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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龙变(一至二十三章)
发布日期:2002-11-02
鱼龙变
作者:魏岳
第一章 看罢春秋无义战 第二章 劝君饮断魂酒
第三章 苗瑶有刀号盘王 第四章 通络抽筋无骨拳
第五章 契约一纸卖奴身 第六章 雄鹫掩月翼横空
第七章 尚书府中贼讲兵 第八章 煮沙成饭夜传刀
第九章 亚圣门庭出盗拓 第十章 卢家日升冢岭雄
第十一章 草包捕头铁尚书 第十二章 扑朔迷离刘家案
第十三章 花开月夜并蒂莲 第十四章 战王河义山当先
第十五章 暗夜飞贼破府牢 第十六章 柔床软塌瑜珈眠
第十七章 银针爆通十二经 第十八章 迷雾渐现莲花身
第十九章 白马禅寺遇佛儿 第二十章 府衙危难有儒兵
第二十一章 大成至圣不可辱 第二十二章 伊王慨赠破军刀
第二十三章 叶庄寿筵暗藏锋 第二十四章 煮海之利孰可挡
第二十五章 言行必果小人哉 第二十六章 蛟龙滚海胶州湾
第二十七章 长河水战争名利 第二十八章 罢剑言欢谋一醉
第二十九章 闺中夜客绣楼春 第三十章 赌玩双陆斗锦鸡
第三十一章 龙门坊主威远候 第三十二章 牢室秘话土木堡
第三十三章 布恩施义结铁熊 第三十四章 邙山鬼女貌如仙
第三十五章 元戎弩发人魔变 第三十六章 门第之辱雷霆怒
第三十七章 九品巡检生盗心 第三十八章 妙手青笛绝剑舞
第三十九章 蒙面掠镖雷劈木 第四十章 校场鏖战龙虎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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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看罢春秋无义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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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入深秋的太行山麓,枝秃叶落,景色枯败,早已过了登临揽胜的时节,这太行山连绵八百里,自古也无什么胜景,匪患到是不少。
天交正午,却有三个道装打扮的人物走在入山道上,打首一个道人很是年轻,生得面白唇红,一面向上攀登,一边向后首两人叫道:“两位师兄,这方位没走错吗?怎连一点山寨的影子都不见!”
后首两人中一个长着一副马脸的道人答道:“青云师弟,你只管快行便是,那黑虎寨为抵挡官兵,将寨子扎在南麓险峰,绝无差错。”
那叫青云的道士边走边向马脸道人抱怨道:“大师兄,我们要惩奸除恶,下山时找些大城里的豪绅恶霸多好,扬名的还快些,犯不着到这种穷山恶水罢。”
马脸道人摇头浅笑道:“师弟真是年青识浅,我们武当是名门大派,不比那些小门小帮,乃是成祖皇帝勒封的宫观,向那些豪绅出手,不论如何侠义,也是干禁犯法之事,岂不是等着朝廷向武当降罪,这种事是不能做的。”
不待青云回答,后首另一个生相有些木讷的道人开口叹道:“青松师兄说的极是,按说这里也不必来的,还是守着道家‘清静无为’的宗旨才是。”
说这话的道士叫青溪,这三个道人均是武当二代弟子中出类拔萃的高手。他这话把那马脸道人听得眉头一皱,对青溪说道:“你怎如此迂腐,清静无为是不错,都无为了,全派上千弟子吃什么?靠募化而来的散碎银钱么?”
见青溪一脸惭愧受教的样子,马脸道人满足了作师兄的虚荣心后,又道:“本派的开销,自是要靠招收俗家弟子的缘金,广开镖局,商行和清剿黑道山寨的所得来填补。”
三人且说且走,一会山势开始陡峭,转过一处山路之后,打眼前方不远,以显出一座依着峭壁而立,黑石,大木堆砌而成的寨子一见目标在望,三个道人精神一振,那马脸道人叮嘱两个师弟道:“记住那姓孟的山贼头子一定要活擒,同善县悬赏了四百两银子缉拿”
三人加快了脚步,向着山寨便行。
黑虎寨,分金厅孟义山歪靠在虎皮交椅上,正在思量今日下山行抢的目标,他方满二十七岁,正是龙精虎猛的年纪,有着八尺余高的身量,四方的脸庞,大眼浓眉,如不是从眼角斜划至颈的一道大刀疤,可说是相貌堂堂。
他原是太行山下同善县的猎户,孤身一人,靠打些野物来过活,那时节世道纷乱,正值大明景泰年间,权阉祸国,奸妄当道,蒙古余支瓦刺乘时而起,铁骑连年叩边,为支撑军旅开支,朝廷所派捐税,日益繁重,这同善县令是个贪官,收刮钱财更是卖力,小民百姓被他搞的苦不堪言,更甚者以至破家。
孟义山性格横暴,自是受不得这个,杀了来催税的官差后,一把火烧了房子,连夜上太行山入了匪伙,不到三年就以一身勇力及凶狠的手段作了这黑虎寨的大当家。
平日带着百十个弟兄滋扰地方,打劫大户,日子过的甚是快活。
这日因听闻洛阳知府卸任返乡,路经此地,送上门的富贵岂能放过,早以派人下山打探,就等着准信出动了。
就听脚步声响起,一个小喽罗大汗淋漓的跑了进来,到了厅中对孟义山喘声道:“头领……来了……来了……”
没等他说完,不耐烦的孟义山双眼一亮,急道:“肥羊来了?”
那喽罗缓了一口气道:“……来了三个老道!”
压不住火的孟大寨主劈手给了那喽罗一个大嘴巴,怒声喝道:“什么,我说过什么来,我们做强盗的也要有些规矩,那些出家人在山修行本就清苦,吃不到酒肉,见不到姑娘!真可怜,连这种人都抢,忒也饥不择食了!”
接着又道:“好生放那三个道长过去吧,不得为难,也好积些阴德。”
被打得眼冒金星的喽罗哭丧着脸道:“不是我们要抢,是他要抢咱们。”
孟寨主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又问道:“你说什么?”
喽罗重复一遍道:“他们是来抢我们山寨的,要我们交出历年所得的不义之财。”
啪拉!一声大响,暴怒的孟义山一手拍在身旁的梨木茶桌上,连桌腿都打得折了,起身怒喝道:“那来的三个杂毛,跟天借胆,敢跟你老子做对!”
小喽罗回道:“他们说是武当派的,首领,这三个道人这般凶横,武当是那里的山寨啊?”
孟义山虽然卤莽,却也不至鄙薄的象那喽罗一样连武当派的威名都不知,心知不好惹。
皱起眉头命道:“放他们进来,传令下去,刀斧手埋伏大厅两旁,等我号令,大伙并肩子上,把这三个狗杂种乱刀分了!”
那喽罗下去后,将一切布置停当,一会功夫武当的三个道人以来到厅中,那马脸道人上前一步,打了个问讯一副倨傲神情问道:“敢问可是黑虎寨孟寨主当面,贫道武当青松同两位师弟有礼了!”
孟义山口中嘿嘿冷笑道:“正是你家寨主爷,你三个杂毛来化斋的么,爷爷到有残汤剩饭答对。”
养气功夫显然很深的青松也不动怒,只是沉声道:“你在此立寨经年,打劫行旅无数,恶孽深重,我等来意,乃是为了受你荼毒的黎民百姓讨个公道,你如善念不惘,应立即解散山寨,将劫夺的财物交还,还可保得性命,如不悔悟的话,我可要不客气了。”
一旁的青溪赞叹道:“师兄真是仁慈,连这种匪人都与改过的机会。”
听了这对师兄弟的一拉一唱,什么“恶孽深重,荼毒百姓”把孟大寨主越听越火,怒声大骂道:“少他妈说那些鸟话!想从老虎口中夺食,自要拿出真本事。”话罢,仓啷一声,从背后抽出了一把厚背鬼头刀,挥刀喝道:“要钱么,先问问爷爷手中这口板刀!”
见了他的的狞恶样子,青松摇头叹道:“真是恶性难驯。”伸出了右手,向着孟义山胸口无声无息的拍出了一掌。“孟义山还在痛骂,突觉一股柔如绵絮的微风自胸口拂过,”砰“的一声闷响,心中甚是烦恶难当,一口鲜血已是喷到了地上。
青松这一拍使出了绵掌功夫,武当绵掌劲道阴柔,能透骨伤经,专破护体气功,端的厉害,拿来对付不明内功的孟义山更是一击见功。
望着这个被打伤的贼首,青松嘲弄道:“我只使了绵掌的两层功力,你便承受不起,自量会是”武当三青“的对手么?还是投降罢!”
咳了数声,擦干了唇边的血迹,孟义山以知自身那点武艺,和这道人相比,何止不及,真是相差万里,但若要他束手就缚,还不如拼个生死,再加上手下弟兄,未必不能取胜,想及此处,斗志更是昂扬,对着三道喝道:“投降个屁,你当爷爷是纸糊的吗?”
说完将手一摆,自侧面夹墙鱼贯闪出数十持刀山贼,把一座大厅围了个水榭不通处在包围当中的三个道人却也不惧,年轻的青云最为雀跃,对着青松道:“大师兄,和这些山匪客气什么,动手吧。”
青松一点头,抽出了身配长剑,上前便刺,领着两个师弟,道匪杀作了一处。
孟义山为报一掌之仇,盯紧了战团中的青松,窥个机会,抡起大刀朝他后脑便砍,青松身形回转,圈手一引,武当心法“太极圆转”之效立生,沉重的钢刀被内劲导偏,竟离了青松,将身旁两个喽罗斩得身首分离。
不信邪的孟义山长刀夹怨而出,破风连斩,却连青松的衣角都沾不上,均让他轻易躲过,早想速战速决的青松长剑一摆,卸开了孟义山接砍而来的刀势,将刀向下一压,长剑顺势而走,对着他头面平削而来危急之中孟义山总算反应灵敏,一个懒驴打滚避过了要害,但肩胛还是被划出一道长长的血口,青松正待上前补上一剑,制住孟义山,却让身后偷袭而来的两把砍刀所阻,等他回身刺毙了两名持刀盗匪,孟义山以滚出好远,身前四周皆被山贼包围,群贼的攻势展开,如推波鼓浪一般,连番向自己三人攻杀。
青松一声清啸,对着两个师弟做了个手势,长剑一展,使开一式“九品莲华”,青钢剑尖连点如碧池生波,泛动朵朵青莲向群匪连番削刺,这招本为武当弟子入门的剑式,乃是抖腕发剑,泛起剑花伤人的基本功,青松的剑艺在三道中最是精湛,挥空一抖,长剑连环刺入四人的咽喉,剑势回撤顺着手肘后捣,又划开了身后一人的肚腹。
如此狠辣的剑术,加上不逊于他的两个师弟,片刻工夫就以杀的群盗鬼哭狼嚎,残肢血雨在空中飞洒,阔大的厅堂开始堆积着死者,踩着同伙的尸首杀上去的盗匪,转眼间自己的身躯就以同样躺在冰硬的铺地花冈岩上一拨拨的攻击下,随着死伤的渐多,黑虎寨的盗匪们顶不住了,大伙一看连头领也败了,还死了好几十的弟兄,却连人家一根尾指都没斩下,群盗开始产生恐惧,接着不知谁发了一声喊,也不待命令,哄然四散,都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破门翻窗,势要逃之夭夭了这种溃势,不论孟义山如何喝骂都难以禁止,在性命面前什么“寨中的规条,大寨主的号令”,都要押后的,听了孟义山受伤之下中气不足的叫喊,大伙跑的越发快了,生怕被那三个道人赶上,做了剑下的亡魂。
望着溃逃的手下,孟义山知道大势以去,他可不会傻到一人留下拼个生死,恨瞪了青松一眼,用手按住肩头的伤口,和着人流向外奔逃。
三个道人见群匪四散,场面乱哄哄也不知那个是孟义山,无处追赶,暗叹四百两银子的赏格没了。
不过那是小事,山寨的银库才是大份,三道抓了几名喽罗带路,摸入了后寨,撬开银库开始搜刮钱财。
那青松打量着满库的金银,高声笑道:“这回能为三丰祖师重塑神身了。”
那青溪道人就在一旁附和“师兄英明,真武帝君保佑,真是大善事!”。
少壮的青云对满库的财货没什么兴趣,径自取了一幅白绢,站在门边就着日光擦抹着剑身的血痕。心中那份得意更是非凡,自觉又做了一件惩恶除奸的善行,“需趁着年少多做些事业,早晚青云道长的大名会在武林中传扬,盖过大师兄,不,要超过师父,做武当的掌门!”
且说孟义山忍着伤痛,奔出了寨门,没头苍蝇似的跑了里许后,回头一望,见无追兵,有些镇定下来,自知如从前山大道逃走,要是被三个道人赶上,怕是没有死所了,不如从后山而遁。
打定了主意,绕着崎岖小路奔往后山,途中身上那道剑伤疼的他撕心裂肺不说,被绵掌击中的胸口,呼一口气就带的火辣生疼,直走了个把时辰才到了地头。
这后山更见荒凉不论,连下山的道路都没有,早以盘算停当的大寨主将手中刀顺手一扔,脱下了身上的青衫包住了头脸,顺着西侧的山坡向下滚动,坡上坑洼不平,密布着山荆树棘,一路上将他一身衣裤连勾带扯,料子最少没了一半,随着山势,如滚地葫芦般一气滚出了两里多地,直到山脚,去势才停了下来,这种速度,到是快逾任何轻功了!
孟义山倒在地上,被摔的满天星斗,半晌才爬起身来,望着山顶大寨方向,竟然腾起了灰黑的烟雾,夹杂着零星的火光,原来武当三青搜完财宝后,开始放火烧屋了。
苦心营造的寨子毁了,追随自己的兄弟也散了,孟义山直想回头和三道拼了,却知搭上性命也是白饶。
气得仰天怒吼了一声,身上的掌伤被连带得发作,又是一大口血喷了出来,赤着双眼吐了口带血的吐沫,孟大寨主失心疯似的狂笑道:“爷爷是惯抢别人的,却遭人洗劫个精光,风水轮流转,这老天真他妈公道啊!”
发泄了一阵,平复些血气,省起目前的处境,真是堪忧,官府得知山寨已毁,大批官兵这几日必定搜山,抓捕盗贼残党,且需找个安身之处才是,回老家同善么?身背杀官差的命案,那是死路,去那里藏身,,对他这从出生就没离过太行百十里的土豹子来说,真是前路茫茫了。
对了!大寨主兴奋的一拍大腿,叫了起来,原来他想起这几日要抢的卸任知府是打洛阳来的,眼前一亮,心想“早就听说那洛阳大城甚是繁华,到可去谋个差事。”
有了去路,自是高兴,但看到这身连泥带草的狼狈模样,和以扯成破布条条的衣物,又有些忧虑,自嘲想道“身上连一两碎银都未带,一路要饭到洛阳么?这身行头到是正合适。”
时乖运被的孟大寨主到还乐观,愁了一会即自我宽解道:“呸!怕什么,只要老子有命在,自有揭天覆地的能耐!”
“不行就做独脚盗,抢他妈的!”一条夜路走到黑的孟义山高兴想到。
最怕的还是这身打扮失了他孟大寨主的颜面,再说行抢也要有件兵刃傍身,“嗯……去曹拐子那里借些银两,换洗了衣物再走不迟。”
说起这曹拐子原是黑虎寨的小头目,因瘸了一条腿,被称做曹拐子,自从前年讨了个老婆后便离了这刀头舔血的勾当,洗手不干,在山外二十里处开了家野店,卖些野味过活,每逢年节总要备上礼品,回山拜望他孟寨主。
想及自己曾从官军手里救过拐子的性命,如今落难了,这点小忙他总应帮手才是。
思量好了去处,一看再过两个时辰天也要黑了,得快些赶路才行。
忍着伤痛和午饭没落肚的饥火,终于在掌灯时分,孟义山赶到了曹拐子的野店。
打远望见闪着灯火的两间小茅草房,走脱了力的孟义山几乎是手脚并用着连跑带爬的来到门前的。
咚!咚!“拐子,拐子快开门,我来啦!”嗓子干的快冒火的孟义山虚弱喊道。
吱呀一声响,紧闭的柴门敞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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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劝君饮断魂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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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屋中走出个三十余岁的肥胖妇人,手里举着灯盏,等她照见孟义山那副遭踏得不似人形的模样时,“妈呀!” 一声,连手里的油灯都扔到了地上,哆嗦着身子,向屋里大叫道:“当家的,快来呀!”
听到喊声,一个黧黑精壮的汉子,拐着一条腿拿着火叉奔了出来,对那妇人道:“瞎咋呼什么?”
那胖妇人抚着心口盯着孟义山道:“有恶鬼啊!”
那汉子望见胖妇人所说的恶鬼,很是面熟,等到孟义山又喊:“拐子,是我!”才认出是孟大寨主“
忙道:“是寨主,快进屋”又回手给了她老婆一巴掌,怒道:“你这婆娘,连寨主爷都不识吗?”
等进了屋,借着明亮的灯火,拐子的老婆才看出眼前这个一身血迹,满面灰土,还哑着嗓子说话的“鬼怪”就是她和拐子成婚那天见过的高声大气,鲜衣亮眼的大寨主。
清洗完一身的尘土,换了衣物,连伤口都抹上了拐子家的伤药,坐在炕上大口吃着腌渍的野味,品着窖藏的老酒,孟大寨主的精神才明显缓了过来。
一旁尽心陪侍的曹拐子这才小心问道:“寨主怎会一人到此,是官兵破了寨子么?山上的情况怎样了。”
一口咬掉了大半个山鸡屁股,嘴里嚼着食物的大寨主囫囵道:“别提了,来了三个老道把寨子全毁了!”
曹拐子惊疑道:“老道,莫不是白莲教的?使得妖法,毁了寨子。”
又自作聪明叹道:“唉!要是我拐子还在山上,备齐了狗血粪便等秽物,定可破了妖道的法术,护得山寨周全,怎么寨主身边连个见多识广的都没有。”
孟义山刚入喉的一口酒喷了出来,大笑道:“不错,有你拐子在,定可收伏妖道,不过那不是妖法,武当的功夫真是硬扎!”
正在此时却听见“咚咚”的拍门声,门外一个声音喊道:“店家!”
把孟义山听得一惊,曹拐子愣了一下,指着内间的门帘对老婆做个手势,拐子老婆会意,领着孟义山躲进了后屋。
拐子口中答道“来了,来了”,走到门边,卸掉门闸,打开了屋门。
迎着秋夜的冷风,自屋外走进了一人,这人的形貌却使拐子心里犯了嘀咕
那人一身宽大的青布道袍,腰间斜挂着长剑,一副木讷的脸相,进门后看了眼四周,对曹拐子道:“店家,可有吃食,整治些个,快快端来”
见曹拐子还怔怔的望着他,那道人有些不耐烦道:“怎么,还不快去,不会短了你的银两。”
回神的拐子对里屋喊道:“婆娘,来了位道长,还不快弄些斋菜,款待道长”
拐子老婆回答后,自去烹制菜肴,里屋的孟义山一听来了个道人,而那道人口音越听越是耳熟,按捺不住之下,拿食指沾了些唾沫,点开了糊窗的桑皮纸,向外定睛一瞧,不禁怒火中烧,原来这道人不是别个,正是“武当三青”中的青溪。
一会工夫,菜肴齐备,那青溪饮着端上的米酒,就着斋菜,自斟自饮,甚是自得,望着屋外的夜空自语道:“还是师兄体恤我,派了个给逸尘师叔送信的美差!”高兴之下又是多喝了几口。
武当自大明定鼎后立派百余年。从张三丰弟子丘玄青开始,皆由派中推举出有德望的道人世袭朝廷太常卿一职。逸尘乃是这代的太常卿,武当掌门逸定的师弟。因有官爵是以常驻在京师,不时进宫向皇帝讲授一些道藏经纶,炼丹服汞的法门,甚得景泰帝的器重,是宫中炙手可热的大红人。
能去晋见逸尘,青溪自是高兴,一面饮酒一面想着如何备些礼品,讨得师叔的欢喜,也好在皇上面前讨个出身。
脱下道袍换上官服,那是何等的威风,脑里晕淘淘的以想着被人称做青溪大人的情景了“还叫”青溪“么……未免减了势派,应回复俗家的名姓叫”张长江“才是。”
这位未来的“张长江”大人正自胡思乱想,里屋的孟寨主却以捏紧了拳头,火得连牙都咬得“喀蹦”直响,要是眼睛能杀人,青溪早被戳得烂了。
不巧那青溪到也耳锐,连孟大寨主的磨牙声都听到了,对着上前端菜的拐子娘子道:“你这小店境况太差,平时也不拾缀,连耗子都嗑窗棂了!”
里屋那个八尺余高的“耗子”当时就要冲出与青溪拼了,却被曹拐子死命抱住,使了个眼色,将他带到后院茅房,对孟义山道:“寨主,这道人可是毁了山寨那三个里的?”
孟义山狠点了一下头道:“化灰我也认他!”
拐子的脸沉了下来,似是思忖着什么……
过了半晌方对孟义山讲道:“寨主,我到有一计,可收拾这贼道。”
“哦!你有什么妙法,快讲!快讲!!”孟义山急道。
拐子上前贴着他耳根小声道:“蒙汗药!”
孟大寨主瞪圆了眼,盯着拐子道:“忒也腌臜的计谋!”
没等拐子再加劝诱,又呵呵笑道:“对付那杂毛到是正合用。”
赞同了拐子的提议,孟义山又问道:“主意不错,不过这蒙汗药到那去弄?”
拐子拽了拽孟义山的袖子,把他带到西南墙角,捣开了两块青砖,自墙缝中掏摸出个油纸包来,对孟义山道:“在这里了。”
对黑道伎俩很是明了的大寨主一脸狐疑的盯着拐子,就像他身上突然长出花来似的。
曹拐子对孟义山讪笑道:“寨主,我拐子自离了山寨便断了衣食,这小店境况太差,月月亏空,又不好回山求寨主帮衬,没计之下只得买备了”
蒙汗药“,专麻过往客商,赚取些银两。”
孟义山心说“好你个拐子,你这野店原是做得这等生意!”对拐子催道:“快些下手!”
拐子道:“不忙,寨主先找把兵刃,一会应用。”
身高力大的孟大寨主在院里转了两圈,没看中轻便家伙,径自操起了院中的一把劈柴大斧,对拐子道:“行了!”
曹拐子也闪进耳房取了把朴刀,提在手里,带着孟义山轻手轻脚的躲进了厨房,对外间喊道:“你这死婆娘,怎么搞的,菜都烧焦了,还不快给道长重做。”
拐子老婆应声进了厨房,见了孟义山和拐子手中的兵刃吃了一惊,等见拐子挥手做了个斜切的手势,会过意来,自拐子手中接过蒙汗药包,将药粉均匀洒入数道菜肴当中,又将一盏酒里到入了少许,把那几道加料的菜回锅加热,化开药效。一切停当之后,承着托盘便给外间的青溪端送。
望着拐子老婆麻利以极的动作,孟义山背脊有些发凉,暗道:“熟手,熟手,不知坑了多少好汉了!”
外面的青溪对端上的酒菜也不疑有他,见一道炒山笋甚是鲜嫩,便夹筷尝了两口,又将那盏药酒饮了一半,那拐子老婆上完菜还立在桌边未走,青溪疑是要他付帐,借着心中欢喜,顺手自怀中摸出一锭五两多重的大银拍在了桌上,对拐子老婆道:“你这菜炒得不错,很是地道。这锭银子便算是赏钱。”
白生生的银子,把拐子老婆眼睛都晃迷了,急步上前把那锭银子攥到手里,握得死紧,一脸的肥肉抖开了花 对着青溪连介道:“谢谢道长,谢谢道长,愿道长早日修成仙佛,成了正果,我们小店也沾些光彩。”
心中却想:“还道可惜了五钱银子一两的蒙汗药,还是当家的有见识,识得大羊祜!”
听了奉承的青溪逾发高兴,提起筷来将这几道“药膳”连番品尝,把酒也喝了个杯底朝天,青溪酒量本就不高,因心中高兴,是以喝得有些过量,加上蒙汗药助阵,饶是他内功精深,也是抵受不住,上下眼皮直打架,看人都成了双影,等药效行开之后,以是摇摇欲倒,这刻方觉有些不对,想要呼喝,却连舌头都木了。
没等他倒地,孟义山和拐子便从厨房中跳了出来,大寨主抡斧,曹拐子挥刀,两般兵刃齐下,双双剁在了青溪的身上,不提曹拐子的一刀,孟义山心怀怨恨,出手猛狠这一斧下去把个青溪人头都片下半截来,红的白的撒了一地。
应了拐子老婆的话“张长江”大人修得仙佛,成了正果了!
望着血泊中的尸首,孟义山有些丧气道:“真个不中用,连挡都不会,还让我大寨主折了名头,做下这等没面皮的事!”
一同做下这没面皮的事的拐子到是泰然,同着老婆将青溪的尸首搬到一旁,拔亮了灯火,摸进青溪道袍里找寻财货。
这青溪到是个富足道士,身上带有三十多两的纹银,少不得都被拐子刮走,末了还从青溪身上搜出一本线装小册,及一纸蜡封的信札。
有些好奇的孟义山自拐子手中拿过两物,读过两年私塾的大寨主先看向那本小册,见封皮上以工笔楷书誊写了三个大字“玄阳解”,字迹识得,却不知甚么意思,翻开一看,都是写着“坎离、龙虎、阴阳什么的”
把个大寨主看得皱起眉头,暗道:“天书么?”
草草翻了一下,后面还有些描画的赤裸人形,上用朱砂点着些不懂的文字,这才把大寨主的兴致勾了起来,“春宫么?怎么都是男的?这贼道到不学好!”
