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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龙变(一至二十三章)

发布日期:2002-11-02
鱼龙变

作者:魏岳



第一章 看罢春秋无义战 第二章 劝君饮断魂酒

第三章 苗瑶有刀号盘王 第四章 通络抽筋无骨拳

第五章 契约一纸卖奴身 第六章 雄鹫掩月翼横空

第七章 尚书府中贼讲兵 第八章 煮沙成饭夜传刀

第九章 亚圣门庭出盗拓 第十章 卢家日升冢岭雄

第十一章 草包捕头铁尚书 第十二章 扑朔迷离刘家案

第十三章 花开月夜并蒂莲 第十四章 战王河义山当先

第十五章 暗夜飞贼破府牢 第十六章 柔床软塌瑜珈眠

第十七章 银针爆通十二经 第十八章 迷雾渐现莲花身

第十九章 白马禅寺遇佛儿 第二十章 府衙危难有儒兵

第二十一章 大成至圣不可辱 第二十二章 伊王慨赠破军刀

第二十三章 叶庄寿筵暗藏锋 第二十四章 煮海之利孰可挡

第二十五章 言行必果小人哉 第二十六章 蛟龙滚海胶州湾

第二十七章 长河水战争名利 第二十八章 罢剑言欢谋一醉

第二十九章 闺中夜客绣楼春 第三十章 赌玩双陆斗锦鸡

第三十一章 龙门坊主威远候 第三十二章 牢室秘话土木堡

第三十三章 布恩施义结铁熊 第三十四章 邙山鬼女貌如仙

第三十五章 元戎弩发人魔变 第三十六章 门第之辱雷霆怒

第三十七章 九品巡检生盗心 第三十八章 妙手青笛绝剑舞

第三十九章 蒙面掠镖雷劈木 第四十章 校场鏖战龙虎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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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看罢春秋无义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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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入深秋的太行山麓,枝秃叶落,景色枯败,早已过了登临揽胜的时节,这太行山连绵八百里,自古也无什么胜景,匪患到是不少。

  天交正午,却有三个道装打扮的人物走在入山道上,打首一个道人很是年轻,生得面白唇红,一面向上攀登,一边向后首两人叫道:“两位师兄,这方位没走错吗?怎连一点山寨的影子都不见!”

  后首两人中一个长着一副马脸的道人答道:“青云师弟,你只管快行便是,那黑虎寨为抵挡官兵,将寨子扎在南麓险峰,绝无差错。”

  那叫青云的道士边走边向马脸道人抱怨道:“大师兄,我们要惩奸除恶,下山时找些大城里的豪绅恶霸多好,扬名的还快些,犯不着到这种穷山恶水罢。”

  马脸道人摇头浅笑道:“师弟真是年青识浅,我们武当是名门大派,不比那些小门小帮,乃是成祖皇帝勒封的宫观,向那些豪绅出手,不论如何侠义,也是干禁犯法之事,岂不是等着朝廷向武当降罪,这种事是不能做的。”

  不待青云回答,后首另一个生相有些木讷的道人开口叹道:“青松师兄说的极是,按说这里也不必来的,还是守着道家‘清静无为’的宗旨才是。”

  说这话的道士叫青溪,这三个道人均是武当二代弟子中出类拔萃的高手。他这话把那马脸道人听得眉头一皱,对青溪说道:“你怎如此迂腐,清静无为是不错,都无为了,全派上千弟子吃什么?靠募化而来的散碎银钱么?”

  见青溪一脸惭愧受教的样子,马脸道人满足了作师兄的虚荣心后,又道:“本派的开销,自是要靠招收俗家弟子的缘金,广开镖局,商行和清剿黑道山寨的所得来填补。”

  三人且说且走,一会山势开始陡峭,转过一处山路之后,打眼前方不远,以显出一座依着峭壁而立,黑石,大木堆砌而成的寨子一见目标在望,三个道人精神一振,那马脸道人叮嘱两个师弟道:“记住那姓孟的山贼头子一定要活擒,同善县悬赏了四百两银子缉拿”

  三人加快了脚步,向着山寨便行。

  黑虎寨,分金厅孟义山歪靠在虎皮交椅上,正在思量今日下山行抢的目标,他方满二十七岁,正是龙精虎猛的年纪,有着八尺余高的身量,四方的脸庞,大眼浓眉,如不是从眼角斜划至颈的一道大刀疤,可说是相貌堂堂。

  他原是太行山下同善县的猎户,孤身一人,靠打些野物来过活,那时节世道纷乱,正值大明景泰年间,权阉祸国,奸妄当道,蒙古余支瓦刺乘时而起,铁骑连年叩边,为支撑军旅开支,朝廷所派捐税,日益繁重,这同善县令是个贪官,收刮钱财更是卖力,小民百姓被他搞的苦不堪言,更甚者以至破家。

  孟义山性格横暴,自是受不得这个,杀了来催税的官差后,一把火烧了房子,连夜上太行山入了匪伙,不到三年就以一身勇力及凶狠的手段作了这黑虎寨的大当家。

  平日带着百十个弟兄滋扰地方,打劫大户,日子过的甚是快活。

  这日因听闻洛阳知府卸任返乡,路经此地,送上门的富贵岂能放过,早以派人下山打探,就等着准信出动了。

  就听脚步声响起,一个小喽罗大汗淋漓的跑了进来,到了厅中对孟义山喘声道:“头领……来了……来了……”

  没等他说完,不耐烦的孟义山双眼一亮,急道:“肥羊来了?”

  那喽罗缓了一口气道:“……来了三个老道!”

  压不住火的孟大寨主劈手给了那喽罗一个大嘴巴,怒声喝道:“什么,我说过什么来,我们做强盗的也要有些规矩,那些出家人在山修行本就清苦,吃不到酒肉,见不到姑娘!真可怜,连这种人都抢,忒也饥不择食了!”

  接着又道:“好生放那三个道长过去吧,不得为难,也好积些阴德。”

  被打得眼冒金星的喽罗哭丧着脸道:“不是我们要抢,是他要抢咱们。”

  孟寨主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又问道:“你说什么?”

  喽罗重复一遍道:“他们是来抢我们山寨的,要我们交出历年所得的不义之财。”

  啪拉!一声大响,暴怒的孟义山一手拍在身旁的梨木茶桌上,连桌腿都打得折了,起身怒喝道:“那来的三个杂毛,跟天借胆,敢跟你老子做对!”

  小喽罗回道:“他们说是武当派的,首领,这三个道人这般凶横,武当是那里的山寨啊?”

  孟义山虽然卤莽,却也不至鄙薄的象那喽罗一样连武当派的威名都不知,心知不好惹。

  皱起眉头命道:“放他们进来,传令下去,刀斧手埋伏大厅两旁,等我号令,大伙并肩子上,把这三个狗杂种乱刀分了!”

  那喽罗下去后,将一切布置停当,一会功夫武当的三个道人以来到厅中,那马脸道人上前一步,打了个问讯一副倨傲神情问道:“敢问可是黑虎寨孟寨主当面,贫道武当青松同两位师弟有礼了!”

  孟义山口中嘿嘿冷笑道:“正是你家寨主爷,你三个杂毛来化斋的么,爷爷到有残汤剩饭答对。”

  养气功夫显然很深的青松也不动怒,只是沉声道:“你在此立寨经年,打劫行旅无数,恶孽深重,我等来意,乃是为了受你荼毒的黎民百姓讨个公道,你如善念不惘,应立即解散山寨,将劫夺的财物交还,还可保得性命,如不悔悟的话,我可要不客气了。”

  一旁的青溪赞叹道:“师兄真是仁慈,连这种匪人都与改过的机会。”

  听了这对师兄弟的一拉一唱,什么“恶孽深重,荼毒百姓”把孟大寨主越听越火,怒声大骂道:“少他妈说那些鸟话!想从老虎口中夺食,自要拿出真本事。”话罢,仓啷一声,从背后抽出了一把厚背鬼头刀,挥刀喝道:“要钱么,先问问爷爷手中这口板刀!”

  见了他的的狞恶样子,青松摇头叹道:“真是恶性难驯。”伸出了右手,向着孟义山胸口无声无息的拍出了一掌。“孟义山还在痛骂,突觉一股柔如绵絮的微风自胸口拂过,”砰“的一声闷响,心中甚是烦恶难当,一口鲜血已是喷到了地上。

  青松这一拍使出了绵掌功夫,武当绵掌劲道阴柔,能透骨伤经,专破护体气功,端的厉害,拿来对付不明内功的孟义山更是一击见功。

  望着这个被打伤的贼首,青松嘲弄道:“我只使了绵掌的两层功力,你便承受不起,自量会是”武当三青“的对手么?还是投降罢!”

  咳了数声,擦干了唇边的血迹,孟义山以知自身那点武艺,和这道人相比,何止不及,真是相差万里,但若要他束手就缚,还不如拼个生死,再加上手下弟兄,未必不能取胜,想及此处,斗志更是昂扬,对着三道喝道:“投降个屁,你当爷爷是纸糊的吗?”

  说完将手一摆,自侧面夹墙鱼贯闪出数十持刀山贼,把一座大厅围了个水榭不通处在包围当中的三个道人却也不惧,年轻的青云最为雀跃,对着青松道:“大师兄,和这些山匪客气什么,动手吧。”

  青松一点头,抽出了身配长剑,上前便刺,领着两个师弟,道匪杀作了一处。

  孟义山为报一掌之仇,盯紧了战团中的青松,窥个机会,抡起大刀朝他后脑便砍,青松身形回转,圈手一引,武当心法“太极圆转”之效立生,沉重的钢刀被内劲导偏,竟离了青松,将身旁两个喽罗斩得身首分离。

  不信邪的孟义山长刀夹怨而出,破风连斩,却连青松的衣角都沾不上,均让他轻易躲过,早想速战速决的青松长剑一摆,卸开了孟义山接砍而来的刀势,将刀向下一压,长剑顺势而走,对着他头面平削而来危急之中孟义山总算反应灵敏,一个懒驴打滚避过了要害,但肩胛还是被划出一道长长的血口,青松正待上前补上一剑,制住孟义山,却让身后偷袭而来的两把砍刀所阻,等他回身刺毙了两名持刀盗匪,孟义山以滚出好远,身前四周皆被山贼包围,群贼的攻势展开,如推波鼓浪一般,连番向自己三人攻杀。

  青松一声清啸,对着两个师弟做了个手势,长剑一展,使开一式“九品莲华”,青钢剑尖连点如碧池生波,泛动朵朵青莲向群匪连番削刺,这招本为武当弟子入门的剑式,乃是抖腕发剑,泛起剑花伤人的基本功,青松的剑艺在三道中最是精湛,挥空一抖,长剑连环刺入四人的咽喉,剑势回撤顺着手肘后捣,又划开了身后一人的肚腹。

  如此狠辣的剑术,加上不逊于他的两个师弟,片刻工夫就以杀的群盗鬼哭狼嚎,残肢血雨在空中飞洒,阔大的厅堂开始堆积着死者,踩着同伙的尸首杀上去的盗匪,转眼间自己的身躯就以同样躺在冰硬的铺地花冈岩上一拨拨的攻击下,随着死伤的渐多,黑虎寨的盗匪们顶不住了,大伙一看连头领也败了,还死了好几十的弟兄,却连人家一根尾指都没斩下,群盗开始产生恐惧,接着不知谁发了一声喊,也不待命令,哄然四散,都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破门翻窗,势要逃之夭夭了这种溃势,不论孟义山如何喝骂都难以禁止,在性命面前什么“寨中的规条,大寨主的号令”,都要押后的,听了孟义山受伤之下中气不足的叫喊,大伙跑的越发快了,生怕被那三个道人赶上,做了剑下的亡魂。

  望着溃逃的手下,孟义山知道大势以去,他可不会傻到一人留下拼个生死,恨瞪了青松一眼,用手按住肩头的伤口,和着人流向外奔逃。

  三个道人见群匪四散,场面乱哄哄也不知那个是孟义山,无处追赶,暗叹四百两银子的赏格没了。

  不过那是小事,山寨的银库才是大份,三道抓了几名喽罗带路,摸入了后寨,撬开银库开始搜刮钱财。

  那青松打量着满库的金银,高声笑道:“这回能为三丰祖师重塑神身了。”

  那青溪道人就在一旁附和“师兄英明,真武帝君保佑,真是大善事!”。

  少壮的青云对满库的财货没什么兴趣,径自取了一幅白绢,站在门边就着日光擦抹着剑身的血痕。心中那份得意更是非凡,自觉又做了一件惩恶除奸的善行,“需趁着年少多做些事业,早晚青云道长的大名会在武林中传扬,盖过大师兄,不,要超过师父,做武当的掌门!”

  且说孟义山忍着伤痛,奔出了寨门,没头苍蝇似的跑了里许后,回头一望,见无追兵,有些镇定下来,自知如从前山大道逃走,要是被三个道人赶上,怕是没有死所了,不如从后山而遁。

  打定了主意,绕着崎岖小路奔往后山,途中身上那道剑伤疼的他撕心裂肺不说,被绵掌击中的胸口,呼一口气就带的火辣生疼,直走了个把时辰才到了地头。

  这后山更见荒凉不论,连下山的道路都没有,早以盘算停当的大寨主将手中刀顺手一扔,脱下了身上的青衫包住了头脸,顺着西侧的山坡向下滚动,坡上坑洼不平,密布着山荆树棘,一路上将他一身衣裤连勾带扯,料子最少没了一半,随着山势,如滚地葫芦般一气滚出了两里多地,直到山脚,去势才停了下来,这种速度,到是快逾任何轻功了!

  孟义山倒在地上,被摔的满天星斗,半晌才爬起身来,望着山顶大寨方向,竟然腾起了灰黑的烟雾,夹杂着零星的火光,原来武当三青搜完财宝后,开始放火烧屋了。

  苦心营造的寨子毁了,追随自己的兄弟也散了,孟义山直想回头和三道拼了,却知搭上性命也是白饶。

  气得仰天怒吼了一声,身上的掌伤被连带得发作,又是一大口血喷了出来,赤着双眼吐了口带血的吐沫,孟大寨主失心疯似的狂笑道:“爷爷是惯抢别人的,却遭人洗劫个精光,风水轮流转,这老天真他妈公道啊!”

  发泄了一阵,平复些血气,省起目前的处境,真是堪忧,官府得知山寨已毁,大批官兵这几日必定搜山,抓捕盗贼残党,且需找个安身之处才是,回老家同善么?身背杀官差的命案,那是死路,去那里藏身,,对他这从出生就没离过太行百十里的土豹子来说,真是前路茫茫了。

  对了!大寨主兴奋的一拍大腿,叫了起来,原来他想起这几日要抢的卸任知府是打洛阳来的,眼前一亮,心想“早就听说那洛阳大城甚是繁华,到可去谋个差事。”

  有了去路,自是高兴,但看到这身连泥带草的狼狈模样,和以扯成破布条条的衣物,又有些忧虑,自嘲想道“身上连一两碎银都未带,一路要饭到洛阳么?这身行头到是正合适。”

  时乖运被的孟大寨主到还乐观,愁了一会即自我宽解道:“呸!怕什么,只要老子有命在,自有揭天覆地的能耐!”

  “不行就做独脚盗,抢他妈的!”一条夜路走到黑的孟义山高兴想到。

  最怕的还是这身打扮失了他孟大寨主的颜面,再说行抢也要有件兵刃傍身,“嗯……去曹拐子那里借些银两,换洗了衣物再走不迟。”

  说起这曹拐子原是黑虎寨的小头目,因瘸了一条腿,被称做曹拐子,自从前年讨了个老婆后便离了这刀头舔血的勾当,洗手不干,在山外二十里处开了家野店,卖些野味过活,每逢年节总要备上礼品,回山拜望他孟寨主。

  想及自己曾从官军手里救过拐子的性命,如今落难了,这点小忙他总应帮手才是。

  思量好了去处,一看再过两个时辰天也要黑了,得快些赶路才行。

  忍着伤痛和午饭没落肚的饥火,终于在掌灯时分,孟义山赶到了曹拐子的野店。

  打远望见闪着灯火的两间小茅草房,走脱了力的孟义山几乎是手脚并用着连跑带爬的来到门前的。

  咚!咚!“拐子,拐子快开门,我来啦!”嗓子干的快冒火的孟义山虚弱喊道。

  吱呀一声响,紧闭的柴门敞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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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劝君饮断魂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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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屋中走出个三十余岁的肥胖妇人,手里举着灯盏,等她照见孟义山那副遭踏得不似人形的模样时,“妈呀!”  一声,连手里的油灯都扔到了地上,哆嗦着身子,向屋里大叫道:“当家的,快来呀!”

  听到喊声,一个黧黑精壮的汉子,拐着一条腿拿着火叉奔了出来,对那妇人道:“瞎咋呼什么?”

  那胖妇人抚着心口盯着孟义山道:“有恶鬼啊!”

  那汉子望见胖妇人所说的恶鬼,很是面熟,等到孟义山又喊:“拐子,是我!”才认出是孟大寨主“

  忙道:“是寨主,快进屋”又回手给了她老婆一巴掌,怒道:“你这婆娘,连寨主爷都不识吗?”

  等进了屋,借着明亮的灯火,拐子的老婆才看出眼前这个一身血迹,满面灰土,还哑着嗓子说话的“鬼怪”就是她和拐子成婚那天见过的高声大气,鲜衣亮眼的大寨主。

  清洗完一身的尘土,换了衣物,连伤口都抹上了拐子家的伤药,坐在炕上大口吃着腌渍的野味,品着窖藏的老酒,孟大寨主的精神才明显缓了过来。

  一旁尽心陪侍的曹拐子这才小心问道:“寨主怎会一人到此,是官兵破了寨子么?山上的情况怎样了。”

  一口咬掉了大半个山鸡屁股,嘴里嚼着食物的大寨主囫囵道:“别提了,来了三个老道把寨子全毁了!”

  曹拐子惊疑道:“老道,莫不是白莲教的?使得妖法,毁了寨子。”

  又自作聪明叹道:“唉!要是我拐子还在山上,备齐了狗血粪便等秽物,定可破了妖道的法术,护得山寨周全,怎么寨主身边连个见多识广的都没有。”

  孟义山刚入喉的一口酒喷了出来,大笑道:“不错,有你拐子在,定可收伏妖道,不过那不是妖法,武当的功夫真是硬扎!”

  正在此时却听见“咚咚”的拍门声,门外一个声音喊道:“店家!”

  把孟义山听得一惊,曹拐子愣了一下,指着内间的门帘对老婆做个手势,拐子老婆会意,领着孟义山躲进了后屋。

  拐子口中答道“来了,来了”,走到门边,卸掉门闸,打开了屋门。

  迎着秋夜的冷风,自屋外走进了一人,这人的形貌却使拐子心里犯了嘀咕

  那人一身宽大的青布道袍,腰间斜挂着长剑,一副木讷的脸相,进门后看了眼四周,对曹拐子道:“店家,可有吃食,整治些个,快快端来”

  见曹拐子还怔怔的望着他,那道人有些不耐烦道:“怎么,还不快去,不会短了你的银两。”

  回神的拐子对里屋喊道:“婆娘,来了位道长,还不快弄些斋菜,款待道长”

  拐子老婆回答后,自去烹制菜肴,里屋的孟义山一听来了个道人,而那道人口音越听越是耳熟,按捺不住之下,拿食指沾了些唾沫,点开了糊窗的桑皮纸,向外定睛一瞧,不禁怒火中烧,原来这道人不是别个,正是“武当三青”中的青溪。

  一会工夫,菜肴齐备,那青溪饮着端上的米酒,就着斋菜,自斟自饮,甚是自得,望着屋外的夜空自语道:“还是师兄体恤我,派了个给逸尘师叔送信的美差!”高兴之下又是多喝了几口。

  武当自大明定鼎后立派百余年。从张三丰弟子丘玄青开始,皆由派中推举出有德望的道人世袭朝廷太常卿一职。逸尘乃是这代的太常卿,武当掌门逸定的师弟。因有官爵是以常驻在京师,不时进宫向皇帝讲授一些道藏经纶,炼丹服汞的法门,甚得景泰帝的器重,是宫中炙手可热的大红人。

  能去晋见逸尘,青溪自是高兴,一面饮酒一面想着如何备些礼品,讨得师叔的欢喜,也好在皇上面前讨个出身。

  脱下道袍换上官服,那是何等的威风,脑里晕淘淘的以想着被人称做青溪大人的情景了“还叫”青溪“么……未免减了势派,应回复俗家的名姓叫”张长江“才是。”

  这位未来的“张长江”大人正自胡思乱想,里屋的孟寨主却以捏紧了拳头,火得连牙都咬得“喀蹦”直响,要是眼睛能杀人,青溪早被戳得烂了。

  不巧那青溪到也耳锐,连孟大寨主的磨牙声都听到了,对着上前端菜的拐子娘子道:“你这小店境况太差,平时也不拾缀,连耗子都嗑窗棂了!”

