子!”孟总捕心中也是天人交战,在下手和守规矩之间拿不定主意。
最终色心战胜了理智,拼死吃河豚,孟义山伸出胳膊便搂,却不料丑鬼乍然间抬头,把老孟的急色样子瞧个正着。
看着丑鬼冰冷的俏脸,和刺人的目光,老孟的欲火全消,但这样放手可是绝没面子,不退反进,一把将丑鬼搂了个结实,在她玉颈上大力的亲了一口,然后赶快放开,像个三流的偷香蠢贼一样,慌慌张张的撞开门跑了。临远笑道:“我去看看过老哥!哈哈,真爽快!”
丑鬼怔怔的摸着颈上被亲出的印子,也不知是羞是怒,从脸红到耳根,将那块被吻红的肌肤都淹过了。心里的思绪像乱线一样,没有头绪。
孟义山神情得意,下流的回味着方才美人入怀的感觉,便到了过五湖养病的厢房。
孟总捕一入屋中,就见过五湖甚是虚弱的躺在床上,口里还发出病痛难忍的哼哼声。
老水贼看是他来了,立时便从床上坐了起来,伸展了两下筋骨,抱怨道:“可闷死过老子了!”又转头对孟义山道:“这黄莲熬的药水委实苦的猛恶,难以入喉!”过五湖闯荡江湖一辈子,从不知道怕字,但李清儿这黄连熬水,一日三回的药方,真是令他受尽折磨,为之胆寒。
老孟嘿嘿直笑,幸灾乐祸道:“谁让你老家伙硬是装重伤,活该!那两船货有下落没有?”
过五湖气的朝他直瞪眼楮,道:“我每晚出去探查,找遍了整个叶家庄,也不见货物的影子!”
孟义山有些失望,心道:“叶胖子闷在家里不出来,外面也是风平浪静,这珍宝到底藏在那里?”只得和过五湖商议“你晚上蒙了面,把钱大帐房抓出来,看看能问出来什么?”
城西乱葬岗,天色浓黑如墨,孟义山坐在一处坟头上,等了过五湖好一会了,直到孟总捕咒骂了不知多少遍,靠在墓碑上都快睡着了,远处才现出过五湖高大的身影,拖拖然的拎着一只麻袋走了过来。
孟义山起身迎了过去,笑道:“过老鬼,钱伦在里面?”
过五湖不喜他如此称呼,冷哼了一声道:“错不了!”将麻袋口一解,从里面滚出一个人来。
那人身上绳捆索绑,嘴里塞了破布,正在那呜呜的挣扎。孟义山凑近一看正是钱伦,哈哈笑了起来,说道:“钱帐房,可委屈你了!”
过五湖是扮做蒙面人撞入钱伦的房间的,钱帐房手无缚鸡之力,让过五湖轻易制住,装入了麻袋,这一路上吓的半死。过五湖把他从袋中放出来,才稍微松了口气。
钱伦一见是孟义山,再看看周围的环境,心里就慌了,硬着头皮问道:“抓我来做什么?钱某没得罪孟总捕啊?”声音都有些发颤。
孟义山把钱伦向坟头上一推,拔出刀来威胁道:“钱伦,老子们有事问你,想好了再讲!要是说的差了,让你和坟里的死鬼做伴!”
钱帐房连声应是,那里还敢说不,过五湖抢在前面问道:“那日从黑石渡回来,叶千寻把盐船卸在那了?”
钱帐房一听口音,表情显得怔愕,愤然道:“原来是你!过五湖,你和庄主交情不薄,今日却挟制钱某至此,妄想图谋叶家,道义何在?”
钱伦一时激动,话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