仔细一瞧,有“太阳、人中、百会”这几个著名穴道,他大寨主是认得的,再想想被死鬼青溪揣在怀里,估是练功的书了,他被武当绵掌打得咳血数升,对武当武学的厉害是深有体会,这等机缘岂能放过,当下便把这本“玄阳解”放入里怀,贴身收藏
武当武学以内功称雄,精髓全在一本张三丰著于洪武三年的“玄阳经”,是由道家内丹功演化而来,因其言语晦涩,深奥难懂,历代长老便拿自身修练的研创所得来注释经中的文句,几代下来便集成这册“玄阳解”
做为“玄阳经”入门所用。
因武当内功最重根基,派中年年考效,青溪生怕通不过,被罚在真武塔中面壁,是以誊写了副本,携带出来一路上朝夕揣摩,没想到被坑害在曹拐子的野店里,便宜了孟义山这个盗匪。
把书揣入怀的孟义山对盯着他的拐子道:“不知什么破书,留待日后参详。”
又扯开那封信,一看也是难懂,上写:
逸尘师叔容禀:
徒侄三人于九月十一潜入“思八突儿”接应先期而至的七派高手,九月十三凶信传来,此次行动失败,还没接到“那人”,七名高手尽被伯颜帖木儿以碎骨鹰爪手格毙于将军府,此人武功以成一派宗师,只有请出掌门师尊才可匹敌,“那人”的手下双卫,缺了哈铭,听闻似去敦请其师卫沙狐狸出山,请师伯考量。
徒侄与青云先期回山,信交青溪带上遥祝师叔福体安康
徒侄青松上
看了这个大寨主一头雾水“不知这信写的什么,‘那人’是那个?不过这叫伯颜帖木儿的名字好长,估是胡人,看来甚是厉害,有暇到可一会。”
他那知这“思八突儿”乃是瓦刺王城,那伯颜帖木儿为可汗脱脱不花麾下第一虎将,至于卫沙狐狸更是声震武林的大宗师。“
拿一不可缺二,这封密信也被大寨主老实不客气的纳入了怀中。
拐子得了银子心中更是欢喜,忙叫老婆温酒炒菜,直说要与寨主喝个痛快。
孟义山现下可不知自己这过了气的寨主在拐子心里还有多少分量,适才揣书入怀时见拐子目光闪动,怕是有些算计,别让他给暗害了去,与死鬼青溪做伴,还是早走为上!
打定了主意便向拐子推说恐官兵要来盘察,不好连累了拐子一家,当下便需上路。
不论拐子如何苦留,也是执意要走,规劝不住的曹拐子只得让老婆包个包裹,将十两银子,与一些干粮食物装入其中,孟义山全背在身上,又向拐子要了那把朴刀提在了手里,就向拐子夫妻辞别。
出了拐子家的孟义山大步流星,向着南方洛阳的方向便行,不一会就与浓浓的夜色溶成了一体。
拐子家里,躺在床上的曹拐子辗转反侧,怎么都难以睡着,被他吵醒的老婆埋怨道:“天晚了,还不睡,明个还要进城给老娘扯几尺花布,做身衣裳,呵呵,真是来了财神爷。”
“财神爷来了!那道士这般富贵,寨主揣起的册子怕是什么藏宝图吧?
要将他留住就好了,唉!“曹拐子暗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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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苗瑶有刀号盘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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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的!这十两银子真不经花,还没两日就只剩三钱碎银”说这话的孟义山蹲踞在一条通往孟津渡口的土路上,不断向前张望,显是等着什么。
夕阳要落山了,寒冷的秋风袭吹不断,冻的孟义山直缩脖子,心中暗道:“苦也,这可如何是好,等了大半日没见到一个羊牯”
原来他自离了拐子家,至今以有七天了,一路上饮要好酒,菜要有肉,等行到此处以是穷鬼一个了。
孔武有力的大寨主当然不会做工赚钱,自是拿起朴刀,干起了本行,一大早就在这条道上剪径。
这秋深天凉的时节,路上行人渐少,脚都站得软了,才等到因灾荒逃难的一家四口,是老的老,小的小,大寨主一见不是肥羊,连瘦猴都算不得,只得放走。直到日落夕山还全无斩获。
天要黑了,孟大寨主的脸也越来越暗,心道“入夜后根本没有行人,还在这等个屁!”,紧了紧腰带,正想觅个去处睡觉,突听得远处隐约传来“~~鲲鹏展翅~~~我武唯扬~~”的喊声!
“啊哈!买卖来啦!”大寨主高兴的笑出声来,经验丰富的孟寨主一听就知道这是镖局喊镖过境,这等肥得出油的羊,不宰待何。
丈二朴刀一横,孟大寨主以如铁塔似的立在了道中,真个威风凛凛,杀气腾腾,就等着断道行抢。
喊镖的声音渐近,听了几遍的孟义山觉出有些不对“鲲鹏展翅??莫不是云鹏镖局!”越听越是心惊,暗道“这镖我还劫不劫了?”
此时的镖队离他只有百余步了,打头的趟子手也发现了这个横刀拦路的大汉,做出了警戒的信号,镖队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孟义山也望见镖车上直立的云字大旗,认准了是云鹏的镖货,倒吸了一口冷气,心中实是苦涩难言“细嫩肥羊没宰到,遇见浑铁大虫了!”
对江湖事迹所知不多的孟义山也晓得云鹏的威名,云鹏镖局为天下级的大镖号,总局设在陕境,东主陆云鹏枪法绝世,曾因细故,与威霸甘陕百余年的华山剑派相争,一条长枪大破华山十二连环剑阵,被好事者贺号“枪挑华岳”,真个是实打实的大高手。
这当口他是骑虎难下,下手抢吧,云鹏的镖师武功很是了得,坏在他们手下的绿林朋友不在少数了,不干吧,又和人家照了脸,推说自己站在大道上练刀么?
“抢!怎样也不能失了脸面。”大寨主下了决心,提刀踏步,对着镖车走去!
云鹏这次所保的是洛阳总兵——马文明的财帛,因货品贵重,为万全起见,派了副总镖头李定率八名总局的好手行镖,又经陆云鹏投贴拜会了各方,等闲的山寨都不敢劫夺。
行到此处却望见一名魁梧大汉断道,白面长须,生性谨慎的李定暗道:“怕是高手!”,一边下令把镖车扎下,弓弩上匣,准备应变。一面搜肠刮肚的想着这是何方高人?
李定正戒备的望着前方走来的孟义山,镖队后面突然起了变化,从后方土路上闪出一个人影,展动身法,迅若奔马向镖队扑来。
那人赶到队尾时,脚尖一点,身子拔地而起,踏上镖车向前纵身,一窜足有五丈多远,镖车上的镖师和护镖趟子手抬起匣弩对着那人便射,却都落了个空,几个起落,就以来到了镖队前方的道上,站住了身形。
孟义山见了这等变化大喜过望,心道:“有硬把子劫镖!”,有了同行帮衬还不添了胜算,欣喜之下迈开了大步向着镖车便跑,要和那个后来的高手会合。
等到了近前,孟义山呵呵一笑,正待套套近乎,见了那人的形貌却愣了一下。
这人年有六旬,一袭红布包头,同色的衣袍下露出黧黑枯瘦的双臂,左耳垂挂一只硕大金环,这副打扮绝不类中土人氏。
孟义山心道:“是个老苗子?”
那老者其实却是个瑶人,也不能说他见识浅,苗瑶本是一家,后来起了分化,衣着风俗本自相同,难怪他认不出。
逢人便是三分熟的大寨主对着那老瑶笑道:“嘿嘿!老当家的也做这道买卖?算我老孟一个,二人平分!”
见了这异族高手的轻身功夫,李定更是戒慎,带着八名镖师出了队伍,站在车前,抱拳言道:“两位英雄请了,在下李定添掌云鹏镖号副总镖之位,不知二位有何贵干,尚请道明来意,出门靠的是朋友,我李某定会给两位一个交待。”
那老瑶阴凄一笑慢声道:“老汉这趟是让你等留下镖货,那马文明去年方从贵州将军调任洛阳,敛尽了我们瑶民的血汗,回去告诉陆云鹏他敢接马文明的镖,就是与我苗疆五十万瑶民为难,还有叫他改名叫陆鹏,中间那个云字犯了我老人家的姓字。”
这老瑶吐字清晰,一口汉话说的甚是顺畅。
听的孟义山是呵呵大笑,心说“这老汉说话中听,真是要得,如此落人脸面的话,老子就想不出!”
那一众镖师一听这老瑶不光劫镖,还要局主改名,无不怒形于色,抽出兵刃就要动手,却被李定摆手制住,他听到那老瑶要局主去掉云字,省起一事,面色凝重起来对那老瑶道:“不知老英雄上姓高名?”
那老瑶回道:“老汉姓云名敖!”
李定心道:“果然是了,这云姓是瑶族贵姓,只有够身份的侗主和长老才姓,那马文明驻防云贵期间,横征暴敛,榨取民财,惹得苗瑶两族暴乱,与汉人流血冲突不断,种下血海深仇。看来今日这事,不能善了。”
旁边的这条大汉,又不知是何等人物了。心想也须小心应对。
对孟义山道:“这位朋友又如何称呼啊,在何处发财?”
孟义山一听问他名姓,望着镖旗上斗大的云字,心中暗道:“报真名姓?等着被陆云鹏铁枪穿蛤蟆么?”
有了计较,口中就对李定胡诌道:“少盘根底,爷爷是从昆仑山来的好汉,大号”刀疤老六“,只知抢钱,其余一概不管。”
李定一听他说的就是胡话,雪域昆仑,四季冰封,人迹向来罕致,绿林人物到了那里,准保饿死。
白皙的脸上被气得有些血红,至此已无回转的余地,李定把手一挥,一众镖师上前把那老瑶云敖和这满口胡柴的“昆仑刀疤六”围了起来。
老云敖嘿嘿冷笑道:“汉人真是卑鄙,要群殴么?”,身旁的大寨主听得有些刺耳,但还须借重这老头子的武功,只当没听到。“
李定将柄长剑执到了手中,对着云敖喝道:“我们是镖客,为保财货,武林规矩顾不上了,祈老四、王龙,圈住那疤面汉子,剩下的跟我围杀这蛮瑶,搭不上手的,退到后列,窥准机会,暗青子招呼。”
一番调配,显出他的经验老到圆熟,做到云鹏的副总镖头绝非幸至。
那些镖师得令,纷纷按着调度,搭配好了方位,便在李定的代领下向着两人进击。
那云敖气定神闲的立在场中,也不见有何动作,手上便多了一把色作澈蓝,稍显弯曲的苗刀,手腕一抖,一股苍茫的刀气便已透刀而出,执刀的云敖仰手向天,唱起了一段雄壮苍凉的瑶歌。
走镖无数,通晓瑶语的李定听出唱的是什么
“老祖传下盘王刀呀……
护我瑶民驱虎豹啊……
……
老祖的恩德代代记……
……
这歌词听得李定惊异不以,心道“难道他的刀法是盘瓠所留!”,虽然讶异,却没时间容他思索,云敖苗刀一划,刀芒暴长如贯日的白虹,以将周遭的诸人囊括在刀势之中。
一名手持齐眉棍的镖师自持力大,对着刀锋便架,兵刃接实之际,却觉出刀上一丝劲道也无,撞上棍身的苗刀呜的一声,被撞得扬了起来,云敖执刀的手臂却是未动,顺势将腕一转,回划而至的苗刀破开空隙,将那名镖师的肝肠都切了出来!
一切在瞬间发生,众人想救都以不及,都被如此诡辣的刀法震住了,等到李定大喊:快上!“惊栗的心情才缓和过来,震奋起精神向云敖围杀。
那云敖运刀,执刀的手腕灵动多变,宛若无骨,化出的刀势阴凄邪毒与中土武学大相迴异,虽被云鹏多人围困,手眼身法却丝毫不乱,挥洒出的刀影密布满空,落在云鹏诸人的眼里,以分不出何者为虚,何者为实,稍露空门便被苗刀切入,或断残肢体或破腹穿肠,些许功夫便以被他连杀三名镖师,断了一人的手臂。
云鹏总局的八名好手竟被他斩杀了一半
一旁默默观察的李定手心有些冒汗,从无见过这等邪刀,与这般可怕的高手,适才的几名镖师被杀之际,他没有上前救应,而是观察着云敖的刀法,直到此刻,他也没把握对付这来自瑶族祖先盘瓠的刀招,但再等下去人就都被杀光了!
硬着头皮喝了一声:“全都退下!”执着长剑上前的李定以向云敖攻出了一剑,缠绵的剑势就如早春的雨丝,绵密粘连,将云敖化出的满天刀光笼个正着,飘忽的剑路正堪敌住云敖偏邪的刀法,正是崆峒四季剑“春雨润物”使到颠峰的表现。
那云敖眼中精光放射,大赞一声:“使得好剑!”刀路一变好似晴空打闪,惊雷迅电般的一刀竖直劈出,刚劲郁苍的刀气将那招“春雨润物”
的剑幕劈了个支离破碎,去势不止的苗刀带起了一蓬血雾,竟将李定的一只左耳生生削下。
呆怔的李定没料到如此阴邪的刀势竟可变得刚霸无匹,这云敖的刀道似以到了所谓“神鬼自在”刚柔一如的境界了。
失了左耳的李定面容阴沉,使开轻功接连后闪,以躲云敖连袭而来的苗刀,飘退了数回,渐觉双眼有些泛花,心知是耳根失血所至,不能再闪避耗力了,下了决心的李定狂催内力,耳根伤处的鲜血呼呼外冒,瞬间连身上的藏青夹袍都被充盈的真气涨得鼓起,接着轰雷也的一声大喝,色化淡青的左掌横推而出,硬憾云敖的苗刀。
电光火石之际,云敖的苗刀以劈在李定的掌上,“镗!”的一声锐响,声如金铁好若不是肉掌一般,透掌而出的青气与苗刀所蓄的内劲撞个正着,云敖竟是不敌这股强霸的掌劲,连退了三步,才刹住去势。
唇角溢着一缕血丝的云敖竖指赞道:“好威猛的掌法,不过你火候不够,还奈何不了老汉!”
出掌后的李定用尽了护体真气,被强猛的反震力将左臂齐肩迸裂,折做三截,疼得煞白了脸,豆粒大的汗珠颗颗滚落,心中却比肉体更苦,这青木掌称崆峒一绝,在他使来以有七成功力,足可开山破石,却奈何不了这个老瑶,现下内力用尽,必遭他的毒手。
一旁的孟大寨主却也没闲着,和那围杀他的祈老四和王龙斗了几招后,知道单斗一人可胜,连战两人却难,便舍了两人,闪入了镖队人群,接下的行为一见便知大寨主深悉兵法的“避强击弱”之法。
钻到人群里的孟义山朴刀滚动,传往押车趟子手身上招呼,不时还躲闪着祈老四和王龙,一会就杀得一干趟子手呼爷喊娘,得意必有失,闪了几次就因速度不如祈王两人被赶上围在了镖车前。
背靠镖车的孟义山避无可避,与祈老四的腰刀和王龙的铁叉缠战了数合,就被祈老四暗放的飞镖甩在了肩头。
肩部深钉入肉的钢镖反倒打发了孟义山的凶性,口中怒吼一声,大朴刀横轮,当啷两响,连砸开两人的兵刃,迈步一个前劈,竟把祈老四拦腰斩做了两段!
见了孟义山连刀疤都杀得泛了红的凶相,竟把王龙吓得回身就跑,接下被大寨主遇人砍人,遇车砍马将受自“武当三青”的鸟气都发到了这里。
正杀得起性,却听得李定的大喝:“住手!云鹏降了!”
孟义山暗道:“这云鹏这般软脚么?”向那边一看,却见那云敖的苗刀以离李定的脖颈不到一寸,围攻的镖师死了一大半,适才运使青木掌臂骨迸折,内力耗尽的李定,被云敖轻易的用刀逼住,制在了场中。
李定以知同这云敖的武功差得甚远,他那武技,怕比起局主还高上几分,眼看败局以定,只得认输投降,以求保得剩余人手的安全。
那云敖听得李定请降,却是一怔,将刀收了起来,对他道:“算你知机,你带了人走吧!”
李定把身驱一挺,对云敖道:“可请前辈允我将云鹏的镖旗携回,前辈劫了镖银也应遵守绿林劫镖后两月不动的规矩,等待事主找回脸面,也好像马总兵有个交待。”
云敖沉脸回道:“镖旗你尽管拿走!镖银么,都是我苗疆百姓的血汗,一天也不能留。”
毫无绿林规矩的孟大寨主帮腔道:“对!一天也不能留,想要镖银,让陆云鹏两月以后去昆仑山找我刀疤老六。”
李定一见镖旗得回,以算大幸,心道:“当务之急就是快马通知局主,随行众人都要封锁消息,以免有碍云鹏的信誉。他适才也见了孟义山的武功,纯属平平,只是一身蛮力过人而以,心道:”真是被这“昆仑刀疤六”
气杀,这家伙过后也应查出灭口才是。
云敖不很懂镖局的行当,镖银被劫事小,局里还可垫上,镖旗被摘走,对镖局的声望影响可就大了!
那李定整理完散乱的队伍,扛抬起死伤人众,卷裹了镖旗,便率着这群残兵败将,向来路返回。镖局人等都沉着脸,也不像来时大喊:“鲲鹏展翅,我武维扬”了。
稍后这斗场中只剩下云敖和孟义山了,那云敖径自围着二十余辆镖车绕了一遭,转回来一双眼睛狠盯着孟义山上下打量。
大寨主被他看得有些发毛,这时听云敖阴声言道:“你很好,真不错!”
孟大寨主推脱道:“那里,那里,我这点本事那比得上老当家的。不过我后来那几刀确是使得好!”
接着就听着老瑶人用很浅白的汉话大赞孟大寨主道:“好!好你个奶奶!”
被赞得迷糊的大寨主听到老云敖在他耳边恨声道:“你使得好刀,二十辆镖车的套马被你斩死了一半,你让我如何运银。
孟大寨主干声笑道:“嘿嘿!失手,失手。”
接着云敖又说了句让大寨主叫苦不迭的话:“没马,你来搬银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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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通络抽筋无骨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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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四十余个装满镖银的大藤箱搬到云敖指定的山洞时,已是第二日的天亮了,孟义山累得躺在箱笼上直喘粗气,心道“马文明这大脏官,刮了这么多银两,真累死爷爷了!”
老瑶云敖立在洞口观看着初起的朝阳,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好一会才将那张满布皱纹的老脸转了过来,打量起躺在箱子上的孟义山。
见云敖望向自己,孟大寨主一个鲤鱼打挺自银箱上站了起来,对着云敖呵呵笑道:“老当家的,要分脏么?”
老瑶人那张脸看不出丝毫表情,只是口中嗯了一声,大寨主自箱上跳下,口中叫道:“您是大份,我这小头先挑吧!”
说完抓起朴刀转过身去,自一笼银箱上划了一刀,箱中的大锭白银散了一地,孟义山拢起五指抓了两把,大概有二百多两,全塞在腰间的布褡裢里,回头对云敖道:“够了!”
那云敖见了他的举动,表情很是奇特,讶然问道:“这些便够用么?”
大寨主随口回道:“够个屁,这点银两,权当路费使用,喝顿花酒都嫌寒碜。"
云敖奇道:“那为何不多挑几箱?”
孟义山摇头道:“一箱上千两,抬着忒沉,”接着口中嘿嘿怪笑道:“再说,天下富豪无数,家里的金银,库中的珠宝都是老子的囊中物!何须拿这笨重物事。”
云敖对着孟义山点了点头,叹道:“你到活得自在!”,接着长嘘了一口气,将握着苗刀的手自刀把上缓缓抽离。
大寨主不知以在阎王殿打了个转,他那大手要是多提两箱银子,必成这老瑶苗刀之下的冤鬼!
孟义山眉花眼笑的对云敖道:“老当家的把式真硬,我俩合伙怎样?”
云敖疑问道:“合什么伙?”
孟义山拍胸道:“好生意,那洛阳富户甚多,一起去做票大买卖。”
见云敖沉吟不语,以为他已动心,孟义山接着鼓吹洛阳的富庶,买卖多么好赚,青楼女子的多娇……
云敖有些疑惑的望向孟义山,他平生首次见到这样的汉人,在家乡当地的汉人称他为老侗主,礼敬有加,二十年前他以比武较技之心初来中原,汉人看他多是鄙夷不屑的目光,一副瞧看“化外蛮夷”的嘴脸,见过他武功的武林人物,更是畏他如虎,还号召中原武林围缴苗疆邪魔,想到这他笑了笑,但那次死在他苗刀之下的二十余名汉人高手,却再也笑不出了,游历了两年,腥风血雨不断,直到遇见他的汉人妻子,回转苗疆,生下了女儿蝉娘,才使他感到快乐。
这个汉人却是古怪,初见面就显得熟络,要与自己联手劫镖,见了他的武功也不害怕,完全当他是绿林弟兄似的,还鼓动他合伙劫夺汉人,不知脑子里想的什么,很是有趣。
从往事里回过神来,就听这个叫“刀疤六”的汉子还在满口吐沫的讲着什么“咱们弟兄好商量,抢来的银子四六分成,我四你六……”
云敖怒瞪了他一眼道:“四六,全给我都不行,老汉劫镖是不得已,那能和你这匪人一起行抢!”
孟义山心道:“没听过一日做贼,千日为贼么,假撇清。”
连声劝道:“这般富人,仗着两文脏银,坏事做尽,欺压我们穷汉,不抢他们岂对得起爹生娘养!”说完还做了个狠切的手势。
他是连说带比,极尽劝诱之能事,见云敖还是摇头,孟义山冷笑道:“嘿嘿!我看你是劫了镖银,便龟缩不出怕了洛阳马大总兵吧。”
听了马文明的名字,云敖的脸阴了下来,在洞中来回渡步个两圈后,转回来对孟义山沉道:“也罢,马文明的阳寿到了,老汉就与你走上一遭!”
轮到孟义山吓了一跳,叫道:“要闯总兵府?”
云敖一声长笑,声若夜枭嘶号,阴凄摄人。对着孟义山狂喝道:“不敢么?不光洗劫,我还要斩下马文明那颗人头,他镇压暴乱抓不住壮丁,便将我老弱瑶民数千口以长竹穿身,钉在道旁示众,若不是惧明军报复,在他任上我便下手,老天有眼,叫他到了洛阳啊……”
听了云敖这番怨毒入骨的话,孟义山心道:“这马文明凭地狠毒,把事做得绝了,怨不得人家报复。”一股热血涌动,直冲入脑,口中应喝道:“还有这等畜生,我老孟看不过眼,云老当家,咱们这就动身,杀入洛阳总兵府。抓住马小兵,乱刀砍他奶奶的。”
又兴奋道:“嘿,凭您老的功夫,我们”昆仑双煞“还不大开利市,抢遍天下。”
有了云敖撑腰,大寨主的气焰明显见长,从跑单帮的“刀疤六”升格成“昆仑双煞”了,要是日后再发达些,还不得弄个“昆仑派”出来!
即定了与云敖同去洛阳,两人在洞中歇息了片刻,打点好行装,便即上路,行了一个时辰,方走到昨日截镖的地段,可见大寨主一夜搬扛银箱的艰辛。
见了污血满布,破车残辕的斗场,孟义山暗道:“凶险!要是云老头不来劫镖,老子便完了,这世道买卖难做,也须习些高强武艺在身才是。”
便对云敖说道:“老当家,孟某有一事相求,不知可否?”
云敖对他的态度感到奇怪,心说:“这般有礼为得什么?”口中道:“有话便直说。”
“您老武艺这般高妙,小子很是仰慕,能不能点拨个一二,让我增添些本事。”
大寨主搜肠刮肚,把当年学自寨里一个落地秀才的那点文词都用上了。
那云敖见了孟义山文诌诌的样子,哈哈大笑道:“学武功,你想学什么?”
孟义山兴致盈然道:“当然是你老的刀法,那架势!啧啧!好不了得!”
“哦,你心气不小,竟想学我盘王神刀。”云敖抑郁道。
性急的大寨主催问道:“能学么?”
云敖淡然回道:“哼!先不说盘王神刀不传汉人,你今年多大了。”
拍拍高壮的胸脯,孟义山答道:“二十七了,怎样。”
云敖上前摸了摸孟义山的骨骼,叹道:“观你禀性凶狠,性格有些狡诈,最合练这暗含自然之机的”盘王刀“,但上乘武学要从幼年练起,你年以二七,筋骨早成,身僵腿硬,更兼一丝内力也无,这种情况足令天下宗师竖手摇头。”
孟义山嚷道:“那便不能学了么,他奶奶的。”大寨主是浑不在意,就像打劫不成,下遭再抢似的。
云敖道:“要练武也不是不可,除非……”
犹豫了一下,云敖接道:“除非习那无骨柔拳!”
孟大寨主不以为然的嗤道:“这没骨头的拳也是男儿学的么?”
不理孟义山的话,云敖似是勾起了什么长久的回忆,面色有些怅然,自语道:“你们汉人里,着实有些天资绝顶的高人,创下无骨柔拳的”燕云大侠“崔龙峰便是其中一位,此公热血肝肠,铁骨铮世,曾因替被白莲教害死的无辜百姓报冤,一月内连挑白莲二十四处分坛,拳毙护教长老于八公,使白莲教坛二十年不入北地,端的英雄!”
说到这里,这老瑶已高挑起大指,脸上显满景仰之情。
听到这里以是心痒难挠的大寨主连声改口道:“呵!原来这无骨拳是那英雄了得的崔大侠所创,到需认真习学,也好做得那样的好汉子!”
口里如此,心中却以做“学成之后,一天之内挑破武当山,拳毙青松那狗杂种,大抢天下二十年”的计较。
接着那云敖明显是要打击大寨主的信心似的,谓叹道:“无骨柔拳,连崔龙峰都未练成!”