  里屋那个八尺余高的“耗子”当时就要冲出与青溪拼了,却被曹拐子死命抱住,使了个眼色,将他带到后院茅房,对孟义山道:“寨主,这道人可是毁了山寨那三个里的?”

  孟义山狠点了一下头道:“化灰我也认他!”

  拐子的脸沉了下来,似是思忖着什么……

  过了半晌方对孟义山讲道:“寨主,我到有一计,可收拾这贼道。”

  “哦!你有什么妙法,快讲!快讲!!”孟义山急道。

  拐子上前贴着他耳根小声道:“蒙汗药!”

  孟大寨主瞪圆了眼,盯着拐子道:“忒也腌臜的计谋!”

  没等拐子再加劝诱,又呵呵笑道:“对付那杂毛到是正合用。”

  赞同了拐子的提议,孟义山又问道:“主意不错,不过这蒙汗药到那去弄?”

  拐子拽了拽孟义山的袖子,把他带到西南墙角,捣开了两块青砖,自墙缝中掏摸出个油纸包来,对孟义山道:“在这里了。”

  对黑道伎俩很是明了的大寨主一脸狐疑的盯着拐子,就像他身上突然长出花来似的。

  曹拐子对孟义山讪笑道:“寨主,我拐子自离了山寨便断了衣食,这小店境况太差,月月亏空,又不好回山求寨主帮衬,没计之下只得买备了”

  蒙汗药“,专麻过往客商,赚取些银两。”

  孟义山心说“好你个拐子,你这野店原是做得这等生意!”对拐子催道:“快些下手!”

  拐子道:“不忙,寨主先找把兵刃,一会应用。”

  身高力大的孟大寨主在院里转了两圈,没看中轻便家伙,径自操起了院中的一把劈柴大斧,对拐子道:“行了!”

  曹拐子也闪进耳房取了把朴刀,提在手里,带着孟义山轻手轻脚的躲进了厨房,对外间喊道:“你这死婆娘,怎么搞的,菜都烧焦了,还不快给道长重做。”

  拐子老婆应声进了厨房,见了孟义山和拐子手中的兵刃吃了一惊,等见拐子挥手做了个斜切的手势,会过意来,自拐子手中接过蒙汗药包,将药粉均匀洒入数道菜肴当中,又将一盏酒里到入了少许,把那几道加料的菜回锅加热,化开药效。一切停当之后,承着托盘便给外间的青溪端送。

  望着拐子老婆麻利以极的动作,孟义山背脊有些发凉,暗道:“熟手,熟手,不知坑了多少好汉了!”

  外面的青溪对端上的酒菜也不疑有他,见一道炒山笋甚是鲜嫩,便夹筷尝了两口,又将那盏药酒饮了一半,那拐子老婆上完菜还立在桌边未走,青溪疑是要他付帐,借着心中欢喜,顺手自怀中摸出一锭五两多重的大银拍在了桌上,对拐子老婆道:“你这菜炒得不错,很是地道。这锭银子便算是赏钱。”

  白生生的银子,把拐子老婆眼睛都晃迷了,急步上前把那锭银子攥到手里,握得死紧,一脸的肥肉抖开了花  对着青溪连介道:“谢谢道长,谢谢道长,愿道长早日修成仙佛,成了正果,我们小店也沾些光彩。”

  心中却想:“还道可惜了五钱银子一两的蒙汗药,还是当家的有见识,识得大羊祜!”

  听了奉承的青溪逾发高兴,提起筷来将这几道“药膳”连番品尝,把酒也喝了个杯底朝天,青溪酒量本就不高,因心中高兴,是以喝得有些过量,加上蒙汗药助阵,饶是他内功精深,也是抵受不住,上下眼皮直打架,看人都成了双影,等药效行开之后,以是摇摇欲倒,这刻方觉有些不对,想要呼喝,却连舌头都木了。

  没等他倒地,孟义山和拐子便从厨房中跳了出来,大寨主抡斧,曹拐子挥刀,两般兵刃齐下,双双剁在了青溪的身上,不提曹拐子的一刀,孟义山心怀怨恨,出手猛狠这一斧下去把个青溪人头都片下半截来,红的白的撒了一地。

  应了拐子老婆的话“张长江”大人修得仙佛,成了正果了!

  望着血泊中的尸首,孟义山有些丧气道:“真个不中用,连挡都不会,还让我大寨主折了名头,做下这等没面皮的事!”

  一同做下这没面皮的事的拐子到是泰然,同着老婆将青溪的尸首搬到一旁,拔亮了灯火,摸进青溪道袍里找寻财货。

  这青溪到是个富足道士,身上带有三十多两的纹银,少不得都被拐子刮走,末了还从青溪身上搜出一本线装小册,及一纸蜡封的信札。

  有些好奇的孟义山自拐子手中拿过两物,读过两年私塾的大寨主先看向那本小册,见封皮上以工笔楷书誊写了三个大字“玄阳解”,字迹识得,却不知甚么意思,翻开一看,都是写着“坎离、龙虎、阴阳什么的”

  把个大寨主看得皱起眉头,暗道:“天书么?”

  草草翻了一下,后面还有些描画的赤裸人形,上用朱砂点着些不懂的文字,这才把大寨主的兴致勾了起来,“春宫么?怎么都是男的?这贼道到不学好!”

  仔细一瞧,有“太阳、人中、百会”这几个著名穴道,他大寨主是认得的,再想想被死鬼青溪揣在怀里,估是练功的书了,他被武当绵掌打得咳血数升,对武当武学的厉害是深有体会,这等机缘岂能放过,当下便把这本“玄阳解”放入里怀,贴身收藏

  武当武学以内功称雄,精髓全在一本张三丰著于洪武三年的“玄阳经”,是由道家内丹功演化而来,因其言语晦涩,深奥难懂,历代长老便拿自身修练的研创所得来注释经中的文句,几代下来便集成这册“玄阳解”

  做为“玄阳经”入门所用。

  因武当内功最重根基,派中年年考效,青溪生怕通不过,被罚在真武塔中面壁,是以誊写了副本,携带出来一路上朝夕揣摩,没想到被坑害在曹拐子的野店里,便宜了孟义山这个盗匪。

  把书揣入怀的孟义山对盯着他的拐子道:“不知什么破书,留待日后参详。”

  又扯开那封信,一看也是难懂,上写:

  逸尘师叔容禀:

  徒侄三人于九月十一潜入“思八突儿”接应先期而至的七派高手,九月十三凶信传来,此次行动失败,还没接到“那人”,七名高手尽被伯颜帖木儿以碎骨鹰爪手格毙于将军府,此人武功以成一派宗师,只有请出掌门师尊才可匹敌,“那人”的手下双卫,缺了哈铭,听闻似去敦请其师卫沙狐狸出山,请师伯考量。

  徒侄与青云先期回山,信交青溪带上遥祝师叔福体安康

  徒侄青松上

  看了这个大寨主一头雾水“不知这信写的什么,‘那人’是那个?不过这叫伯颜帖木儿的名字好长,估是胡人,看来甚是厉害,有暇到可一会。”

  他那知这“思八突儿”乃是瓦刺王城,那伯颜帖木儿为可汗脱脱不花麾下第一虎将,至于卫沙狐狸更是声震武林的大宗师。“

  拿一不可缺二,这封密信也被大寨主老实不客气的纳入了怀中。

  拐子得了银子心中更是欢喜,忙叫老婆温酒炒菜,直说要与寨主喝个痛快。

  孟义山现下可不知自己这过了气的寨主在拐子心里还有多少分量,适才揣书入怀时见拐子目光闪动,怕是有些算计,别让他给暗害了去,与死鬼青溪做伴,还是早走为上!

  打定了主意便向拐子推说恐官兵要来盘察,不好连累了拐子一家,当下便需上路。

  不论拐子如何苦留,也是执意要走,规劝不住的曹拐子只得让老婆包个包裹,将十两银子,与一些干粮食物装入其中,孟义山全背在身上,又向拐子要了那把朴刀提在了手里,就向拐子夫妻辞别。

  出了拐子家的孟义山大步流星,向着南方洛阳的方向便行,不一会就与浓浓的夜色溶成了一体。

  拐子家里,躺在床上的曹拐子辗转反侧,怎么都难以睡着,被他吵醒的老婆埋怨道:“天晚了,还不睡,明个还要进城给老娘扯几尺花布,做身衣裳,呵呵,真是来了财神爷。”

  “财神爷来了!那道士这般富贵,寨主揣起的册子怕是什么藏宝图吧?

  要将他留住就好了,唉!“曹拐子暗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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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苗瑶有刀号盘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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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奶的!这十两银子真不经花,还没两日就只剩三钱碎银”说这话的孟义山蹲踞在一条通往孟津渡口的土路上,不断向前张望,显是等着什么。

  夕阳要落山了,寒冷的秋风袭吹不断,冻的孟义山直缩脖子,心中暗道:“苦也,这可如何是好,等了大半日没见到一个羊牯”

  原来他自离了拐子家,至今以有七天了,一路上饮要好酒,菜要有肉,等行到此处以是穷鬼一个了。

  孔武有力的大寨主当然不会做工赚钱,自是拿起朴刀,干起了本行,一大早就在这条道上剪径。

  这秋深天凉的时节,路上行人渐少,脚都站得软了,才等到因灾荒逃难的一家四口,是老的老,小的小,大寨主一见不是肥羊,连瘦猴都算不得,只得放走。直到日落夕山还全无斩获。

  天要黑了,孟大寨主的脸也越来越暗,心道“入夜后根本没有行人,还在这等个屁!”,紧了紧腰带,正想觅个去处睡觉,突听得远处隐约传来“~~鲲鹏展翅~~~我武唯扬~~”的喊声!

  “啊哈!买卖来啦!”大寨主高兴的笑出声来,经验丰富的孟寨主一听就知道这是镖局喊镖过境,这等肥得出油的羊,不宰待何。

  丈二朴刀一横,孟大寨主以如铁塔似的立在了道中,真个威风凛凛,杀气腾腾,就等着断道行抢。

  喊镖的声音渐近,听了几遍的孟义山觉出有些不对“鲲鹏展翅??莫不是云鹏镖局!”越听越是心惊,暗道“这镖我还劫不劫了?”

  此时的镖队离他只有百余步了,打头的趟子手也发现了这个横刀拦路的大汉,做出了警戒的信号,镖队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孟义山也望见镖车上直立的云字大旗,认准了是云鹏的镖货,倒吸了一口冷气,心中实是苦涩难言“细嫩肥羊没宰到,遇见浑铁大虫了!”

  对江湖事迹所知不多的孟义山也晓得云鹏的威名,云鹏镖局为天下级的大镖号,总局设在陕境,东主陆云鹏枪法绝世,曾因细故,与威霸甘陕百余年的华山剑派相争,一条长枪大破华山十二连环剑阵,被好事者贺号“枪挑华岳”,真个是实打实的大高手。

  这当口他是骑虎难下,下手抢吧,云鹏的镖师武功很是了得,坏在他们手下的绿林朋友不在少数了,不干吧,又和人家照了脸,推说自己站在大道上练刀么?

  “抢!怎样也不能失了脸面。”大寨主下了决心,提刀踏步,对着镖车走去!

  云鹏这次所保的是洛阳总兵——马文明的财帛,因货品贵重,为万全起见,派了副总镖头李定率八名总局的好手行镖,又经陆云鹏投贴拜会了各方,等闲的山寨都不敢劫夺。

  行到此处却望见一名魁梧大汉断道,白面长须,生性谨慎的李定暗道:“怕是高手!”,一边下令把镖车扎下,弓弩上匣,准备应变。一面搜肠刮肚的想着这是何方高人?

  李定正戒备的望着前方走来的孟义山,镖队后面突然起了变化,从后方土路上闪出一个人影,展动身法,迅若奔马向镖队扑来。

  那人赶到队尾时,脚尖一点,身子拔地而起,踏上镖车向前纵身,一窜足有五丈多远,镖车上的镖师和护镖趟子手抬起匣弩对着那人便射,却都落了个空,几个起落,就以来到了镖队前方的道上,站住了身形。

  孟义山见了这等变化大喜过望,心道:“有硬把子劫镖!”,有了同行帮衬还不添了胜算,欣喜之下迈开了大步向着镖车便跑,要和那个后来的高手会合。

  等到了近前,孟义山呵呵一笑,正待套套近乎,见了那人的形貌却愣了一下。

  这人年有六旬,一袭红布包头,同色的衣袍下露出黧黑枯瘦的双臂,左耳垂挂一只硕大金环,这副打扮绝不类中土人氏。

  孟义山心道:“是个老苗子?”

  那老者其实却是个瑶人,也不能说他见识浅,苗瑶本是一家,后来起了分化,衣着风俗本自相同,难怪他认不出。

  逢人便是三分熟的大寨主对着那老瑶笑道:“嘿嘿!老当家的也做这道买卖?算我老孟一个,二人平分!”

  见了这异族高手的轻身功夫,李定更是戒慎,带着八名镖师出了队伍,站在车前,抱拳言道:“两位英雄请了,在下李定添掌云鹏镖号副总镖之位,不知二位有何贵干,尚请道明来意,出门靠的是朋友,我李某定会给两位一个交待。”

  那老瑶阴凄一笑慢声道:“老汉这趟是让你等留下镖货,那马文明去年方从贵州将军调任洛阳,敛尽了我们瑶民的血汗,回去告诉陆云鹏他敢接马文明的镖,就是与我苗疆五十万瑶民为难,还有叫他改名叫陆鹏,中间那个云字犯了我老人家的姓字。”

  这老瑶吐字清晰,一口汉话说的甚是顺畅。

  听的孟义山是呵呵大笑,心说“这老汉说话中听,真是要得,如此落人脸面的话,老子就想不出!”

  那一众镖师一听这老瑶不光劫镖,还要局主改名,无不怒形于色,抽出兵刃就要动手,却被李定摆手制住,他听到那老瑶要局主去掉云字,省起一事,面色凝重起来对那老瑶道:“不知老英雄上姓高名?”

  那老瑶回道:“老汉姓云名敖!”

  李定心道:“果然是了,这云姓是瑶族贵姓,只有够身份的侗主和长老才姓,那马文明驻防云贵期间,横征暴敛,榨取民财,惹得苗瑶两族暴乱,与汉人流血冲突不断,种下血海深仇。看来今日这事,不能善了。”

  旁边的这条大汉,又不知是何等人物了。心想也须小心应对。

  对孟义山道:“这位朋友又如何称呼啊,在何处发财?”

  孟义山一听问他名姓,望着镖旗上斗大的云字,心中暗道:“报真名姓?等着被陆云鹏铁枪穿蛤蟆么?”

  有了计较,口中就对李定胡诌道:“少盘根底,爷爷是从昆仑山来的好汉,大号”刀疤老六“,只知抢钱,其余一概不管。”

  李定一听他说的就是胡话,雪域昆仑,四季冰封,人迹向来罕致,绿林人物到了那里,准保饿死。

  白皙的脸上被气得有些血红,至此已无回转的余地,李定把手一挥,一众镖师上前把那老瑶云敖和这满口胡柴的“昆仑刀疤六”围了起来。

  老云敖嘿嘿冷笑道:“汉人真是卑鄙,要群殴么?”,身旁的大寨主听得有些刺耳,但还须借重这老头子的武功,只当没听到。“

  李定将柄长剑执到了手中,对着云敖喝道:“我们是镖客,为保财货,武林规矩顾不上了,祈老四、王龙,圈住那疤面汉子,剩下的跟我围杀这蛮瑶,搭不上手的,退到后列,窥准机会,暗青子招呼。”

  一番调配,显出他的经验老到圆熟,做到云鹏的副总镖头绝非幸至。

  那些镖师得令,纷纷按着调度,搭配好了方位,便在李定的代领下向着两人进击。

  那云敖气定神闲的立在场中,也不见有何动作,手上便多了一把色作澈蓝,稍显弯曲的苗刀,手腕一抖,一股苍茫的刀气便已透刀而出,执刀的云敖仰手向天,唱起了一段雄壮苍凉的瑶歌。

  走镖无数,通晓瑶语的李定听出唱的是什么

  “老祖传下盘王刀呀……

  护我瑶民驱虎豹啊……

  ……

  老祖的恩德代代记……

  ……

  这歌词听得李定惊异不以,心道“难道他的刀法是盘瓠所留!”,虽然讶异,却没时间容他思索,云敖苗刀一划,刀芒暴长如贯日的白虹,以将周遭的诸人囊括在刀势之中。

  一名手持齐眉棍的镖师自持力大,对着刀锋便架,兵刃接实之际,却觉出刀上一丝劲道也无,撞上棍身的苗刀呜的一声,被撞得扬了起来,云敖执刀的手臂却是未动,顺势将腕一转,回划而至的苗刀破开空隙,将那名镖师的肝肠都切了出来!

  一切在瞬间发生,众人想救都以不及,都被如此诡辣的刀法震住了,等到李定大喊:快上!“惊栗的心情才缓和过来,震奋起精神向云敖围杀。

  那云敖运刀,执刀的手腕灵动多变,宛若无骨,化出的刀势阴凄邪毒与中土武学大相迴异,虽被云鹏多人围困,手眼身法却丝毫不乱,挥洒出的刀影密布满空,落在云鹏诸人的眼里,以分不出何者为虚,何者为实,稍露空门便被苗刀切入,或断残肢体或破腹穿肠,些许功夫便以被他连杀三名镖师,断了一人的手臂。

  云鹏总局的八名好手竟被他斩杀了一半

  一旁默默观察的李定手心有些冒汗,从无见过这等邪刀,与这般可怕的高手,适才的几名镖师被杀之际,他没有上前救应,而是观察着云敖的刀法,直到此刻,他也没把握对付这来自瑶族祖先盘瓠的刀招,但再等下去人就都被杀光了!

  硬着头皮喝了一声:“全都退下!”执着长剑上前的李定以向云敖攻出了一剑,缠绵的剑势就如早春的雨丝,绵密粘连,将云敖化出的满天刀光笼个正着,飘忽的剑路正堪敌住云敖偏邪的刀法,正是崆峒四季剑“春雨润物”使到颠峰的表现。

  那云敖眼中精光放射,大赞一声:“使得好剑!”刀路一变好似晴空打闪,惊雷迅电般的一刀竖直劈出,刚劲郁苍的刀气将那招“春雨润物”

  的剑幕劈了个支离破碎,去势不止的苗刀带起了一蓬血雾,竟将李定的一只左耳生生削下。

  呆怔的李定没料到如此阴邪的刀势竟可变得刚霸无匹,这云敖的刀道似以到了所谓“神鬼自在”刚柔一如的境界了。

  失了左耳的李定面容阴沉,使开轻功接连后闪,以躲云敖连袭而来的苗刀,飘退了数回,渐觉双眼有些泛花,心知是耳根失血所至,不能再闪避耗力了,下了决心的李定狂催内力,耳根伤处的鲜血呼呼外冒,瞬间连身上的藏青夹袍都被充盈的真气涨得鼓起,接着轰雷也的一声大喝,色化淡青的左掌横推而出,硬憾云敖的苗刀。

  电光火石之际,云敖的苗刀以劈在李定的掌上,“镗!”的一声锐响,声如金铁好若不是肉掌一般,透掌而出的青气与苗刀所蓄的内劲撞个正着,云敖竟是不敌这股强霸的掌劲,连退了三步,才刹住去势。

  唇角溢着一缕血丝的云敖竖指赞道:“好威猛的掌法,不过你火候不够,还奈何不了老汉!”

  出掌后的李定用尽了护体真气,被强猛的反震力将左臂齐肩迸裂,折做三截,疼得煞白了脸,豆粒大的汗珠颗颗滚落,心中却比肉体更苦,这青木掌称崆峒一绝,在他使来以有七成功力,足可开山破石,却奈何不了这个老瑶,现下内力用尽,必遭他的毒手。

  一旁的孟大寨主却也没闲着,和那围杀他的祈老四和王龙斗了几招后,知道单斗一人可胜,连战两人却难,便舍了两人,闪入了镖队人群,接下的行为一见便知大寨主深悉兵法的“避强击弱”之法。

  钻到人群里的孟义山朴刀滚动,传往押车趟子手身上招呼,不时还躲闪着祈老四和王龙,一会就杀得一干趟子手呼爷喊娘,得意必有失,闪了几次就因速度不如祈王两人被赶上围在了镖车前。

  背靠镖车的孟义山避无可避,与祈老四的腰刀和王龙的铁叉缠战了数合,就被祈老四暗放的飞镖甩在了肩头。

  肩部深钉入肉的钢镖反倒打发了孟义山的凶性,口中怒吼一声,大朴刀横轮,当啷两响,连砸开两人的兵刃,迈步一个前劈,竟把祈老四拦腰斩做了两段!

  见了孟义山连刀疤都杀得泛了红的凶相,竟把王龙吓得回身就跑,接下被大寨主遇人砍人,遇车砍马将受自“武当三青”的鸟气都发到了这里。

  正杀得起性,却听得李定的大喝:“住手!云鹏降了!”

  孟义山暗道:“这云鹏这般软脚么?”向那边一看,却见那云敖的苗刀以离李定的脖颈不到一寸,围攻的镖师死了一大半,适才运使青木掌臂骨迸折,内力耗尽的李定,被云敖轻易的用刀逼住,制在了场中。

  李定以知同这云敖的武功差得甚远,他那武技,怕比起局主还高上几分,眼看败局以定,只得认输投降,以求保得剩余人手的安全。

  那云敖听得李定请降,却是一怔,将刀收了起来,对他道:“算你知机,你带了人走吧!”

  李定把身驱一挺,对云敖道:“可请前辈允我将云鹏的镖旗携回,前辈劫了镖银也应遵守绿林劫镖后两月不动的规矩,等待事主找回脸面,也好像马总兵有个交待。”

  云敖沉脸回道:“镖旗你尽管拿走!镖银么,都是我苗疆百姓的血汗,一天也不能留。”

  毫无绿林规矩的孟大寨主帮腔道:“对!一天也不能留,想要镖银,让陆云鹏两月以后去昆仑山找我刀疤老六。”

  李定一见镖旗得回,以算大幸,心道:“当务之急就是快马通知局主,随行众人都要封锁消息,以免有碍云鹏的信誉。他适才也见了孟义山的武功,纯属平平,只是一身蛮力过人而以,心道:”真是被这“昆仑刀疤六”

  气杀,这家伙过后也应查出灭口才是。

  云敖不很懂镖局的行当,镖银被劫事小,局里还可垫上,镖旗被摘走,对镖局的声望影响可就大了!

  那李定整理完散乱的队伍,扛抬起死伤人众,卷裹了镖旗,便率着这群残兵败将,向来路返回。镖局人等都沉着脸,也不像来时大喊:“鲲鹏展翅,我武维扬”了。

  稍后这斗场中只剩下云敖和孟义山了,那云敖径自围着二十余辆镖车绕了一遭,转回来一双眼睛狠盯着孟义山上下打量。

  大寨主被他看得有些发毛,这时听云敖阴声言道:“你很好,真不错!”

  孟大寨主推脱道:“那里,那里,我这点本事那比得上老当家的。不过我后来那几刀确是使得好!”

  接着就听着老瑶人用很浅白的汉话大赞孟大寨主道:“好!好你个奶奶!”

  被赞得迷糊的大寨主听到老云敖在他耳边恨声道:“你使得好刀,二十辆镖车的套马被你斩死了一半,你让我如何运银。

  孟大寨主干声笑道:“嘿嘿!失手,失手。”

  接着云敖又说了句让大寨主叫苦不迭的话:“没马,你来搬银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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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通络抽筋无骨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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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四十余个装满镖银的大藤箱搬到云敖指定的山洞时,已是第二日的天亮了,孟义山累得躺在箱笼上直喘粗气,心道“马文明这大脏官,刮了这么多银两,真累死爷爷了!”

  老瑶云敖立在洞口观看着初起的朝阳,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好一会才将那张满布皱纹的老脸转了过来,打量起躺在箱子上的孟义山。

  见云敖望向自己,孟大寨主一个鲤鱼打挺自银箱上站了起来,对着云敖呵呵笑道:“老当家的,要分脏么?”

  老瑶人那张脸看不出丝毫表情,只是口中嗯了一声,大寨主自箱上跳下,口中叫道:“您是大份,我这小头先挑吧!”

  说完抓起朴刀转过身去,自一笼银箱上划了一刀,箱中的大锭白银散了一地,孟义山拢起五指抓了两把,大概有二百多两,全塞在腰间的布褡裢里,回头对云敖道:“够了!”

  那云敖见了他的举动,表情很是奇特,讶然问道:“这些便够用么?”

  大寨主随口回道:“够个屁,这点银两,权当路费使用,喝顿花酒都嫌寒碜。"

  云敖奇道:“那为何不多挑几箱?”

  孟义山摇头道:“一箱上千两,抬着忒沉,”接着口中嘿嘿怪笑道:“再说,天下富豪无数,家里的金银,库中的珠宝都是老子的囊中物!何须拿这笨重物事。”

  云敖对着孟义山点了点头,叹道:“你到活得自在!”,接着长嘘了一口气,将握着苗刀的手自刀把上缓缓抽离。

  大寨主不知以在阎王殿打了个转,他那大手要是多提两箱银子,必成这老瑶苗刀之下的冤鬼!

  孟义山眉花眼笑的对云敖道:“老当家的把式真硬,我俩合伙怎样?”

  云敖疑问道:“合什么伙?”

  孟义山拍胸道:“好生意,那洛阳富户甚多,一起去做票大买卖。”

  见云敖沉吟不语,以为他已动心,孟义山接着鼓吹洛阳的富庶,买卖多么好赚,青楼女子的多娇……

  云敖有些疑惑的望向孟义山,他平生首次见到这样的汉人,在家乡当地的汉人称他为老侗主,礼敬有加,二十年前他以比武较技之心初来中原,汉人看他多是鄙夷不屑的目光,一副瞧看“化外蛮夷”的嘴脸,见过他武功的武林人物,更是畏他如虎,还号召中原武林围缴苗疆邪魔,想到这他笑了笑,但那次死在他苗刀之下的二十余名汉人高手,却再也笑不出了,游历了两年,腥风血雨不断,直到遇见他的汉人妻子,回转苗疆,生下了女儿蝉娘,才使他感到快乐。

  这个汉人却是古怪,初见面就显得熟络,要与自己联手劫镖,见了他的武功也不害怕,完全当他是绿林弟兄似的,还鼓动他合伙劫夺汉人,不知脑子里想的什么,很是有趣。

  从往事里回过神来,就听这个叫“刀疤六”的汉子还在满口吐沫的讲着什么“咱们弟兄好商量,抢来的银子四六分成,我四你六……”

  云敖怒瞪了他一眼道:“四六,全给我都不行,老汉劫镖是不得已,那能和你这匪人一起行抢!”

  孟义山心道:“没听过一日做贼,千日为贼么,假撇清。”

  连声劝道:“这般富人,仗着两文脏银,坏事做尽,欺压我们穷汉,不抢他们岂对得起爹生娘养!”说完还做了个狠切的手势。

  他是连说带比,极尽劝诱之能事,见云敖还是摇头,孟义山冷笑道:“嘿嘿!我看你是劫了镖银,便龟缩不出怕了洛阳马大总兵吧。”

  听了马文明的名字,云敖的脸阴了下来,在洞中来回渡步个两圈后,转回来对孟义山沉道:“也罢,马文明的阳寿到了,老汉就与你走上一遭!”

  轮到孟义山吓了一跳,叫道:“要闯总兵府?”

  云敖一声长笑,声若夜枭嘶号,阴凄摄人。对着孟义山狂喝道:“不敢么?不光洗劫,我还要斩下马文明那颗人头,他镇压暴乱抓不住壮丁,便将我老弱瑶民数千口以长竹穿身,钉在道旁示众,若不是惧明军报复,在他任上我便下手,老天有眼,叫他到了洛阳啊……”

  听了云敖这番怨毒入骨的话,孟义山心道:“这马文明凭地狠毒,把事做得绝了,怨不得人家报复。”一股热血涌动,直冲入脑,口中应喝道:“还有这等畜生,我老孟看不过眼,云老当家,咱们这就动身,杀入洛阳总兵府。抓住马小兵,乱刀砍他奶奶的。”

  又兴奋道:“嘿,凭您老的功夫,我们”昆仑双煞“还不大开利市,抢遍天下。”

  有了云敖撑腰,大寨主的气焰明显见长,从跑单帮的“刀疤六”升格成“昆仑双煞”了,要是日后再发达些,还不得弄个“昆仑派”出来!

  即定了与云敖同去洛阳,两人在洞中歇息了片刻,打点好行装,便即上路,行了一个时辰,方走到昨日截镖的地段,可见大寨主一夜搬扛银箱的艰辛。

  见了污血满布,破车残辕的斗场,孟义山暗道:“凶险!要是云老头不来劫镖,老子便完了,这世道买卖难做,也须习些高强武艺在身才是。”

  便对云敖说道:“老当家,孟某有一事相求,不知可否?”

  云敖对他的态度感到奇怪,心说:“这般有礼为得什么?”口中道:“有话便直说。”

  “您老武艺这般高妙,小子很是仰慕,能不能点拨个一二,让我增添些本事。”

  大寨主搜肠刮肚,把当年学自寨里一个落地秀才的那点文词都用上了。

  那云敖见了孟义山文诌诌的样子,哈哈大笑道:“学武功,你想学什么?”

  孟义山兴致盈然道:“当然是你老的刀法,那架势!啧啧!好不了得!”

  “哦,你心气不小,竟想学我盘王神刀。”云敖抑郁道。

  性急的大寨主催问道:“能学么?”

  云敖淡然回道:“哼!先不说盘王神刀不传汉人,你今年多大了。”

  拍拍高壮的胸脯,孟义山答道:“二十七了,怎样。”

  云敖上前摸了摸孟义山的骨骼,叹道:“观你禀性凶狠,性格有些狡诈,最合练这暗含自然之机的”盘王刀“,但上乘武学要从幼年练起,你年以二七,筋骨早成,身僵腿硬,更兼一丝内力也无,这种情况足令天下宗师竖手摇头。”

  孟义山嚷道:“那便不能学了么,他奶奶的。”大寨主是浑不在意,就像打劫不成,下遭再抢似的。

  云敖道:“要练武也不是不可,除非……”

  犹豫了一下,云敖接道:“除非习那无骨柔拳!”

  孟大寨主不以为然的嗤道:“这没骨头的拳也是男儿学的么?”

  不理孟义山的话,云敖似是勾起了什么长久的回忆,面色有些怅然,自语道:“你们汉人里,着实有些天资绝顶的高人,创下无骨柔拳的”燕云大侠“崔龙峰便是其中一位,此公热血肝肠,铁骨铮世,曾因替被白莲教害死的无辜百姓报冤,一月内连挑白莲二十四处分坛,拳毙护教长老于八公,使白莲教坛二十年不入北地,端的英雄!”

  说到这里,这老瑶已高挑起大指,脸上显满景仰之情。

  听到这里以是心痒难挠的大寨主连声改口道:“呵!原来这无骨拳是那英雄了得的崔大侠所创,到需认真习学,也好做得那样的好汉子!”

  口里如此,心中却以做“学成之后,一天之内挑破武当山,拳毙青松那狗杂种,大抢天下二十年”的计较。

  接着那云敖明显是要打击大寨主的信心似的,谓叹道:“无骨柔拳,连崔龙峰都未练成!”

  孟义山惊奇不信道:“为什么?”

  云敖神色肃穆回道:“崔龙峰以一套霸道的拳法震世,拳名”猛虎过岗“,与之配合的吐纳心诀,劲走奇经,纯阳焦暴,至大至刚,威势虽然无匹,但行气方式太过凶险,真气偏阳,动辄练入岔道,一个不好就冲爆头顶百会而亡。”

  见孟义山听得入神,云敖缓了一口气接道:“等到崔龙峰七旬有二的高龄,被狂猛的真气长年催逼的经脉异变突生,八脉里有六脉堵塞,真力四处冲荡,竟将全身的筋络震离了原位……一代高人竟变做力不能缚鸡,长年僵卧在床的残废!

  孟义山心道“残废便残废,毕竟还英雄了几十年,听这”猛虎过岗“的拳名,便是大好武功,老子练会了,也能横行半生,纵是残了,也是值得!”

  口中便对云敖嚷道:“云老当家,我要习这”猛虎过岗!“

  云敖瞪着他不解道:“你是亡命徒么?你以为你是崔大侠,让你挺到七十二岁,再者崔龙峰死后,他的后人弃武学医,”猛虎过岗“已是失传了!我手中的无骨柔拳心法还是得自他来苗疆行医的儿子崔青。

  孟义山沮丧道:“崔老大都练不成,我老孟能练得么。”

  云敖感慨道:“崔大侠练不成,你或可练得……那崔大侠瘫痪后,以无上定力参修复原方法,终被他想出”无骨柔拳“这匪夷所思的心法。此拳乃是崔龙峰杂合得自天竺婆罗僧的”水火瑜伽“,道家的”补气归元“,大内锦衣卫的惨刑”抽髓手“三种法门而成”

  看着听不懂这些功夫名称变得愣愣的孟义山,云敖笑道:“我讲解一下,你就知这柔拳原理,这三种功夫中”水火瑜伽“是软化身躯骨骼的心法,对崔大侠走火僵硬的身子,大为有益。

  最重要的“抽髓手”是点击穴道之后,使受刑人缩筋收脉在筋络不断伸缩中尝受莫大痛苦的惨忍刑罚。可使筋络重新活化,补气归元可将被抽髓手消耗的元气,循环补充。这三法合一,便是无骨柔拳!“

  孟义山咋舌难下道:“真古怪的功夫,崔大侠因何未成?”

  盯着前方树林里的枯枝败叶,老瑶人叹道:“火候将到的万物,最终都要回归自然,崔龙峰早以被猛虎过岗损伤了先天元气,再兼他年事以高,受不住缩筋抽髓之苦,练至中途,便以精血耗干而亡!”

  “原来这样。”大寨主点头道。

  又很是疑惑问道:“说了半天,这些功夫没有一个能杀人的武学,要来何用”

  云敖摇着头也不知是叹他心性凶狠,还是说得不对,回道:“这治疗走火僵瘫的无骨柔拳,对别人无用,对你这种骨骼以成,筋络僵固的成人来说,正起伸展骨骼,拉抻筋络之功,然后学武,必然事半功倍,进展逾速。却不知你能否受得那使铁汉低头的抽髓手。”

  孟义山心下沉吟难断,不知该不该学这听来凶险的无骨柔拳,略一犹豫后,咬了咬牙,大喝道:“老子拼了,学这无骨拳”

  望着赌下血本的孟义山,云敖暗道:“我传他无骨柔拳,不知做得对否!”便将他领入道旁树林,寻了个空场对他讲道:“你听仔细了”便将无骨柔拳的心法顷囊相受

  天资尚属中游的大寨主,耗了一个时辰方将这心法口诀记得圆熟。

  云敖见他记牢,便对他道:“你没有内力,难以运使,我助你行功,等升起内气以后,你便可自己运功”

  一面让孟义山默想行功路线,一面掌贴他背后“命门”将一缕细如蚕丝的真气,注入他的体内。

  真气入体的孟义山初觉有些麻痒,等内气照着柔拳心法行了一周后,缓缓在心口汇聚成一股暖融的旋流,盘旋不去,护住了心脉,正是补气归元的作用。

  此时云敖以将手掌撤走,孟义山体内的微薄内气以做第二周的运传,等过了三传,心口气团以增长了一倍,水火瑜珈效用显现,一股至冰至寒的内气突生,循环透体而出,将眼眉都挂上了一层薄霜,大寨主的身驱不住打着摆子,真气运行了半圈,连嘴唇都冻得青紫,就是三九天掉入冰窟窿,也不过如此。

  就觉快要冻毙之时,阴极阳生,一股阳和的内劲以从会阴产生,由下而上,逐寸驱逐着冰寒的内劲,所过之处的骨骼噼啪做响,使得大寨主说不出的受用,正是瑜珈练骨之效,等寒劲被消化殆尽后,孟义山才感出不对,没了寒气的抗衡,急速运传的阳劲,如同一只失控的火龙,在体内肆虐飞传,全身以冒出蒸腾白雾,焦烤得像被烈炎焚烧一般,最为难忍之际,冰寒内气又生,两者在孟义山体内反复来去,冷澈经脉,烹皮煎骨,足足熬了大半个时辰,孟义山耳际轰然一声,二气在胸口合流,与卫护心脉的气团融成一体,再也难分彼我。

  接下来一切都归于沉寂,在孟义山听着自身的心跳足有百余下后,在全身数个自己不知名称的穴道处,产生了酸麻的感觉,这种感觉迅速布满全身,接下的情况,真是惨不忍睹,大寨主的四肢筋络不住抽缩,拉抻到急限后又缓慢缩回,全身抻裂般的苦痛直冲入脑,连舌头的筋络都被展拉伸缩,在口中吐出了老高,心中感觉就如被五马分尸后,拼合起来重分一遍一样,连眼棱里都迸出了鲜血,抻缩了几回,孟寨主就以如滚水中的虾子一般,翻动弹跳,不住抽蹦,将头颅不住向身前粗大的槐树干上磕碰,过得半刻连动都不能了,只是在地上不住抽搐。

  大约过得一个时辰,无骨柔拳的心法才运行完满,孟义山八尺多高的汉子,以如一堆烂泥般虚软的瘫在地上。

  云敖见他眼眉还能眨动,心中着实高兴,心知这汉人以挺过了缩筋之苦,过了半晌方对有些活气的大寨主问到:“感到怎样!”

  孟寨主这回连骂脏话都没了力气,喃喃语道:“老子定是多生为恶,坏事做尽,才叫我今生受这报应!”

  云敖上前将他的筋骨推拿了几遍,谓叹道:“有些成了!崔龙峰的智慧真是超凡,竟创下这般法门,足以聘美少林易筋经了。”

  孟义山瘫软着身子,望着天上的白云,心中疑道:“那少林易筋经练起来也如杀猪一般疼么?”

  这多生累世做恶的大寨主报应显然还没受完,就听云敖又道:“你将这无骨柔拳练上半载,不光筋开骨展,动作灵迅,便是内力也有小成,此拳真是神妙!”

  再练这拳法半年?孟大寨主听得都傻了,天上的云朵不住变换,大寨主的心里就像嚼了苦艾,吞了黄莲……

  接下来天地神明、老瑶云敖、创出无骨柔拳的崔龙峰,这些家伙的十八代祖宗尽竭蒙难,被他寨主骂了个翻。

  若崔龙峰地下有知,创出的无骨柔拳竟遗祸祖先,不知又做何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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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契约一纸卖奴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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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义山同云敖走了三天,来到了相隔洛阳以是不远的孟津渡口,这一路上腰揣着二百两银子的孟义山自是出手阔绰,旅店打尖,最好的客房,喝酒吃肉,最贵的酒菜,三天内花了四十多两,等于升斗小民一家三口好几年的收入,把老云敖招待得十分周到,一道上都是大寨主破钞,云敖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便将一些武学的基本要领,苗疆武道的一些功法向他一一讲授,那盘王刀却因他是汉人,不向他讲传。

  到了孟义山这种年纪,学起武来,就属入门一关难过,而苗疆武学崇尚简约自然,都是人口相传,心诀直白与中土武林的繁复驳杂大相廷径,不能说何者为高,但对武技属于门外汉的大寨主来说,还是前者合他脾胃,练的甚是认真。

  云敖又向他讲了无骨柔拳最好是清晨一次,午夜一次,一天两次习练收效最大。

  悲惨的大寨主每日受这缩筋之苦两次,真想死了算了,要待罢手不练,又觉那先前所受诸般苦痛岂不是白挨了,自有一股狠劲的孟义山硬是挺了下来,连云敖都暗赞他人品虽坏,到是一条汉子。

  滚滚波涛涌流不断,湍急的黄河水不住拍打着两岸,孟津古渡日日年年的迎送着过往的行人,这日上午,天气有些还暖,繁荣的渡口百业丛生,糕点小吃、生鲜活鱼、算命摸骨、河南土产把个孟津渡搞的是好不热闹!

  “哎~~快来买呀!活蹦乱跳黄河鲤”

  “河南一刀面,绝对好味……”

  “先生命真好啊,丙火带金,好一副猴骨。”

  “大碗的馄饨,三文钱。”

  杂乱的叫卖声中突兀的传出一声大喝:“我操你祖宗”寻声看去,一条面带长疤的高壮汉子正在破口大骂,不是别个,正是我们孟大寨主。

  到了这孟津渡,因云敖的衣着打扮太过惹眼,是以留在客店,由大寨主出来雇船过河,不想若大个渡口,河面上别说渡船,连块木板都没有,不由得孟义山骂娘。

  火大的寨主爷伸出大掌,劈手便把道旁一个卖水果的小贩拧住,拎小鸡似的提到了身前,恶声喝道:“爷爷问你,这黄河渡口,为何无船!”