孟义山惊奇不信道:“为什么?”
云敖神色肃穆回道:“崔龙峰以一套霸道的拳法震世,拳名”猛虎过岗“,与之配合的吐纳心诀,劲走奇经,纯阳焦暴,至大至刚,威势虽然无匹,但行气方式太过凶险,真气偏阳,动辄练入岔道,一个不好就冲爆头顶百会而亡。”
见孟义山听得入神,云敖缓了一口气接道:“等到崔龙峰七旬有二的高龄,被狂猛的真气长年催逼的经脉异变突生,八脉里有六脉堵塞,真力四处冲荡,竟将全身的筋络震离了原位……一代高人竟变做力不能缚鸡,长年僵卧在床的残废!
孟义山心道“残废便残废,毕竟还英雄了几十年,听这”猛虎过岗“的拳名,便是大好武功,老子练会了,也能横行半生,纵是残了,也是值得!”
口中便对云敖嚷道:“云老当家,我要习这”猛虎过岗!“
云敖瞪着他不解道:“你是亡命徒么?你以为你是崔大侠,让你挺到七十二岁,再者崔龙峰死后,他的后人弃武学医,”猛虎过岗“已是失传了!我手中的无骨柔拳心法还是得自他来苗疆行医的儿子崔青。
孟义山沮丧道:“崔老大都练不成,我老孟能练得么。”
云敖感慨道:“崔大侠练不成,你或可练得……那崔大侠瘫痪后,以无上定力参修复原方法,终被他想出”无骨柔拳“这匪夷所思的心法。此拳乃是崔龙峰杂合得自天竺婆罗僧的”水火瑜伽“,道家的”补气归元“,大内锦衣卫的惨刑”抽髓手“三种法门而成”
看着听不懂这些功夫名称变得愣愣的孟义山,云敖笑道:“我讲解一下,你就知这柔拳原理,这三种功夫中”水火瑜伽“是软化身躯骨骼的心法,对崔大侠走火僵硬的身子,大为有益。
最重要的“抽髓手”是点击穴道之后,使受刑人缩筋收脉在筋络不断伸缩中尝受莫大痛苦的惨忍刑罚。可使筋络重新活化,补气归元可将被抽髓手消耗的元气,循环补充。这三法合一,便是无骨柔拳!“
孟义山咋舌难下道:“真古怪的功夫,崔大侠因何未成?”
盯着前方树林里的枯枝败叶,老瑶人叹道:“火候将到的万物,最终都要回归自然,崔龙峰早以被猛虎过岗损伤了先天元气,再兼他年事以高,受不住缩筋抽髓之苦,练至中途,便以精血耗干而亡!”
“原来这样。”大寨主点头道。
又很是疑惑问道:“说了半天,这些功夫没有一个能杀人的武学,要来何用”
云敖摇着头也不知是叹他心性凶狠,还是说得不对,回道:“这治疗走火僵瘫的无骨柔拳,对别人无用,对你这种骨骼以成,筋络僵固的成人来说,正起伸展骨骼,拉抻筋络之功,然后学武,必然事半功倍,进展逾速。却不知你能否受得那使铁汉低头的抽髓手。”
孟义山心下沉吟难断,不知该不该学这听来凶险的无骨柔拳,略一犹豫后,咬了咬牙,大喝道:“老子拼了,学这无骨拳”
望着赌下血本的孟义山,云敖暗道:“我传他无骨柔拳,不知做得对否!”便将他领入道旁树林,寻了个空场对他讲道:“你听仔细了”便将无骨柔拳的心法顷囊相受
天资尚属中游的大寨主,耗了一个时辰方将这心法口诀记得圆熟。
云敖见他记牢,便对他道:“你没有内力,难以运使,我助你行功,等升起内气以后,你便可自己运功”
一面让孟义山默想行功路线,一面掌贴他背后“命门”将一缕细如蚕丝的真气,注入他的体内。
真气入体的孟义山初觉有些麻痒,等内气照着柔拳心法行了一周后,缓缓在心口汇聚成一股暖融的旋流,盘旋不去,护住了心脉,正是补气归元的作用。
此时云敖以将手掌撤走,孟义山体内的微薄内气以做第二周的运传,等过了三传,心口气团以增长了一倍,水火瑜珈效用显现,一股至冰至寒的内气突生,循环透体而出,将眼眉都挂上了一层薄霜,大寨主的身驱不住打着摆子,真气运行了半圈,连嘴唇都冻得青紫,就是三九天掉入冰窟窿,也不过如此。
就觉快要冻毙之时,阴极阳生,一股阳和的内劲以从会阴产生,由下而上,逐寸驱逐着冰寒的内劲,所过之处的骨骼噼啪做响,使得大寨主说不出的受用,正是瑜珈练骨之效,等寒劲被消化殆尽后,孟义山才感出不对,没了寒气的抗衡,急速运传的阳劲,如同一只失控的火龙,在体内肆虐飞传,全身以冒出蒸腾白雾,焦烤得像被烈炎焚烧一般,最为难忍之际,冰寒内气又生,两者在孟义山体内反复来去,冷澈经脉,烹皮煎骨,足足熬了大半个时辰,孟义山耳际轰然一声,二气在胸口合流,与卫护心脉的气团融成一体,再也难分彼我。
接下来一切都归于沉寂,在孟义山听着自身的心跳足有百余下后,在全身数个自己不知名称的穴道处,产生了酸麻的感觉,这种感觉迅速布满全身,接下的情况,真是惨不忍睹,大寨主的四肢筋络不住抽缩,拉抻到急限后又缓慢缩回,全身抻裂般的苦痛直冲入脑,连舌头的筋络都被展拉伸缩,在口中吐出了老高,心中感觉就如被五马分尸后,拼合起来重分一遍一样,连眼棱里都迸出了鲜血,抻缩了几回,孟寨主就以如滚水中的虾子一般,翻动弹跳,不住抽蹦,将头颅不住向身前粗大的槐树干上磕碰,过得半刻连动都不能了,只是在地上不住抽搐。
大约过得一个时辰,无骨柔拳的心法才运行完满,孟义山八尺多高的汉子,以如一堆烂泥般虚软的瘫在地上。
云敖见他眼眉还能眨动,心中着实高兴,心知这汉人以挺过了缩筋之苦,过了半晌方对有些活气的大寨主问到:“感到怎样!”
孟寨主这回连骂脏话都没了力气,喃喃语道:“老子定是多生为恶,坏事做尽,才叫我今生受这报应!”
云敖上前将他的筋骨推拿了几遍,谓叹道:“有些成了!崔龙峰的智慧真是超凡,竟创下这般法门,足以聘美少林易筋经了。”
孟义山瘫软着身子,望着天上的白云,心中疑道:“那少林易筋经练起来也如杀猪一般疼么?”
这多生累世做恶的大寨主报应显然还没受完,就听云敖又道:“你将这无骨柔拳练上半载,不光筋开骨展,动作灵迅,便是内力也有小成,此拳真是神妙!”
再练这拳法半年?孟大寨主听得都傻了,天上的云朵不住变换,大寨主的心里就像嚼了苦艾,吞了黄莲……
接下来天地神明、老瑶云敖、创出无骨柔拳的崔龙峰,这些家伙的十八代祖宗尽竭蒙难,被他寨主骂了个翻。
若崔龙峰地下有知,创出的无骨柔拳竟遗祸祖先,不知又做何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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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契约一纸卖奴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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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义山同云敖走了三天,来到了相隔洛阳以是不远的孟津渡口,这一路上腰揣着二百两银子的孟义山自是出手阔绰,旅店打尖,最好的客房,喝酒吃肉,最贵的酒菜,三天内花了四十多两,等于升斗小民一家三口好几年的收入,把老云敖招待得十分周到,一道上都是大寨主破钞,云敖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便将一些武学的基本要领,苗疆武道的一些功法向他一一讲授,那盘王刀却因他是汉人,不向他讲传。
到了孟义山这种年纪,学起武来,就属入门一关难过,而苗疆武学崇尚简约自然,都是人口相传,心诀直白与中土武林的繁复驳杂大相廷径,不能说何者为高,但对武技属于门外汉的大寨主来说,还是前者合他脾胃,练的甚是认真。
云敖又向他讲了无骨柔拳最好是清晨一次,午夜一次,一天两次习练收效最大。
悲惨的大寨主每日受这缩筋之苦两次,真想死了算了,要待罢手不练,又觉那先前所受诸般苦痛岂不是白挨了,自有一股狠劲的孟义山硬是挺了下来,连云敖都暗赞他人品虽坏,到是一条汉子。
滚滚波涛涌流不断,湍急的黄河水不住拍打着两岸,孟津古渡日日年年的迎送着过往的行人,这日上午,天气有些还暖,繁荣的渡口百业丛生,糕点小吃、生鲜活鱼、算命摸骨、河南土产把个孟津渡搞的是好不热闹!
“哎~~快来买呀!活蹦乱跳黄河鲤”
“河南一刀面,绝对好味……”
“先生命真好啊,丙火带金,好一副猴骨。”
“大碗的馄饨,三文钱。”
杂乱的叫卖声中突兀的传出一声大喝:“我操你祖宗”寻声看去,一条面带长疤的高壮汉子正在破口大骂,不是别个,正是我们孟大寨主。
到了这孟津渡,因云敖的衣着打扮太过惹眼,是以留在客店,由大寨主出来雇船过河,不想若大个渡口,河面上别说渡船,连块木板都没有,不由得孟义山骂娘。
火大的寨主爷伸出大掌,劈手便把道旁一个卖水果的小贩拧住,拎小鸡似的提到了身前,恶声喝道:“爷爷问你,这黄河渡口,为何无船!”
见了大寨主这比城隍庙里彩绘恶鬼还狰狞的样子,那小贩吓的身子筛糠一般乱抖,口中讨饶道:“大爷放了小的吧!这渡口无船,是因伊王千岁回府,打此过境,全岸戒严,以封河半日了!”
将那小贩撂下,孟义山心下嘀咕道:“什么鸟王,好大的气焰!”
伊王朱瞻隆封藩洛阳,还是当今景泰帝的叔父,位高爵尊,到了大寨主嘴里,变了鸟王了!
其时不光封河,沿岸以布满伊王府的哨探,不许跨刀带剑的武林人物存身,一经发现,以谋刺王驾论处是以整个渡口看不到一个武林人物逗留。
果不其然,过了半刻,河面上已开来数艘伊王府的先行官船,画栋雕粱的庞大楼船壅塞了多半个河面,甲板上布满了身穿鸳鸯战袄,手持长戟刀戈的虎贲军。
大寨主这回是开了眼界,后续的船队行了半个时辰还没走完,黄河泥沙不断,孟津一带虽每年掏挖,却还是水浅,这种大型官船过河,每艘便需百名民夫拉纤,这些自沿岸征召来的纤夫在秋日里还光着脊梁,精赤着上身,躬弯着身体,肩顶着纤绳前拉,口中齐喝着:“嘿呦呦,嘿呦!”
的号子,号声铿锵带力,雄壮悲亢,
大寨主挑起了拇指,不赞伊王的排场,对着拉绳喊号的黄河纤夫,道了句:“好汉子!”
也不知官船何时过完的大寨主,百无聊赖之下,买了坛烧酒,便在河边小摊上边喝边逛,行了几十步,却见到前方围拢了一批人,隐隐约约听到什么“可怜……真苦啊!”的议论声。
贪看新奇的大寨主扒开众人,挤进去一看,见一年轻女丐,破衣乱发,头插草标,污泥满身的坐在岸边,双眼无神的看着河面。脚前的地上摆了张发黄的旧纸。
入过私塾的孟义山怎能不显显本事,瞪着双眼,看起了纸上的字迹,只见一笔娟秀的楷书写道:
小女子偃师人世,年方十八,先父为当地秀才,因母病向县中顾大户借下纹银八十两,如今父母双亡,无力安葬,求有仁翁善长,义助小女还下八十两欠债,将我父母下葬,小女子情愿将自身卖与恩人,为奴为婢,在所不计。
难女李清儿泣血而立
“哦!原来是卖身葬父啊!”大寨主嚷了出来
“是呀!卖身葬父,好可怜呀。”一个慈眉善目的白发老者道
一名贼眉鼠眼的汉子在旁对那老者坏笑道:“嘿嘿!她可怜,王老实,你日日烧香拜佛,怎不发发慈悲,将他买回做老婆,没准老树开新花,给你生个胖娃娃!”
“哈哈!是啊!王老实将他买回去吧!”众人哄笑道。
那老者脸上被臊得通红,全身气得发抖,却又不敢还嘴。
一个脸擦厚重水粉的半老徐娘对那汉子叫道:“我说刘三,别他娘瞎起哄了,平日老实到了我那里都是一文钱掰半花,就是把他那柳州棺材本卖了,也置不起这么贵的老婆。”
那老徐娘上前一步,拍了那女丐一下,叹道:“这世道,不让人活啊,这方圆百里谁出的起八十两买你?就是有,这价钱都能买四个丫环了,好姑娘你听我刘妈妈的,我出十两,你拿去还个利息,多延些时间,到我那留香院做上两年,包你还清欠债,穿金带银!”
孟义山暗道:“这臭婆娘,太也下作!”
就像没听到那留香院里刘妈妈的话,那女丐还是一动未动的瞧着河面,怔怔出神!" 那刘妈妈又讲了两遍,见那女丐连理都不理,臊了面皮,对那女丐脸上吐了口吐沫叉腰骂道:“你这接客都没人要的烂货,敢怠慢你老妈妈,真是贱骨头。”
众人光看热闹,却不知方才那女丐被吐沫上脸之际,眼中精光逼射,却是一闪即隐,要是行家看到,当知是内功精深的征候。
她这里喋喋不休的谩骂,却以惹恼了孟大寨主,喝了声:“老猪狗!”
上前乒的一脚,便将这胖妈妈踢下了黄河,饶是水浅,也狠喝了几口黄河的泥汤。
在大伙的连声哄笑中,那刘妈妈费力的爬上来,刚道了句:“谁踢的老娘……”
见前方孟义山那狠恶样子,吓得不敢再讲,灰溜溜的钻到人堆里溜了!
孟义山灌了一大口酒,心道:“这女子到也孤苦,老子此去洛阳,也需买房置产,不如买下她,也好伺候我和云老头。”
主意打定,便走到那女丐的身前,吆喝到:“那女子,抬起头来。”
那女丐只觉明朗的阳光被遮住了,抬头一看,一个高大凶恶的汉子停在了身前!
心想“这人又要干什么了,都是一群坏坯!”
就听那恶汉言道:“即然你爹死娘无,没个去处,老子买下你吧。”
那女丐暗骂:“你才爹死娘无呢……这人要买我?八十两银子,会么?”
孟大寨主径自从腰间掏出了八十两的纹银,堆到了那女子手上。口中道:“跟我走!”
见哪女子不动,大寨主上前便扯,刚拉住手臂,却觉有些不妥,又放了下来。
那女子暗嘲道:“心疼银子了!”
那知大寨主的行为另有深意,孟义山大步来到旁边的鱼摊,拽了尾黄河鲤鱼走了回来,不住说道:“莽撞了!得立个契约才是。”
五指一穿,把那黄河鲤破腹开膛,沾着鱼血便在那卖身葬父的旧纸上写道:“偃师李清儿,八十两银子卖与孟义山老爷为奴,今立此据,不得反毁!
接着写下买方二字,在上签了他大寨主的名姓,将那鲤鱼递向李清儿,口中催道:“快签!”
这回那李清儿有些慌了,自己是乔装来行刺伊王的,不能暴露身份动手,难道真让这恶汉买走么?“
正在犹豫该不该动手,性急的孟义山以在她分神的时候抓起她的手指,沾着鱼血,按下了手印。
又一把拖过适才被取笑的王老实,呼喝道:“你这老儿,权充个中人,签下名字”
威逼这王老实签了字,这张有买方签字,卖方手印,中人做保的鲤鱼血书便生了效,被大寨主庄而重之的收入了怀里。
见了四周潜藏的王府护卫,李清儿不好向孟义山动手,暗暗咬牙道:“先忍下,刺那狗王还有机会,平安离了这里再伺机收拾这恶汉。”
就这样,孟义山的八十两银子买了个婢女,一路上还传授些规矩“爷爷是到洛阳经商的,八十两买的你,可不许偷懒,要将我和云老爷子伺候好了,有你的好处。”
李清儿暗道:“他也去洛阳?到可借机充当婢女同往。”是以显出一股柔弱样子跟在孟义山的身后。
旁人看来,到像是山贼拐买人口。
到了客栈门口,好面子的大寨主心中暗道:“要说八十两买个丫环,还不被云老头笑死。”
便对李清儿叮嘱道:“记好了!一会进屋,云老爷子要是问起,就说十两银子买的你。”
进了屋,孟义山对正在养神的云敖道:“老爷子,我十两银子买了个丫环,叫来伺候你老。”
云敖见孟义山带了个满身脏污的女子回来,扫了一眼,点了下头,便不说话,他在瑶侗贵为侗主,手下奴隶成群这种买卖婢仆之事,十分稀松平常,到也不甚在意。
那李清儿却是心中暗惊,方才在屋外就听到屋中一人的呼吸之声,那呼声隐淡难听,时轻时重,分明是个大高手正在练气,待进到屋中,见到云敖这老瑶心中更是一凛。心道:“啊哟!这苗疆高手来此何为?”
孟义山对她命道:“快叫云老爷子。”
“云老爷子!”李清儿的声音娇脆甜嫩把孟义山听得一愣。心中高兴道:“这女子一直不说话,老子还担心买个哑子。”
云敖“嗯”了一声,便对孟义山道:“找到渡船了?”
孟义山骂道:“找什么!有个鸟王过境,封了河了,明日再过罢。”
一旁的李清儿却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暗想“真是个粗人。”
孟义山回头瞪眼道:“有没有规矩,孟老爷你也敢笑,还不去梳洗沐浴,这身脏样,没的丢了老子的脸面。”
他大寨主似乎忘了当日黑虎寨后山摸爬滚打的模样了。
便拿出一两碎银丢给李清儿道:“快去买衣换洗”
李清儿道了声是,迈着细步出房不提,一旁的云敖却竖起了双耳,半晌对孟义山道:“那女子有武功。”
孟义山惊道:“什么!”
云敖道:“她在房外时我便感到有高手跟在你身后,等进了屋脚步又放重,哼哼!欺我老汉目不识人么。你在那里遇到她的。”
孟义山把情况一讲,云敖笑道:“她大概想图谋伊王,被你所阻,见你也去洛阳,大概想隐身同行,我估计这女子必是武林中有名的人物,怕人将她认出。”
孟义山道:“老当家说怎么办?”
云敖道:“她与我们的目的无关,假装不知便是,要注意需抢在她前面杀马文明,要是被她杀了伊王,全城戒严,事就难成了,反来说也不能让她知道我们的行事。”
孟义山点了点头,心中却在想“高手,呵呵,这云敖迟早要回苗疆,他说那女子是高手大概不差,怎生拐带过来,入了我的匪伙才是。”
过了好一阵听到细碎的脚步声响起,一人揭帘进来,孟义山见了却是狠咽了一口吐沫,双眼发直道:“你是清儿么?”
只见从屋外走进一名娟秀女子,穿着下人的青衣,体态窈窕,面目清丽,额前一点珠红小痣,更增三分媚气樱唇轻启道:“老爷,云老爷子!”
“真是李清儿啊。”大寨主暗叹八十两银子没白花。
孟义山对她试探道:“你欠下八十两银子,还过得河来,那顾大户不怕你逃了么。
李清儿辩道:“家父也是读书人,与县老爷相熟,承他情面,我才能缓些时日还债,我一个弱女子能逃到那里”
大寨主故意道:“哦!那我和云老爷子有急事到洛阳,没闲功夫让你去偃师还债,等到办完了事,你再去罢!”
李清儿是大喜过望,暗道“偃师没去过,就是有顾大户,小姐我也不认得,这样最好!”连声赞同。
孟义山心中气道:“这虚伪女子,还在装假,要是真有顾大户,害我破费八十两银子,老子第一个要他放血。”
于是这山贼孟义山、化外老瑶云敖、诡秘女子李清儿三个并做一伙,过了孟津,向着洛阳进发。
一道上孟义山无骨柔拳不能不练,李清儿初见他的痛苦样子,大感怜悯,又是擦汗,又是灌水,伺候的孟义山觉得那大内惨刑“抽髓手”那怕多受几次才好。
习练完毕李清儿问他何病,大寨主不好说练功,只推是宿疾“羊癫”。
李清儿的武技以是高人一等,但她哪知还有这般怪异的武功,是以被他瞒过。
等李清儿见了他一日两次的疯狂模样,暗叹他是“羊癫”中的羊癫,估是病入膏肓了。虽怀着目的,但被孟义山挑起母性情怀,在他“发病”
之时照顾的是无微不至。
在李清儿的照料下,孟义山忍住了无数艰辛,“无骨柔拳”日益精进,等到他感觉体内以薄有内力,腰腿也比往常灵活逾倍时,洛阳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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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雄鹫掩月翼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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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义山一行三人,终于在这日中午抵达了洛阳古城,离城还有几里,李清儿就对孟义山说昨日照顾他“发病”受了风寒,口里连声咳嗽,还把头压得很低,取出一块素绢遮了脸。
大寨主和云敖对望了一眼,心想:“这女人又装假,怕被人认出,也不必如此谨慎吧。”
等到要进城门,这些时日以听孟义山说了过往底细的云敖暗暗替他担心,他杀过官差,天下各城门必有他的画影图形,这样进城,必定被捉,对他暗使眼色,盼他也像李清儿那样遭了“风寒”
眼看要进门,云敖忍不住了,将孟义山扯到一边,避开了李清儿,以脚划地写了几个字,“杀官差,画影图形”
他是瑶人,那几个汉字写得歪歪斜斜,甚是丑怪,但孟义山还是认了出来,大笑道:不怕“
叫上李清儿,大步向城门走去,云敖甚是疑惑他为何不怕,等到了城门,孟义山带头领着两人瞧看通缉榜文。
在不甚显眼的一格指道:“快看同善县的通缉令,这山贼头领”蒙一三“穷凶极恶,占山为王对抗官军。”
李清儿不觉什么,云敖却很是好笑,因为那“蒙一三”的画像,尖嘴龅牙,面黄脸瘦,那里有孟大寨主义山这样凶狠强横。
写这通缉文告的刀笔文案正巧是孟义山的族叔,他怕给孟氏同族丢人,发往各邑的文告都描画成这模样的。
碍于李清儿在旁,大寨主也不点破,带着一脸怪笑,领着两人入了城。
三人就在这洛阳大街上逛来走去,找寻住宿的客栈,孟义山是太行土产,不识得这繁华的洛阳城,但乡人进城大多观望临街店铺,大城风土,那知大寨主却以他山贼的眼光,睁大着眼目四处张望着人们的衣着,腰间的银囊。末了还对云敖道:“啧啧!这洛阳肥羊遍地,真是好赚。”
李清儿听不懂他的黑话,疑惑问道:“老爷是贩羊的么?”
孟义山哈哈笑道:“爷爷一把好快刀,专门宰羊的!”又觉有些失言解释道:“老爷是屠户,一天到晚杀猪宰羊。这云老爷子就是大主顾,专程从苗疆送货的。”
李清儿心中讥笑道:“鬼扯,送羊的主顾有这么高的武功!屠户么?
嘿!瞧他那面像,到真像杀猪的。“
同样心怀鬼胎的她也不说破。
就在这时,突听后方有锣声当当传来,三人转头一望只见上来一群皂衣公人,手持着捕盗铁尺,后方押解着几辆木笼囚车,正在驱车开道。
不知怎地,李清儿见了公差将头压得更低了,生怕被人认出似的,
只见打头囚车里拘着一个瘦高汉子,刀条长脸,一双眼眉甚是凶横。
又见那汉颈子上高插三尺白牌,上写“江洋大盗左超”
大寨主心想:“是同行失了风么?”兔死狐悲的大寨主有些沮丧。
等第二辆囚车开过,木笼里却是一名红面老者,挺直的胸膛,花白须髥齐胸飘洒,虽被拘押,但一丝窘困的模样也无,这老者的号牌上写“待决重犯张伯端”
却听云敖咦了一声,叫道:“是他!”
孟大寨主心道:“连苗疆来的云敖都识得这老汉,不知是什么大贼头了。”便对云敖道:“老爷子识得此人?”
云敖点头道:“这”龙须虎“张伯端,我在苗疆便听闻他的名号,平生行事义气,挽危济困无数,人称关洛张三侠,一手外门绝技”回旋双撞掌“行遍关西无敌手,一等一的好汉子!怎知却落到这般田地!”
后面的几辆囚车,都是些山贼草寇,无一不有命案在身,看的大寨主暗暗惊心“洛阳城捕快这般厉害么,到要谨慎些个”
三人逛了一会,寻了家悦来老店住下。吃罢午饭,云敖在孟义山掌心划了个“马”字,孟义山心知是要他探探马文明总兵府的位置,对云敖回道:“老爷子先歇息歇息,养些精神,初来这洛阳,人地生疏,我去摸摸买卖的门路。”
接着又吆喝李清儿好生伺候,要是慢待了云老爷子,有她好受。
孟义山自知李清儿武林高手的身分后,常恨招子不亮,赔了银子,甚觉不值,李清儿自愿侧身奴仆,大寨主乐得将她来回使唤,来找回些利息。
且说孟义山出了客店,向人问出了马文明住在南大街的将军府,又探了些洛阳地方上的风土人物。
这一番打听耗去不少辰光,孟义山方知这洛阳地面不太好混,衙门捕快十分精干,总捕叫古振生,才二十岁就坐上了洛阳府总捕头之位,听说是因他是前任知府的族侄之故。
这古捕头出身少林嫡派,本身武功精强,又因是少林门人的缘故,很得少林在洛阳的下院,白马禅寺的支持,为此破了不少大案,有玉面神捕之称。
“嘿嘿!玉面?还神捕,娘的,好不嚣张。”这古捕头明显不得孟义山这“疤面大盗”的欢心,对他这名号很是不服气。
因晚间还要伙同云敖到将军府做案,大寨主便寻了家铁匠铺,买了一把单刀配上,他那把朴刀,因太过长大没到洛阳就被他扔了。
等回到客栈,李清儿问他“老爷,买卖做得如何?”