  见了大寨主这比城隍庙里彩绘恶鬼还狰狞的样子,那小贩吓的身子筛糠一般乱抖,口中讨饶道:“大爷放了小的吧!这渡口无船,是因伊王千岁回府,打此过境,全岸戒严,以封河半日了!”

  将那小贩撂下,孟义山心下嘀咕道:“什么鸟王,好大的气焰!”

  伊王朱瞻隆封藩洛阳,还是当今景泰帝的叔父,位高爵尊,到了大寨主嘴里,变了鸟王了!

  其时不光封河,沿岸以布满伊王府的哨探,不许跨刀带剑的武林人物存身,一经发现,以谋刺王驾论处是以整个渡口看不到一个武林人物逗留。

  果不其然,过了半刻,河面上已开来数艘伊王府的先行官船,画栋雕粱的庞大楼船壅塞了多半个河面,甲板上布满了身穿鸳鸯战袄,手持长戟刀戈的虎贲军。

  大寨主这回是开了眼界,后续的船队行了半个时辰还没走完,黄河泥沙不断,孟津一带虽每年掏挖,却还是水浅,这种大型官船过河,每艘便需百名民夫拉纤,这些自沿岸征召来的纤夫在秋日里还光着脊梁,精赤着上身,躬弯着身体,肩顶着纤绳前拉,口中齐喝着:“嘿呦呦,嘿呦!”

  的号子,号声铿锵带力,雄壮悲亢,

  大寨主挑起了拇指,不赞伊王的排场,对着拉绳喊号的黄河纤夫,道了句:“好汉子!”

  也不知官船何时过完的大寨主,百无聊赖之下,买了坛烧酒,便在河边小摊上边喝边逛,行了几十步,却见到前方围拢了一批人,隐隐约约听到什么“可怜……真苦啊!”的议论声。

  贪看新奇的大寨主扒开众人,挤进去一看,见一年轻女丐,破衣乱发,头插草标,污泥满身的坐在岸边,双眼无神的看着河面。脚前的地上摆了张发黄的旧纸。

  入过私塾的孟义山怎能不显显本事,瞪着双眼,看起了纸上的字迹,只见一笔娟秀的楷书写道:

  小女子偃师人世,年方十八,先父为当地秀才,因母病向县中顾大户借下纹银八十两,如今父母双亡,无力安葬,求有仁翁善长,义助小女还下八十两欠债,将我父母下葬,小女子情愿将自身卖与恩人,为奴为婢,在所不计。

  难女李清儿泣血而立

  “哦!原来是卖身葬父啊!”大寨主嚷了出来

  “是呀!卖身葬父,好可怜呀。”一个慈眉善目的白发老者道

  一名贼眉鼠眼的汉子在旁对那老者坏笑道:“嘿嘿!她可怜,王老实,你日日烧香拜佛,怎不发发慈悲,将他买回做老婆,没准老树开新花,给你生个胖娃娃!”

  “哈哈!是啊!王老实将他买回去吧!”众人哄笑道。

  那老者脸上被臊得通红,全身气得发抖,却又不敢还嘴。

  一个脸擦厚重水粉的半老徐娘对那汉子叫道:“我说刘三,别他娘瞎起哄了,平日老实到了我那里都是一文钱掰半花,就是把他那柳州棺材本卖了,也置不起这么贵的老婆。”

  那老徐娘上前一步,拍了那女丐一下,叹道:“这世道,不让人活啊,这方圆百里谁出的起八十两买你?就是有,这价钱都能买四个丫环了,好姑娘你听我刘妈妈的,我出十两,你拿去还个利息,多延些时间,到我那留香院做上两年,包你还清欠债,穿金带银!”

  孟义山暗道:“这臭婆娘,太也下作!”

  就像没听到那留香院里刘妈妈的话,那女丐还是一动未动的瞧着河面,怔怔出神!" 那刘妈妈又讲了两遍,见那女丐连理都不理,臊了面皮,对那女丐脸上吐了口吐沫叉腰骂道:“你这接客都没人要的烂货,敢怠慢你老妈妈,真是贱骨头。”

  众人光看热闹,却不知方才那女丐被吐沫上脸之际,眼中精光逼射,却是一闪即隐,要是行家看到,当知是内功精深的征候。

  她这里喋喋不休的谩骂,却以惹恼了孟大寨主,喝了声:“老猪狗!”

  上前乒的一脚,便将这胖妈妈踢下了黄河,饶是水浅,也狠喝了几口黄河的泥汤。

  在大伙的连声哄笑中,那刘妈妈费力的爬上来,刚道了句:“谁踢的老娘……”

  见前方孟义山那狠恶样子,吓得不敢再讲,灰溜溜的钻到人堆里溜了!

  孟义山灌了一大口酒,心道:“这女子到也孤苦,老子此去洛阳,也需买房置产,不如买下她,也好伺候我和云老头。”

  主意打定,便走到那女丐的身前,吆喝到:“那女子,抬起头来。”

  那女丐只觉明朗的阳光被遮住了,抬头一看,一个高大凶恶的汉子停在了身前!

  心想“这人又要干什么了,都是一群坏坯!”

  就听那恶汉言道:“即然你爹死娘无,没个去处,老子买下你吧。”

  那女丐暗骂:“你才爹死娘无呢……这人要买我?八十两银子,会么?”

  孟大寨主径自从腰间掏出了八十两的纹银,堆到了那女子手上。口中道:“跟我走!”

  见哪女子不动,大寨主上前便扯,刚拉住手臂,却觉有些不妥,又放了下来。

  那女子暗嘲道:“心疼银子了!”

  那知大寨主的行为另有深意,孟义山大步来到旁边的鱼摊,拽了尾黄河鲤鱼走了回来,不住说道:“莽撞了!得立个契约才是。”

  五指一穿,把那黄河鲤破腹开膛,沾着鱼血便在那卖身葬父的旧纸上写道:“偃师李清儿,八十两银子卖与孟义山老爷为奴,今立此据,不得反毁!

  接着写下买方二字,在上签了他大寨主的名姓,将那鲤鱼递向李清儿,口中催道:“快签!”

  这回那李清儿有些慌了,自己是乔装来行刺伊王的,不能暴露身份动手,难道真让这恶汉买走么?“

  正在犹豫该不该动手,性急的孟义山以在她分神的时候抓起她的手指,沾着鱼血,按下了手印。

  又一把拖过适才被取笑的王老实,呼喝道:“你这老儿,权充个中人,签下名字”

  威逼这王老实签了字,这张有买方签字,卖方手印,中人做保的鲤鱼血书便生了效,被大寨主庄而重之的收入了怀里。

  见了四周潜藏的王府护卫,李清儿不好向孟义山动手,暗暗咬牙道:“先忍下,刺那狗王还有机会,平安离了这里再伺机收拾这恶汉。”

  就这样,孟义山的八十两银子买了个婢女,一路上还传授些规矩“爷爷是到洛阳经商的,八十两买的你,可不许偷懒,要将我和云老爷子伺候好了,有你的好处。”

  李清儿暗道:“他也去洛阳?到可借机充当婢女同往。”是以显出一股柔弱样子跟在孟义山的身后。

  旁人看来,到像是山贼拐买人口。

  到了客栈门口,好面子的大寨主心中暗道:“要说八十两买个丫环,还不被云老头笑死。”

  便对李清儿叮嘱道:“记好了!一会进屋,云老爷子要是问起,就说十两银子买的你。”

  进了屋,孟义山对正在养神的云敖道:“老爷子,我十两银子买了个丫环,叫来伺候你老。”

  云敖见孟义山带了个满身脏污的女子回来,扫了一眼,点了下头,便不说话,他在瑶侗贵为侗主,手下奴隶成群这种买卖婢仆之事,十分稀松平常,到也不甚在意。

  那李清儿却是心中暗惊,方才在屋外就听到屋中一人的呼吸之声,那呼声隐淡难听,时轻时重,分明是个大高手正在练气,待进到屋中,见到云敖这老瑶心中更是一凛。心道:“啊哟!这苗疆高手来此何为?”

  孟义山对她命道:“快叫云老爷子。”

  “云老爷子!”李清儿的声音娇脆甜嫩把孟义山听得一愣。心中高兴道:“这女子一直不说话,老子还担心买个哑子。”

  云敖“嗯”了一声,便对孟义山道:“找到渡船了?”

  孟义山骂道:“找什么!有个鸟王过境,封了河了,明日再过罢。”

  一旁的李清儿却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暗想“真是个粗人。”

  孟义山回头瞪眼道:“有没有规矩,孟老爷你也敢笑,还不去梳洗沐浴,这身脏样,没的丢了老子的脸面。”

  他大寨主似乎忘了当日黑虎寨后山摸爬滚打的模样了。

  便拿出一两碎银丢给李清儿道:“快去买衣换洗”

  李清儿道了声是,迈着细步出房不提,一旁的云敖却竖起了双耳,半晌对孟义山道:“那女子有武功。”

  孟义山惊道:“什么!”

  云敖道:“她在房外时我便感到有高手跟在你身后,等进了屋脚步又放重,哼哼!欺我老汉目不识人么。你在那里遇到她的。”

  孟义山把情况一讲,云敖笑道:“她大概想图谋伊王,被你所阻,见你也去洛阳,大概想隐身同行,我估计这女子必是武林中有名的人物,怕人将她认出。”

  孟义山道:“老当家说怎么办?”

  云敖道:“她与我们的目的无关,假装不知便是,要注意需抢在她前面杀马文明,要是被她杀了伊王,全城戒严,事就难成了,反来说也不能让她知道我们的行事。”

  孟义山点了点头,心中却在想“高手,呵呵,这云敖迟早要回苗疆,他说那女子是高手大概不差,怎生拐带过来,入了我的匪伙才是。”

  过了好一阵听到细碎的脚步声响起,一人揭帘进来,孟义山见了却是狠咽了一口吐沫,双眼发直道:“你是清儿么?”

  只见从屋外走进一名娟秀女子,穿着下人的青衣,体态窈窕,面目清丽,额前一点珠红小痣,更增三分媚气樱唇轻启道:“老爷,云老爷子!”

  “真是李清儿啊。”大寨主暗叹八十两银子没白花。

  孟义山对她试探道:“你欠下八十两银子,还过得河来,那顾大户不怕你逃了么。

  李清儿辩道:“家父也是读书人,与县老爷相熟,承他情面,我才能缓些时日还债,我一个弱女子能逃到那里”

  大寨主故意道:“哦!那我和云老爷子有急事到洛阳,没闲功夫让你去偃师还债,等到办完了事,你再去罢!”

  李清儿是大喜过望,暗道“偃师没去过,就是有顾大户,小姐我也不认得,这样最好!”连声赞同。

  孟义山心中气道:“这虚伪女子,还在装假,要是真有顾大户,害我破费八十两银子,老子第一个要他放血。”

  于是这山贼孟义山、化外老瑶云敖、诡秘女子李清儿三个并做一伙,过了孟津,向着洛阳进发。

  一道上孟义山无骨柔拳不能不练,李清儿初见他的痛苦样子,大感怜悯,又是擦汗,又是灌水,伺候的孟义山觉得那大内惨刑“抽髓手”那怕多受几次才好。

  习练完毕李清儿问他何病,大寨主不好说练功,只推是宿疾“羊癫”。

  李清儿的武技以是高人一等,但她哪知还有这般怪异的武功,是以被他瞒过。

  等李清儿见了他一日两次的疯狂模样,暗叹他是“羊癫”中的羊癫,估是病入膏肓了。虽怀着目的,但被孟义山挑起母性情怀,在他“发病”

  之时照顾的是无微不至。

  在李清儿的照料下,孟义山忍住了无数艰辛,“无骨柔拳”日益精进,等到他感觉体内以薄有内力,腰腿也比往常灵活逾倍时,洛阳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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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雄鹫掩月翼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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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义山一行三人,终于在这日中午抵达了洛阳古城,离城还有几里,李清儿就对孟义山说昨日照顾他“发病”受了风寒,口里连声咳嗽,还把头压得很低,取出一块素绢遮了脸。

  大寨主和云敖对望了一眼,心想:“这女人又装假,怕被人认出,也不必如此谨慎吧。”

  等到要进城门,这些时日以听孟义山说了过往底细的云敖暗暗替他担心,他杀过官差,天下各城门必有他的画影图形,这样进城,必定被捉,对他暗使眼色,盼他也像李清儿那样遭了“风寒”

  眼看要进门,云敖忍不住了,将孟义山扯到一边,避开了李清儿,以脚划地写了几个字,“杀官差,画影图形”

  他是瑶人,那几个汉字写得歪歪斜斜,甚是丑怪,但孟义山还是认了出来,大笑道:不怕“

  叫上李清儿,大步向城门走去,云敖甚是疑惑他为何不怕,等到了城门,孟义山带头领着两人瞧看通缉榜文。

  在不甚显眼的一格指道:“快看同善县的通缉令,这山贼头领”蒙一三“穷凶极恶,占山为王对抗官军。”

  李清儿不觉什么,云敖却很是好笑,因为那“蒙一三”的画像,尖嘴龅牙,面黄脸瘦,那里有孟大寨主义山这样凶狠强横。

  写这通缉文告的刀笔文案正巧是孟义山的族叔,他怕给孟氏同族丢人,发往各邑的文告都描画成这模样的。

  碍于李清儿在旁,大寨主也不点破,带着一脸怪笑,领着两人入了城。

  三人就在这洛阳大街上逛来走去,找寻住宿的客栈,孟义山是太行土产,不识得这繁华的洛阳城,但乡人进城大多观望临街店铺,大城风土,那知大寨主却以他山贼的眼光,睁大着眼目四处张望着人们的衣着,腰间的银囊。末了还对云敖道:“啧啧!这洛阳肥羊遍地,真是好赚。”

  李清儿听不懂他的黑话,疑惑问道:“老爷是贩羊的么?”

  孟义山哈哈笑道:“爷爷一把好快刀,专门宰羊的!”又觉有些失言解释道:“老爷是屠户,一天到晚杀猪宰羊。这云老爷子就是大主顾,专程从苗疆送货的。”

  李清儿心中讥笑道:“鬼扯,送羊的主顾有这么高的武功!屠户么?

  嘿!瞧他那面像,到真像杀猪的。“

  同样心怀鬼胎的她也不说破。

  就在这时,突听后方有锣声当当传来,三人转头一望只见上来一群皂衣公人,手持着捕盗铁尺,后方押解着几辆木笼囚车,正在驱车开道。

  不知怎地,李清儿见了公差将头压得更低了,生怕被人认出似的,

  只见打头囚车里拘着一个瘦高汉子,刀条长脸,一双眼眉甚是凶横。

  又见那汉颈子上高插三尺白牌,上写“江洋大盗左超”

  大寨主心想:“是同行失了风么?”兔死狐悲的大寨主有些沮丧。

  等第二辆囚车开过,木笼里却是一名红面老者,挺直的胸膛,花白须髥齐胸飘洒,虽被拘押,但一丝窘困的模样也无,这老者的号牌上写“待决重犯张伯端”

  却听云敖咦了一声,叫道:“是他!”

  孟大寨主心道:“连苗疆来的云敖都识得这老汉,不知是什么大贼头了。”便对云敖道:“老爷子识得此人?”

  云敖点头道:“这”龙须虎“张伯端,我在苗疆便听闻他的名号,平生行事义气,挽危济困无数,人称关洛张三侠,一手外门绝技”回旋双撞掌“行遍关西无敌手,一等一的好汉子!怎知却落到这般田地!”

  后面的几辆囚车,都是些山贼草寇,无一不有命案在身,看的大寨主暗暗惊心“洛阳城捕快这般厉害么,到要谨慎些个”

  三人逛了一会,寻了家悦来老店住下。吃罢午饭,云敖在孟义山掌心划了个“马”字,孟义山心知是要他探探马文明总兵府的位置,对云敖回道:“老爷子先歇息歇息,养些精神,初来这洛阳,人地生疏,我去摸摸买卖的门路。”

  接着又吆喝李清儿好生伺候,要是慢待了云老爷子,有她好受。

  孟义山自知李清儿武林高手的身分后,常恨招子不亮,赔了银子,甚觉不值,李清儿自愿侧身奴仆,大寨主乐得将她来回使唤,来找回些利息。

  且说孟义山出了客店,向人问出了马文明住在南大街的将军府,又探了些洛阳地方上的风土人物。

  这一番打听耗去不少辰光,孟义山方知这洛阳地面不太好混,衙门捕快十分精干,总捕叫古振生,才二十岁就坐上了洛阳府总捕头之位,听说是因他是前任知府的族侄之故。

  这古捕头出身少林嫡派,本身武功精强,又因是少林门人的缘故,很得少林在洛阳的下院,白马禅寺的支持,为此破了不少大案,有玉面神捕之称。

  “嘿嘿!玉面?还神捕,娘的,好不嚣张。”这古捕头明显不得孟义山这“疤面大盗”的欢心,对他这名号很是不服气。

  因晚间还要伙同云敖到将军府做案,大寨主便寻了家铁匠铺,买了一把单刀配上,他那把朴刀,因太过长大没到洛阳就被他扔了。

  等回到客栈,李清儿问他“老爷,买卖做得如何?”

  大寨主把头连摇,说道:“很多同业都赔了血本了,这生意且需小心”

  同云敖说了情况,暗中商订了时辰,性急的孟义山便关在房中磨刀,待白昼转黑,起更的锣声想起,大寨主将桌台烛火一熄,一个剑步就从敞开的窗户纵了出去。

  那云敖一袭大红瑶袍罩身,一双眼睛就像毒蛇一样摄人,早以站在了房外。

  孟义山打了一个寒颤,做了一个跟我来的手势,云敖便附在孟义山身后随他潜行。

  隔房的李清儿把一切都瞧在了眼中,这两人很是可疑,不知要去那里,有心跟去又怕瞒不住云敖这个大高手。

  “不管了,先在这躲几天,朱蟠这狗贼一定呆在我家烦人”李清儿丢开一切沉沉入睡了。

  孟义山与云敖走了盏茶功夫,转到一宽广街道,便以望见上写“镇朔将军府”的门匾,马文明的府邸到了。

  轻功全无的孟义山被云敖挟着跃入了府墙,着了地的大寨主望着房屋连栋的将军府心中愁道“这马文明到那里去找。”

  毫无头续的转过两道长廊,正自心急,却有两个家丁打着灯笼巡夜自廊下经过,大寨主那还客气,上前一掌劈昏了一个,将剩下那个捂了嘴巴,带到了一边,雪亮钢刀脖上一架,口中问道:“那马文明睡在何处,快说!

  牙蹦一个“不”字,管杀不管埋。“

  那家丁只是哆嗦着答道:“老爷……老爷……”却吓得那里答得出来。

  孟义山不耐烦了,钢刀一抹就结果了这个家丁。

  又把那廊上打昏的那个也提了过来,一拳打在脸上,饶是昏了,却也被他大寨主铁拳打醒,刚要叫喊却被寨主爷按住了嘴。

  大寨主指着地上那具尸首恐吓道:“马文明在何处,快些讲。”

  见了地上那位眼瞪舌突的惨状,活着的那个把马文明今夜在书房歇息的事一一讲了,末了怕孟义山杀他灭口,还自告奋勇说要带路。

  云敖的轻功高妙,自能潜迹隐踪,孟义山可没那本事,他将地上尸体的衣服一剥,换上了马府家丁的装扮。挾持着那个活口,一路向马文明的书房潜近。

  指着一栋闪着灯火的二层楼阁,那家丁道:“是这里了,小的能走么?”

  大寨主将单刀在他后腰一比,对他说道:“你去叫门”

  那家丁被孟义山押着来到门前,没等叫门,却听里面一声大喝:“什么人!”

  那家丁颤声道:“老爷,是阿福。”

  就听里间那人应道:“哦!是阿福”

  却突听呜拉一声脆响,书斋的房门被一锋锐的长兵器捣开,那兵刃带着劲风前戳,将门前那个家丁前心通后背刺了个对穿,连孟义山摆在前面的单刀都被震脱了手。

  自书斋中走出一人,身量竟比孟义山还显得高阔,虎背狼腰,手持着一杆方天画戟一对环眼圆睁,暴喝道:“是谁活腻了,敢闯我府地。”

  虎口被震得流血的大寨主暗惊这人好膂力,口里应声道:“老子便是,你怎知我不是你府中家丁”

  那人哈哈长笑道:“起更以后,府里有那个敢近我的书房,必是找死。”

  就在这时,那人似是看到什么奇异的物事,笑声嘎然而止,对着孟义山的身后叫道:“是你!”