大寨主把头连摇,说道:“很多同业都赔了血本了,这生意且需小心”
同云敖说了情况,暗中商订了时辰,性急的孟义山便关在房中磨刀,待白昼转黑,起更的锣声想起,大寨主将桌台烛火一熄,一个剑步就从敞开的窗户纵了出去。
那云敖一袭大红瑶袍罩身,一双眼睛就像毒蛇一样摄人,早以站在了房外。
孟义山打了一个寒颤,做了一个跟我来的手势,云敖便附在孟义山身后随他潜行。
隔房的李清儿把一切都瞧在了眼中,这两人很是可疑,不知要去那里,有心跟去又怕瞒不住云敖这个大高手。
“不管了,先在这躲几天,朱蟠这狗贼一定呆在我家烦人”李清儿丢开一切沉沉入睡了。
孟义山与云敖走了盏茶功夫,转到一宽广街道,便以望见上写“镇朔将军府”的门匾,马文明的府邸到了。
轻功全无的孟义山被云敖挟着跃入了府墙,着了地的大寨主望着房屋连栋的将军府心中愁道“这马文明到那里去找。”
毫无头续的转过两道长廊,正自心急,却有两个家丁打着灯笼巡夜自廊下经过,大寨主那还客气,上前一掌劈昏了一个,将剩下那个捂了嘴巴,带到了一边,雪亮钢刀脖上一架,口中问道:“那马文明睡在何处,快说!
牙蹦一个“不”字,管杀不管埋。“
那家丁只是哆嗦着答道:“老爷……老爷……”却吓得那里答得出来。
孟义山不耐烦了,钢刀一抹就结果了这个家丁。
又把那廊上打昏的那个也提了过来,一拳打在脸上,饶是昏了,却也被他大寨主铁拳打醒,刚要叫喊却被寨主爷按住了嘴。
大寨主指着地上那具尸首恐吓道:“马文明在何处,快些讲。”
见了地上那位眼瞪舌突的惨状,活着的那个把马文明今夜在书房歇息的事一一讲了,末了怕孟义山杀他灭口,还自告奋勇说要带路。
云敖的轻功高妙,自能潜迹隐踪,孟义山可没那本事,他将地上尸体的衣服一剥,换上了马府家丁的装扮。挾持着那个活口,一路向马文明的书房潜近。
指着一栋闪着灯火的二层楼阁,那家丁道:“是这里了,小的能走么?”
大寨主将单刀在他后腰一比,对他说道:“你去叫门”
那家丁被孟义山押着来到门前,没等叫门,却听里面一声大喝:“什么人!”
那家丁颤声道:“老爷,是阿福。”
就听里间那人应道:“哦!是阿福”
却突听呜拉一声脆响,书斋的房门被一锋锐的长兵器捣开,那兵刃带着劲风前戳,将门前那个家丁前心通后背刺了个对穿,连孟义山摆在前面的单刀都被震脱了手。
自书斋中走出一人,身量竟比孟义山还显得高阔,虎背狼腰,手持着一杆方天画戟一对环眼圆睁,暴喝道:“是谁活腻了,敢闯我府地。”
虎口被震得流血的大寨主暗惊这人好膂力,口里应声道:“老子便是,你怎知我不是你府中家丁”
那人哈哈长笑道:“起更以后,府里有那个敢近我的书房,必是找死。”
就在这时,那人似是看到什么奇异的物事,笑声嘎然而止,对着孟义山的身后叫道:“是你!”
原来隐在暗中的云敖行了出来,那柄苗刀早以被他提在了手里,对着那人道“马文明,还认得我啊!”
那马文明若大个汉子,身驱竟以发起抖来,眼里似有一星泪光闪动,对着云敖吼道:“你杀我妻儿,我为何不识~~”
云敖阴沉道:“不错,你那老婆被我一刀杀了,你那四岁的孩子却是吓死的。”
“什么,这云老头手段这般卑下?”大寨主心中奇怪。
云敖接道:“你镇守云贵,可曾干过好事,虐杀百姓无数,连你们汉人都恨称你为”马阎王“,老天怎能不开眼,要你断子绝孙。”
马文明凄厉一声惨笑,口中道:“没有杀人马阎王,何来今日马总兵,你纳命吧!”方天戟平挥,一式“横扫千军”贯力而出,威势大得连地上的秋叶都为之飞动。
饶是云敖这样的高手,也是连挡三刀才架住马文明的画戟,他那一身神力,委实惊人。
这时府里的家将,兵丁都被惊醒,但马文明治军残暴,未得他将令,谁敢近他的书斋,还以为总兵大人半夜练功,闹了一阵,便纷纷去睡。
云敖似是深知马文明的功力似的,神情肃穆无比,全身真力运起,红袍就像鼓风的皮囊吹涨,澈蓝的苗刀在头前盘了三旋,一声长喝,便是闪电八刀。
马文明的画戟翻飞轮动,将那八刀一一化去,他内力不如云敖,但先天神力弥补功力之不足,与云敖斗了个旗鼓相当。
云敖的盘王刀只攻不守,刀刀不离要害,每式都运杀招,一支苗刀以短破长,鏖战马文明的方天戟。
盏茶功夫便以过了百招,两人胜负难分,那马文明越打越是性发,使开画戟磕开了刀势,把上身的青色里衣一扯,随手掷到了地下,露出精赤的上身,口里叫着:“死来!”画戟一展,变出长枪的路数,对着云敖,崩、点、拦、扎、戟身的月牙连索带拿,把个画戟使得比手臂还灵动。
一旁观战的大寨主比场中的两人还累,看得大汗淋漓,连过了多少招式都数不出来了。两人的武技他也看不出好坏,但能观个模糊的大概,即是如此,也对他今后练武助益颇深。
久战马文明不下的云敖刀法一变,时刚时柔,隐晦莫测,刚时如雷,柔时若水,这阴阳交替的打法使得马文明大感吃不消,刀路柔时,推出的画戟浑不着力,云敖的刀法阴辣,专趁他势道用老时变刀,加快逾倍的刀速每每杀他个挫手不及。
又战三十招左右,就在云敖以柔刀化开马文明方天戟势之时,变招不及的马文明腰间微露破绽,窥准了时机的云敖一刀斩出。
也亏马总兵功夫了得,一个立地铁板桥将身子弯折,砍出的苗刀就在他身上一寸掠过,要是反映慢些,早被云敖腰斩当场了。
没等云敖变势,马文明两脚一蹬,身子一个后翻,向后直出了六步之远,此招实是不得以为之,马文明深之,如此一退,必失先机,落于下风,但为保命,不得不如此。
果然,云敖得势便进,揉身直入欺近马文明画戟的内圈,缩小刀势与他进身厮杀。
这下马总兵可吃了苦头,他那方天戟十分长大,适于战场攻杀,打起近战,别说缚手缚脚,就连厨子的菜刀都不如,饶你绝世高手,也是难为。
左右支拙的马总兵又挺了十招,气得一声大喝,把戟一插,双拳舞动,飞出连环,带起的劲风贯耳轰鸣,空拳赤手来战盘王刀。
孟大寨主心道:“这人傻了,肉手来战钢刀。”
他却不知马文明的这路“鹫拳”乃是他师父何老僧观山鹫扑食七载而成,势道迅捷,拳路阴刁,集阴鹫猛狠于大成,如不是何老僧创拳中途圆寂。这路鹫拳可称天下奇技。
马文明使开这套鹫拳,运劲之时浑身就似松散得没了骨头,连目光都暗了下来,但当出拳轰击之际,又若金刚现世,神威凛凛,盘王刀势都为之所阻。正合拳诀那“鹫鸟将击,卑身敛宜,猛兽相搏,弭耳俯服”的真意。
云敖的苗刀攻到之际,马文明的拳头必然随之而上,准确无比的砸上刀背,将刀力化去,他武功虽强,但运力心诀不同,不似崆峒青木掌一般可以肉掌匹敌金铁。
云敖的苗刀斩,劈,割,削,变化无穷,马文明双拳难敌之际,常自下盘攻出一脚,在双拳掩映下,这脚路诡奇,常踢云敖个料之不及
云敖初时不甚在意,待带见到这路武功,拳中夹脚,崩拳弹腿的威势,不禁暗叹“就是何老僧复生,也不过如此”
三声更锣响,这一场大战竟以过了三更,云敖的红布包头以自头上掉下,马文明臂膀上还带着适才弯身所粘的泥沙。
大寨主看的是咋舌难下,但他实是敌友不分,云敖刀法绝世,他没口称赞,马文明拳法惊人,他也轰然大呐,好似这两人与他无关,寨主爷专管看戏似的。
内力不如云敖悠长的马文明,身体耗力甚巨,心知必须横下心来,冒下大险使出绝手,来抢得先机,不然耗时过久,就是那武艺不高的刀疤汉子也可做他敌手。
阔壮的身驱一挺,马文明轻身一跃,窜起了三丈余高,在空中聚满了真气,由上落下,左拳下击,右脚蹴踢,带起的雄浑气势将云敖身前方圆数丈都拢在了其中,正是鹫拳的绝技“雄鹫掩月翼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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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尚书府中贼讲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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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式一出,云敖大感惊凛,无论避向何方,都逃不过这好似鹫鸟下击的猛招,只有硬拼一途,当下苗刀一挺向上反撩,与马文明下击的右脚撞个正着。
由上击下的冲力太过巨大,震得云敖虎口一热,苗刀险些脱手,马文明人在半空,借着那一踢的劲道,身子向上又拔出三尺,当空一声喝吼,双拳连环打出,以头下脚上的姿式向着云敖击来。
两声大响,一闷一脆,攻向胸口那一拳被云敖劈刀架住,迎着他头面而来的一拳却被他左手一掌拍出,击了个正着。
马总兵这孤注一掷的绝式非同小可,云敖的苗刀以被击出了裂纹,下击的力道竟使他双脚陷地二尺有余,迎击的左掌筋络也被震伤。这“雄鹫掩月翼横空”果然了得!
马文明也不好过,迎上苗刀的左拳被劈开了一半,惨白的骨节外露,这手是废定了。落下地面后,忙以右手点住了经穴,阻止流血。
咋一看好似马文明落了下风,其实不然,他虽废了一只手,但云敖也带了伤,苗刀被打裂,再战下去,必对马文明有利。
打起精神的马总兵,身弯背弓,一个跃步,右手铁拳以如箭矢般对着云敖击出
镗!这次苗刀被打得从中断折,马文明心中暗喜,出拳更是凶猛快疾,将云敖打得不住倒退,连番遇险。
场中云敖苗刀以失,左掌被震伤软垂,连抬都费力,不得已之下将右掌竖立,掌使刀招,展开盘王刀的路数砍杀马文明,但肉掌的长度又怎及三尺苗刀,很多凶险的煞手就因此不得施展。自是难敌马文明锐劲的拳锋
场中云敖情势越来越危,不是云敖离了苗刀拳脚功夫不行,而是马文明的空手搏斗太过高强。以己之弱,攻敌之长,自是要落下风。
大寨主一见云敖遇险,心里也有些着慌起来,“上前帮忙?钢刀都被打折了!我骨头可没铁硬。这马文明杀了云老头,必向我下手!”
热锅蚂蚁似的孟义山焦虑的四处乱转,突然望见地上他那把被马文明画戟震落的单刀,心中大喜,慌忙捡起,对着云敖喊道:“老云,接刀”
便将那把单刀朝云敖投了过去。情势危急,“老当家、云老爷子”都被他平辈成“老云”了。
这把钢刀飞来的正是时候,斗场中的云敖精神一振,他手中要是持刀,以废了一手的马文明如何是他敌手。
刚要抄刀入手,马文明斜刺里一脚踢出,踹向云敖的前心,阻止他夺刀,这脚要被踢实,就是绝世宝刀在手,拿刀的人也舞不动了!
云敖心知再不夺刀就没机会了,嗔恨马文明入骨的老瑶以起了拼命之心,对那脚避都不避,只是跳起身来让过心口大穴,手掌前探,接住了那把单刀。
马文明蓄满真气的一脚结结实实的踢在了云敖的丹田上,丹田气海为武者储藏全身内息的要地,真元丰厚无比,马文明这狠绝的一脚,将之生生蹴散。
云敖散功了,他等的就是这个时机,逼住将要逆口而出的鲜血,丹田的真气大部都以汇聚成流,穿经过脉,被他引向了持刀的右手,过强的真气自刀锋上直吐三尺,一式推刀斩的功架,运尽全力的一刀划进了马文明的腰间
噗的一声,热血溅地,刀身自腰间向内嵌入了四寸,破筋断骨,这等伤势,已是神鬼难疗了。
马文明的双眼怒睁,直盯云敖,双手运使平生气力将腰间那把刀向外一拔,云敖连刀带人都被他甩了出去,仰天一声长啸,声震四野,恨怨难平道:“景泰啊,景泰,你打压先皇故旧,将我自边关调回,某恨不能战死杀场,却死于江湖械斗之中,你这狗屁郕王!”
话音一止,这一生血孽如山的杀场宿将仆地而倒,气绝命断。
看傻了的大寨主这才如梦方醒,上前将云敖掺了起来,急切道:“老云,你没事罢!”
云敖摇了摇头,压在胸腔里的那口血“哇”的一声喷了出来,溅了大寨主一头一脸。
顺过气来的云敖疲惫道:“总算手刃了马贼,我瑶民大仇得报,唉~~!”
大寨主笑道:“不错,马阎王变了真阎王了,那三两银一把的雪花单刀果不掺假,你还叹气什么?”
云敖叹道:“马文明死有余辜,但自他亡后,那创自何老僧的鹫拳便告绝传了!”
马文明临死之际的一声怒啸,以把府中人等又自睡眠中惊动,纷纷着衣起床,走出来看个究竟。
听了将军府中纷嚷的动静,云敖道:“快走,我内功以废,要被围上就出不去了!”
孟义山也知需快些脱身才是,便一把托起云敖背在身上,挑着后府灯火幽暗之处,大步奔逃。
伏在他背上的云敖很是感慨,心言“这山贼竟还有些义气,带我同逃。”
奔了百余步,就听后方人声鼎沸,慌乱喊着“不好了,马大人被刺了,快去报官抓刺客!”
“阿福为保护大人也被杀了,忠仆啊!" " 好狠的凶手”
孟义山一听,奔得更快,府中一派慌乱,也无人注意于他,半晌就被他逃到后府的院墙,见了旬丈高墙,心下犯起愁来。
在旁转了两遭,越走越是心急,这时府中乱声渐止,洛阳的卫军得了警讯赶来,传下号令要将马府周遭包围,就要查到后墙了。
天不绝人,终被他大寨主在西侧墙面寻到一个狗洞,大小还不足以钻人,可有了活路的大寨主奋起精神,抬脚连踢带踹,打下了青砖多块。
抱起云敖自狗洞钻出的孟义山全身连泥带血,颇俱当初黑虎后山的风范。
这后府墙外是条窄巷,对面又是一座广栋连云的府邸,不知是什么人物的住所了。
正要觅路而走,巷外却传来人语,云敖内功虽废,耳力到还敏锐,对孟义山道:“来了四个”
脚步声响起,显然是搜捕的军兵到了,人声逐渐向巷内转移,大寨主对云敖道了一声:“后会了,老云”
便将他掷入马府对面的那家宅邸,回身静待来敌。
幽深的巷道里有四名军卒两人一列,手抓着刀枪前近,边走边发牢骚,抱怨道“娘的,把大伙从热被窝里拖出来,搜什么刺客,能被我们抓到,那是几等的刺客?”
“马文明拖欠军响,死了活该,那刺客怎不连李参将一发宰了,老子们没说没管,整日喝酒耍钱!”
“谁说不是呢……啊!那是谁?”
前面的一名军卒以被人一拳打倒,一个满面血污的大汉冲了上来,“乒彭”几声大响,将这几名军卒揍得东倒西歪,顺手夺过一条红樱长枪便刺。
眨眼的功夫,便被他刺毙了两人,剩下两个亡命奔逃,口中大喊着“抓刺客。”
人声四起,大队军兵听得喊声,以向着小巷集中,左右通路皆被围了个铁桶一般严实。
“不到绝路不拼命”这是大寨主存活至今的法宝,人急智生的孟义山将从狗洞踹落的数块砖头垫在墙下,踩上去揉身一跃,以窜上了马府对面的院墙,一闪身没入了那家宅邸之中。
天以放亮,孟义山坐在地上对躺在他身侧的云敖道:“老云,没想到我两这么快就再会了,哈哈”
云敖的武功以废,就如寻常的老人一般,与马文明战了一宵也没了气力,被孟义山扔入墙内后,俯卧在地上,半晌爬不起身。
半柱香的时光未过,他大寨主也从墙外跳了下来。
云敖对他道:“唉!现在这外间搜捕甚严,在这里寻间空屋藏身罢!”
孟义山把长枪递给云敖拄着,摇手说道:“奔忙了一夜,腹中肚饥,咱们去制住此间主人,索要酒饭。”
有了在马府行动的经验,大寨主自觉以是老手一个,携着云敖,两人便在这府第里摸索。
在打趴下三个家丁,吓晕了两个婢女后,孟义山终于找到了此家主人的卧房。
大寨主这些时的无骨柔拳果不白练,颇增了些气力,那房门被他毫不废力的一脚踹开。
这大屋布置的甚是俗媚,家什摆设一律大红,房中的软塌上躺着两人,一个是白发老翁,一个是妙龄少艾,瞧来很不协调。
睡在塌上的两人均被惊醒,那两人身上一褛不着,精赤着身体,那女子一声尖叫抓起被单裹紧了身子。
那名老翁白面长眉,面色很是红润,瞧来到有些官派,在床上直起身来,口中对孟义山呼喝道:“大胆贼人,还不快退,不知我何尚书么?”
大寨主在那老者下身描了两眼,哈哈大笑道:“上输,我看你下面到是很输!”
把那老者窘得大呼“无耻狂贼,气杀我了!”
自房外将云敖掺了进来,大寨主接过那杆长枪,在这老者心口一比,斥喝道:“快穿衣服,好给老子办事,嘿嘿!要是不从,你去跟阎王爷比什么上输下赢罢!”
冰冷枪尖压身,不由得那老者不怕,手里哆嗦着系着衣扣,口中问道:“何事要用本官”
孟义山言道:“摆一桌上好酒菜,给爷爷压压惊,再拿两套新衣更换,其他事后再说”
何尚书的府里都在传说昨日隔壁马府的血案,众人议论纷纷,这种时候,尚书大人的两个远房亲戚来访,自是没人注意。
云敖以找了个房间养伤,推说何老尚书是自己舅公的孟大寨主把一桌丰盛的酒席扫空了一半,正在那里剃牙,他那恶形恶状的吃法把府中下人都惊呆了。心道“这是那里来的穷亲戚。”
锦绣袍服给身高膀阔的大寨主穿到身上,到很是气派,对一旁愁眉陪坐的老尚书,没口的道谢。
何尚书越望孟义山那张疤脸,越是心怯。
他以听说了马府的血案,暗想“肯定是这两个歹人做的。马文明军中宿将,与大同总兵郭登,定远将军石彪并称明军三虎,曾于检军之时戟挑千斤鼎,这般武艺都被这两贼人杀了,真不得了。”
何老尚书陪着一万个小心,对孟义山道:“状士还有什么需求么?”
大寨主哈口酒气,拍桌笑道:“也没什么,借你府第暂住两天,多叫你几声舅公而已。”
老尚书心中暗骂“我那来这般粗鄙的侄孙。”
此时一门房进来通报,洛阳知府李崇义李大人来拜会老爷。
这洛阳李知府名崇义字伯涵,是何老尚书的门生,进士及第,官受翰林院编修,因很得兵部尚书于廉的看重,外放了这洛阳知府。
到任不到一月,境内就出了镇守一方的总兵官被杀事件,好不尴尬,探知马府就在尚书府的隔墙。起早便来何府探望老师。
搞不懂品级的大寨主一听知府都来拜会这老家伙,看来他这“上输”
官蛮大的。
那何尚书瞧了瞧大寨主,不知怎样应对。
孟义山大声道:“既是舅公的客人,也给我老孟引见引见。”
“事到如此也只好认下这丢人的侄孙了,不然他发起性来,还不把我一家都杀了。”口中对那家人道:“快请!”
过了一会,一人头带三梁顶冠,身穿五品官服走了进来,孟义山心道“这个就是知府么?”
那人身长面方,黑须过胸,神情很是坚毅,上前给何尚书做了一躬,口道:“学生给老恩师见礼了。”
“好!好!伯涵啊,你方知洛阳府,境况怎样啊!”以退治在家的老尚书问道。
李知府叹道:“唉!前任留下一副烂摊子,诸事杂多,真羡慕老师这‘采菊东篱,幽然南山’的隐逸生活。”
何尚书望了孟义山一眼心中苦道:“还羡慕我,匪徒都隐逸到我家了!”
这时李知府也望见了站立在旁的孟义山,暗道:“好一条汉子!”
对何尚书道:“这位是……”
何尚书闷声道:“是我的远房侄孙”
孟大寨主接过话茬“我来投奔我舅公来了!”
李知府打量了一下孟义山,问道:“看世兄的样子,可是练过武的?”
大寨主得意回道:“小时读了几年书本,后来烦了,改学武的,可拉五力硬弓,能射天上飞鸟”
李知府蹉叹道:“真豪士也,方今边防不靖,四野群贼蜂起,大丈夫自当弃文习武,报效国家。”
李知府可不知白费了一番称赞,他大寨主是因幼时顽劣,入了两年私塾便被老师赶回,至于张开硬弓,箭落飞鸟,那是他当猎户时的本行,和报效国家不沾边。
这李知府临到任前于廉尚书曾对他说:“方今大明军队,兵骄将奢,外敌瓦刺日渐强悍,你到了任上应当寻访民间有为之士,为国举荐英才”
于大人语重心长的叮嘱言尤在耳,恩师的这个侄孙样子不差,不知是否知兵?
李知府便对他孟大寨主问道:“可懂得兵法?”
大寨主来了神了,口中李知府大言道:“懂,我不讲别个,先说说围山攻寨的战法。”让他讲别的那是草包一个,就这个明白。
接着这山贼头子和朝廷知府聚到了一起,把老尚书扔在一边,将他这两年对抗官军那点经验都抖出来了,“围山的兵力怎样分配,匣弩的运用;起火烧山,水源下毒等绝户计”
守山的怎样防守“滚木擂石储备,空城设陷,以多吃少,沾了就走…
…“
把这些当年他寨主爷亲身所历的“战阵”讲的头头是道,听得李知府把头连点。
心中喜道:“是个将才!听他所谈的守御方略比攻打完备,很有道理,应当擅长防守”
李知府转头对何尚书道:“另侄孙气度不凡,非常人也,久后必非池中之物。”
老尚书不懂“兵机”,但听他两人谈得入巷,暗叹这贼人还有些学问。
口中逊谢道:“谬赞了,小子无知,别狂坏了他!”
李知府这才想起正题,又问昨夜马府血案有无惊扰了恩师。
被惊扰得不轻的何尚书口中连说没有。
李知府告辞道:“学生要回府升堂了,马总兵一死,这城里都乱了章法了,伊王府的护卫都被派出来搜捕刺客,唉!连马总兵都杀得,这洛阳城还有何处去不得!”
何尚书和孟义山将李大人送到了门口,临走李大人还对孟义山道:“世兄若是有暇,明日可到我府中一叙。”
不顾老尚书的脸色,孟义山连声道:“有暇,有暇,明日准到。”
这边李知府是伯乐识得千里马,发现一个将才,欢喜而走,那边贼寇入门的老尚书却是愁容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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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煮沙成饭夜传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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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睡在客店的李清儿一早起来梳洗过后,心想那姓孟的又病发了罢,便去敲隔房孟义山的房门。
过了半晌房内也无人应答,还以为孟义山“羊癫”病发死于屋内的李清儿顾不得隐藏身份,抬手一击,震断了门后的木插,打眼一瞧,屋内空空如也,昨夜孟义山出去时所开的窗户还在原位。
等见到云敖的房间也是无人,李清儿心中奇怪“这两人竟一夜未归?
到那去了“
有些后悔昨日没跟去看看,李清儿回到房中枯坐起来,过了好半晌,那两人还是未回,客栈中的人来客往,外间的买卖吆喝,搅得清儿思绪烦乱无比,“那两人还不回来,我怎么办呢?要回家去么?”
“不,不能回去!我走的那天,娘还在唠叨什么”清儿呀,你都十八岁了,还不快找个婆家会没人要的!你看你姑妈家的小玉没到十五就嫁了人,生的娃娃都两岁了。“
小玉,哼!清儿撇了撇嘴,那个小时常拖着鼻涕跟在自己身后的小鬼么,连她都嫁了……
那天娘还劝她:“清儿,你会武艺又怎样?强煞也是个女儿家,早晚要嫁的,你这个倔犟性子,到了婆家要受气的。”
当时她小姐舞着拳头,对娘顶嘴道:“谁敢欺负我,我就打得他爬不起来。”
一辈子受着三从四德教育的娘亲大惊失色,不住的念佛,还把爹找来,哭着说女儿失了管教,是她的错。
气得清儿连夜跑了出去,在外流落了几天,使得大小姐饱偿了艰辛,后来才撞到孟义山这粗野家伙!