  原来隐在暗中的云敖行了出来,那柄苗刀早以被他提在了手里,对着那人道“马文明,还认得我啊!”

  那马文明若大个汉子,身驱竟以发起抖来,眼里似有一星泪光闪动,对着云敖吼道:“你杀我妻儿,我为何不识~~”

  云敖阴沉道:“不错,你那老婆被我一刀杀了,你那四岁的孩子却是吓死的。”

  “什么,这云老头手段这般卑下?”大寨主心中奇怪。

  云敖接道:“你镇守云贵,可曾干过好事,虐杀百姓无数,连你们汉人都恨称你为”马阎王“,老天怎能不开眼,要你断子绝孙。”

  马文明凄厉一声惨笑,口中道:“没有杀人马阎王,何来今日马总兵,你纳命吧!”方天戟平挥,一式“横扫千军”贯力而出,威势大得连地上的秋叶都为之飞动。

  饶是云敖这样的高手,也是连挡三刀才架住马文明的画戟,他那一身神力,委实惊人。

  这时府里的家将,兵丁都被惊醒,但马文明治军残暴,未得他将令,谁敢近他的书斋,还以为总兵大人半夜练功,闹了一阵,便纷纷去睡。

  云敖似是深知马文明的功力似的,神情肃穆无比,全身真力运起,红袍就像鼓风的皮囊吹涨,澈蓝的苗刀在头前盘了三旋,一声长喝,便是闪电八刀。

  马文明的画戟翻飞轮动,将那八刀一一化去,他内力不如云敖,但先天神力弥补功力之不足,与云敖斗了个旗鼓相当。

  云敖的盘王刀只攻不守,刀刀不离要害,每式都运杀招,一支苗刀以短破长,鏖战马文明的方天戟。

  盏茶功夫便以过了百招,两人胜负难分,那马文明越打越是性发,使开画戟磕开了刀势,把上身的青色里衣一扯,随手掷到了地下,露出精赤的上身,口里叫着:“死来!”画戟一展,变出长枪的路数,对着云敖,崩、点、拦、扎、戟身的月牙连索带拿,把个画戟使得比手臂还灵动。

  一旁观战的大寨主比场中的两人还累,看得大汗淋漓,连过了多少招式都数不出来了。两人的武技他也看不出好坏,但能观个模糊的大概,即是如此,也对他今后练武助益颇深。

  久战马文明不下的云敖刀法一变,时刚时柔,隐晦莫测,刚时如雷,柔时若水,这阴阳交替的打法使得马文明大感吃不消,刀路柔时,推出的画戟浑不着力,云敖的刀法阴辣,专趁他势道用老时变刀,加快逾倍的刀速每每杀他个挫手不及。

  又战三十招左右,就在云敖以柔刀化开马文明方天戟势之时,变招不及的马文明腰间微露破绽,窥准了时机的云敖一刀斩出。

  也亏马总兵功夫了得,一个立地铁板桥将身子弯折,砍出的苗刀就在他身上一寸掠过,要是反映慢些,早被云敖腰斩当场了。

  没等云敖变势,马文明两脚一蹬,身子一个后翻,向后直出了六步之远,此招实是不得以为之,马文明深之,如此一退,必失先机,落于下风,但为保命,不得不如此。

  果然,云敖得势便进,揉身直入欺近马文明画戟的内圈,缩小刀势与他进身厮杀。

  这下马总兵可吃了苦头,他那方天戟十分长大,适于战场攻杀,打起近战,别说缚手缚脚,就连厨子的菜刀都不如,饶你绝世高手,也是难为。

  左右支拙的马总兵又挺了十招,气得一声大喝,把戟一插,双拳舞动,飞出连环,带起的劲风贯耳轰鸣,空拳赤手来战盘王刀。

  孟大寨主心道:“这人傻了,肉手来战钢刀。”

  他却不知马文明的这路“鹫拳”乃是他师父何老僧观山鹫扑食七载而成,势道迅捷,拳路阴刁,集阴鹫猛狠于大成,如不是何老僧创拳中途圆寂。这路鹫拳可称天下奇技。

  马文明使开这套鹫拳,运劲之时浑身就似松散得没了骨头,连目光都暗了下来,但当出拳轰击之际,又若金刚现世,神威凛凛,盘王刀势都为之所阻。正合拳诀那“鹫鸟将击,卑身敛宜,猛兽相搏,弭耳俯服”的真意。

  云敖的苗刀攻到之际,马文明的拳头必然随之而上,准确无比的砸上刀背,将刀力化去,他武功虽强,但运力心诀不同,不似崆峒青木掌一般可以肉掌匹敌金铁。

  云敖的苗刀斩,劈,割,削,变化无穷,马文明双拳难敌之际,常自下盘攻出一脚,在双拳掩映下,这脚路诡奇,常踢云敖个料之不及

  云敖初时不甚在意,待带见到这路武功,拳中夹脚,崩拳弹腿的威势,不禁暗叹“就是何老僧复生,也不过如此”

  三声更锣响,这一场大战竟以过了三更,云敖的红布包头以自头上掉下,马文明臂膀上还带着适才弯身所粘的泥沙。

  大寨主看的是咋舌难下,但他实是敌友不分,云敖刀法绝世,他没口称赞,马文明拳法惊人,他也轰然大呐,好似这两人与他无关,寨主爷专管看戏似的。

  内力不如云敖悠长的马文明,身体耗力甚巨,心知必须横下心来,冒下大险使出绝手,来抢得先机,不然耗时过久,就是那武艺不高的刀疤汉子也可做他敌手。

  阔壮的身驱一挺,马文明轻身一跃,窜起了三丈余高,在空中聚满了真气,由上落下,左拳下击,右脚蹴踢,带起的雄浑气势将云敖身前方圆数丈都拢在了其中,正是鹫拳的绝技“雄鹫掩月翼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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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尚书府中贼讲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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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式一出,云敖大感惊凛,无论避向何方,都逃不过这好似鹫鸟下击的猛招,只有硬拼一途,当下苗刀一挺向上反撩,与马文明下击的右脚撞个正着。

  由上击下的冲力太过巨大,震得云敖虎口一热,苗刀险些脱手,马文明人在半空,借着那一踢的劲道,身子向上又拔出三尺,当空一声喝吼,双拳连环打出,以头下脚上的姿式向着云敖击来。

  两声大响,一闷一脆,攻向胸口那一拳被云敖劈刀架住,迎着他头面而来的一拳却被他左手一掌拍出,击了个正着。

  马总兵这孤注一掷的绝式非同小可,云敖的苗刀以被击出了裂纹,下击的力道竟使他双脚陷地二尺有余,迎击的左掌筋络也被震伤。这“雄鹫掩月翼横空”果然了得!

  马文明也不好过,迎上苗刀的左拳被劈开了一半,惨白的骨节外露,这手是废定了。落下地面后,忙以右手点住了经穴,阻止流血。

  咋一看好似马文明落了下风,其实不然,他虽废了一只手,但云敖也带了伤,苗刀被打裂,再战下去,必对马文明有利。

  打起精神的马总兵,身弯背弓,一个跃步,右手铁拳以如箭矢般对着云敖击出

  镗!这次苗刀被打得从中断折,马文明心中暗喜,出拳更是凶猛快疾,将云敖打得不住倒退,连番遇险。

  场中云敖苗刀以失,左掌被震伤软垂,连抬都费力,不得已之下将右掌竖立,掌使刀招,展开盘王刀的路数砍杀马文明,但肉掌的长度又怎及三尺苗刀,很多凶险的煞手就因此不得施展。自是难敌马文明锐劲的拳锋

  场中云敖情势越来越危,不是云敖离了苗刀拳脚功夫不行,而是马文明的空手搏斗太过高强。以己之弱,攻敌之长,自是要落下风。

  大寨主一见云敖遇险,心里也有些着慌起来,“上前帮忙?钢刀都被打折了!我骨头可没铁硬。这马文明杀了云老头,必向我下手!”

  热锅蚂蚁似的孟义山焦虑的四处乱转,突然望见地上他那把被马文明画戟震落的单刀,心中大喜,慌忙捡起,对着云敖喊道:“老云,接刀”

  便将那把单刀朝云敖投了过去。情势危急,“老当家、云老爷子”都被他平辈成“老云”了。

  这把钢刀飞来的正是时候,斗场中的云敖精神一振,他手中要是持刀,以废了一手的马文明如何是他敌手。

  刚要抄刀入手,马文明斜刺里一脚踢出,踹向云敖的前心,阻止他夺刀,这脚要被踢实,就是绝世宝刀在手,拿刀的人也舞不动了!

  云敖心知再不夺刀就没机会了,嗔恨马文明入骨的老瑶以起了拼命之心,对那脚避都不避,只是跳起身来让过心口大穴,手掌前探,接住了那把单刀。

  马文明蓄满真气的一脚结结实实的踢在了云敖的丹田上,丹田气海为武者储藏全身内息的要地,真元丰厚无比,马文明这狠绝的一脚,将之生生蹴散。

  云敖散功了,他等的就是这个时机,逼住将要逆口而出的鲜血,丹田的真气大部都以汇聚成流,穿经过脉,被他引向了持刀的右手,过强的真气自刀锋上直吐三尺,一式推刀斩的功架,运尽全力的一刀划进了马文明的腰间

  噗的一声,热血溅地,刀身自腰间向内嵌入了四寸,破筋断骨,这等伤势,已是神鬼难疗了。

  马文明的双眼怒睁,直盯云敖,双手运使平生气力将腰间那把刀向外一拔,云敖连刀带人都被他甩了出去,仰天一声长啸,声震四野,恨怨难平道:“景泰啊,景泰,你打压先皇故旧,将我自边关调回,某恨不能战死杀场,却死于江湖械斗之中,你这狗屁郕王!”

  话音一止,这一生血孽如山的杀场宿将仆地而倒,气绝命断。

  看傻了的大寨主这才如梦方醒,上前将云敖掺了起来,急切道:“老云,你没事罢!”

  云敖摇了摇头,压在胸腔里的那口血“哇”的一声喷了出来,溅了大寨主一头一脸。

  顺过气来的云敖疲惫道:“总算手刃了马贼,我瑶民大仇得报,唉~~!”

  大寨主笑道:“不错,马阎王变了真阎王了,那三两银一把的雪花单刀果不掺假,你还叹气什么?”

  云敖叹道:“马文明死有余辜,但自他亡后,那创自何老僧的鹫拳便告绝传了!”

  马文明临死之际的一声怒啸,以把府中人等又自睡眠中惊动,纷纷着衣起床,走出来看个究竟。

  听了将军府中纷嚷的动静,云敖道:“快走,我内功以废,要被围上就出不去了!”

  孟义山也知需快些脱身才是,便一把托起云敖背在身上,挑着后府灯火幽暗之处,大步奔逃。

  伏在他背上的云敖很是感慨,心言“这山贼竟还有些义气,带我同逃。”

  奔了百余步,就听后方人声鼎沸,慌乱喊着“不好了,马大人被刺了,快去报官抓刺客!”

  “阿福为保护大人也被杀了,忠仆啊!" " 好狠的凶手”

  孟义山一听,奔得更快,府中一派慌乱,也无人注意于他,半晌就被他逃到后府的院墙,见了旬丈高墙,心下犯起愁来。

  在旁转了两遭,越走越是心急,这时府中乱声渐止,洛阳的卫军得了警讯赶来,传下号令要将马府周遭包围,就要查到后墙了。

  天不绝人,终被他大寨主在西侧墙面寻到一个狗洞,大小还不足以钻人,可有了活路的大寨主奋起精神,抬脚连踢带踹,打下了青砖多块。

  抱起云敖自狗洞钻出的孟义山全身连泥带血,颇俱当初黑虎后山的风范。

  这后府墙外是条窄巷,对面又是一座广栋连云的府邸,不知是什么人物的住所了。

  正要觅路而走,巷外却传来人语,云敖内功虽废,耳力到还敏锐,对孟义山道:“来了四个”

  脚步声响起,显然是搜捕的军兵到了,人声逐渐向巷内转移,大寨主对云敖道了一声:“后会了,老云”

  便将他掷入马府对面的那家宅邸,回身静待来敌。

  幽深的巷道里有四名军卒两人一列,手抓着刀枪前近,边走边发牢骚,抱怨道“娘的,把大伙从热被窝里拖出来,搜什么刺客,能被我们抓到,那是几等的刺客?”

  “马文明拖欠军响,死了活该,那刺客怎不连李参将一发宰了,老子们没说没管,整日喝酒耍钱!”

  “谁说不是呢……啊!那是谁?”

  前面的一名军卒以被人一拳打倒,一个满面血污的大汉冲了上来,“乒彭”几声大响,将这几名军卒揍得东倒西歪,顺手夺过一条红樱长枪便刺。

  眨眼的功夫,便被他刺毙了两人,剩下两个亡命奔逃,口中大喊着“抓刺客。”

  人声四起,大队军兵听得喊声,以向着小巷集中,左右通路皆被围了个铁桶一般严实。

  “不到绝路不拼命”这是大寨主存活至今的法宝,人急智生的孟义山将从狗洞踹落的数块砖头垫在墙下,踩上去揉身一跃,以窜上了马府对面的院墙,一闪身没入了那家宅邸之中。

  天以放亮,孟义山坐在地上对躺在他身侧的云敖道:“老云,没想到我两这么快就再会了,哈哈”

  云敖的武功以废,就如寻常的老人一般,与马文明战了一宵也没了气力,被孟义山扔入墙内后,俯卧在地上,半晌爬不起身。

  半柱香的时光未过,他大寨主也从墙外跳了下来。

  云敖对他道:“唉!现在这外间搜捕甚严,在这里寻间空屋藏身罢!”

  孟义山把长枪递给云敖拄着,摇手说道:“奔忙了一夜,腹中肚饥,咱们去制住此间主人,索要酒饭。”

  有了在马府行动的经验,大寨主自觉以是老手一个,携着云敖,两人便在这府第里摸索。

  在打趴下三个家丁,吓晕了两个婢女后,孟义山终于找到了此家主人的卧房。

  大寨主这些时的无骨柔拳果不白练,颇增了些气力,那房门被他毫不废力的一脚踹开。

  这大屋布置的甚是俗媚,家什摆设一律大红,房中的软塌上躺着两人,一个是白发老翁,一个是妙龄少艾,瞧来很不协调。

  睡在塌上的两人均被惊醒,那两人身上一褛不着,精赤着身体,那女子一声尖叫抓起被单裹紧了身子。

  那名老翁白面长眉,面色很是红润,瞧来到有些官派,在床上直起身来,口中对孟义山呼喝道:“大胆贼人,还不快退,不知我何尚书么?”

  大寨主在那老者下身描了两眼,哈哈大笑道:“上输,我看你下面到是很输!”

  把那老者窘得大呼“无耻狂贼,气杀我了!”

  自房外将云敖掺了进来,大寨主接过那杆长枪,在这老者心口一比,斥喝道:“快穿衣服,好给老子办事,嘿嘿!要是不从,你去跟阎王爷比什么上输下赢罢!”

  冰冷枪尖压身,不由得那老者不怕,手里哆嗦着系着衣扣,口中问道:“何事要用本官”

  孟义山言道:“摆一桌上好酒菜,给爷爷压压惊,再拿两套新衣更换,其他事后再说”

  何尚书的府里都在传说昨日隔壁马府的血案,众人议论纷纷,这种时候,尚书大人的两个远房亲戚来访,自是没人注意。

  云敖以找了个房间养伤,推说何老尚书是自己舅公的孟大寨主把一桌丰盛的酒席扫空了一半,正在那里剃牙,他那恶形恶状的吃法把府中下人都惊呆了。心道“这是那里来的穷亲戚。”

  锦绣袍服给身高膀阔的大寨主穿到身上,到很是气派,对一旁愁眉陪坐的老尚书,没口的道谢。

  何尚书越望孟义山那张疤脸,越是心怯。

  他以听说了马府的血案,暗想“肯定是这两个歹人做的。马文明军中宿将,与大同总兵郭登,定远将军石彪并称明军三虎,曾于检军之时戟挑千斤鼎,这般武艺都被这两贼人杀了,真不得了。”

  何老尚书陪着一万个小心,对孟义山道:“状士还有什么需求么?”

  大寨主哈口酒气,拍桌笑道:“也没什么,借你府第暂住两天,多叫你几声舅公而已。”

  老尚书心中暗骂“我那来这般粗鄙的侄孙。”

  此时一门房进来通报,洛阳知府李崇义李大人来拜会老爷。

  这洛阳李知府名崇义字伯涵,是何老尚书的门生,进士及第,官受翰林院编修,因很得兵部尚书于廉的看重,外放了这洛阳知府。

  到任不到一月,境内就出了镇守一方的总兵官被杀事件,好不尴尬,探知马府就在尚书府的隔墙。起早便来何府探望老师。

  搞不懂品级的大寨主一听知府都来拜会这老家伙,看来他这“上输”

  官蛮大的。

  那何尚书瞧了瞧大寨主,不知怎样应对。

  孟义山大声道:“既是舅公的客人,也给我老孟引见引见。”

  “事到如此也只好认下这丢人的侄孙了,不然他发起性来,还不把我一家都杀了。”口中对那家人道:“快请!”

  过了一会,一人头带三梁顶冠,身穿五品官服走了进来,孟义山心道“这个就是知府么?”

  那人身长面方,黑须过胸,神情很是坚毅,上前给何尚书做了一躬,口道:“学生给老恩师见礼了。”

  “好!好!伯涵啊,你方知洛阳府,境况怎样啊!”以退治在家的老尚书问道。

  李知府叹道:“唉!前任留下一副烂摊子,诸事杂多,真羡慕老师这‘采菊东篱,幽然南山’的隐逸生活。”

  何尚书望了孟义山一眼心中苦道:“还羡慕我,匪徒都隐逸到我家了!”

  这时李知府也望见了站立在旁的孟义山,暗道:“好一条汉子!”

  对何尚书道:“这位是……”

  何尚书闷声道:“是我的远房侄孙”

  孟大寨主接过话茬“我来投奔我舅公来了!”

  李知府打量了一下孟义山,问道:“看世兄的样子,可是练过武的?”

  大寨主得意回道:“小时读了几年书本,后来烦了,改学武的,可拉五力硬弓,能射天上飞鸟”

  李知府蹉叹道:“真豪士也,方今边防不靖,四野群贼蜂起,大丈夫自当弃文习武,报效国家。”

  李知府可不知白费了一番称赞,他大寨主是因幼时顽劣,入了两年私塾便被老师赶回,至于张开硬弓,箭落飞鸟,那是他当猎户时的本行,和报效国家不沾边。

  这李知府临到任前于廉尚书曾对他说:“方今大明军队,兵骄将奢,外敌瓦刺日渐强悍,你到了任上应当寻访民间有为之士,为国举荐英才”

  于大人语重心长的叮嘱言尤在耳,恩师的这个侄孙样子不差,不知是否知兵?

  李知府便对他孟大寨主问道:“可懂得兵法?”

  大寨主来了神了,口中李知府大言道:“懂,我不讲别个,先说说围山攻寨的战法。”让他讲别的那是草包一个,就这个明白。

  接着这山贼头子和朝廷知府聚到了一起,把老尚书扔在一边,将他这两年对抗官军那点经验都抖出来了,“围山的兵力怎样分配,匣弩的运用;起火烧山,水源下毒等绝户计”

  守山的怎样防守“滚木擂石储备,空城设陷,以多吃少,沾了就走…

  …“

  把这些当年他寨主爷亲身所历的“战阵”讲的头头是道,听得李知府把头连点。

  心中喜道:“是个将才!听他所谈的守御方略比攻打完备,很有道理,应当擅长防守”

  李知府转头对何尚书道:“另侄孙气度不凡,非常人也,久后必非池中之物。”

  老尚书不懂“兵机”,但听他两人谈得入巷,暗叹这贼人还有些学问。

  口中逊谢道:“谬赞了,小子无知,别狂坏了他!”

  李知府这才想起正题,又问昨夜马府血案有无惊扰了恩师。

  被惊扰得不轻的何尚书口中连说没有。

  李知府告辞道:“学生要回府升堂了,马总兵一死,这城里都乱了章法了,伊王府的护卫都被派出来搜捕刺客,唉!连马总兵都杀得,这洛阳城还有何处去不得!”