想到这里,清儿咬牙暗恨“要不是朱蟠这惹人厌的猪三番两次上门,我也不会落得这么惨,被娘整天唠叨着婚事。那天在洛阳花市上被这厮遇到,就对我纠缠不休,哼!管他什么伊王世子,小姐照样给他个大耳光,那贼子还说”打得好“,第二日就要他父王上门提亲。”
“嘿!还是爹好,以什么小女顽劣失仪,粗俗鄙陋,入不得王室之门而婉拒了,不过她女儿真这么差劲么?”
那朱蟠脑子真是猪做的,还有脸来我家絮烦,弄得娘也帮他说话,讲什么伊王太子英俊潇洒,身份尊隆,嫁他也不差,亏了爹爹一直不应,对娘说什么妇道人家,不要多事。
爹也够苦的,每次那只“猪”来了都要辛苦应对,有一次酒醉后对我说:“伊王瞻隆心怀异志,想在王字上加顶”白“帽子,倘若事败,祸连九族,我岂能将女儿嫁与他家。”
“加顶白帽子,那不是变成了”皇“字,这伊王好大胆子,我要是将他杀了,他皇帝做不成,那朱蟠要守孝三载,也不得娶我,嘿,好主意!”
就在李清儿心绪起伏的时候,房外突有脚步声响起,外间有人道:“古捕头,这三个生客就住在这,小店向来可是奉公守法啊”
李清儿一听“古捕头”这三个字,心道“坏了,这人怎么找到这来的。”
门被打开后,步入一名长相俊逸的青年,这人一袭白衣,手上拿把描金折扇,瞧来甚是潇洒不凡,但是当他见了房内的李清儿,神情变得像是吞下了一颗大鸭蛋一般古怪。
那白衣男子对着李清儿叫道:“清儿小姐!你怎会在此?”
李清儿面露忿容,气道:“古振生,算你本事,你怎样找来的?”
那古振生道:“我是出来办案的,巡查到这家悦来栈。”
李清儿嘴里讥讽道:“哟,我说古大捕头,什么天大的案子,要劳动你这等高手亲自查店啊?”
古振声肃容回道:“马文明总兵被刺了,全城闭关三日,大搜刺客,军中和王府都以派人调查,我们捕快更需落力破案。
李清儿刚想说“能杀得马总兵那等高手,必是武林有数的宗匠,那是你这小捕快能抓的!”
“啊哟,不好,那两人一夜未归,听那云姓老瑶练气,武功分明绝顶,难道是他们杀的马总兵?”
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的李清儿接着却担心起来,“被姓古的臭捕快看见,一定会让我回家,我绝不回去”
果然古振声开口道:“小姐虽会武艺,但那刺客武功奇高,现在城中甚乱,李大人很是担心,你一个单身女子容易出事,还是跟我回家吧。”
李清儿心念一转,向前走了两步,对古振声启唇笑道:“好啊,我同你回去”
她那笑容清丽绝俗,皓齿半露,眉心红痣轻颤,说不出的妩媚风情,将个年方少壮的古捕头看得有些楞了。
趁他失神,李清儿突将右手食指一圈,发力一弹,嘶的一声,一股强劲的指风朝着古振生的胸前膻中大穴划空而至 .
有些怔楞的古捕头怎也料不道李清儿会忽然出手,幸亏身为武者的直觉还在,在指风及体之前,险之又险的横移出三尺,避过了那缕指风。
“波”古振声身后的窗纸被指力洞穿,露出个椭圆的破口,古捕头心中汗下,虽然早就听说李小姐有一身上乘武功,但总觉她一个官宦小姐能高到那去,没想连“隔空打穴”都会使,要是再被她练到“指出无声”的境界,今天他大捕头算是栽在这了。
李清儿心知偷袭不成,打起来未必是这臭捕快的对手,口中愤恨道:“姓古的,我和你回去!”
喧嚣了一日的洛阳城沉寂下来,入夜的尚书府中只有何老尚书的寝室还亮着灯火。
老瑶云敖在房中大床上打坐,孟义山昨夜一番奔波很是疲惫,歪倒在桌上沉沉睡去。
只有可怜的老尚书被大寨主这不孝的“侄孙”以破抹布塞了嘴,粗粗的麻绳捆得跟端午的粽子似的,被扔在一旁的墙脚。
早上孟义山破门所见的老尚书的小妾翠红也被一般办理,塞到了床底。
当抹布入嘴时无论何尚书如何支吾反抗,大寨主只是一句“爷爷晚上要睡觉的,你这老家伙趁机报官怎办。”
在床打坐的云敖突然两声大咳,把孟义山从梦中惊醒,一望云敖吐出了一大块黑紫的血块,在那里不住喘气。
“老云,你不会有事罢,我去叫人煮大碗参汤来喝怎样。”他大寨主还真不见外,把这当自己家了。
云敖把手一摇,止住了想借治伤之便,尝尝参汤滋味的大寨主。
孟大寨主很是忧虑的望着云敖道:“老云,常听说人到要死的时候,是什么也吃不下去的!你……”
云敖心下气道:“我老迈体虚,又受重伤,要是喝了大发大补的参汤,非立时毙命不可!”口中对大寨主道:“不妨事,我死不了,只是武功废了!”
大寨主“哦”了一声,对他道:“废了,重新练呗。”
云敖叹道:“我气海、关元全毁,生不出内息,怎能重练!”
孟义山这些天听云敖讲武,结合无骨柔拳修练,以知内息是自丹田产生,周天循环体内十二经脉,丹田毁了,确是无法再练。“
云敖又道:“养上一月,我这伤势可望痊愈,其后终生不能动武!唉,也不知能否挺到回转苗疆,将刀法教给我女禅娘!要是客死中途,这盘王刀法便和那鹫拳一般成了绝响!
孟义山心道:“老云还有女儿?长什么模样?”
云敖狠盯了孟义山一会,开口叹道:“盘王刀不传汉人,是为防刀艺外流,但老祖神刀,不能自我绝传。为防不测,我将全套心诀授你,日后你到苗疆,将这神刀诀法还与我瑶人。”
喜心倒翻的大寨主把头连点,口中道:“放心吧,老云”心想什么还不还的,以后再说“
云敖也不多讲,伸手自怀中摸出个漆黑发亮的雕像,对孟义山道:“你需在老祖像前立誓,若不将刀法传回苗疆,你便如何?”
那狗首人身的神像差点没把孟义山大牙笑掉,定住表情,大寨主起誓道:“孟义山在老祖像前立誓,若不将神刀传回,出门叫我天雷击顶,打斗被人乱刀分尸,今后七世男盗女娼。”
如此的毒誓,云敖放下心来,心中只道:“还不错,不过这家伙强盗做上瘾了,连发誓都要七世为盗!”
将盘王神像恭敬收起,云敖道:“你去取把刀来!”
孟义山以尚书侄孙的身份,出去不一会就拿回一把单刀。
云敖支撑下了地,执起刀来眼神一亮,但马上又咳嗽连连,缓了一阵,云敖将单刀缓缓使起,各种封架格挡,劈、扫、推、撩的式子,都运了一遍,末了对孟义山道:“这些招式是刀术基本,你可看出了什么?”
大寨主摇头道:“这太也平常,我不知妙处。”
回想了下又对云敖怒喝道:“好啊,老云,拿这几手烂招来搪塞老子,你和马小兵拚命时那些耍得电闪雷鸣似的好招怎么不传?你不够义气,枉我将你自马府背回!”
爷爷可不是好胡弄的,大寨主叫道。
云敖对着这个救人性命就要马上收帐的家伙,也不知是笑是怒,坐到椅上歇了半晌,方道:“你休要看不起这些招数,这些基本刀功要练得分毫不差,需得十年,使得圆融变化,又需十年光景,二十载苦学方可称会得。”
看这孟义山一脸不信的样子,云敖又道:“你看我战马文明的刀法就是这些式子,,天下各门刀法都是这些刀势组成,一劈,一撩,一扫,三个式子连续便是一招,倒反顺序施展又是一招,拿这三个式子来说,第一式横劈的劲不用实,刀到半途又可变为横扫,这三式循环,就可变出数十招,基本刀式二十三,你说变换施出有多少招?”
大寨主咋舌道:“这么多,爷爷用上脚趾来算,也数不清了!”
见他听得认真,老瑶人忍着丹田的伤痛,强打精神讲道:“刀法就是运刀的法子,各门刀法的祖师挑选数个对自身适用的式子,按各自的体认来合成刀法。盘王刀也是从七个基本架式变来!”
孟义山了悟道:“是这样啊,我捡几个架式,按我老孟的想法连起来也是刀法,真有意思,就叫砍山刀法好了,听起来气派。”
看着这个自创“砍山刀法”的孟祖师,云敖笑道:“说得不错,就是这个道理,你把基本刀式练熟,才可谈刀术变化,盘王刀精深博奥,有些细微变化还需以浑厚内力施展,你没有功底,那能练习。就如拿沙子煮饭,沙子不是米,终归做不熟,这短暂一月,你就是彻夜苦学也习不成盘王刀,你把刀诀背下,日后在生死拼杀时再领悟罢!”
云敖要传他基本刀功,便叫大寨主执刀在手,摆了个不丁不八的架势,不准移动,拿刀的手臂平举在前,臂膀不晃,纯以腕力挥刀千次。
不一会孟义山便混身见汗,双脚有些发抖,刀式都有些散乱了,云敖对挥刀的尺度规定很严,只能抖出三寸,说是因为挥大了能发不能收,三寸刚刚好,大寨主稍有个走样,云敖便老大一个耳刮子挥下,打得大寨主金星乱冒。
见云敖一边咳嗽一边促他练刀的样子,这般强手竟落得此等地步,心中大为悲悯,使得孟义山硬是熬了下来,不知过了多久,手臂以经木了,两腿向灌铅一样时,听到云敖一声:“行了,今日就到这里。”
当啷一声,大寨主便将单刀一丢,大字形的瘫在了地上。
想要睡觉的孟义山心中总觉有些不对,却又说不出为什么。“
过了一会,便听云敖对他道:“你把无骨柔拳练了,便去睡罢!”
唉叹不已的大寨主等练过无骨柔拳,以觉全身没有一处不难过的,足足痛了半夜,才沉沉睡去。
隔日清晨,孟义山便被云敖叫醒,老尚书也被解了捆绑,在一旁呆坐。
云敖对孟义山道:“清晨最宜练气,你运完柔拳心法后,便和我练刀。”
孟义山这次再练,觉得柔拳没有先前那般难忍了,原来他体内经脉不断伸缩,以有些逐渐适应这抻拉缩展之苦,再加内息渐厚,不似初练那般苦痛了。
习完之后,又在云敖督促下,练了千刀斩劈,等他使完,云敖叹道:“你资质中游,但韧力坚强,早应练武才是。
等吃罢早饭,打扮一新的大寨主精神抖擞对何老尚书道:“舅公,这知府衙门在何处,我去拜会李大人。”
老尚书吃惊道:“你果真要去?”
大寨主心道“去衙门望望风。”口里笑道:“为何不去,这李大人学问高得很,自要结识。”
自身难保的老尚书将李府的地址给了孟义山,云敖内功虽废,一身招数还在,看住年老体衰的老尚书不成问题。大寨主很是放心,叫人备上了座骑,怒马鲜衣的去拜会李知府了。
孟义山的马术不弱,摧着坐骑,一会功夫就以奔到了洛阳府衙,他下马一说是何尚书的侄孙。门房那敢怠慢,立时入内禀报。
孟义山正等得心急,就见府衙正堂大门敞开,自其中走出十余人,打头的是一个白衣青年,后面跟的全是皂衣捕快。
昨日带了清儿大小姐回府的古捕头,接下又去探察马府血案,现场有马文明的方天戟,和两把刀,一把断裂的苗刀,一把是街上随处可买的单刀,两个线索一查,大捕头很是吃惊,据打那单刀的铁匠讲,是一个面带长疤的猛恶大汉所买,根据那把苗刀又查最近入城的苗人,两个会到一处,竟是昨日李清儿所住的悦来栈。
那旅店登记簿上写山西刀疤六,贵州云敖,婢女一名,古捕头向客栈掌柜一问那两人的形状,“瑶人”,“刀疤大汉”行刺马总兵的必是这两个贼人,只是心惊清儿小姐怎会与这两人在一起,很是不解。
回去怎样套问,李清儿也是不说,问得烦了,她小姐把脸一放,说什么“古振声你拿朝廷的粮饷不做事,放着凶手不察,跑来难为我这弱女子”
把古捕头噎的是哑口无言,生了一宿闷气,今日一早就率着几名精干手下准备外出查案,刚出得门口就撞见了立在府前的孟义山。
见了大寨主的形貌,古捕头一惊,“刀疤汉子?难道……”
孟大寨主见这个玉面朱唇的小白脸在打量自己,心里很是不妥气,对着这洛阳总捕破口骂道:“看什么看,你这小兔爷。”
这般恶毒的咒骂使得古捕头的俊脸腾的一下红了,怒瞪起孟义山就要出手。
却被他的手下捕快老李一把拦住,那老李对古振生使了个眼色,对孟义山身上努努嘴。
古振生一看心中也是有些顾忌,那疤面汉子身罩紫罗袍,腰挂白玉带,瞧来甚为威武福贵,又见他那匹坐骑乃是千金难买的宝马“玉花骢”,暗想“别冲动,这人来头怕不小。”
就在这时,因对老尚书的尊重,也为表示一下礼贤下士,李知府亲自迎了出来。
李崇义知府上前很是热络的牵住了孟义山的手,大笑道:“世兄真是信人,昨日应下,今日就到了,快快进府一叙。”
等知府大人转头望见那古振声时,面色一沉,命道:“古捕头,这马府血案,上面追问甚急,我李某都担了天大的干系,睡不能寝,食不知味,你却还在衙门口闲呆,还不快去查案。”
这李大人一上任便瞧前任所提拔的这个总捕,很不过眼,在李知府的眼里,那古振声很是骄狂,推说便衣查案,整日一袭白衣手拿折扇,一点朝廷差官的体统都没有,对他印象甚坏,要不是他破案是一把好手,早将他撤了。
被李大人喝斥得很没脸面的古捕头,带着一群公差牵出了马匹,上马而去,走时将那马鞭抖得啪啪直响,心中很是愤怒。
李知府将孟义山带入府内花厅,对下人命道:“摆酒,今天和孟世兄喝个不醉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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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亚圣门庭出盗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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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厅的酒宴上,李知府是不住劝酒,孟义山也不拿杯子,举起酒坛放量猛灌,看得李知府是把头连点,心言“粗豪不拘,是条好汉。”
酒过三旬,李知府把话带入正题,“世兄心中可是很有一番志向,才来投靠老尚书的?”
孟义山心言“我志向大得很,要么干嘛来衙门采探”对李知府点头道:“不错,我立志要在洛阳干番大事业”
李崇义捻着须髯自椅上站起,渡了两步,指着西面的窗阙对孟义山道:“好!但现今天下,男儿建功立业,非在洛阳,而是那西陲边疆。”
孟义山心道:“那里地少人稀的,买卖难为”口里对李知府问道:“西疆,有什么功业?”
那李知府“啪”的一拍桌案,把孟义山吓了一跳,对他道:“你可知那瓦刺蛮族,日渐扩张,自土木堡一战后,更是凶焰高涨,对我大明连番寇略,哼!前年竟被其打到京师,要不是于廉尚书死守城池,方今天下怕不要沦为异族统治。
这土木堡三字,有如魔咒,李知府讲到此处,面色血红,满腔的恨辱都自双目夺射而出。
瓦刺怎回事,大寨主不太了解,但他心理还是恨的,当年他就是因为交不出三钱银子的备边饷,举刀杀了官差,这备边饷听说就是防备这什么“瓦刺”的。
见了李知府的激愤样子,大寨主怎能不同仇敌忔一把,起身挥拳怒喝道:“操他奶奶的瓦刺小子,要是被我老孟遇上,非横七竖六连斩他十三刀不可。”
见了大寨主这般轻蔑瓦刺,挺身大喝的模样,李知府心叹“朝中那些畏瓦刺如虎的武将文臣们,要是也有此等气概,何愁瓦刺不灭。”
受了大寨主的感染,知府大人也抄起了酒坛,一顿痛饮,涨着血红的眼睛对孟义山道:“那瓦刺很有些能人,是以才能东进我大明,北抗鞑靼部俺答大可汗的精骑劲旅。
“什么狗屁人物,我老孟都不怕他。”大寨主嚷道
李知府讲道:“那瓦刺可汗脱脱不花生性积弱,但他手下有三大重臣,这三人文韬武略,非同小可。对我大明江山最为垂涎,主战最力的就有两人,一是瓦刺太师顺宁王也先,另一个便是他弟弟塞刊”
“哦,也先么,这名号听过!”孟义山答道。
山西大同是瓦刺进兵必经之处,孟义山的老家同善离大同府以是不远,常有躲避兵灾的百姓逃难经过,都传说那瓦刺人“渴饮鲜血,饥吃活人”
他们的首领便是也先。
大寨主问道:“还有一人是那个?”
李崇义知府的表情变得说不出的古怪,叹道:“是上将军伯颜帖木儿!”
孟义山没注意知府的面色,只觉这“伯颜帖木儿”的名字很是耳熟,半晌才省起这名字在死鬼青溪所携密信中见过,是那个连杀七派高手的胡人。
想到密信,才记起与那信一起揣走的武当“玄阳解”,当时推测是练功夫的书,但那文句太过难懂,瞧得糊涂,便没有再看,心说“过两日让老云瞧瞧,他可能明白。”
接下这两人连喝带谈,从西疆边防到武艺文章,很是草包的孟义山遇到不懂之处,便大赞李知府有学问,口说我老孟是个粗人,听得李崇义甚是欢畅心说“这人到不装假,是个性情中人”
这顿酒直喝到日薄西山,李知府的官服也松了,大寨主的腰带也掉了,早有丫鬟家仆上前撤去酒宴,端上茶水伺候。
酒有些醒了的李崇义整了整衣冠,对孟义山道:“适才所说男儿功业当在西疆,但现在我朝与瓦刺暂且休兵,双方都在整军备战,目下最看重的便是积聚钱粮刀矢,训养战马,广招英才。”
大寨主听得只是点头。
李知府叹道:“大明军中派系林立,各有隶属,平日为争夺战功,还有自相攻杀之事,于大人以兵部尚书之衔,尚有将领不听调遣,这被刺身亡的马文明便是一个。
喝了口茶,知府大人接道:“你若投军,派到那庸碌的上司,一世也不能出头,方今我朝将领,只有大同郭登是保国之忠良!”
大寨主心道:“投军?等老子无路可走再说罢!”
李崇义接道:“等有适当机会,我与你引见郭将军,那是真正的好男儿,大丈夫!”
天色以见晚,知府大人一副得遇知己的样子,还在那里谈个不休,孟义山原想探探府衙,问问洛阳的富户,没想到他李知府如此爱国,话题扯到边疆便收不回,把个大寨主搞得烦闷不以,就想觅机告辞。
又敷衍了一会,熬不住的大寨主说道:“嗯……知府大人,我舅公在家怕等得心急,我不好久待,且需回去服侍他老人家!”
李知府道:“应该,应该,回去代我问候一下恩师,还有一事相烦,不知世兄意下如何?”
孟大寨主胸膛拍得啪啪响,冲口说道:“什么事,大人说句话,我老孟就做得。”
李知府笑道:“我见世兄武艺精熟,知晓兵机,如此干才岂能埋没,不知能否屈就一下洛阳府的三班总捕,助我开扩些局面,等时机成熟,我再向于大人推介。”
这话可把大寨主吓住,楞了一下,对李知府道:“要我做捕头?”
“正是!”李知府道。
还有些迷糊的孟义山对李崇义道:“这总捕一职听闻不是一个姓古的担当么?”
李知府把手一摆,讲道:“那古振生游冶无度,生性骄狂,借着前任的关系混上这洛阳总捕,怎能委以重任。”
孟义山大有同感的点头道:“就是,这古振生名号还叫什么玉面神捕,一听就不是个正派人物。”
打蛇随棍上的大寨主又道:“这总捕的能为怕是有些要求罢,不然如何统领那些捕快,镇住宵小。我能行么?”
李知府道:“世兄既拉得五力硬弓,在常人中以属猛士,马战步战再熟晓些,足可当得总捕之位。我也知这职位委屈了世兄,只是我这知府任上没个得力的人手相帮,世兄是恩师的侄孙,是自家人,又有武艺,正是得用。”
大寨主心头突跳,又是兴奋又是惊怕,心说“运气来了!怎么办?从来都是和官兵对着干,这总捕怎么做?出头露脸的,别再被人拆穿了!
患得患失了一下,心中又想“去他奶奶的,老子有今天没明日,先应下再说。那管得日后。”
亡命徒本性发做的大寨主也不推让,抱拳大笑道:“哈!既然大人看得起我老孟,我就当这总捕头!”
李知府喜道:“世兄真是爽快,托大些,本府以后就称你为义山便是。”
孟义山点点头,暗道:“随便,能让爷爷混上总捕,你叫我阿三都行!”
李知府对外间命道:“来人,把古振声唤来!”
奔忙了一天的古捕头,听说大人召唤,连晚饭也没进肚,便赶到花厅,
古振声还是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衣,入室后不理恶狠狠瞧他的孟义山,给知府大人见了个礼后,恭谨问道:“大人传唤卑职,不知有何差遣?”
李崇义知府有心借个话题撤了古振声的职位,便将目光一瞪,对着古捕头慢声道:“古振声,我且问你忙了几日,那马府血案可有进展。”
古捕头对着孟义山望了一眼,答道:“回大人,有些头绪了。”
大寨主心中一凛,想道:“这厮查出来了,哼哼!爷爷抵死不认,给他浑赖过去。”
李知府也没料到古振声查出了头绪,诧异道:“有何发现”
“大人,经检验凶器,询问围府的军卒,以查出杀马文明的是个苗人伙同一疤面大汉!”说完盯着孟义山不住冷笑。
看得大寨主心中发毛。
马文明一案情势重大,李大人继续追问:“那两个凶嫌何在?”
古振声指着孟义山对知府道:“这位不知如何称呼?”
李知府清咳一声,道:“这位孟义山孟世兄是何老尚书的侄孙,文武兼资,熟读兵法,本府礼聘来任洛阳三班总捕的。
古振声一听要夺他职位,心中嗔恨,对李知府沉声道:“这到巧了,据查这凶嫌是从后巷翻墙进了尚书府,不知这位孟兄有无见过?”
大寨主心道:“是那砖头坏事,被人发现了!”口中只道:“你休要胡讲,尚书府里那来的凶嫌,你奶奶的。”
那李大人一听凶嫌进了尚书府,心中大惊,又综合孟义山疤面的相貌,得出了结论“定是这孟义山杀的马文明。”
李大人认定事实后,暗道“这孟义山能杀马总兵武艺端的了得,不知是何身份?真是恩师的侄孙?这事还需三思……”
李知府即做此想,便对古振声喝斥道:“你这混蛋,查不出凶手,怎能推说逃进尚书府!,明日升堂再定你个蒙蔽上官之罪,还不快退。
见知府大人铁青了脸,古捕头也不好多言,只对李知府道:“卑职只有一句话,就是大人该查查这人是不是何尚书的侄孙。”
知府大人把桌子一掀,怒道:“查什么查,还不退下。”
古捕头带着一肚子气被赶走,花厅内只剩李知府和孟义山两人,知府大人怀着心事对孟义山道:“这古小儿太过无状,世兄瞧我面上,休要怪罪。”
要查爷爷的身份,大寨主流着冷汗,直道:“不怪,不怪”,早把古神捕恨上了,暗道:“杂毛道士小白脸,没一个好人。”
这李知府甚有担当,心想这汉子瞧来有些爽直,不似阴邪之人,那马文明残虐不仁,就算他是凶手,也是为国除了一害,要是把他抓捕,岂不失一英才。“便对孟义山道:”世兄先回去照看恩师吧,若要任这总捕,明日将身世户籍,三代履历辑录上来,我正式任命。“
他这话有两层用意,孟义山要真是何尚书的侄孙,身世自无问题,可放心任用,若是假冒,谅他也不敢回尚书府,出门便会逃走。
大寨主口中只是说好,末了从府衙里出来,一身里衣以被汗水沁得湿了。
连忙上了马,向城门方向骑出数步,心说坏了,这洛阳封城三日,出不去了,也不能把老云撇下,先回尚书府再说。
一阵急赶,催马回了尚书府,大寨主快步奔进老尚书的寝室,嚷道:“老云,坏了,我被那小白脸神捕查出来了”
屋中闷坐的云敖心惊道:“什么?那你如何逃回的?”
大寨主把事情一讲,云敖叹道:“看来那知府大人怜你人才,要放你脱走。快收拾行装。”
孟义山对云敖急道:“封了城了,大墙三丈高,要怎么走!”
云敖沉吟一下,对大寨主道:“将这老尚书带上,有人阻拦,就把他抓出,刀架在身上,向前开路。”
这两日担惊受怕无数的老尚书叹道:“伯涵,你累我啊!”
想起洛阳城门,大寨主心头灵光闪动,突生一计,对云敖大笑道:“哈哈!咱们不用逃了,我还有一条路,做个假履历便可当总捕,老子恨死那古振声,到要留下与他斗上一斗。”
他这主意都是从城门口那“蒙一三”的通缉令来的,他族叔能把通缉画像做假,三代履历为何不可。心说“二叔啊,二叔,你可救了老孟了,他日回了同善,非给你个几百两银子不可。”
转头对何老尚书道:“爷爷要做这总捕,呵呵,三代履历,你是我‘舅公’自然知晓。帮我编排一个罢!”
老尚书生平首次遇见如此无耻加大胆的匪人,还要假造履历担任洛阳总捕。把头连摇:“不可!”
见了老尚书那强项样子,孟义山将早上练功的那把刀抽了出来,在他颈子上擦蹭了两下,威吓道:“你不编?这钢刀可不识得舅公!”
腿脚以有些发抖的老尚书也硬气不起来了,瘫在椅子上答道:“我编,快把刀撤去吧!”
孟义山收去刀子,唤下人端来文房四宝,将上好的宣纸在桌上一铺,对何尚书呼喝道:“快写,这家世要让爷爷满意。”
磨好了墨,化开了笔,老尚书的脑里就像面前的宣纸一样空白,点过状元,任过翰林的何尚书满腹经纶,但被逼写这东西却是头一遭。
怔了半响,何尚书心道:“也不是殿试做文章,敷衍过去就是了。”
提笔如飞而动,半刻光景,这三代履历一挥而就。
大寨主不顾墨迹未干将那二十余页的履历抢过来便念:“山东孟义山,亚圣孟轲之四十二代孙,世居邹里,祖父孟文鸿,娶妻洛阳何氏,生伯父孟学章,父孟学礼,叔父……”
一旁云敖听得烦闷,也不知这纸上扯的什么?
拉拉杂杂一大堆姓孟的人名,把大寨主瞧的头都昏了,念完对老尚书呵呵直笑,道:“写的好,孟子的后人!好身家。”祖辈都是猎户的大寨主高兴道。
老尚书仓促之下,也想不出太多的孟氏名姓,三年前邹里亚圣后人祭奠祖先,求何尚书做篇祭文,这在读书人来说,是十分荣宠之事,当时的老尚书得意非凡,将那篇祭文背诵下来,四处讲传,这回被孟义山逼得没法,只好将那祭文上录有的邹里孟家人丁名姓誊写出来充数,写完这个老尚书通红了脸,羞惭得都不敢抬头,深狠自己是儒士之耻,被逼写下这使亚圣门庭蒙羞的履历。
得了三代履历这护身符,大寨主忧愁全无,练过武功后,倒床便卧,比往日还睡得香甜
这日上午,洛阳府衙大开,李崇义知府升堂视事,迎着秋日,我们孟大寨主哼着小曲走进了正堂。
望着站立两旁手持水火棍的衙役,大堂正中高挂的“明镜高悬”铜匾,孟义山这黑虎寨盗匪哈哈大笑,上前将那“三代履历”拍在了桌上。
对李知府道:“大人,老孟三代履历在此,别说三代,我家世代都是名门。”
李知府疑惑他三代履历拿来便是,有甚好吹的,将那履历拿来一阅,,看到孟文鸿的名字,立时变了脸色,那履历中的孟文鸿亚圣后人,号夷舟,为齐鲁大儒,名望很是高隆,没想是这孟义山的祖父,对他添了二分好感,再看到娶妻洛阳何氏,心说是老尚书的姐姐罢?又增了三分亲切!等见到那后列的百十个人名,就是假造也不能如此齐备,当下便是信了。
很是惊佩的李大人上前执住孟义山的手道:“世兄祖父竟是夷舟先生!
老先生道德文章,为天下文人宗范,不想却出了世兄这个武将之才!
“
大寨主连连摇手,口中只是“过奖,过奖”的逊谢,心里盼着李知府多赞两句,将一旁脸色以难看的要命的古振声气死。
履历籍贯完整,要验看真伪,除非去山东邹里查证,认定事实的李知府那有那份闲心,看完后便写了一份“洛阳府三班总捕任职文书”要孟义山签下名字,盖上了洛阳知府的官印,便告生效。
这边下了文书,古振声时乖运背,让李知府以查破马府血案不利,虚抛了两日时光为名,降下一级,任了孟义山大捕头的副手。
着令孟义山熟悉一下环境,后日入职,退堂后有几个老公门领着孟义山看了押签房,府衙大狱,便将这三班捕快,百十号人凑齐,在押签房内摆下酒席,恭贺新总捕的上任。
人走茶凉,降为副手的古振声也没人叫他同往,他也不想见到孟义山的得意样子,打早告了个病,便离了府衙。
一顿酒宴吃罢以到了下午,孟义山敞开了衣襟,站在府衙大院内,望着身后的公差跟随,再看看自己这身青色捕快皂衣,从劫贼到捕头,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涌上心头。不禁仰天大笑了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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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卢家日升冢岭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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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义山摇身一变,从山贼做了总捕头,走路都觉有风,一想到将那古小白脸呼来喝去的样子,心下十二分的得意。
晃着八字步,孟大捕头趾高气扬的回了尚书府,吃罢晚饭,孟捕头对着何老尚书道谢道:“多谢舅公的三代履历了,让我老孟大大露脸,作上这洛阳总捕。”
这话听得老尚书别提多怄了,连手都气哆嗦了,口里自责道:“罪人,愧对先人啊!”
接着大捕头高声笑道:“呵呵,这回我可不怕你报官了,爷爷的履历是你写的,老子杀了马总兵,你也是个串谋之罪。”
一旁的云敖看着得意得要上天的孟义山,很是讥讽道:“竟被你做了总捕!哼,你这山贼捕头怎样查案啊?”
大寨主挠挠头,满脸不在乎道:“一般的案子就要古小白脸去办,破了案也是爷爷指导有方,嘿嘿!大案子比较废劲,也许办到我老孟退休都没头绪,管他奶奶的。”
不理云敖和老尚书蔑视以极的眼神,孟义山嚷道:“练了功夫,就去睡觉,明日还要去洛阳街上访查马府血案呢!”
次日上午,以访查案情为名,孟捕头起了个大早,到了衙门里点上十余个捕快,换上了公服,带到洛阳城里穿街过市,抖一抖总捕的威风。
晃了两个时辰,自身就是凶手的孟义山那能去查马府血案,只是一路闲逛,那些捕快初时见新任总捕在旁,十分的拘谨小心,待见这孟总捕言语俚俗,与众人呼兄唤弟,一点总捕架子也没有,与古振声在任时那冷面无情截然不同,心下都想这位新总捕到是蛮不错。
转眼到了午时,几个捕快都说要做东,请总捕大人吃酒,有说太白居酒酿菜香,有说花月楼是个好去处,上好酒宴,还有粉头。
大寨主望着这些口沫横飞的手下,大点其头道:“都好,都好,先太白居,再花月楼,哈哈!喝他个浑天黑地。”
讲完又疑惑这帮家伙每月二两的月俸,那来银两与自己吃酒?
接下这山贼捕头可开了眼界,这几个捕快是遇店索钱,逢铺刮油,多半晌就弄到十余两银子,把孟义山看得直摇头,心说明抢也没这般索要来的快。
那太白居宽敞透亮,孟义山一伙要了楼上的雅间,叫上菜来,喝来喝去,众人以是大哥二弟麻子哥般的熟络,孟义山显出草莽本性,与一干捕快斗酒划拳,是好不快活。
正吃到兴处,却听得外间一声大喝:“楼上各人都给我站起来,卢某要找人”
这声叫喊听得大捕头一怔,探首向外间一看,见楼道口站着一个锦衣少年,生得双眼狭长,鼻坚口方,单手把着腰间长剑,方才呼喝的正是此人。
见了那少年当楼呼喝的样子,二楼席上有个似是江湖武师似的汉子,骂了句:“他妈的,这般张狂”
却马上被他同伴捂住了嘴,对他小声讲道:“你不要命了,这卢公子惹不得的。”
那少年的话明显生了效用,楼上有一大半的酒客都以听话站起,都说既然卢公子在此办事,咱们自当回避,都当那少年瘟神一般,纷纷下楼而去,喧扰的酒楼整个沉寂下来,只有靠西侧窗口的一桌五人未动。
孟义山所处的雅间有屏风拦挡,那少年也不知有捕快在此,走到桌前对着坐着的那伙人道:“张五雄,你给我站出来。”
那五人中站起个膀阔腰粗的胖汉,开口骂道:“是那个孙子叫爷爷”
那锦衣少年眼眉一张,向前踏了一步,食中二指掐住剑颚,长剑夺鞘而出,指向那胖汉张五雄。
那张五雄武艺精熟,一见那少年前踏中宫的姿势就是要缩短距离,使敌人不能后退,将自己圈在剑势之中,要待左右躲闪,那出鞘一半的剑势杀意十足,一个妄动,就难幸免,不禁额头流下了冷汗。
锦衣少年以剑势压住了张五雄,原势不变,开口讲道:“张五雄,你们五兄弟横行冢岭山,卢某不管,但在我洛阳地界杀人害命,却容你不得。
一旁的孟义山跟了云敖多日,眼力很是提高,识出锦衣少年剑法高超,便对手下们问道:“这锦衣小子是谁,用剑功夫到不差”
身边有捕快回道:“那少年叫卢日升,是本城卢家的子弟,那卢家武学世家,更兼财雄势大,”有豪门兴灭,还看都中卢“之说。”
大捕头心想“原来是大羊牯家的阔少啊,不过看来这羊有些扎手,老子吃不下!”
当了捕头的孟义山贼心不死,还在想着打劫的行当。
那捕快接道:“这卢日升凭仗武艺,专管不平之事,但他生性横勇,凡事不分曲直,一言不合便要动手,甚为乡党所厌。”
那桌上的其余四人此时全以站了起来,纷纷操起兵刃,为头的一个黑面大汉对那卢日升叫道:“朋友招子不亮,泼脏水也要讲个对象,我们五兄弟可不是好相与的。
那卢日升狂猖一笑,道:“我问你这五个狗贼,可曾在安兴巷住宿,却打死了房东刘老丈,奸杀了他的女儿。”
那大汉吃惊道:“刘老爹一家出了这等事!”神情显得很是惊愤“
那卢日升怒道:“前日你等五个离了刘老丈家,半天后就出了这等惨事。还有街坊望见那张五雄后来在此进出。
那大汉怒道:“放屁,那刘巧妹,我们五个当亲妹子看待,何曾做过这牲畜之事。
话罢转头道:“老五你可回去过么?”
却见那胖汉张五雄一脸的哀戚欲绝,对着他大哥点了点头。
那大哥吃惊得瞪住他的兄弟,喝道:“是你干的!”
张五雄点点头又摇摇头,胖大的汉子竟呜呜痛苦起来,呜咽道:“那刘老爹是我一棍打死的,巧妹……巧妹怎会出了事?”
他大哥上前一脚将那张五雄踢了个趔趄,怒道:“你为何要回去,杀了刘老爹?”
那大哥一脚踢得不清,张五雄口鼻流出一丝血液,与面上热泪混在一起,很是伤心道:“我回去想再看看巧儿,那知那姓刘的老狗,为了赌债卖了亲女儿进花月楼,还对我说五爷你是熟人,看你对巧儿有些意思,你拿出五十两,我叫巧儿先陪你一夜。圆了你的相思罢,真他妈的老畜生。”
张五雄一拳擂在木桌上,将那桌面打得凹陷下去,拳头蹭破得满是鲜血。
“
那大哥听了神情悲愤,恨道:“那老狗!巧妹又是怎回事?”
张五雄摇摇头,木呆呆的回道:“我杀了刘老儿,扯了那卖身契出门,正碰到巧妹回家”
那日在门口,巧妹惊喜着问我:“五哥,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杀了他爹爹,神情很是慌乱,随口应道:“几件换洗衣物忘在这里,回来拿取,巧妹你又去了那里。”
那日天要擦黑了,下山的日头照得巧妹脸上红艳艳的,她笑着对我说:“爹爹说他做工赚了钱,给了我几钱银子,要我做两身好衣裳,我舍不得花,都给了巷口的瞎老爹了。”
我干笑着赞着巧妹的心眼好,怕她知道他爹死了,我就把她一指点昏,放在里屋床头,将刘老儿的尸体背出掩埋,事后才与兄弟们会合。
“是谁,又是那个祸害了巧妹!!”
张五雄越讲面容越是扭曲,末了以是伏地大哭起来,那张五雄哭出的声音有如夜枭泣血,鬼母失儿,格外的阴悲决绝,竟使人心生寒颤。
那大哥也不劝慰,扫了众兄弟一眼,对张五雄道:“五弟,我们信你,没奸杀巧妹,咱们兄弟便去访查凶手,活祭巧妹。”
其他三个汉子都道:“五弟,去找凶手”,“哥哥信你”
雅间中的孟义山听了一会,以知了大概,他大捕头断事,靠的不是头脑灵光,凭的是直觉行事。“
适才那张五雄喝骂卢日升就很对孟义山的脾胃,待见他真情流露如此,大捕头暗道:“好伤心,这张五雄不是凶手。”
随行的捕快都是老公门,听了一会就有一个拉拉孟义山,在桌上蘸酒写下“那胖汉犯下命案,可要抓捕。”
孟义山瞪着那捕快,在桌上写道:“他宰了一条狗,那来命案,抓他做甚?”
看得那捕快不敢再谈,仗剑而立的卢日升却没这么好打发,他见了张五雄的样子,心下已有几分信了,本待下楼而去,于面子上却不好交待,再加方才被张五雄辱骂,很是恼火,是对是错都要撑下去。
卢日升捏着剑诀,又踏出半步,奔放而出的剑意将冢岭五雄全部罩入其中,扬眉大喝道:“无论如何,你张五雄杀了人命,却须有个交待。”
他这话却惹恼了旁观的孟义山,大捕头心道:“你总捕爷爷都没说抓人,你这臭小子多事什么?”
卢日升踏出那步,冢岭五雄气机相吸之下,纷纷站好方位,隐成梅花之像,抵住卢日升催逼而来的气势。
那大哥开口道:“你这厮既然不分黑白,老子们也不用客气,你卢家财势压人,江湖朋友早就看不过眼,哼!‘豪门兴灭,还看都中卢’咱们只当是个屁”
卢日升本想由五雄兄弟服软,赔罪了事,再暗助他们抓捕凶手,没想到那大哥竟辱及洛阳卢家,此事以难善了。
手中长剑一撩,化出的青虹成了半个扇形的姿势,由下而上朝着那大哥倒挂而出。
这势剑法为卢家长河十三剑中的一式,唤作破釜沉舟,是破腹开膛的招数,很是险毒。
那大哥的手掌厚砺带茧,粗看连掌纹都没有,竟是练有外门铁沙掌,对着来剑不退反挡,向着剑刃就是连拍四掌。口中跟着喝吼连声,借着吼声来卸去卢日升剑上的真力,
卢日升剑锋锐利,内力浑厚,虽难破不入刀枪的铁沙掌,却把那大哥的手掌砍出了一道白痕,见他挡住剑身,便将招数一变,举剑大挥大砍,剑势奔放如大河长江,汹涌不可挡。
那大哥的掌法原是凶猛前击的路子,却被他剑法的气势逼得易攻为守,心中慨叹这路剑法如此雄强,卢家威震关洛,得名绝非幸至,惊佩之下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对抗,一双大掌,拍、击、按、捺,舞得比铁墙还严密,阻守着纵横飞击而来的长河十三剑。
战了一会,那卢日升见那大哥守势坚强,心赞“传言这冢岭五兄弟武艺不弱,这大哥果然不差。”
那冢岭兄弟到也守规,只由那大哥一人动手,余人在旁看护,见那卢日升的剑法,也暗赞他少年了得。
又打了十数个回合,卢日升摸熟了那大哥的招数,便趁他变招露绽之时出剑,这大哥拒了数下,肩头被刺了个血口,心知不敌,索性行下险路,放开全身防守不理,专向卢日升要害招呼,使的全是两败俱伤的招数,这种打法十分好用,竟将不敢行险的卢日升逼得后退。
后撤的卢日升心下嗔怒,为破这大哥的招式,又后撤了两步,身躯一弓一直,长剑直弹而出,势道强得带出闷雷之声,正是长河剑中攻杀第一的“钱塘潮”!
这有如长江怒潮奔涌拍岸,有去无回的剑招,以不是那大哥一人所能阻挡,此式一出,冢岭五雄的其他四人都动了,这五人只有那大哥肉掌迎敌,其余四个均有兵刃,有个使金瓜锤的,那张五雄用的却是熟铜棍,另两个是刀剑,这五雄兄弟攻势一动,盘环交错,步法转动得深有法度,竟是一座梅花阵。
这“钱塘潮”号称能发不能收,迸发而出的剑式,威力大得出奇,沛然雷动的剑音就以搅得人耳轰鸣,剑上的气机胶重稠密,向着五雄兄弟不住催压。,卢日升使出此剑,原想一举攻破那大哥的守势,没料到五雄兄弟练有阵法,将他攻势抵挡下来,
五人配合圆熟,进退之间环环相扣,由那大哥先抵出一掌后,便以觉出此剑势道浩大难当,正感支撑不住之时,那胖汉张五雄一声大喝,手中熟铜棍向着卢日升直击而下,这钱塘潮运起之时,真气潮涌如江海,满布身前四周,兼有江潮漩涡之力,那棍身被真气一吸一搅,砰的一声,却砸在长剑的剑刃上。
卢日升长剑被压得一弯,却瞬间弹直,泻流而出的力道比先前加倍,直击那张五雄。
张五雄功力不及,手中铜棍咔嚓连响,似要断折,被剑气逼得面色赤红,他使金瓜锤的二哥却是双锤连捣,连使雷公击日,盘古开天两式攻招才抵住剑劲,抢下那张五雄的性命。
五人步法转换快速,一人不敌马上便换上一人,也是一粘即收,这梅花阵只以五瓣梅花之数取名,摆开阵势却是灵动多变,一人攻出之后,后排诸人随之牵动,由最后一人替下先前一人,有如毒蛇的长尾,循环摆动,交替迎战卢日升。
转眼间数十回合打过,依五雄兄弟的心思,梅花阵连环进击,自己兄弟还有喘息的时机,那卢日升剑气催放不停,早晚必被拖垮。
五人做此想法,以为可拖住卢日升的剑招,那知却是错了,这钱塘潮乃卢氏先祖观江潮而成,曾持之大战有“天下剑艺莫及我,长白神剑开府宗”之称的长白祖师,虽是战败,也被祖师许以“剑气合流,剑招强势第一”之誉。
卢日升虽年少,却以习得剑招的八成火候,小小一座梅花阵,怎能抵挡如此绝剑。
看那卢日升逾战逾是振奋,剑气越涌越凶,沛大得到了后来非得五人齐上,才能敌住剑势。
五雄兄弟均以被逼得面红耳赤,喘息连连,论起内力,卢日升可抵五雄的两人,五人齐上,他便不如,但他气借剑势,力道大强,反将五雄兄弟逼得支撑不住。
眼看便要取胜,卢日升却是心中叫苦,这招剑法,一经使出,便难收回,只有卢日升的伯父,卢家族长卢峰勉强练至“收发由心”的地步。
他没料到会遇到梅花阵式这等沾粘的打法,这“钱塘潮”越遇阻碍越是威强,真气从丹田暴涌而出,所幸此式有漩涡回流之功,可将外溢出的真气聚回,不然他力敌五人,早就脱力而亡了,但这内气损耗过快,回气速度以难以相抵,再过片刻,这五雄兄弟虽丧身剑下,自己也会功尽而亡。
就在此时,却听有一人在他身后大喝道:“奶奶的,当众打斗,还把你总捕爷爷放在眼中么?”
原来孟义山见那五兄弟不敌,新官上任的总捕头怎能不显显能耐,便推倒屏风跳了出来。
一声呼喝后,江湖规矩早以被他老孟当大白菜吃了,是浑不在意,一个跃步上前,对着卢日升后背就是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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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草包捕头铁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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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日升正狂催内力攻向冢岭五雄,无暇顾及身后的变化,等他感出护体气劲产生波荡,螳臂挡大车的下场向来很惨,孟义山一拳打出,轰在了卢日升身后的“钱塘潮”气墙上,亏得五雄兄弟分去了大半劲力,没受重伤,却也被涌出的真力推出六步多远,才被手下捕快扶住,一只右手肿得如葵扇一般了。
疼得嗤牙咧嘴的孟义山高吊着手腕,悻悻地望着卢日升嘴里不住的念“娘的,邪门!”
那知卢日升心中更是奇怪,暗想也不知这人练了什么武学,竟能动荡我的护体真气,还不受钱塘气潮的吸卷。
有个想为总捕大人分分忧的捕快,上前言道:“孟爷,可要叫来古捕头,他武艺高强,定可拿获这些刁民。”
啪!马屁拍在马脚上,这个倒霉鬼被大捕头一耳光打得晕了,要是被古振声看到他这等受伤丢人的样子,他孟总捕还能在这洛阳混下去?
这时的卢日升丹田内的残存真力以不受自身控制,全被引发,催流奔涌到剑刃上,青钢长剑已发起颤来,轰轰雷作之声不绝,钱塘潮被引至最强,不断催向五雄兄弟。
五人那里拿出平生内力相抵,都以是眼突筋浮,面目扭曲,马上便要不支。
眼看斗场中这般凶险,孟义山便将十余个捕快聚齐,口中命道:“大伙都想想,怎样拆开这几人,弟兄们有想出好法子的,寨主爷大块银两赏赐”
一时顺嘴,把他做黑虎寨主时鼓动山贼的话都讲出来了。
那班捕快也不疑有他,只道孟总捕真风趣,贪图银子的众人都费力想着法子。
有说去卢家把卢日升的长辈请来自能制住这小子,孟义山摇摇头,直道:“赶不及!”
有说恐吓这小子,大伙都说试试,一个捕快恶狠狠的喊道:“姓卢的小子,你要不肯收手,害了人命,任你也逃不掉,到时怪不得捕爷们老大铁锁套头,将你收在府台大狱,一日七遍拷打,秋后再来个斩诀。
这般狠话倒也有些效用,卢日升豪门公子,城中人人能识,犯下命案自是不好脱逃,心中正在懊悔不应使出钱塘潮,纵是杀了五人,自己也成了竭泽之鱼,真元大耗。
卢日升费力启口道:“我~我收不住了,你们快逃罢,一会真劲迸散,方圆三丈都受波及。
有那胆弱的捕快当即便要下楼,一见孟总捕黑青了脸站在那里,便不敢移动了。
用笨法子,给我往他身上狠砸!大捕头高声下令。
众人应诺后纷纷操起身边家什,板凳,方桌,酒壶菜碟,披头盖脸就像卢日升身上猛扔。
这些器物均被钱塘潮真劲圈向了剑身,乒乓之声不绝,全被剑气绞得粉碎。
见了这等境况,没了能耐的大捕头心中直叹“要是老云在这里就好了!
但他功夫废了,来也无用!“
“对!爷爷将盘王刀拿来使使!”大捕头触动了灵机。
因是外出查案,手下中到有配了腰刀的,孟义山要在手中,转到卢日升身后看了看,便摆出平日练刀的功架,孟义山伤手不动,左手一刀斜划,砍向卢日升的后心。
刀才练了两日,连门都未入,再用左手使刀,更是差得离谱,心急之下连位置都砍偏了两寸,这四不象的盘王刀砍下去,结果却是使人惊异。
卢日升觉出后背一热一寒,那钱塘潮竟被砍开,刀锋虽被凝泻不动,一股力道不强的真气却直透而入带着一股撕裂的劲力窜到了经脉里,心下大惊的卢日升分出气机在脊背处连运三转,他卢家内功行气怪异,一股真气可拆分数缕,来化去入侵的劲力,怎知那道外来真气十分诡奇,寒热搀杂,伤经断脉,再加卢日生体内贼去楼空,所剩真元不多,化得甚为辛苦,面色被逼得一红然后一白,借着一大口血喷出,才把那道异劲连同体内真气一同带了出来。
柔拳真气!燕云大侠崔龙峰暮年而创的武学,孟义山在刀中不觉以使出了这个日日习练的心法,怎知那治疗走火的武功竟有这般大的效力,腰刀刃窄锋快,附在上面的劲力直插而入,幸亏大捕头内劲浅薄,否则卢日升非被他一刀砍死不可。
丹田内的余力全被泻出的卢日升,钱塘潮剑势不攻自溃,拄着长剑瘫在了地上。
五雄兄弟失了压力,纷纷前扑躺倒,一时没一个能站起的。
一班捕快上前将这六人绳捆锁绑,系了个结实,大伙都道:“总捕头好生了得,前任的古捕头曾和这卢日升比武,两人战了个不分胜负。这姓卢的却让孟爷一刀放到,真好武艺。”
众人却对他那趁人之危,背后下刀的行径一字未提。
大捕头心想能将这卢日升一刀摆平,自己功夫当真不差,不禁自鸣得意起来。接着心中咯噔一下,暗道:“那古小白脸能战平卢日升?好高的身手,到要小心提防。”
孟捕头甫一上任,就止住了江湖械斗,怎能不回去向李知府邀功,那刘巧儿的案子也需查办,一干人等,押着那六个无力抵抗的高手,径自回衙,只留下一名捕快料理善后。
那留下的捕快将掌柜的叫到一旁,口说咱们止住了打斗,护住了你的店面,把弟兄们累得不清,连衣服都扯得破了。
掌柜的心中暗骂“你们这帮狗娘养的,那个出去不是衣着光鲜,那里扯得破了,店里的摆设到被砸了不少!”从身上摸出五两银子,塞在那捕快的手里,口中道:“些许心意,差爷们拿去把衣服缝补缝补。”
那捕快暗赞掌柜的识趣,口说:“却之不恭了!”老实不客气的收下,又道:“我们孟总捕他老人家,虽新到任,大伙却都知道那是再好不过的人,你这太白居得了他老人家的恩泽,没被卢日升拆了,也应表示一番才是!”
掌柜的冷汗直冒,给捕快五两,这孟总捕要多少银子答对?