  何尚书和孟义山将李大人送到了门口,临走李大人还对孟义山道:“世兄若是有暇,明日可到我府中一叙。”

  不顾老尚书的脸色,孟义山连声道:“有暇,有暇,明日准到。”

  这边李知府是伯乐识得千里马,发现一个将才,欢喜而走,那边贼寇入门的老尚书却是愁容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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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煮沙成饭夜传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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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说睡在客店的李清儿一早起来梳洗过后,心想那姓孟的又病发了罢,便去敲隔房孟义山的房门。

  过了半晌房内也无人应答,还以为孟义山“羊癫”病发死于屋内的李清儿顾不得隐藏身份,抬手一击,震断了门后的木插,打眼一瞧,屋内空空如也,昨夜孟义山出去时所开的窗户还在原位。

  等见到云敖的房间也是无人,李清儿心中奇怪“这两人竟一夜未归?

  到那去了“

  有些后悔昨日没跟去看看,李清儿回到房中枯坐起来,过了好半晌,那两人还是未回,客栈中的人来客往,外间的买卖吆喝,搅得清儿思绪烦乱无比,“那两人还不回来,我怎么办呢?要回家去么?”

  “不,不能回去!我走的那天,娘还在唠叨什么”清儿呀,你都十八岁了,还不快找个婆家会没人要的!你看你姑妈家的小玉没到十五就嫁了人,生的娃娃都两岁了。“

  小玉,哼!清儿撇了撇嘴,那个小时常拖着鼻涕跟在自己身后的小鬼么,连她都嫁了……

  那天娘还劝她:“清儿,你会武艺又怎样?强煞也是个女儿家,早晚要嫁的,你这个倔犟性子,到了婆家要受气的。”

  当时她小姐舞着拳头,对娘顶嘴道:“谁敢欺负我,我就打得他爬不起来。”

  一辈子受着三从四德教育的娘亲大惊失色,不住的念佛,还把爹找来,哭着说女儿失了管教,是她的错。

  气得清儿连夜跑了出去,在外流落了几天,使得大小姐饱偿了艰辛,后来才撞到孟义山这粗野家伙!

  想到这里,清儿咬牙暗恨“要不是朱蟠这惹人厌的猪三番两次上门,我也不会落得这么惨,被娘整天唠叨着婚事。那天在洛阳花市上被这厮遇到,就对我纠缠不休,哼!管他什么伊王世子,小姐照样给他个大耳光,那贼子还说”打得好“,第二日就要他父王上门提亲。”

  “嘿!还是爹好,以什么小女顽劣失仪,粗俗鄙陋,入不得王室之门而婉拒了,不过她女儿真这么差劲么?”

  那朱蟠脑子真是猪做的,还有脸来我家絮烦,弄得娘也帮他说话,讲什么伊王太子英俊潇洒,身份尊隆,嫁他也不差,亏了爹爹一直不应,对娘说什么妇道人家,不要多事。

  爹也够苦的,每次那只“猪”来了都要辛苦应对,有一次酒醉后对我说:“伊王瞻隆心怀异志,想在王字上加顶”白“帽子,倘若事败,祸连九族,我岂能将女儿嫁与他家。”

  “加顶白帽子,那不是变成了”皇“字,这伊王好大胆子,我要是将他杀了,他皇帝做不成,那朱蟠要守孝三载,也不得娶我,嘿,好主意!”

  就在李清儿心绪起伏的时候,房外突有脚步声响起,外间有人道:“古捕头,这三个生客就住在这,小店向来可是奉公守法啊”

  李清儿一听“古捕头”这三个字,心道“坏了,这人怎么找到这来的。”

  门被打开后,步入一名长相俊逸的青年,这人一袭白衣,手上拿把描金折扇,瞧来甚是潇洒不凡,但是当他见了房内的李清儿,神情变得像是吞下了一颗大鸭蛋一般古怪。

  那白衣男子对着李清儿叫道:“清儿小姐!你怎会在此?”

  李清儿面露忿容,气道:“古振生,算你本事,你怎样找来的?”

  那古振生道:“我是出来办案的,巡查到这家悦来栈。”

  李清儿嘴里讥讽道:“哟,我说古大捕头,什么天大的案子,要劳动你这等高手亲自查店啊?”

  古振声肃容回道:“马文明总兵被刺了,全城闭关三日,大搜刺客,军中和王府都以派人调查,我们捕快更需落力破案。

  李清儿刚想说“能杀得马总兵那等高手,必是武林有数的宗匠,那是你这小捕快能抓的!”

  “啊哟,不好,那两人一夜未归,听那云姓老瑶练气,武功分明绝顶,难道是他们杀的马总兵?”

  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的李清儿接着却担心起来,“被姓古的臭捕快看见,一定会让我回家,我绝不回去”

  果然古振声开口道:“小姐虽会武艺,但那刺客武功奇高,现在城中甚乱,李大人很是担心,你一个单身女子容易出事,还是跟我回家吧。”

  李清儿心念一转,向前走了两步,对古振声启唇笑道:“好啊,我同你回去”

  她那笑容清丽绝俗,皓齿半露,眉心红痣轻颤,说不出的妩媚风情,将个年方少壮的古捕头看得有些楞了。

  趁他失神,李清儿突将右手食指一圈,发力一弹,嘶的一声,一股强劲的指风朝着古振生的胸前膻中大穴划空而至 .

  有些怔楞的古捕头怎也料不道李清儿会忽然出手,幸亏身为武者的直觉还在,在指风及体之前,险之又险的横移出三尺,避过了那缕指风。

  “波”古振声身后的窗纸被指力洞穿,露出个椭圆的破口,古捕头心中汗下,虽然早就听说李小姐有一身上乘武功,但总觉她一个官宦小姐能高到那去,没想连“隔空打穴”都会使,要是再被她练到“指出无声”的境界,今天他大捕头算是栽在这了。

  李清儿心知偷袭不成,打起来未必是这臭捕快的对手,口中愤恨道:“姓古的,我和你回去!”

  喧嚣了一日的洛阳城沉寂下来,入夜的尚书府中只有何老尚书的寝室还亮着灯火。

  老瑶云敖在房中大床上打坐,孟义山昨夜一番奔波很是疲惫,歪倒在桌上沉沉睡去。

  只有可怜的老尚书被大寨主这不孝的“侄孙”以破抹布塞了嘴,粗粗的麻绳捆得跟端午的粽子似的,被扔在一旁的墙脚。

  早上孟义山破门所见的老尚书的小妾翠红也被一般办理,塞到了床底。

  当抹布入嘴时无论何尚书如何支吾反抗,大寨主只是一句“爷爷晚上要睡觉的,你这老家伙趁机报官怎办。”

  在床打坐的云敖突然两声大咳,把孟义山从梦中惊醒,一望云敖吐出了一大块黑紫的血块,在那里不住喘气。

  “老云,你不会有事罢,我去叫人煮大碗参汤来喝怎样。”他大寨主还真不见外,把这当自己家了。

  云敖把手一摇,止住了想借治伤之便,尝尝参汤滋味的大寨主。

  孟大寨主很是忧虑的望着云敖道:“老云,常听说人到要死的时候,是什么也吃不下去的!你……”

  云敖心下气道:“我老迈体虚,又受重伤,要是喝了大发大补的参汤,非立时毙命不可!”口中对大寨主道:“不妨事,我死不了,只是武功废了!”

  大寨主“哦”了一声,对他道:“废了,重新练呗。”

  云敖叹道:“我气海、关元全毁,生不出内息,怎能重练!”

  孟义山这些天听云敖讲武,结合无骨柔拳修练,以知内息是自丹田产生,周天循环体内十二经脉,丹田毁了,确是无法再练。“

  云敖又道:“养上一月,我这伤势可望痊愈,其后终生不能动武!唉,也不知能否挺到回转苗疆,将刀法教给我女禅娘!要是客死中途,这盘王刀法便和那鹫拳一般成了绝响!

  孟义山心道:“老云还有女儿?长什么模样?”

  云敖狠盯了孟义山一会,开口叹道:“盘王刀不传汉人,是为防刀艺外流,但老祖神刀,不能自我绝传。为防不测,我将全套心诀授你,日后你到苗疆,将这神刀诀法还与我瑶人。”

  喜心倒翻的大寨主把头连点,口中道:“放心吧,老云”心想什么还不还的,以后再说“

  云敖也不多讲,伸手自怀中摸出个漆黑发亮的雕像,对孟义山道:“你需在老祖像前立誓,若不将刀法传回苗疆,你便如何?”

  那狗首人身的神像差点没把孟义山大牙笑掉,定住表情,大寨主起誓道:“孟义山在老祖像前立誓,若不将神刀传回,出门叫我天雷击顶,打斗被人乱刀分尸,今后七世男盗女娼。”

  如此的毒誓,云敖放下心来,心中只道:“还不错,不过这家伙强盗做上瘾了,连发誓都要七世为盗!”

  将盘王神像恭敬收起,云敖道:“你去取把刀来!”

  孟义山以尚书侄孙的身份,出去不一会就拿回一把单刀。

  云敖支撑下了地,执起刀来眼神一亮,但马上又咳嗽连连,缓了一阵,云敖将单刀缓缓使起,各种封架格挡,劈、扫、推、撩的式子,都运了一遍,末了对孟义山道:“这些招式是刀术基本,你可看出了什么?”

  大寨主摇头道:“这太也平常,我不知妙处。”

  回想了下又对云敖怒喝道:“好啊,老云,拿这几手烂招来搪塞老子,你和马小兵拚命时那些耍得电闪雷鸣似的好招怎么不传?你不够义气,枉我将你自马府背回!”

  爷爷可不是好胡弄的,大寨主叫道。

  云敖对着这个救人性命就要马上收帐的家伙,也不知是笑是怒,坐到椅上歇了半晌,方道:“你休要看不起这些招数,这些基本刀功要练得分毫不差,需得十年,使得圆融变化,又需十年光景,二十载苦学方可称会得。”

  看这孟义山一脸不信的样子,云敖又道:“你看我战马文明的刀法就是这些式子,,天下各门刀法都是这些刀势组成,一劈,一撩,一扫,三个式子连续便是一招,倒反顺序施展又是一招,拿这三个式子来说,第一式横劈的劲不用实,刀到半途又可变为横扫,这三式循环,就可变出数十招,基本刀式二十三,你说变换施出有多少招?”

  大寨主咋舌道:“这么多,爷爷用上脚趾来算,也数不清了!”

  见他听得认真,老瑶人忍着丹田的伤痛,强打精神讲道:“刀法就是运刀的法子,各门刀法的祖师挑选数个对自身适用的式子,按各自的体认来合成刀法。盘王刀也是从七个基本架式变来!”

  孟义山了悟道:“是这样啊,我捡几个架式,按我老孟的想法连起来也是刀法,真有意思,就叫砍山刀法好了,听起来气派。”

  看着这个自创“砍山刀法”的孟祖师,云敖笑道:“说得不错,就是这个道理,你把基本刀式练熟,才可谈刀术变化,盘王刀精深博奥,有些细微变化还需以浑厚内力施展,你没有功底,那能练习。就如拿沙子煮饭,沙子不是米,终归做不熟,这短暂一月,你就是彻夜苦学也习不成盘王刀,你把刀诀背下,日后在生死拼杀时再领悟罢!”

  云敖要传他基本刀功,便叫大寨主执刀在手,摆了个不丁不八的架势,不准移动,拿刀的手臂平举在前,臂膀不晃,纯以腕力挥刀千次。

  不一会孟义山便混身见汗,双脚有些发抖,刀式都有些散乱了,云敖对挥刀的尺度规定很严,只能抖出三寸,说是因为挥大了能发不能收,三寸刚刚好,大寨主稍有个走样,云敖便老大一个耳刮子挥下,打得大寨主金星乱冒。

  见云敖一边咳嗽一边促他练刀的样子,这般强手竟落得此等地步,心中大为悲悯,使得孟义山硬是熬了下来,不知过了多久,手臂以经木了,两腿向灌铅一样时,听到云敖一声:“行了,今日就到这里。”

  当啷一声,大寨主便将单刀一丢,大字形的瘫在了地上。

  想要睡觉的孟义山心中总觉有些不对,却又说不出为什么。“

  过了一会,便听云敖对他道:“你把无骨柔拳练了,便去睡罢!”

  唉叹不已的大寨主等练过无骨柔拳,以觉全身没有一处不难过的,足足痛了半夜,才沉沉睡去。

  隔日清晨,孟义山便被云敖叫醒,老尚书也被解了捆绑,在一旁呆坐。

  云敖对孟义山道:“清晨最宜练气,你运完柔拳心法后,便和我练刀。”

  孟义山这次再练,觉得柔拳没有先前那般难忍了,原来他体内经脉不断伸缩,以有些逐渐适应这抻拉缩展之苦,再加内息渐厚,不似初练那般苦痛了。

  习完之后,又在云敖督促下,练了千刀斩劈,等他使完,云敖叹道:“你资质中游,但韧力坚强,早应练武才是。

  等吃罢早饭,打扮一新的大寨主精神抖擞对何老尚书道:“舅公,这知府衙门在何处,我去拜会李大人。”

  老尚书吃惊道:“你果真要去?”

  大寨主心道“去衙门望望风。”口里笑道:“为何不去,这李大人学问高得很,自要结识。”

  自身难保的老尚书将李府的地址给了孟义山,云敖内功虽废,一身招数还在,看住年老体衰的老尚书不成问题。大寨主很是放心,叫人备上了座骑,怒马鲜衣的去拜会李知府了。

  孟义山的马术不弱,摧着坐骑,一会功夫就以奔到了洛阳府衙,他下马一说是何尚书的侄孙。门房那敢怠慢,立时入内禀报。

  孟义山正等得心急,就见府衙正堂大门敞开,自其中走出十余人,打头的是一个白衣青年,后面跟的全是皂衣捕快。

  昨日带了清儿大小姐回府的古捕头,接下又去探察马府血案,现场有马文明的方天戟,和两把刀,一把断裂的苗刀,一把是街上随处可买的单刀,两个线索一查,大捕头很是吃惊,据打那单刀的铁匠讲,是一个面带长疤的猛恶大汉所买,根据那把苗刀又查最近入城的苗人,两个会到一处,竟是昨日李清儿所住的悦来栈。

  那旅店登记簿上写山西刀疤六,贵州云敖,婢女一名,古捕头向客栈掌柜一问那两人的形状,“瑶人”,“刀疤大汉”行刺马总兵的必是这两个贼人,只是心惊清儿小姐怎会与这两人在一起,很是不解。

  回去怎样套问,李清儿也是不说,问得烦了,她小姐把脸一放,说什么“古振声你拿朝廷的粮饷不做事,放着凶手不察,跑来难为我这弱女子”

  把古捕头噎的是哑口无言,生了一宿闷气,今日一早就率着几名精干手下准备外出查案,刚出得门口就撞见了立在府前的孟义山。

  见了大寨主的形貌,古捕头一惊,“刀疤汉子?难道……”

  孟大寨主见这个玉面朱唇的小白脸在打量自己,心里很是不妥气,对着这洛阳总捕破口骂道:“看什么看,你这小兔爷。”

  这般恶毒的咒骂使得古捕头的俊脸腾的一下红了,怒瞪起孟义山就要出手。

  却被他的手下捕快老李一把拦住,那老李对古振生使了个眼色,对孟义山身上努努嘴。

  古振生一看心中也是有些顾忌,那疤面汉子身罩紫罗袍,腰挂白玉带,瞧来甚为威武福贵,又见他那匹坐骑乃是千金难买的宝马“玉花骢”,暗想“别冲动,这人来头怕不小。”

  就在这时,因对老尚书的尊重,也为表示一下礼贤下士,李知府亲自迎了出来。

  李崇义知府上前很是热络的牵住了孟义山的手,大笑道:“世兄真是信人,昨日应下,今日就到了,快快进府一叙。”

  等知府大人转头望见那古振声时,面色一沉,命道:“古捕头,这马府血案,上面追问甚急,我李某都担了天大的干系,睡不能寝,食不知味,你却还在衙门口闲呆,还不快去查案。”

  这李大人一上任便瞧前任所提拔的这个总捕,很不过眼,在李知府的眼里,那古振声很是骄狂,推说便衣查案,整日一袭白衣手拿折扇,一点朝廷差官的体统都没有,对他印象甚坏,要不是他破案是一把好手,早将他撤了。

  被李大人喝斥得很没脸面的古捕头,带着一群公差牵出了马匹,上马而去,走时将那马鞭抖得啪啪直响,心中很是愤怒。

  李知府将孟义山带入府内花厅,对下人命道:“摆酒,今天和孟世兄喝个不醉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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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亚圣门庭出盗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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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厅的酒宴上,李知府是不住劝酒,孟义山也不拿杯子,举起酒坛放量猛灌,看得李知府是把头连点,心言“粗豪不拘,是条好汉。”

  酒过三旬,李知府把话带入正题,“世兄心中可是很有一番志向,才来投靠老尚书的?”

  孟义山心言“我志向大得很,要么干嘛来衙门采探”对李知府点头道:“不错,我立志要在洛阳干番大事业”

  李崇义捻着须髯自椅上站起,渡了两步,指着西面的窗阙对孟义山道:“好!但现今天下,男儿建功立业,非在洛阳,而是那西陲边疆。”

  孟义山心道:“那里地少人稀的,买卖难为”口里对李知府问道:“西疆,有什么功业?”

  那李知府“啪”的一拍桌案,把孟义山吓了一跳,对他道:“你可知那瓦刺蛮族,日渐扩张,自土木堡一战后,更是凶焰高涨,对我大明连番寇略,哼!前年竟被其打到京师,要不是于廉尚书死守城池,方今天下怕不要沦为异族统治。

  这土木堡三字,有如魔咒,李知府讲到此处,面色血红,满腔的恨辱都自双目夺射而出。

  瓦刺怎回事,大寨主不太了解,但他心理还是恨的,当年他就是因为交不出三钱银子的备边饷,举刀杀了官差,这备边饷听说就是防备这什么“瓦刺”的。

  见了李知府的激愤样子,大寨主怎能不同仇敌忔一把,起身挥拳怒喝道:“操他奶奶的瓦刺小子,要是被我老孟遇上,非横七竖六连斩他十三刀不可。”

  见了大寨主这般轻蔑瓦刺,挺身大喝的模样,李知府心叹“朝中那些畏瓦刺如虎的武将文臣们,要是也有此等气概,何愁瓦刺不灭。”

  受了大寨主的感染,知府大人也抄起了酒坛,一顿痛饮,涨着血红的眼睛对孟义山道:“那瓦刺很有些能人,是以才能东进我大明,北抗鞑靼部俺答大可汗的精骑劲旅。

  “什么狗屁人物,我老孟都不怕他。”大寨主嚷道

  李知府讲道:“那瓦刺可汗脱脱不花生性积弱,但他手下有三大重臣,这三人文韬武略,非同小可。对我大明江山最为垂涎,主战最力的就有两人,一是瓦刺太师顺宁王也先,另一个便是他弟弟塞刊”

  “哦,也先么,这名号听过!”孟义山答道。

  山西大同是瓦刺进兵必经之处,孟义山的老家同善离大同府以是不远,常有躲避兵灾的百姓逃难经过,都传说那瓦刺人“渴饮鲜血,饥吃活人”

  他们的首领便是也先。

  大寨主问道:“还有一人是那个?”

  李崇义知府的表情变得说不出的古怪,叹道:“是上将军伯颜帖木儿!”

  孟义山没注意知府的面色,只觉这“伯颜帖木儿”的名字很是耳熟,半晌才省起这名字在死鬼青溪所携密信中见过,是那个连杀七派高手的胡人。

  想到密信,才记起与那信一起揣走的武当“玄阳解”,当时推测是练功夫的书,但那文句太过难懂,瞧得糊涂,便没有再看,心说“过两日让老云瞧瞧,他可能明白。”

  接下这两人连喝带谈,从西疆边防到武艺文章,很是草包的孟义山遇到不懂之处,便大赞李知府有学问,口说我老孟是个粗人,听得李崇义甚是欢畅心说“这人到不装假,是个性情中人”

  这顿酒直喝到日薄西山,李知府的官服也松了,大寨主的腰带也掉了,早有丫鬟家仆上前撤去酒宴,端上茶水伺候。

  酒有些醒了的李崇义整了整衣冠,对孟义山道:“适才所说男儿功业当在西疆,但现在我朝与瓦刺暂且休兵,双方都在整军备战,目下最看重的便是积聚钱粮刀矢,训养战马,广招英才。”

  大寨主听得只是点头。

  李知府叹道:“大明军中派系林立,各有隶属,平日为争夺战功,还有自相攻杀之事,于大人以兵部尚书之衔,尚有将领不听调遣,这被刺身亡的马文明便是一个。

  喝了口茶,知府大人接道:“你若投军,派到那庸碌的上司,一世也不能出头,方今我朝将领,只有大同郭登是保国之忠良!”

  大寨主心道:“投军?等老子无路可走再说罢!”

  李崇义接道:“等有适当机会,我与你引见郭将军,那是真正的好男儿,大丈夫!”

  天色以见晚,知府大人一副得遇知己的样子,还在那里谈个不休,孟义山原想探探府衙,问问洛阳的富户,没想到他李知府如此爱国,话题扯到边疆便收不回,把个大寨主搞得烦闷不以,就想觅机告辞。

  又敷衍了一会,熬不住的大寨主说道:“嗯……知府大人,我舅公在家怕等得心急,我不好久待,且需回去服侍他老人家!”

  李知府道:“应该,应该,回去代我问候一下恩师,还有一事相烦,不知世兄意下如何?”

  孟大寨主胸膛拍得啪啪响,冲口说道:“什么事,大人说句话,我老孟就做得。”

  李知府笑道:“我见世兄武艺精熟,知晓兵机,如此干才岂能埋没,不知能否屈就一下洛阳府的三班总捕,助我开扩些局面,等时机成熟,我再向于大人推介。”

  这话可把大寨主吓住,楞了一下,对李知府道:“要我做捕头?”

  “正是!”李知府道。

  还有些迷糊的孟义山对李崇义道:“这总捕一职听闻不是一个姓古的担当么?”

  李知府把手一摆,讲道:“那古振生游冶无度,生性骄狂,借着前任的关系混上这洛阳总捕,怎能委以重任。”

  孟义山大有同感的点头道:“就是,这古振生名号还叫什么玉面神捕,一听就不是个正派人物。”

  打蛇随棍上的大寨主又道:“这总捕的能为怕是有些要求罢,不然如何统领那些捕快,镇住宵小。我能行么?”

  李知府道:“世兄既拉得五力硬弓,在常人中以属猛士,马战步战再熟晓些,足可当得总捕之位。我也知这职位委屈了世兄,只是我这知府任上没个得力的人手相帮,世兄是恩师的侄孙,是自家人,又有武艺,正是得用。”

  大寨主心头突跳,又是兴奋又是惊怕,心说“运气来了!怎么办?从来都是和官兵对着干,这总捕怎么做?出头露脸的,别再被人拆穿了!

  患得患失了一下,心中又想“去他奶奶的,老子有今天没明日,先应下再说。那管得日后。”

  亡命徒本性发做的大寨主也不推让,抱拳大笑道:“哈!既然大人看得起我老孟,我就当这总捕头!”

  李知府喜道:“世兄真是爽快,托大些,本府以后就称你为义山便是。”

  孟义山点点头,暗道:“随便,能让爷爷混上总捕,你叫我阿三都行!”

  李知府对外间命道:“来人,把古振声唤来!”

  奔忙了一天的古捕头,听说大人召唤,连晚饭也没进肚,便赶到花厅,

  古振声还是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衣,入室后不理恶狠狠瞧他的孟义山,给知府大人见了个礼后,恭谨问道:“大人传唤卑职,不知有何差遣?”

  李崇义知府有心借个话题撤了古振声的职位,便将目光一瞪,对着古捕头慢声道:“古振声,我且问你忙了几日,那马府血案可有进展。”

  古捕头对着孟义山望了一眼,答道:“回大人,有些头绪了。”

  大寨主心中一凛,想道:“这厮查出来了,哼哼!爷爷抵死不认,给他浑赖过去。”

  李知府也没料到古振声查出了头绪,诧异道:“有何发现”

  “大人,经检验凶器,询问围府的军卒,以查出杀马文明的是个苗人伙同一疤面大汉!”说完盯着孟义山不住冷笑。

  看得大寨主心中发毛。

  马文明一案情势重大,李大人继续追问:“那两个凶嫌何在?”

  古振声指着孟义山对知府道:“这位不知如何称呼?”

  李知府清咳一声,道:“这位孟义山孟世兄是何老尚书的侄孙,文武兼资,熟读兵法,本府礼聘来任洛阳三班总捕的。

  古振声一听要夺他职位,心中嗔恨,对李知府沉声道:“这到巧了,据查这凶嫌是从后巷翻墙进了尚书府,不知这位孟兄有无见过?”

  大寨主心道:“是那砖头坏事,被人发现了!”口中只道:“你休要胡讲,尚书府里那来的凶嫌,你奶奶的。”

  那李大人一听凶嫌进了尚书府,心中大惊,又综合孟义山疤面的相貌,得出了结论“定是这孟义山杀的马文明。”

  李大人认定事实后,暗道“这孟义山能杀马总兵武艺端的了得,不知是何身份?真是恩师的侄孙?这事还需三思……”

  李知府即做此想,便对古振声喝斥道:“你这混蛋,查不出凶手,怎能推说逃进尚书府!,明日升堂再定你个蒙蔽上官之罪,还不快退。

  见知府大人铁青了脸,古捕头也不好多言,只对李知府道:“卑职只有一句话,就是大人该查查这人是不是何尚书的侄孙。”

  知府大人把桌子一掀,怒道:“查什么查,还不退下。”

  古捕头带着一肚子气被赶走,花厅内只剩李知府和孟义山两人,知府大人怀着心事对孟义山道:“这古小儿太过无状,世兄瞧我面上,休要怪罪。”

  要查爷爷的身份,大寨主流着冷汗,直道:“不怪,不怪”,早把古神捕恨上了,暗道:“杂毛道士小白脸,没一个好人。”

  这李知府甚有担当,心想这汉子瞧来有些爽直,不似阴邪之人,那马文明残虐不仁,就算他是凶手,也是为国除了一害,要是把他抓捕,岂不失一英才。“便对孟义山道:”世兄先回去照看恩师吧,若要任这总捕,明日将身世户籍,三代履历辑录上来,我正式任命。“

  他这话有两层用意,孟义山要真是何尚书的侄孙,身世自无问题,可放心任用,若是假冒,谅他也不敢回尚书府,出门便会逃走。

  大寨主口中只是说好,末了从府衙里出来,一身里衣以被汗水沁得湿了。

  连忙上了马,向城门方向骑出数步,心说坏了,这洛阳封城三日,出不去了,也不能把老云撇下,先回尚书府再说。

  一阵急赶,催马回了尚书府,大寨主快步奔进老尚书的寝室,嚷道:“老云,坏了,我被那小白脸神捕查出来了”

  屋中闷坐的云敖心惊道:“什么?那你如何逃回的?”

  大寨主把事情一讲,云敖叹道:“看来那知府大人怜你人才,要放你脱走。快收拾行装。”

  孟义山对云敖急道:“封了城了,大墙三丈高,要怎么走!”

  云敖沉吟一下,对大寨主道:“将这老尚书带上,有人阻拦,就把他抓出,刀架在身上,向前开路。”

  这两日担惊受怕无数的老尚书叹道:“伯涵,你累我啊!”

  想起洛阳城门,大寨主心头灵光闪动,突生一计,对云敖大笑道:“哈哈!咱们不用逃了,我还有一条路,做个假履历便可当总捕,老子恨死那古振声,到要留下与他斗上一斗。”

  他这主意都是从城门口那“蒙一三”的通缉令来的,他族叔能把通缉画像做假,三代履历为何不可。心说“二叔啊,二叔,你可救了老孟了,他日回了同善,非给你个几百两银子不可。”

  转头对何老尚书道:“爷爷要做这总捕,呵呵,三代履历,你是我‘舅公’自然知晓。帮我编排一个罢!”

  老尚书生平首次遇见如此无耻加大胆的匪人,还要假造履历担任洛阳总捕。把头连摇:“不可!”

  见了老尚书那强项样子,孟义山将早上练功的那把刀抽了出来,在他颈子上擦蹭了两下,威吓道:“你不编?这钢刀可不识得舅公!”

  腿脚以有些发抖的老尚书也硬气不起来了,瘫在椅子上答道:“我编,快把刀撤去吧!”

  孟义山收去刀子,唤下人端来文房四宝,将上好的宣纸在桌上一铺,对何尚书呼喝道:“快写,这家世要让爷爷满意。”

  磨好了墨,化开了笔,老尚书的脑里就像面前的宣纸一样空白,点过状元,任过翰林的何尚书满腹经纶,但被逼写这东西却是头一遭。

  怔了半响,何尚书心道:“也不是殿试做文章,敷衍过去就是了。”

  提笔如飞而动,半刻光景,这三代履历一挥而就。

  大寨主不顾墨迹未干将那二十余页的履历抢过来便念:“山东孟义山,亚圣孟轲之四十二代孙,世居邹里,祖父孟文鸿,娶妻洛阳何氏,生伯父孟学章,父孟学礼,叔父……”

  一旁云敖听得烦闷,也不知这纸上扯的什么?

  拉拉杂杂一大堆姓孟的人名,把大寨主瞧的头都昏了,念完对老尚书呵呵直笑,道:“写的好,孟子的后人!好身家。”祖辈都是猎户的大寨主高兴道。

  老尚书仓促之下,也想不出太多的孟氏名姓,三年前邹里亚圣后人祭奠祖先,求何尚书做篇祭文,这在读书人来说,是十分荣宠之事,当时的老尚书得意非凡,将那篇祭文背诵下来,四处讲传,这回被孟义山逼得没法,只好将那祭文上录有的邹里孟家人丁名姓誊写出来充数,写完这个老尚书通红了脸,羞惭得都不敢抬头,深狠自己是儒士之耻,被逼写下这使亚圣门庭蒙羞的履历。

  得了三代履历这护身符,大寨主忧愁全无,练过武功后,倒床便卧,比往日还睡得香甜

  这日上午,洛阳府衙大开,李崇义知府升堂视事,迎着秋日,我们孟大寨主哼着小曲走进了正堂。

  望着站立两旁手持水火棍的衙役,大堂正中高挂的“明镜高悬”铜匾,孟义山这黑虎寨盗匪哈哈大笑,上前将那“三代履历”拍在了桌上。

  对李知府道:“大人,老孟三代履历在此,别说三代,我家世代都是名门。”

  李知府疑惑他三代履历拿来便是,有甚好吹的,将那履历拿来一阅,,看到孟文鸿的名字,立时变了脸色,那履历中的孟文鸿亚圣后人,号夷舟,为齐鲁大儒,名望很是高隆,没想是这孟义山的祖父,对他添了二分好感,再看到娶妻洛阳何氏,心说是老尚书的姐姐罢?又增了三分亲切!等见到那后列的百十个人名,就是假造也不能如此齐备,当下便是信了。

  很是惊佩的李大人上前执住孟义山的手道:“世兄祖父竟是夷舟先生!

  老先生道德文章,为天下文人宗范,不想却出了世兄这个武将之才!

  “

  大寨主连连摇手,口中只是“过奖,过奖”的逊谢,心里盼着李知府多赞两句,将一旁脸色以难看的要命的古振声气死。

  履历籍贯完整,要验看真伪,除非去山东邹里查证,认定事实的李知府那有那份闲心,看完后便写了一份“洛阳府三班总捕任职文书”要孟义山签下名字,盖上了洛阳知府的官印,便告生效。

  这边下了文书,古振声时乖运背,让李知府以查破马府血案不利,虚抛了两日时光为名,降下一级,任了孟义山大捕头的副手。

  着令孟义山熟悉一下环境,后日入职,退堂后有几个老公门领着孟义山看了押签房,府衙大狱,便将这三班捕快,百十号人凑齐,在押签房内摆下酒席,恭贺新总捕的上任。

  人走茶凉,降为副手的古振声也没人叫他同往,他也不想见到孟义山的得意样子,打早告了个病,便离了府衙。

  一顿酒宴吃罢以到了下午,孟义山敞开了衣襟,站在府衙大院内,望着身后的公差跟随,再看看自己这身青色捕快皂衣,从劫贼到捕头,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涌上心头。不禁仰天大笑了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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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卢家日升冢岭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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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义山摇身一变,从山贼做了总捕头,走路都觉有风,一想到将那古小白脸呼来喝去的样子,心下十二分的得意。

  晃着八字步,孟大捕头趾高气扬的回了尚书府,吃罢晚饭,孟捕头对着何老尚书道谢道:“多谢舅公的三代履历了,让我老孟大大露脸,作上这洛阳总捕。”

  这话听得老尚书别提多怄了,连手都气哆嗦了,口里自责道:“罪人,愧对先人啊!”

  接着大捕头高声笑道:“呵呵,这回我可不怕你报官了,爷爷的履历是你写的,老子杀了马总兵,你也是个串谋之罪。”

  一旁的云敖看着得意得要上天的孟义山,很是讥讽道:“竟被你做了总捕!哼,你这山贼捕头怎样查案啊?”

  大寨主挠挠头,满脸不在乎道:“一般的案子就要古小白脸去办,破了案也是爷爷指导有方,嘿嘿!大案子比较废劲,也许办到我老孟退休都没头绪,管他奶奶的。”

  不理云敖和老尚书蔑视以极的眼神,孟义山嚷道:“练了功夫,就去睡觉,明日还要去洛阳街上访查马府血案呢!”

  次日上午,以访查案情为名,孟捕头起了个大早,到了衙门里点上十余个捕快,换上了公服,带到洛阳城里穿街过市,抖一抖总捕的威风。

  晃了两个时辰,自身就是凶手的孟义山那能去查马府血案,只是一路闲逛,那些捕快初时见新任总捕在旁,十分的拘谨小心,待见这孟总捕言语俚俗,与众人呼兄唤弟,一点总捕架子也没有,与古振声在任时那冷面无情截然不同,心下都想这位新总捕到是蛮不错。

  转眼到了午时,几个捕快都说要做东,请总捕大人吃酒,有说太白居酒酿菜香,有说花月楼是个好去处,上好酒宴,还有粉头。

  大寨主望着这些口沫横飞的手下,大点其头道:“都好,都好,先太白居,再花月楼,哈哈!喝他个浑天黑地。”

  讲完又疑惑这帮家伙每月二两的月俸,那来银两与自己吃酒?

  接下这山贼捕头可开了眼界,这几个捕快是遇店索钱,逢铺刮油,多半晌就弄到十余两银子,把孟义山看得直摇头,心说明抢也没这般索要来的快。

  那太白居宽敞透亮,孟义山一伙要了楼上的雅间,叫上菜来,喝来喝去,众人以是大哥二弟麻子哥般的熟络,孟义山显出草莽本性,与一干捕快斗酒划拳,是好不快活。

  正吃到兴处,却听得外间一声大喝:“楼上各人都给我站起来,卢某要找人”

  这声叫喊听得大捕头一怔,探首向外间一看,见楼道口站着一个锦衣少年,生得双眼狭长,鼻坚口方,单手把着腰间长剑,方才呼喝的正是此人。

  见了那少年当楼呼喝的样子,二楼席上有个似是江湖武师似的汉子,骂了句:“他妈的,这般张狂”

  却马上被他同伴捂住了嘴,对他小声讲道:“你不要命了,这卢公子惹不得的。”

  那少年的话明显生了效用,楼上有一大半的酒客都以听话站起,都说既然卢公子在此办事,咱们自当回避,都当那少年瘟神一般,纷纷下楼而去,喧扰的酒楼整个沉寂下来,只有靠西侧窗口的一桌五人未动。

  孟义山所处的雅间有屏风拦挡,那少年也不知有捕快在此,走到桌前对着坐着的那伙人道:“张五雄,你给我站出来。”

  那五人中站起个膀阔腰粗的胖汉,开口骂道:“是那个孙子叫爷爷”

  那锦衣少年眼眉一张,向前踏了一步,食中二指掐住剑颚,长剑夺鞘而出,指向那胖汉张五雄。

  那张五雄武艺精熟,一见那少年前踏中宫的姿势就是要缩短距离,使敌人不能后退,将自己圈在剑势之中,要待左右躲闪,那出鞘一半的剑势杀意十足,一个妄动,就难幸免,不禁额头流下了冷汗。

  锦衣少年以剑势压住了张五雄,原势不变,开口讲道:“张五雄,你们五兄弟横行冢岭山,卢某不管,但在我洛阳地界杀人害命,却容你不得。

  一旁的孟义山跟了云敖多日,眼力很是提高,识出锦衣少年剑法高超,便对手下们问道:“这锦衣小子是谁,用剑功夫到不差”

  身边有捕快回道:“那少年叫卢日升,是本城卢家的子弟,那卢家武学世家,更兼财雄势大,”有豪门兴灭,还看都中卢“之说。”

  大捕头心想“原来是大羊牯家的阔少啊,不过看来这羊有些扎手,老子吃不下!”

  当了捕头的孟义山贼心不死,还在想着打劫的行当。

  那捕快接道:“这卢日升凭仗武艺,专管不平之事,但他生性横勇,凡事不分曲直,一言不合便要动手,甚为乡党所厌。”

  那桌上的其余四人此时全以站了起来,纷纷操起兵刃,为头的一个黑面大汉对那卢日升叫道:“朋友招子不亮,泼脏水也要讲个对象,我们五兄弟可不是好相与的。

  那卢日升狂猖一笑,道:“我问你这五个狗贼,可曾在安兴巷住宿,却打死了房东刘老丈,奸杀了他的女儿。”

  那大汉吃惊道:“刘老爹一家出了这等事!”神情显得很是惊愤“

  那卢日升怒道:“前日你等五个离了刘老丈家,半天后就出了这等惨事。还有街坊望见那张五雄后来在此进出。

  那大汉怒道:“放屁,那刘巧妹,我们五个当亲妹子看待,何曾做过这牲畜之事。

  话罢转头道:“老五你可回去过么?”

  却见那胖汉张五雄一脸的哀戚欲绝,对着他大哥点了点头。

  那大哥吃惊得瞪住他的兄弟,喝道:“是你干的!”

  张五雄点点头又摇摇头,胖大的汉子竟呜呜痛苦起来,呜咽道:“那刘老爹是我一棍打死的,巧妹……巧妹怎会出了事?”

  他大哥上前一脚将那张五雄踢了个趔趄,怒道:“你为何要回去,杀了刘老爹?”

  那大哥一脚踢得不清,张五雄口鼻流出一丝血液,与面上热泪混在一起,很是伤心道:“我回去想再看看巧儿,那知那姓刘的老狗,为了赌债卖了亲女儿进花月楼,还对我说五爷你是熟人,看你对巧儿有些意思,你拿出五十两,我叫巧儿先陪你一夜。圆了你的相思罢,真他妈的老畜生。”

  张五雄一拳擂在木桌上,将那桌面打得凹陷下去,拳头蹭破得满是鲜血。

  “

  那大哥听了神情悲愤,恨道:“那老狗!巧妹又是怎回事?”

  张五雄摇摇头,木呆呆的回道:“我杀了刘老儿,扯了那卖身契出门,正碰到巧妹回家”

  那日在门口,巧妹惊喜着问我:“五哥,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杀了他爹爹,神情很是慌乱,随口应道:“几件换洗衣物忘在这里,回来拿取,巧妹你又去了那里。”

  那日天要擦黑了,下山的日头照得巧妹脸上红艳艳的,她笑着对我说:“爹爹说他做工赚了钱,给了我几钱银子,要我做两身好衣裳,我舍不得花,都给了巷口的瞎老爹了。”

  我干笑着赞着巧妹的心眼好,怕她知道他爹死了,我就把她一指点昏,放在里屋床头,将刘老儿的尸体背出掩埋,事后才与兄弟们会合。

  “是谁,又是那个祸害了巧妹!!”

  张五雄越讲面容越是扭曲,末了以是伏地大哭起来,那张五雄哭出的声音有如夜枭泣血,鬼母失儿,格外的阴悲决绝,竟使人心生寒颤。

  那大哥也不劝慰,扫了众兄弟一眼,对张五雄道:“五弟,我们信你,没奸杀巧妹,咱们兄弟便去访查凶手,活祭巧妹。”

  其他三个汉子都道:“五弟,去找凶手”,“哥哥信你”

  雅间中的孟义山听了一会,以知了大概,他大捕头断事,靠的不是头脑灵光,凭的是直觉行事。“

  适才那张五雄喝骂卢日升就很对孟义山的脾胃,待见他真情流露如此,大捕头暗道:“好伤心,这张五雄不是凶手。”

  随行的捕快都是老公门,听了一会就有一个拉拉孟义山,在桌上蘸酒写下“那胖汉犯下命案,可要抓捕。”

  孟义山瞪着那捕快,在桌上写道:“他宰了一条狗,那来命案,抓他做甚?”