那捕快道:“你去做个匾额,写些赞扬孟总捕的话,明日敲锣打鼓送到衙门,表一表他老人家的好处!”
那掌柜点头称是,口说我下午就做,酒宴的花销也不敢要,送瘟神似的送走了那个捕快,回头关上门大骂,指使得店小二如热锅蚂蚁般摆放桌椅,重新开张。“
孟义山一伙押着六人,旗开得胜的回到了衙门,先将那卢日升与五雄兄弟带伽上镣,分别收押,便去面见李知府。
在偏厅里李崇义听了孟义山的禀报,抚掌大笑连说:“不错,义山一上任,就制住了卢日升,干得好,这少年任侠使气,一遇不平就仗着一身血勇,横剑相帮,视朝廷法纪如无物,将他收押两月,磨磨锐气也不错…
…“
李知府沉吟了一下,道:“将那五雄兄弟提上来。”
片刻功夫,有衙役将那五人押到,李知府问话道:“你五人都是何名姓,家在何处。”
那大哥抬头宏声道:“回大人,我等五人世居城南冢岭山,是血酒为盟的义兄弟,名姓原是双字,因把排行加在中间,唤作李大可,刘二过,施三泰,王四虎,张五雄!”
李大人见那大哥不卑不亢的磊落样子,有些喜欢,又问到:“那为何到这洛阳厮混?惹下命案。”
底下的张五雄想开口声辩,见他大哥在旁,便没出声。
那大哥张大可道:“我们五人,非为别个,只因都是有血性的男儿,常想到那边疆杀敌,因与这洛阳马总兵有些故旧,蒙他书信相招,说朝廷不日就要出兵对抗瓦刺,他要上书皇上请令出征,要我们五人随他同去,到了城中,听得马总兵被刺,封城大搜三日,是以留在兴安巷歇宿,那房主张老爹是我杀的,刘巧儿之事却是不知。”
一时底下乱哄哄的,剩下四个汉子都道:“人是我杀的,与大哥无干”
“杀人的是我。”“事是我做的,抓我一个”,“老子杀了刘老狗,自会抵他性命,你这鸟官休要牵连别个。”
这最后一句却是张五雄说的。
一听是要投军的好汉,李大人多了三分钦敬,对张五雄的粗言秽语也不甚在意。命道:“先带下去罢,好生看管”
对这五兄弟道:“你们五个总有清白的人,本府自会查证,冤屈不了那一个!”
五雄兄弟被带了下去,李大人思忖起了案情。
一边旁听的孟义山却是长出一口气,心道:“这五个要投马文明,嘿嘿!亏了我和老云下手快,要是那日马府有这几个高手,我俩谁都逃不掉。”
李崇义听了孟义山和五雄兄弟的话,心中很是烦乱,这案子表象太过明显。按常理可能是那张五雄爱慕刘巧儿,生了邪心,求欢不逐,趁他孤身在家时将她奸杀,被回来的刘老爹撞上,又将老人杀害。
但如果真像张五雄所说,他一怒杀了卖亲女为娼的刘老爹?如此爱惜看顾那巧儿,这样的情意,不可能将她杀死!“
如果张五雄不是凶手,难道是冢岭五兄弟中的一人,在张五雄外出掩埋刘老爹时,潜了回来,杀了巧儿。“
也可能还有别的凶手,又会是那个?
把个李崇义想得脑胀头昏,心想那古振声破过不少案子,很有心计,到可着他去办。
忙叫人去传古振声。
那古振声正在衙中生气,下午一到府衙就听捕快们说新来的孟总捕武功厉害,一刀就制住了闹事的卢日升,吓瘫了江湖有名的“冢岭五雄”,英雄了得的都没了边了。
卢日升曾与古捕头较技,那长河剑中钱塘潮的威势,古振声可是亲身体会,当日连出“维摩脚”,“铁罗汉拳”,“立地佛身”三门少林绝技,才拚个平手。
这等对手,能被孟义山一刀所制?听得心头很是郁闷。
这时一听知府大人有案传唤,被冷落了几日的古振声很是欢喜,心道:“古某破过积案无数,有了难处,大人还需找我,岂是那姓孟的草包能比。”
衣着经过一番整理,显得甚是飘逸的古振声进了偏厅,刚入内就听得“大人这冢岭五雄教给我吧,我老孟定将这案子破了!”孟义山磨拳擦掌的叫道。“
古振声心中讥讽“你这草包也能破案。”
孟义山暗骂:“他奶奶的,小白脸也来抢功。”
李知府对古振声道:“古捕头,这里有一件奸污民女命案,你可办得?”
古振声信心不小的答道:“大人放心,没有我古某破不得的案子。”
知府大人眉头一皱,心叱:“骄狂!”
又见孟义山也是心中有底的模样,李大人怕他办不成,便失了威信。
出于爱护他的好意便开口说道:“义山新上任,对情况不熟,就将这案子交给古捕头罢?”
“给他?那万万不行!”存心与古小白脸别苗头的孟义山不管李大人的好心,坚持讲道。
见这两人神情间有些不合,李知府给那个都不好,心道不如两人同办,互相比比。也可看出义山的才识“发下话道:”此案你两人同办,也可以互相照应,能破得最好!“
知府大人既下了令,两人只好听命。
按着各自心中的看法,就是“小白脸”和“孟草包”两位捕头一同查案。
回到押签房分配了查案的人手,那刘老爹和刘巧儿的尸首都以运到了仵作房里存放,明日上午验过尸后,再去现场勘查。
出了衙门,回到尚书府,孟义山随然不怕老尚书报官,但这些日一直在他房中过夜,便又回到了何尚书的寝室。
何老尚书被捆了几日,连惊带吓,这天才得自由,又知孟义山因怕暴露,不会杀他,心情有些转好,正在那里欣赏字画。
云敖做在窗边望着瑶峒的方向,面容感伤,似是想起了故乡。
大捕头晃了进来,见了老尚书就是一句“舅公,你真闲那,看什么鬼画?”
老尚书一听那舅公二字心就发堵,大画师仇英的仕女图也被说成鬼画,更是恼怒。
消遣完了老尚书,孟义山又对云敖道:“老云,今天我与人相斗,把盘王刀使出来,一刀就制伏了敌手!”
大寨主得意得把今日太白居酒楼上的种种都讲了一边。
平日心绪很是平和的老瑶暴怒起来,破口骂道:“你那两手连杀猪的刀都不是,别说是盘王刀,玷污了老祖的尊名!”
骂完又问:“你说那少年是真是卢家的子弟?”
刚被骂过的孟义山气道:“娘的,怎么不是!”
云敖摇头道:“钱塘潮!钱塘潮!!”你的刀竟能破了此势,就是他真力不济,你从背后偷袭,也不应如此。你把当时情景再讲一遍。“
被指做不如杀猪的刀还偷袭的孟义山当然不服,将卢日升被自己一刀砍到的事又说了一遍。
云敖有些了悟道:“你运使柔拳的心法,打这旁边的釉彩瓶子看看。”
云敖用手指着身旁有半人多高的装饰大瓷瓶。
一旁的老尚书刚说:“不可!”,孟义山卯足了无骨柔劲的拳头以砸在瓷瓶上,哗的一声响,整瓶都碎裂到了地上。
何老尚书坐在地上痛哭他那唐三彩的釉瓶,云敖蹲下捡起几块碎片看了看,叹道:“崔龙峰这套武功,果真古怪。”
起身对很是疑惑的大捕头道:“这无骨柔拳融三门心法而成,合并这三门功夫的就是”猛虎过岗“的行气心诀,崔龙峰不止是想治病,还改良了武功的缺陷,这道真气由刚猛凶霸变得阴阳互济,又隐含裂脉潜劲,可惜他天不假年,没有修成。”
云敖目注孟义山道:“你学得盘王刀,再将这连钱塘潮心诀的圈吸之力都不能与之抗衡的柔拳真力习练有成,足可与群雄争锋!”
大捕头听他一讲方知这柔拳的妙处,心说定要练成,武功过人,才可搏取富贵!“
又传授了大捕头一些武学原理,云敖问道:“今日这事,那刘巧儿的案子怎么查。”
大捕头点头道:“李大人定了个奸杀民女命案,原说是让古振声办,被我抢过一半,两人合办,爷爷新接了总捕,总要破些案件,才好压住古小子。”
方才还心疼花瓶的老尚书插嘴道:“你把那案件,详细说与我听听!”
“你这糟老头也懂查案么?”大捕头很是轻蔑的望着何尚书。
听了这话,七十有五高龄的老尚书将手中破瓷片往孟义山脸上一摔,连性命也不顾了,嗔然大喝道:“老夫添掌刑部二十年,人称生铁何尚书,如何不懂查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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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扑朔迷离刘家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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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何尚书退治前任职刑部,执掌天下刑名二十年,问起案来手段残毒,风行雷厉,京师有名的酷吏,老一辈的官吏提起生铁尚书都还心有余悸!
大捕头讥讽他不会查案,他岂能不怒,立即发作起来。
这两日与李知府相谈,孟义山也弄清了些官位品级,一听这老头做过刑部尚书,那正是办案的好手,刑讯的魁元,有他在此,何愁案子不破。
他自到尚书府的当天,撞见何尚书与小妾同房,就认定这老家伙不是好东西,不想却还有办案的本事。
大力的向老尚书肩上一拍,孟义山哈哈笑道:“你这老色鬼,看不出,还有些能为。我就给你讲讲!”便对何尚书大讲起案情。
老尚书一听到办案就神色振奋,说他色鬼也不生气,只是聆听,孟义山讲到中途,他还经常打断,说些不同的意见。
听罢了这错综的情况,何尚书皱了下眉,对孟义山道:“明日我换上便装,与你同去。”
大捕头连声说好,对着老尚书看了两眼,大笑道:“你明日就装扮成老家人跟着我吧,衙门里可没有你这种老得掉牙的捕快。”
何尚书想着自己的满面衰容,白发更生,纵是有气也无从生起,心中只是自嘲道:“先皇撤了你,今上也不用你,以前的铁腕尚书真变成了苟延残喘的老废物了!”
一旁云敖满面疑容的对老尚书道:“不过是一桩普通命案,李知府为什么派了两名捕头来查,不交给捕快来办。”
老尚书长叹道:“洛阳城那天没有案子,一月没有死两条人命都希奇,那刘老爹一家命案,要不是扯进武林人物,李知府那能亲自命两名捕头同办,要知有武艺的高手,一旦为恶,祸害之深,胜过常人千百,依仗勇力,打家劫舍,烧杀纵略,一日往来数百里,难以捕捉。这类人不除,大明刑律不得推行,百姓对官府心生怨望,久之可成民变。”
孟大捕头自己就是打家劫舍的惯家,听了这话自然不服,捏拳喝道:“操他祖宗的,许他朝廷明着收刮,不许我们匀分一些,什么狗屁世道。”
老尚书听了只是掩耳,胡须都气得发抖,口中喃语着:“匪类,匪类!”
下人们端上了晚饭,吃喝完毕,孟义山坐到床上伸个懒腰,躺下来又睡不着,那被卢日升震肿的右手疼得难熬,翻来覆去的,想起一事,对云敖道:“老云,我这有一本破书,像是练武的,你帮我瞧瞧。”
将那本得自青溪的玄阳解翻了出来,递到云敖手上,见了那书名云敖也不知是什么,打开翻了翻,待见到行功图谱,诧异道:“武当内功!你那里来的?”
大寨主扯道:“一个老道朋友与我要好,非要送的,写得怎样。”
怎知云敖看得眉头越来越皱,等看完全篇,对孟义山道:“看书中图谱是门上乘内功,但太过古怪,没有原文,是篇注解。用的都是道家的术语,龙虎、阴阳就有五六种解法,运劲方式有柔有刚,分明不是一人所著,那”坎中火翻“,”阴阳鼎煎“之类的心诀太过晦涩,我也无处着手,只知解得一句,便有一句的妙处,你还是先收着,碰着道门高手再请教罢?”
连云敖这等人物都不明白,怎样想学也是白搭,孟义山心中大骂“青溪这死杂毛留得好字谜,害你爷爷费力不轻。”
在梦里又将死鬼青溪砍死了十次,天光也大亮了,起来梳洗完毕,连早饭也不吃了,逼着同样未吃早饭的老尚书换上青衣小帽,跟在身后,就到了衙门
他大捕头做过不少劫案,破案到是头一遭,是以鼓足了劲头,就等着一鸣惊人,大出风头了。
大捕头前脚刚进衙门,后面太白居的掌柜领着两个伙计就来了,一路上鞭炮齐鸣,两个伙计抬着一方大匾,四面用红绫挂衬,上写“义勇总捕,劳心为民”八字,一直走到府衙大门前,那掌柜请出孟捕头,当着围观的众人口中直说“知府大人慧眼识英,孟总捕虽新任,却是难得好官,昨日挺身制止了械斗,保全了殷实商家,小人感激不已,送上块匾额,表表总捕的义举,扬一扬李大人识人的贤明。”
把大捕头夸得哈哈大笑,喜道:“掌柜的说话实在,合我老孟的脾胃,今日有事,否则定去你太白居多喝几杯。”
送走了掌柜,旁观的古振声早以气得连少林禅功都压不住怒火,乒的一下摔上了府衙大门,领头奔向仵作房,生怕落后的大捕头拽着老尚书也跟了进来。
一脸麻子的仵作老许正在屋中吃饭,一见古振声道了声:“古捕头早啊”,待见到孟义山忙扔下饭碗,跑上前打了个躬,麻面都放光似的笑道:“孟总捕也来啦,早知您要来,我把这破屋也收拾一下,您老快请坐”
把屋里的一方木凳赶紧递了过去。
孟义山赞许一笑,大马金刀的坐下,房中椅子只有一把,被孟义山坐了,古振声只得干站。老尚书最霉,七老八十了还得站在孟义山身后,一副老忠仆的模样。
古振声问道:“老许,那两具尸身检得怎样了?”
老许见新任总捕在旁,也该露露本领,慢条思理的想了一下,开口道:“回孟总捕,古捕头,我老许忙了一夜,总算检出来了,那刘老头尸身以从张五雄所说埋尸处启出,是被钝器击额打死的,那刘巧妹颈部青紫,似被人奸污过后掐喉而死,触手一试,连喉骨都碎了,明显是高手所为,以掐印方向看来,这凶犯是个左撇子。
古振声想了想,对身后差人命道:“提冢岭五雄问话!”
差人下去遵办,大寨主一听心说“不好,要是五雄兄弟有个使左手功夫的,凶犯不就抓到了,这古小白脸太也可恨,抢在老子的前面。”
那五雄兄弟被押进房中,见了孟义山那大哥李大可却带头跪了下来,对着大捕头恭声道:“昨日我兄弟多谢恩公救命,还未答谢,请受我等一拜。”铁链撞地之声不止,其他四人全都跪倒在地,口道:“谢恩公救得性命。”
大捕头心中大为受用,就觉这五雄兄弟不像凶手,笑容满面的上前一一搀起,口中道:“快起来,起来,我见兄弟们都是好汉子,与我投缘,才冒险救了,要是那油头粉面,性子婆妈之辈,老子早就甩手不管。”
古振声心说“与犯人论兄弟,谈缘分,这是朝廷差官说的话么?”
启口讲道:“你们五个听真,都把左手伸出来,等我查证。”语气甚是傲慢。
那几条汉子怒瞪了古振声一眼,还是他大哥道:“咱们保得性命,日后投军,犯不得为言语小事治气,忍下便是。”
那五人都伸出了左手,古振声上前绕了一圈,一一细看,末了对着五雄中的刘二过道:“你这左掌满布厚茧一望便是武功有成所至,那凶手也是左撇子,刘巧儿是你杀的吧!”
没待那刘二过回话,那张五雄却暴喝起来:“你个猪狗捕快,查不得犯人,便诬赖我二哥么?”
那刘二过冷笑道:“你老子使得双锤,左手功夫自然不差。”
老许凑了过来,将刘二过打量一番,又拿起他右掌看了看,道:“不是他,他双手粗茧厚度一样,是练双手兵器练的,这人左手虽灵活,单以手腕五指之劲断喉的功力却没有!”
孟义山大笑道:“不错,老许,你可说对了,这刘二过使得双手金瓜锤,古捕头你白费气力啊!”又对五雄兄弟说道:“你们五个都是义气汉子,我老孟好生相敬,等案子结了,咱们大碗喝酒。”
命人带下了五雄兄弟,古振声思来想去也不知还有什么线索?是什么人做的案子?孟草包大捕头就更别提了,老尚书只是不语。
“嗯……老许,你可知这方圆百里有谁是使左手功夫的好手。”古捕头问道。
老许想了想,回道:“到有几个,不过都没有那份功力。”
古捕头听完沉思一阵,道:“我再去现场看看!问问四邻”他方才见老许阿谀孟义山的样子就觉可恨,要不是听检尸状况,早就拂袖而去了。
孟义山却偏唱反调,对古振声道:“嗯……你去看吧,我留下来与老许琢磨琢磨。心说一会听听老尚书的意见,古振声走了也好,免得他抢了破案的功劳。
古捕头率了几个差人前去问案,孟义山让老许再想想有什么别的线索,离了这停尸的所在,转到了押签房的大屋
孟捕头对老尚书道:“我说舅公,你一直不言不语的,有什么线索没有,快查出来,我老孟好去捕人。”
老尚书在屋中坐下歇了口气,道:“我看那卢日升有些问题,他向五雄兄弟问罪有些突兀,刘老爹住的兴安巷我知道,是处贫苦之处,他一个贵家公子,再是行侠仗义,也不能听得那里命案的消息。”
大捕头对审问办案一窍不通,老尚书说什么他就听什么,马上叫人传命道:“带卢日升过堂。”
不多时有两名捕快将卢日升押了进来,卢日升昨日进牢,傍晚卢家就有人来衙门疏通,只因李知府向来厌恶权势豪门,与干法犯禁的侠客,卢家两样全占,被李崇义当场驳了面子,将卢日升定了个“闹市私斗”的名义,扣住不放。
卢日升进了屋中,望见孟义山“呸”地吐了口吐沫,甚是不齿他昨日背后下刀的行径。
孟义山望着镣铐加身的卢日升,也不知怎样问起,对老尚书使使眼色,何尚书起身来到前面,盯着卢日升,问道:“卢日升,你今年多大。”
见这穿着青衣,面相威严的老者相问,卢日升答道:“十八岁”
何尚书笑道:“十八岁,好年青啊,娶妻了没有?”
卢日升疑惑道:“未曾!”
孟义山心骂糟老头,问些没用的,娶妻没有?你要把女儿嫁他啊?
想到这哈哈大笑,老尚书和卢日升都不知他笑的什么?
那知这家伙在想“何老头这般年纪,他女儿有五十多了罢,配给卢日升哈哈哈。”
何尚书神色转厉,盯着卢日升道:“未曾婚娶,必慕那花信少女,每日在市井间闲逛,不知惹出多少事端,你必是识得那刘巧儿,不然从何得知刘老爹一家的死讯,说!”
卢日升被吓了一跳,道:“根本不识,是街邻把命案传讲,我就得知,有何不妥。”
“哼!你为何会去那兴安巷?又是谁说与你的?”老尚书问道。
卢日升嘴唇蠕动了几下,又紧紧闭上,只是不讲。
“卢日升你有何隐瞒之处,都与我讲出!”老尚书语音又重了三分。
见那卢日升一脸犹豫的样子,孟捕头叫道:“人来,给我打,看你小子招不招。”
老尚书止住了要动手的孟寨主,走到房外向一个差役耳语了一阵,卢日升功力不弱,听得什么取……夹棍……火烙……后面的却因老尚书与那差役越走越远,听不到了
把卢日升这公子哥听得心中战栗
过不多时,何老尚书同那差役回来,手上抱着各类刑具,对着卢日升冷笑道:“这里有压夹手指的夹棍,钉人的竹签,烫肉的烙铁,你选那个”
平日生死厮杀尚不见怕的卢公子见那刑具的模样,一想及施刑的苦楚就心生寒颤,越想越不知是什么滋味,红着脸对着老尚书道:“我说好了,也没什么,我是在花月楼听说的。”
“哦!花月楼,小小年纪,到不学好。”大捕头嘿嘿笑道。
把个卢日升臊得面上通红,想找个地缝钻下。
也难怪他卢公子先前不吐实,他卢家豪门世家,不比江湖草莽,喝酒招妓之事要是被他父兄知道,着实尴尬。
原来那日卢日升到了花月楼,听得那里的龟奴嘀咕什么刘家命案,可惜了那么标致的闺女,王鸨婆还在那里说少颗摇钱树啊!“
惯打不平的卢日升打听了刘府凶案的事,当时鸨婆曾对他说:“那刘家住有五个江湖汉子,很是凶恶,定是这几人做的。”
仗义的卢公子问明了五人的形貌,又跑去兴安巷探听,知是五雄兄弟,在城中觅了一日,才在酒楼中撞上。
老尚书对孟义山道:“到忘了此事,真如张五雄所说,刘老爹卖了女儿,那花月楼必来提人,那被派去接刘巧儿之人,嫌疑也是不小。”
大捕头一拍大腿,叫道:“着啊,快备马,拎上兵刃,杀往花月楼。”
老尚书道:“休要鲁莽,还是晚上便衣探查为好。”
人云亦云的大捕头点头称是,对卢日升道:“小子,你今夜带罪立功,与我同去,你是常客,那鸨婆识得,没有怀疑。”
卢日升一听花月楼有嫌疑,也是同意,只是这常客听得刺耳。
孟义山转头对老尚书道:“舅公,你会断案,晚上陪我同去罢!”
等得古振声探查回来,向孟义山道:“那街邻我全问及,那日的往来人等,除了张五雄,落黑后还有两个男人,却因天晚,认不甚清。这两人嫌疑很大,需要访查。”
孟义山道:“这两人可能是花月楼的,做下案子!”
古捕头想及张五雄的说辞,点头道:“有可能!”又想这孟义山能缕出案子的头绪,还有些本事。
商议定了夜访花月楼,古振声神捕之号洛阳有名,人见皆识,没法同去,便在外围接应,孟义山一身紫袍同着卢日升和老尚书三人,伴做婊客在掌灯时分,进了花月楼
这设在城南的花月楼,开张不到一年,就门庭若市,来客云集,进了院中有龟奴让着进了一楼大厅。
那厅中莺歌燕舞的,燕瘦环肥的年轻女子在眼前晃个不停,耳中满是娇腻笑声,鼻闻都是胭脂粉香。把个出身乡野的大寨主迷得都有些不知南北了。
却听一个尖细的嗓音叫道:“哟卢公子您来啦,还带来两位贵客那。”
孟义山向那声音方向一望,便见一生得瘦长,高颧骨,脸上涂厚粉,大嘴上抹满胭脂的老鸨走了过来。
卢日升回道:“王妈妈,这两位都是挥金如土的豪士,你让姑娘们照顾好了,自是有你好处。”
那王鸨婆见了孟义山一身华服,堆笑道:“这位官人好威武的气概,我定挑得当红姑娘相陪。”
等转眼望见老尚书,那王鸨婆却神情一震,脸庞抖了一下,这动作却无人看到。
何老尚书这里见了王鸨婆也觉面熟,心说:“我嫖院甚多,难道这老鸨是别的院里转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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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花开月夜并蒂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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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王鸨婆心怀着鬼胎,对老尚书堆笑道:“老员外要个什么样的姑娘,我王喜姐包您满意。”
欢场老手的何尚书拿出应对手段,对王鸨婆涎着笑脸道:“喜姐儿,我老头年纪大了,要是年轻个二十年,一定要你这”小喜鹊“来陪我,嘿嘿。”
末了还在王鸨婆面上摸了一把,擦下一手白水粉,道:“今天是与这位孟官人来凑凑趣,应场面的,听听曲子就行了,真要个姑娘,还不要了我的老命!”
见了何尚书挑逗这“小喜鹊”的作派,孟义山和卢日升对望了一眼,颇感呼吸不畅,隔夜粮险些涌吐出来,在那里憋红了面苦忍。
那王鸨婆被逗得咯咯笑道:“员外别打趣我老婆子了,三位快往里请!”