  看得那捕快不敢再谈,仗剑而立的卢日升却没这么好打发,他见了张五雄的样子,心下已有几分信了,本待下楼而去,于面子上却不好交待,再加方才被张五雄辱骂,很是恼火,是对是错都要撑下去。

  卢日升捏着剑诀,又踏出半步,奔放而出的剑意将冢岭五雄全部罩入其中,扬眉大喝道:“无论如何,你张五雄杀了人命,却须有个交待。”

  他这话却惹恼了旁观的孟义山,大捕头心道:“你总捕爷爷都没说抓人,你这臭小子多事什么?”

  卢日升踏出那步,冢岭五雄气机相吸之下,纷纷站好方位,隐成梅花之像,抵住卢日升催逼而来的气势。

  那大哥开口道:“你这厮既然不分黑白,老子们也不用客气,你卢家财势压人,江湖朋友早就看不过眼,哼!‘豪门兴灭,还看都中卢’咱们只当是个屁”

  卢日升本想由五雄兄弟服软,赔罪了事,再暗助他们抓捕凶手,没想到那大哥竟辱及洛阳卢家,此事以难善了。

  手中长剑一撩,化出的青虹成了半个扇形的姿势,由下而上朝着那大哥倒挂而出。

  这势剑法为卢家长河十三剑中的一式,唤作破釜沉舟,是破腹开膛的招数,很是险毒。

  那大哥的手掌厚砺带茧,粗看连掌纹都没有,竟是练有外门铁沙掌,对着来剑不退反挡,向着剑刃就是连拍四掌。口中跟着喝吼连声,借着吼声来卸去卢日升剑上的真力,

  卢日升剑锋锐利,内力浑厚,虽难破不入刀枪的铁沙掌,却把那大哥的手掌砍出了一道白痕,见他挡住剑身,便将招数一变,举剑大挥大砍,剑势奔放如大河长江,汹涌不可挡。

  那大哥的掌法原是凶猛前击的路子,却被他剑法的气势逼得易攻为守,心中慨叹这路剑法如此雄强,卢家威震关洛,得名绝非幸至,惊佩之下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对抗,一双大掌,拍、击、按、捺,舞得比铁墙还严密,阻守着纵横飞击而来的长河十三剑。

  战了一会,那卢日升见那大哥守势坚强,心赞“传言这冢岭五兄弟武艺不弱,这大哥果然不差。”

  那冢岭兄弟到也守规,只由那大哥一人动手,余人在旁看护,见那卢日升的剑法,也暗赞他少年了得。

  又打了十数个回合,卢日升摸熟了那大哥的招数,便趁他变招露绽之时出剑,这大哥拒了数下,肩头被刺了个血口,心知不敌,索性行下险路,放开全身防守不理,专向卢日升要害招呼,使的全是两败俱伤的招数,这种打法十分好用,竟将不敢行险的卢日升逼得后退。

  后撤的卢日升心下嗔怒,为破这大哥的招式,又后撤了两步,身躯一弓一直,长剑直弹而出,势道强得带出闷雷之声,正是长河剑中攻杀第一的“钱塘潮”!

  这有如长江怒潮奔涌拍岸,有去无回的剑招,以不是那大哥一人所能阻挡,此式一出,冢岭五雄的其他四人都动了,这五人只有那大哥肉掌迎敌,其余四个均有兵刃,有个使金瓜锤的,那张五雄用的却是熟铜棍,另两个是刀剑,这五雄兄弟攻势一动,盘环交错,步法转动得深有法度,竟是一座梅花阵。

  这“钱塘潮”号称能发不能收,迸发而出的剑式,威力大得出奇,沛然雷动的剑音就以搅得人耳轰鸣,剑上的气机胶重稠密,向着五雄兄弟不住催压。,卢日升使出此剑,原想一举攻破那大哥的守势,没料到五雄兄弟练有阵法,将他攻势抵挡下来,

  五人配合圆熟,进退之间环环相扣,由那大哥先抵出一掌后,便以觉出此剑势道浩大难当,正感支撑不住之时,那胖汉张五雄一声大喝,手中熟铜棍向着卢日升直击而下,这钱塘潮运起之时,真气潮涌如江海,满布身前四周,兼有江潮漩涡之力,那棍身被真气一吸一搅,砰的一声,却砸在长剑的剑刃上。

  卢日升长剑被压得一弯,却瞬间弹直,泻流而出的力道比先前加倍,直击那张五雄。

  张五雄功力不及,手中铜棍咔嚓连响,似要断折,被剑气逼得面色赤红,他使金瓜锤的二哥却是双锤连捣,连使雷公击日,盘古开天两式攻招才抵住剑劲,抢下那张五雄的性命。

  五人步法转换快速,一人不敌马上便换上一人,也是一粘即收,这梅花阵只以五瓣梅花之数取名,摆开阵势却是灵动多变,一人攻出之后,后排诸人随之牵动,由最后一人替下先前一人,有如毒蛇的长尾,循环摆动,交替迎战卢日升。

  转眼间数十回合打过,依五雄兄弟的心思,梅花阵连环进击,自己兄弟还有喘息的时机,那卢日升剑气催放不停,早晚必被拖垮。

  五人做此想法,以为可拖住卢日升的剑招,那知却是错了,这钱塘潮乃卢氏先祖观江潮而成,曾持之大战有“天下剑艺莫及我,长白神剑开府宗”之称的长白祖师,虽是战败,也被祖师许以“剑气合流,剑招强势第一”之誉。

  卢日升虽年少,却以习得剑招的八成火候,小小一座梅花阵,怎能抵挡如此绝剑。

  看那卢日升逾战逾是振奋,剑气越涌越凶,沛大得到了后来非得五人齐上,才能敌住剑势。

  五雄兄弟均以被逼得面红耳赤,喘息连连,论起内力,卢日升可抵五雄的两人,五人齐上,他便不如,但他气借剑势,力道大强,反将五雄兄弟逼得支撑不住。

  眼看便要取胜,卢日升却是心中叫苦,这招剑法,一经使出,便难收回,只有卢日升的伯父,卢家族长卢峰勉强练至“收发由心”的地步。

  他没料到会遇到梅花阵式这等沾粘的打法,这“钱塘潮”越遇阻碍越是威强,真气从丹田暴涌而出,所幸此式有漩涡回流之功,可将外溢出的真气聚回,不然他力敌五人,早就脱力而亡了,但这内气损耗过快,回气速度以难以相抵,再过片刻,这五雄兄弟虽丧身剑下,自己也会功尽而亡。

  就在此时,却听有一人在他身后大喝道:“奶奶的,当众打斗,还把你总捕爷爷放在眼中么?”

  原来孟义山见那五兄弟不敌,新官上任的总捕头怎能不显显能耐,便推倒屏风跳了出来。

  一声呼喝后,江湖规矩早以被他老孟当大白菜吃了,是浑不在意,一个跃步上前,对着卢日升后背就是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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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草包捕头铁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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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日升正狂催内力攻向冢岭五雄,无暇顾及身后的变化,等他感出护体气劲产生波荡,螳臂挡大车的下场向来很惨,孟义山一拳打出,轰在了卢日升身后的“钱塘潮”气墙上,亏得五雄兄弟分去了大半劲力,没受重伤,却也被涌出的真力推出六步多远,才被手下捕快扶住,一只右手肿得如葵扇一般了。

  疼得嗤牙咧嘴的孟义山高吊着手腕,悻悻地望着卢日升嘴里不住的念“娘的,邪门!”

  那知卢日升心中更是奇怪,暗想也不知这人练了什么武学,竟能动荡我的护体真气,还不受钱塘气潮的吸卷。

  有个想为总捕大人分分忧的捕快,上前言道:“孟爷,可要叫来古捕头,他武艺高强,定可拿获这些刁民。”

  啪!马屁拍在马脚上,这个倒霉鬼被大捕头一耳光打得晕了,要是被古振声看到他这等受伤丢人的样子,他孟总捕还能在这洛阳混下去?

  这时的卢日升丹田内的残存真力以不受自身控制,全被引发,催流奔涌到剑刃上,青钢长剑已发起颤来,轰轰雷作之声不绝,钱塘潮被引至最强,不断催向五雄兄弟。

  五人那里拿出平生内力相抵,都以是眼突筋浮,面目扭曲,马上便要不支。

  眼看斗场中这般凶险,孟义山便将十余个捕快聚齐,口中命道:“大伙都想想,怎样拆开这几人,弟兄们有想出好法子的,寨主爷大块银两赏赐”

  一时顺嘴,把他做黑虎寨主时鼓动山贼的话都讲出来了。

  那班捕快也不疑有他,只道孟总捕真风趣,贪图银子的众人都费力想着法子。

  有说去卢家把卢日升的长辈请来自能制住这小子,孟义山摇摇头,直道:“赶不及!”

  有说恐吓这小子,大伙都说试试,一个捕快恶狠狠的喊道:“姓卢的小子,你要不肯收手,害了人命,任你也逃不掉,到时怪不得捕爷们老大铁锁套头,将你收在府台大狱,一日七遍拷打,秋后再来个斩诀。

  这般狠话倒也有些效用,卢日升豪门公子,城中人人能识,犯下命案自是不好脱逃,心中正在懊悔不应使出钱塘潮,纵是杀了五人,自己也成了竭泽之鱼,真元大耗。

  卢日升费力启口道:“我~我收不住了,你们快逃罢,一会真劲迸散,方圆三丈都受波及。

  有那胆弱的捕快当即便要下楼,一见孟总捕黑青了脸站在那里,便不敢移动了。

  用笨法子,给我往他身上狠砸!大捕头高声下令。

  众人应诺后纷纷操起身边家什,板凳,方桌,酒壶菜碟,披头盖脸就像卢日升身上猛扔。

  这些器物均被钱塘潮真劲圈向了剑身,乒乓之声不绝,全被剑气绞得粉碎。

  见了这等境况,没了能耐的大捕头心中直叹“要是老云在这里就好了!

  但他功夫废了,来也无用!“

  “对!爷爷将盘王刀拿来使使!”大捕头触动了灵机。

  因是外出查案,手下中到有配了腰刀的,孟义山要在手中,转到卢日升身后看了看,便摆出平日练刀的功架,孟义山伤手不动,左手一刀斜划,砍向卢日升的后心。

  刀才练了两日,连门都未入,再用左手使刀,更是差得离谱,心急之下连位置都砍偏了两寸,这四不象的盘王刀砍下去,结果却是使人惊异。

  卢日升觉出后背一热一寒,那钱塘潮竟被砍开,刀锋虽被凝泻不动,一股力道不强的真气却直透而入带着一股撕裂的劲力窜到了经脉里,心下大惊的卢日升分出气机在脊背处连运三转,他卢家内功行气怪异,一股真气可拆分数缕,来化去入侵的劲力,怎知那道外来真气十分诡奇,寒热搀杂,伤经断脉,再加卢日生体内贼去楼空,所剩真元不多,化得甚为辛苦,面色被逼得一红然后一白,借着一大口血喷出,才把那道异劲连同体内真气一同带了出来。

  柔拳真气!燕云大侠崔龙峰暮年而创的武学,孟义山在刀中不觉以使出了这个日日习练的心法,怎知那治疗走火的武功竟有这般大的效力,腰刀刃窄锋快,附在上面的劲力直插而入,幸亏大捕头内劲浅薄,否则卢日升非被他一刀砍死不可。

  丹田内的余力全被泻出的卢日升,钱塘潮剑势不攻自溃,拄着长剑瘫在了地上。

  五雄兄弟失了压力,纷纷前扑躺倒,一时没一个能站起的。

  一班捕快上前将这六人绳捆锁绑,系了个结实,大伙都道:“总捕头好生了得,前任的古捕头曾和这卢日升比武,两人战了个不分胜负。这姓卢的却让孟爷一刀放到,真好武艺。”

  众人却对他那趁人之危,背后下刀的行径一字未提。

  大捕头心想能将这卢日升一刀摆平,自己功夫当真不差,不禁自鸣得意起来。接着心中咯噔一下,暗道:“那古小白脸能战平卢日升?好高的身手,到要小心提防。”

  孟捕头甫一上任,就止住了江湖械斗,怎能不回去向李知府邀功,那刘巧儿的案子也需查办,一干人等,押着那六个无力抵抗的高手,径自回衙,只留下一名捕快料理善后。

  那留下的捕快将掌柜的叫到一旁,口说咱们止住了打斗,护住了你的店面,把弟兄们累得不清,连衣服都扯得破了。

  掌柜的心中暗骂“你们这帮狗娘养的,那个出去不是衣着光鲜,那里扯得破了,店里的摆设到被砸了不少!”从身上摸出五两银子,塞在那捕快的手里,口中道:“些许心意,差爷们拿去把衣服缝补缝补。”

  那捕快暗赞掌柜的识趣,口说:“却之不恭了!”老实不客气的收下,又道:“我们孟总捕他老人家,虽新到任,大伙却都知道那是再好不过的人,你这太白居得了他老人家的恩泽,没被卢日升拆了,也应表示一番才是!”

  掌柜的冷汗直冒,给捕快五两,这孟总捕要多少银子答对?

  那捕快道:“你去做个匾额,写些赞扬孟总捕的话,明日敲锣打鼓送到衙门,表一表他老人家的好处!”

  那掌柜点头称是,口说我下午就做,酒宴的花销也不敢要,送瘟神似的送走了那个捕快,回头关上门大骂,指使得店小二如热锅蚂蚁般摆放桌椅,重新开张。“

  孟义山一伙押着六人,旗开得胜的回到了衙门,先将那卢日升与五雄兄弟带伽上镣,分别收押,便去面见李知府。

  在偏厅里李崇义听了孟义山的禀报,抚掌大笑连说:“不错,义山一上任,就制住了卢日升,干得好,这少年任侠使气,一遇不平就仗着一身血勇,横剑相帮,视朝廷法纪如无物,将他收押两月,磨磨锐气也不错…

  …“

  李知府沉吟了一下,道:“将那五雄兄弟提上来。”

  片刻功夫,有衙役将那五人押到,李知府问话道:“你五人都是何名姓,家在何处。”

  那大哥抬头宏声道:“回大人,我等五人世居城南冢岭山,是血酒为盟的义兄弟,名姓原是双字,因把排行加在中间,唤作李大可,刘二过,施三泰,王四虎,张五雄!”

  李大人见那大哥不卑不亢的磊落样子,有些喜欢,又问到:“那为何到这洛阳厮混?惹下命案。”

  底下的张五雄想开口声辩,见他大哥在旁,便没出声。

  那大哥张大可道:“我们五人,非为别个,只因都是有血性的男儿,常想到那边疆杀敌,因与这洛阳马总兵有些故旧,蒙他书信相招,说朝廷不日就要出兵对抗瓦刺,他要上书皇上请令出征,要我们五人随他同去,到了城中,听得马总兵被刺,封城大搜三日,是以留在兴安巷歇宿,那房主张老爹是我杀的,刘巧儿之事却是不知。”

  一时底下乱哄哄的,剩下四个汉子都道:“人是我杀的,与大哥无干”

  “杀人的是我。”“事是我做的,抓我一个”,“老子杀了刘老狗,自会抵他性命,你这鸟官休要牵连别个。”

  这最后一句却是张五雄说的。

  一听是要投军的好汉,李大人多了三分钦敬,对张五雄的粗言秽语也不甚在意。命道:“先带下去罢,好生看管”

  对这五兄弟道:“你们五个总有清白的人,本府自会查证,冤屈不了那一个!”

  五雄兄弟被带了下去,李大人思忖起了案情。

  一边旁听的孟义山却是长出一口气,心道:“这五个要投马文明,嘿嘿!亏了我和老云下手快,要是那日马府有这几个高手,我俩谁都逃不掉。”

  李崇义听了孟义山和五雄兄弟的话,心中很是烦乱,这案子表象太过明显。按常理可能是那张五雄爱慕刘巧儿,生了邪心,求欢不逐,趁他孤身在家时将她奸杀,被回来的刘老爹撞上,又将老人杀害。

  但如果真像张五雄所说,他一怒杀了卖亲女为娼的刘老爹?如此爱惜看顾那巧儿,这样的情意,不可能将她杀死!“

  如果张五雄不是凶手,难道是冢岭五兄弟中的一人,在张五雄外出掩埋刘老爹时,潜了回来,杀了巧儿。“

  也可能还有别的凶手,又会是那个?

  把个李崇义想得脑胀头昏,心想那古振声破过不少案子,很有心计,到可着他去办。

  忙叫人去传古振声。

  那古振声正在衙中生气,下午一到府衙就听捕快们说新来的孟总捕武功厉害,一刀就制住了闹事的卢日升,吓瘫了江湖有名的“冢岭五雄”,英雄了得的都没了边了。

  卢日升曾与古捕头较技,那长河剑中钱塘潮的威势,古振声可是亲身体会,当日连出“维摩脚”,“铁罗汉拳”,“立地佛身”三门少林绝技,才拚个平手。

  这等对手,能被孟义山一刀所制?听得心头很是郁闷。

  这时一听知府大人有案传唤,被冷落了几日的古振声很是欢喜,心道:“古某破过积案无数,有了难处,大人还需找我,岂是那姓孟的草包能比。”

  衣着经过一番整理,显得甚是飘逸的古振声进了偏厅,刚入内就听得“大人这冢岭五雄教给我吧,我老孟定将这案子破了!”孟义山磨拳擦掌的叫道。“

  古振声心中讥讽“你这草包也能破案。”

  孟义山暗骂:“他奶奶的,小白脸也来抢功。”

  李知府对古振声道:“古捕头,这里有一件奸污民女命案,你可办得?”

  古振声信心不小的答道:“大人放心,没有我古某破不得的案子。”

  知府大人眉头一皱,心叱:“骄狂!”

  又见孟义山也是心中有底的模样,李大人怕他办不成,便失了威信。

  出于爱护他的好意便开口说道:“义山新上任,对情况不熟,就将这案子交给古捕头罢?”

  “给他?那万万不行!”存心与古小白脸别苗头的孟义山不管李大人的好心,坚持讲道。

  见这两人神情间有些不合,李知府给那个都不好,心道不如两人同办,互相比比。也可看出义山的才识“发下话道:”此案你两人同办,也可以互相照应,能破得最好!“

  知府大人既下了令,两人只好听命。

  按着各自心中的看法,就是“小白脸”和“孟草包”两位捕头一同查案。

  回到押签房分配了查案的人手,那刘老爹和刘巧儿的尸首都以运到了仵作房里存放,明日上午验过尸后,再去现场勘查。

  出了衙门,回到尚书府,孟义山随然不怕老尚书报官,但这些日一直在他房中过夜,便又回到了何尚书的寝室。

  何老尚书被捆了几日,连惊带吓,这天才得自由,又知孟义山因怕暴露,不会杀他,心情有些转好,正在那里欣赏字画。

  云敖做在窗边望着瑶峒的方向,面容感伤,似是想起了故乡。

  大捕头晃了进来,见了老尚书就是一句“舅公,你真闲那,看什么鬼画?”

  老尚书一听那舅公二字心就发堵,大画师仇英的仕女图也被说成鬼画,更是恼怒。

  消遣完了老尚书,孟义山又对云敖道:“老云,今天我与人相斗,把盘王刀使出来,一刀就制伏了敌手!”

  大寨主得意得把今日太白居酒楼上的种种都讲了一边。

  平日心绪很是平和的老瑶暴怒起来,破口骂道:“你那两手连杀猪的刀都不是,别说是盘王刀,玷污了老祖的尊名!”

  骂完又问:“你说那少年是真是卢家的子弟?”

  刚被骂过的孟义山气道:“娘的,怎么不是!”

  云敖摇头道:“钱塘潮!钱塘潮!!”你的刀竟能破了此势,就是他真力不济,你从背后偷袭,也不应如此。你把当时情景再讲一遍。“

  被指做不如杀猪的刀还偷袭的孟义山当然不服,将卢日升被自己一刀砍到的事又说了一遍。

  云敖有些了悟道:“你运使柔拳的心法,打这旁边的釉彩瓶子看看。”

  云敖用手指着身旁有半人多高的装饰大瓷瓶。

  一旁的老尚书刚说:“不可!”,孟义山卯足了无骨柔劲的拳头以砸在瓷瓶上,哗的一声响,整瓶都碎裂到了地上。

  何老尚书坐在地上痛哭他那唐三彩的釉瓶,云敖蹲下捡起几块碎片看了看,叹道:“崔龙峰这套武功,果真古怪。”

  起身对很是疑惑的大捕头道:“这无骨柔拳融三门心法而成,合并这三门功夫的就是”猛虎过岗“的行气心诀,崔龙峰不止是想治病,还改良了武功的缺陷,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