将三人带到大厅中央,王喜姐扯开尖嗓叫道:“将甲字房的册子拿来,给三位挑选。”
三人事先以商议好,先找几个粉头喝酒,等熟捻些便套套这花月楼的根底,要是凶犯在此,为防逃跑,给外面的古振声做个信号,他带人进来围堵,可谓计划周详。
见王喜姐拿出名册,老尚书顺手接过,点了三个姑娘相陪,又叫在雅间摆宴,演奏丝竹管弦。
花月楼里三人依红偎翠,悠扬乐声回荡,燕舞胡旋,怀中的姑娘不住斟酒,杯杯劝进,使得三人大有不知今昔何年之慨。
后楼林中,一班捕快皂衣公服,腰系索链,斜插铁尺,手中执着钢刀,隐在那里静定不动,古振声当先站立,夜半的西风吹得他白衣刮然作响,青铜剑把从指缝中反出幽光,在月下说不出的潇洒。
孟义山左手摸着花名“玉坠”的姑娘,右手执杯与卢日升频频干酒,老尚书笑容满面捡出些风花雪月的典故,效那雅士行径,与那怀中佳人娓娓叙谈。
这花月楼中的红姑娘岂是街头流莺可比,自小就学琴棋,识得书画,渡夜之资数十两,平日就自谓高人一筹,等闲的客人虽是欢接笑送,暗中却骂你混帐王八,鲜少有看得上眼的,一见老尚书谈吐这般渊博,举止很是儒雅,十足的才子高士,三个姑娘心中都觉心折,目光中都透着些崇敬。
何尚书怀中的“柳月”是这楼中头号红牌,此时却是出自真心的与尚书这老才子谈风论月,与旁边孟姓山贼的恶形恶状大相庭径。
佳人青眼,何尚书自是得意,他当年殿试三甲得中也没这般快意,性发之下操起筷子打在酒杯上,吟起了东坡居士那阙“江城子”,豪声大唱道:“老夫卿发少年狂……亲射虎,看孙郎……旧酣胸胆尚开张……”畅意淋漓的歌声回荡场中。“
卢日升江湖世家,好武轻文,孟义山更是草莽,见了老尚书的模样只当他发酒疯,只是两人对饮。
孟捕头交人不问好坏,对他性子便成,这卢日升虽与他有些过节,但他见这卢姓小子言谈热诚,意态疏狂,颇合他老孟的意,两人酒到杯干,纵谈男子豪情,过不多时就如多年好友一般,甚是相得。
三人这番折腾,王鸨婆站在廊下一一看个真切,长出一口气,面容感伤自语道:“不是他,当年的生铁尚书何等严正,怎会效这狎邪之行。”
月至中天,林中的一干捕快打起了哈欠,眼皮都有些打架,古振声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在林中来回渡步。
酒宴吃得尽欢,这筵席厅中人多嘴杂,孟义山三人也不好套问案情,只按先前定的带那三个姑娘回房,分别探听。
大捕头心中也另有打算,他自黑虎寨破后便没近过女色,这当见了身旁“玉坠”的美貌,自是起了色心,暗想睡完再说。
见酒宴吃尽,孟捕头当先一步,打横抱起“玉坠”,口中哈哈笑道:“兄弟少陪了!”迈开步子进了西厢房,砰的将门摔上,将“玉坠”姑娘扔在床上,便是一个恶虎扑羊跳了上去。
那卢日升少年风流,搂起怀中的姑娘,也寻好房间,做起那暗室亏心的勾当。
老尚书不甘人后,执起柳月的纤手,步入房中,效起了那不服老的黄忠!
星移斗转,晃眼以过三更,秋寒露重,林中的风势见长,刮得树梢哗哗作响,一众捕快哆嗦着身子,紧揩着鼻涕,古振声一个大喷嚏打出,涕泪横流,马上破了玉面神捕的形象。
房中的三个家伙搂着美人,大被长眠,一丝也没感到愧疚。
天色都要亮了,老尚书醒了过来,拍拍身边的柳月,将她叫醒,细声问道:“小月儿,你家是那里的人氏啊。”
柳月温柔回道:“家是山西的!”
老尚书点点头,问道:“怎么背井离乡的?来这洛阳啊!”
这花月楼中的姑娘哀然一笑,道:“瓦刺人打到了家乡,亲人全死光了,才到这的。”
柳月与他相处一宵,有感这老人体贴关怀,她见这何尚书衣饰华贵,谈吐非俗,心中颇有些动意,想到要是被这老人瞧上,赎身回去,充作她的妾侍,也好过这依楼买笑的营生。是以对老尚书有问必答。
何尚书侧然叹道:“瓦刺!是土木堡那一战罢?”
柳月点了点头,道:“小女家就在那里。”
何尚书故作随意问道:“你一直跟着那王妈妈么?”
柳月回道:“嗯,跟着王妈妈有两年了,转了三处院子,每处都待不到数月,今年才来洛阳。”
“哦!”老尚书不想听这王妈妈的事,对柳月道:“我想买个妾,想询询王妈妈,不知可有合适的。”
柳月心中喜道:“可是看上了我!”对老尚书笑道:“您想找那个,一会我去叫妈妈。”
老尚书道:“你这里有没有新到的好姑娘,我挑挑”
柳月的心凉了半截,冷冷的对何尚书道:“不知道。”
何老尚书笑了笑,柳月那点心思他岂能不知,对她哄道:“我老来无子,发妻早丧,急着续弦来承下香火。小月儿这般佳人,拿来做正室夫人才是。老夫天亮就帮你赎身。”
这老迷汤一灌,把小姑娘喜得有些糊涂了,摇着老尚书问道:“当真?”
“怎还有假!”老尚书拍着她的脊背答道。心中暗想这柳月会些诗文,顺便再纳一个小妾也不错。
抚慰了一阵,想起正题的老尚书问:“我明日替你赎身,想再找一个妾侍,老夫命不久矣,膝下无子却是大憾。”
柳月被老尚书哄迷了心,笑道:“您这身板,再活过二十年都没问题,没有子嗣到是应多绪姬妾,你要找个什么样的人?”
何老尚书有备而问,将那刘巧儿的样貌性情大至讲了一遍。
柳月皱眉想了想,道:“你要的那种贫家女子到有一个,只是不巧,王妈妈才签的买契,那女子一家就都死了!听说是被人杀的。”
“哦!”老尚书故作失望一叹,对柳月道:“这样吧,我再看看别的,能不能把楼里专管买卖女子交接买契的找来,老夫好好问问,免得被那王妈妈多赚了银子。”
柳月回道:“怕是不成,那吕七十分孤僻,等闲不见生人的,只有王妈妈支得动他!”
那吕七住在何处,老尚书振奋道。
柳月也不疑有他,答道:“后院的小屋,他现在怕睡下了。”
老尚书道:“不妨,我那脸带刀疤的朋友因面相丑陋,至今也找不到媳妇,叫上他同去,嘿嘿!这等事情自是心急。”
柳月要跟着同往,被老尚书三言两语哄着睡下,穿好了衣物,便去隔邻叫出了孟义山与卢日升。
老尚书既哄骗出了线索,三人便轻步下楼,向那后院行去。
这等时辰,楼中人等,与逛院的恩客都已入眠,只这三人在院中穿行,
那后园假山亭榭,流水石桥,砌得甚是典雅。三人左转右摸,才在园西角觅到一个青石小屋。
孟义山上前砸门,叫道:“吕七,你这灰孙子,快还老子的赌债。”
一人右手掌着灯火推开了门,是个面皮白净的汉子,对着孟义山道:“我没欠过债,休要早错人!”
孟义山那来好脾气与他罗嗦,把腋在腰间的铁索抻了出来,哗啦一抖,叫道:“你案子犯了,快与爷爷回府衙过堂。”
只是随口一句话,没想却引起吕七很大的反映,眼中凶光一闪,右手向孟义山前心一抓,喝道:“你这走狗,找得到快。”
吕七这一式手法破腹开心,快速狠辣,料想敌手不能躲过,没想一旁的卢日升却是圈出一掌,迎他来势,乒的一声击在一处。
以抓对掌的一击,外溢的气流四散,卷得四处尘土飞扬,孟义山的铁索也舞了起来,化做长鞭,向这吕七身上便抽。
抵敌卢日升的吕七分不出身,只将左臂一搪,架住了孟捕头这三流招数。
索链缠臂,带起了吕七的衣袖,躲在一旁的老尚书叫道:“他左手是铁的。”
铁索抽到臂上就如打在铁块上一般震手的大捕头也觉出不对,老尚书一喊才知是铁手。
回过味来的大捕头叫道:“小卢,快将这厮制伏,刘巧儿命案的正主在这了。”
卢日升神情振奋,踏步呼呼便是三掌,他卢家长河剑称绝,使起掌来也是不错,招数平直,花巧甚少,打的都是吕七必救之处
那吕七的左臂出人意料竟是铁的,这样一来刘巧儿的喉骨被谁掐碎自是真相大白。
残了一臂的吕七用起铁手来毫不见弱,黑沉沉的铁臂就是兵刃,卢日升拍在上面触手生疼,但他功夫差卢日升甚多,全靠丰富的经验来弥补,久战之下自是不及,何况身旁还有一个专打闷棍下黑手的大捕头,不时在你身后狠狠一下,打得是防不胜防。
那吕七启唇一啸,将右手自铁臂上一按,那铁拳竟离了假臂,后面抻着一丈长的钢索,肩背一抖,便以将那铁拳上的长索甩成车轮一般的圆圈,崩,砸,扫,轮竟是流星锤的路数,打卢日升一个错不及防,这吕七的兵刃太长,卢日升肉掌难战,孟义山被长索甩得难以进身。
又拼了十招后,卢日升一声大喝,扭身出掌,直打吕七,腰间却因使力过大露出了破绽。
那吕七持着锤法精湛,对着卢日升的腰眼便是一记横扫,这招号“玉带围腰,要是被打实了,怕是腰骨也要断折。
这却是卢日升久等的机会,运起钱塘潮的卷吸心诀,化在双掌之上,便按向吕七的铁拳头部。
手中虽因无剑而威力大减,但还是将吕七索链导得一缓,卢日升双掌不动,进步一个撞身,左肩便砸在吕七的胸口,那吕七正感血气翻腾,身后孟义山砰的一拳打至,与卢日升肩撞之力起了夹击之效。被打得一口血激喷二尺多高,真气行至心前以感似有大石塞胸,一冲便告巨痛,全身一软到在了地上,以被两人打成内伤……
卢日升刚要出手制穴,收拾了吕七,却感出真气波动,身后三丈内有人停留。
这人所站的位置明显就是钱塘真气最弱的地带,定是位武学高人
无论卢日升怎样对吕七变换位置出手,身后那人还是保持三丈距离不变。
虽不知是何人物,却能感出那股沛大威压的气势,扑天盖地而来的真气就如渔父的织网一般,密细无疑的罩住卢日升身后十六大穴。
这也就是在一刹那发生,卢日升心中惊惧,耳际却听出身后有人尖嗓讲话道:“你们三人竟是有为而来,我倒是看走眼了!”
就听孟义山大喝道:“是你这老鸨子,你算那根大葱,打扰爷爷办案。”
卢日升心中更是惊凛,身后的大高手竟是王鸨婆!
那自称王喜姐的老鸨立在院中,叹道:“这次来的怎么只有一个好手,还有一个三脚猫同个糟老头却是干什么的。一并废了罢!”抬手轻摇,手掌一拢,作花开并蒂之势,缓慢至急的向卢日升推去,此式一发,在月夜下这个丑陋无比的老鸨看上去竟也风姿不凡,自有武学大师的神采。
卢日升也不回头反手一掌自腋下挥出,等击倒掌上才觉不对,对手掌力阴寒,劲力精纯得比自己不知高出凡几,脉流气血都被那一式带得有些不舒。赶忙一个拧身,借着旋转的化力,卸去敌人的掌劲,他这一旋,身体以正对着王鸨婆,看清了她那手拢并蒂莲的招势。
这个式子看得卢日升亡魂大冒,怎也没想到会在这花月楼里遇到这式武功,对着孟义山喊道:“快叫古振声,我不是敌手。”将体内钱塘真气鼓至峰巅,也不躲闪,双掌直击这敌人看似无奇的一式。
孟义山奇怪这小卢胆子忒小,怕这老鸨子做什么,但见卢日升连顶门都逼出了白气,双掌谨慎前抵,知道不是玩的,拿出一枝响箭,抖手甩到了墙外。
这种绿林响箭,箭身刻有凹孔,甩在空中裂然大响,好似鬼啸一般,其音可传数里。被孟义山找了来定做今夜传唤古振声的信号。
卢日升曾听父辈说过这种并蒂莲花手,今日自身亲见,却是领教了其中威力。
他双掌其出,击在王鸨婆拢出的单手上,这王喜姐显然练的阴劲,相撞时竟不闻气震,与钱塘潮粘稠的特性相抵,竟也不受影响。
那王鸨婆的双手在卢日升感觉就像一把钝锋竹刀,正在缓慢切割自己这块软肉,一寸寸的破着钱塘潮的气网。
卢日升将真气急转,鼻翼吐气一喷,双掌力道又强了数分,压向那王喜姐。“横霸的钱塘真气竟将那王喜姐的手推回了两寸,古振声心中大喜,口鼻之中白烟直冒,真气以升自极限,想以钱塘潮的瞬间爆力击杀王喜姐。
怎知那拢手一击只是并蒂莲花的起手势,莲花开放才是煞招,五根手指,五个花瓣,那喜姐将手放开一指,马上就将卢日升逼退两步,搭出二指钱塘真气以不堪其负,卢日升心中后悔未带长剑,一剑在手,剑气和流,自信怎也不能弱过这王喜姐。
那手掌莲花以开到三指,离卢日升的胸前也越来越近,钱塘真气因用手掌带剑,真气范围外扩太大,回气之速以难以为继,眼看卢日升就要中招。
那王喜姐运功之际脸上厚粉簌簌而落,露出了本来面部,那白面高颧的相貌老尚书越看越熟,大喝了一声:“是你!王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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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战王河义山当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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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尚书那声“王河”喊得王鸨婆心中一震,使她确定了老尚书的身份,怎也没想到这婊院的老头会是当年的何尚书。王鸨婆内心虽惊,出手却一丝不乱,并蒂花手开出四指,快慢不一的轮番抖动,每动一下钱塘真气就被减弱一分,这时急时缓的运劲方式逼得卢日升苦不堪言,颇想认败服输,一股少年的傲性却撑着他力战不屈
卢日升因日前对敌冢岭五雄耗力甚巨,本要力歇而亡,怎知被孟义山那一刀搅局,拆分开来,他在牢中一日行功,真气以恢复八分,因那一战对家传内功多了几分体认,内劲运转圆熟了一层,是以才差堪抵住王鸨婆的并蒂手,但两人武学相差悬殊,非是朝夕领悟所能弥补。
王鸨婆那里也心惊此事扯出何尚书,背后怕有官家人物,那疤脸汉子甩出响箭,定是召集援手,定要尽快击杀这少年。抢得吕七逃走。横下杀心的王鸨婆并蒂手连开五指,如莲花般绽放,柔美好看的动作看在卢日升眼中就如摄人的鬼爪,分外的惊心。
这并蒂手路数阴柔,施招做式都在一手的方寸之间,挑动变化轻微难测,看不出招数来势的卢日升使起了险招,索性连护体的真气都收了,双掌并排一推,钱塘潮真气鼓荡如怒涛,对着王鸨婆冲了过去。
王鸨婆外放的五指一收,拢成了锥状,扎在了钱塘潮劲气上,哧哧连响,王鸨婆并蒂手将钱塘气劲戳破了大半,撞上了卢日升的掌缘,
就在他手上加力要击死卢日升这当,一支带鞘的长剑自两人手掌相接之处突然斜插进来,那运剑之人一搭一挑,施出的力道细微巧妙,将两人真力导得一偏,交错着轰了出去。
王鸨婆的并蒂花手将吕七的青石小屋犁出了五道深痕,卢日升的钱塘真气击得地面砂尘飞溅,就似被暴风刮过一般。
王鸨婆惊异道:“少林接引诀!好身手。”
尘埃落下,那伸剑横架之人一袭白衣,俊朗出尘,原来是古振声得了信号赶到了。
王鸨婆对古振声打量了两眼,点头道:“你趁着我和那小子拼斗之时看出双方空隙,以接引诀拆分,眼力武功都很高明,这等人才!是玉面古神捕罢!”
古振声轻微一笑,道:“正是!”又对卢日升道:“卢兄接剑”反手将手中长剑一抛,抛给了卢日升。
少林武学以空手见长,并不擅剑,古捕头戴剑只是应景,他知卢日升剑上的造诣不凡,便将长剑给了他。
王鸨婆对古振声着实有些忌惮,这洛阳是河南省境,与嵩山相距不远,开派千载的少林寺不是一心参禅的所在,很有些武学顶尖高人,势力遍布关洛,任一个武林人物对少林弟子都会避让三分。
这花月楼中的鸨婆身份已露,以不能在此停留,心中定下将这古振声和其他三人一并杀却的打算。对着古捕头道:“你们几个谁先上,咱家一并打发。”
古振声对着王鸨婆肃然施礼道:“前辈武功虽绝顶,但也应知王法深严,古某不才,到要领教!”
孟义山在一边看了半天,也知这王鸨婆的武功不是吕七之流可比,更别说他这不入流的功夫了,是以一直在旁未动,见了古振声拆分两人,高声搦战王鸨婆的气概,自惭形侈的大捕头心中愤恨“这小白脸子不知死活,出尽风头,爷爷早晚收拾他。”
那王鸨婆听完古振声的话,面容显得萧索古怪,笑叹道:“王法!多久以前咱家就是王法,今日却落拓得让你这小子说教。”
何尚书对这个大高手竟是丝毫不怕,在旁叫道:“好你个王太监,敢在老夫面前谈王法!”
孟义山听了很是稀奇,笑道:“这老鸨子是太监?”
“嗯,王河是伺候先皇的太监,也是皇榜上悬赏万两的钦犯。”老尚书点头道。
“乖乖!万两!好肥的买卖!一定要拿下!”孟义山这身挂四百两悬红的通缉犯看上赏银万两的大钦犯了。“
古振声与这个栖身娼寮的王河见过了礼,一个进步划身,前行了三尺,双手并成爪形对着王河击出,左手挖眼,右手拿腰,招式使得快疾,难得的是快中见准,力道火候拿捏得分毫不差。
擒拿手,一般武师都会上几招的功夫,在古振声使来却有若大威力,连王河都不敢小窥,五指轮动,凝神应对。
古捕头与昨日就有一场大战的卢日升不同,神气完足,内息充厚,擒拿手上抓下拿,硬拆起王河的并蒂手。
这两种手法一钢一柔,古振声的手法精熟,王河内功精强,数十招内拆了个难解难分。
那王河曾为宫中内监,因断了情欲,平日无事既是练气打坐,搬运周天,内力深厚得不逊于当今任一宗师,但因他养尊处优,武学道理会得虽多,经验却是不及,打不擅使掌的卢日升固是轻松,少林出身的古捕头却没那么好打发。
古振声两袖鼓风飞荡,双手交征变换,折转屈抱,上下开合,将那擒拿手法精微之处发挥得淋漓尽致,百招以内占尽了先机,那王河却也抵敌得住,掌指开张,手形千变,一如少女簪花,又似硬汉挥拳,把少林秘传擒拿手破了个一干二净,与古振声博得百招后,王河手法逾发圆熟,胸中体悟渐多,借着与古振声的相拚将招数生疏破绽一一补全,古振声擒拿手无功,振起精神将少林铁罗汉拳挥出。
此拳一共十六式,与十六大阿罗汉尊名相谐,取其沙门护法之意,催服外道威不可挡。
古振声双拳连珠轰发,盘错而发的至刚大力震得空气闷然欲响,暴烈的拳招压得王河招数难施,连连避退,心言“铁罗汉拳号称降龙伏虎,果不虚妄。”
那王河处于下风之际,胸中所怀的武学至理一一过心,守住“避其锋,折其锐,惰其气”的法门不放,只是拼力守拒,眼神索住古振声的身形不放,窥察他招数之中的弱处。
又战一百余招,古振声铁罗汉拳连使七次,虽压住王河,但他拳招用老气势渐退,被王太监摸清了路数,罗汉拳劲虽锐,古振声武学修为不足,变招之间却有间隙,被王河乘他换式之时切入,并蒂手一指发出,击在了古振声的右臂“肩井”穴上。
古振声中招后虽然将劲力化去,攻势却被打得一缓,罗汉拳势立时破了,那王河反手为攻,招数变得有如奇峰险山,江河怒剑,掌指划出的威势就似佛祖的五指山,沉重广大的难以相捍。竟把以刚强取胜的少林武功硬压了下去。
那王河自离了宫中,侧身娼馆,往日的威风气煞尽敛,心中郁闷得无以复加,借着与古振声相斗,招数武功又进一层,已达大师境界,凭借招式将这些年来的失意懊丧宣泄出来,战至后来,神态逾发癫狂,厉声大笑,戚然大哭,出招以没了章法,全然的纵意而为,这自然失矩的武功古振声以难以招架,一反先前的攻势,拳路密闭得如铁门闩,退避严守起来。
孟义山这人没有好心肝,见王河与古振声相斗,他立场完全错位,王河遇险,他扼腕叹息,古振声占先,他心中大骂,等至王河大展神威,全然压制古振声,大捕头心中喝彩“好样的,王太监,来招狠的,打死姓古的这狗贼。”
虽是看不得古振声神气,嫉妒他武功,但他大捕头是来擒凶破案的,王太监胜了古振声,那一万两雪花银可就泡汤了,两害相衡,孟义山大义为先,决定助古振声打王太监。
他大捕头武功不及,一旁却有上好的打手,孟义山走至卢日升身边,叫道:“喂!小卢,你快上去帮手,打那王太监。”
卢日升观两人相斗,获益良多,心中正在那揣摩招数,眼里看得入神,孟义山一叫,吓了他一跳,对大捕头道:“你说什么?两打一个,我不能做。”
大捕头见他不从,又使出那拉良人入伙的功夫,带些感情道:“小卢你再不出手,古小子小命不保,他人品虽是三流,却也是我的手下,好歹也是一条性命,你就当救条落水狗,伸一伸手罢!”
孟义山怎劝卢日升也不听,方才他战吕七之时,孟捕头背后夹击,他心中甚是不择,卢公子的家训,听来的武德,就从来没有暗袭一出,古振声磊落应战,他心中暗佩,纵是战死,也是武者的归宿,无甚可怪。
大捕头无法,心说老子行抢之时,都是当先出手,兄弟们才能跟随,我需做个架势,连激带骗,赚得小卢出手。
大捕头挥拳挽袖,对着卢日升毅然道:“王太监的武功太强,你打不过,哥哥也不强你,我自己动手,我虽武功不成,死在王太监的手下,却也对古振声尽了一番心意。”
做戏自须演足,他大捕头也是担了风险的,竟真的朝着王河扑了过去!
这番“情意”听在古振声耳里,鼻中一酸,着实感动的够呛,这孟义山身份不明,混得总捕,自己甚是看他不起,不想却是个热血汉子,够义气的男儿。
卢日升被他一激,不甘示弱,也不能让他当真送死,纵起身法,挡在了大捕头前面,剑起长河十三,劈向王太监。
两人双战王河,情势又自不同,卢日升长剑在手,以非先前空手状况,,威健雄浑的长河剑法连环飞击,钱塘真力剑气合流,武功竟似平添了一倍。
古振声有他相帮,使起罗汉拳来不需留手,催龙伏虎的拳劲,同着霸道的长河剑法,齐击王河。
这两种武学都以阳刚气势见长,王河的武功却是偏柔,武学到了高处,虽可以柔克刚,但这两样武学太过刚强,以一己之力相抗,也难以将两人挫败。
又战数十招,换做今日前的王河,受两人夹击,必定受伤落败,但他现今武功大进,澈入武道精微,非比先前,攻守无间的招数化繁为简,任一平常招数,在他使来,都有千般大力,势道难当。战起两人也不露败相。
三人混战,步法交错,身形流转,带起的狂风四掠,四周花木催折,砂土高扬,在月色下越战越是猛烈,宛如三条猛虎在抢食扑掠,打得是难解难分。
孟义山那两把刷子,打闷棍都插不上手,看了一会,把头转向老尚书,道:“这太监武功好高,怎混到这般境地的!”
老尚书道:“先皇在位时,王振这太监干政,老夫就因与他不谐,退治回家养老,那王河就是他的干儿子。今上登基诛王振九族,哼!这干儿子怎能不逃!”
老尚书一脸欣慰的口气,接道:“那王振扰乱朝纲,害死忠良无数,总算遭了报应,怎知这王河却落了网!”
“哦,是正统皇帝时的事啊!”对着个以前的皇上,孟义山知之甚少,王振怎样不是好人,他也不懂,只明白正统时他老孟做猎户,捐税杂多,难以过活,新帝登基,也没换了天下,同善县还是那个县令,捐税还是一样不缺!
孟义山接道:“那这吕七你识得吗?”
老尚书一听,想起一事,到那昏倒的吕七胯下一探,皱眉道:“古怪,他也是个太监。”
大寨主随脚向吕七裆下一踢,笑道:“真是太监”,“哎呀!不对”
孟义山也明白了,对着老尚书叫道:“这没卵的太监也能奸污刘巧儿么,真他奶奶的。”
三人那里打得热火朝天,大捕头这边开始逼供,揪住吕七的胸口一顿老拳,将他打醒。
大捕头狰狞笑道:“吕太监,你快说,是那个奸污了刘巧儿!”
那吕七呸的一声,向着孟义山脸上唾了口带血的吐沫,只是咬牙不语。
咔嚓,恼火的大捕头也不是善茬,抓起铁尺敲碎了吕七一根腿骨,他得他哀然大叫。
这边王河听了吕七的喊叫,招数一缓,险些被两人杀招打中,边挡边道:“吕真你不能讲。”
吕七的本名却叫吕真,原是伺候王河的小太监,他被敲断腿骨,疼痛难忍,但孟义山所问,非关他一人生死,其中牵扯甚多,是以坚下了心志,对王河道:“公公,我永不会说!”竟把自己舌头咬断,鲜血激喷而出,口中呵呵数声,立时毙了性命。
王河见那吕真以死,失了顾忌,此时天色以明,四周以围满了捕快,他力战半宵,力以不支,救不得吕真,自己就要脱逃,当下手法加急快递,不顾真气损耗,并蒂手原使单手,现下十指开张,两手并使,劲气纵横莫当,竟将两人的攻势冲出一道缺口。
借着招式之力,王河忍着丹田空虚,强打精神冲出了两人的合击范围,飞身前纵,毒手连杀两名捕快,抢得道路,向院外奔逃。
那王河的武功,一众捕快也不敢拦挡,任他自去,古卢两人却是追了出去。
等到人声渐远,捕快们围了上来,都说要不是兄弟们一心要护持孟总捕的安危,也不能让那王鸨婆逃了!“
孟义山直道“辛苦兄弟们了,回去个个有赏,把那吕七的尸首抬回去罢!”
见那吕七的尸首孟义山心中就恨“好好的人不做,偏要当太监,还要当死太监,害你爷爷不能破案,要不是众人在旁,定要踹上两脚消气。”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古卢两人回来了,那古振声因孟义山“仗义”救助的义举,对他态度大为改观,也有些客气了,把后续情况一讲。
那王河轻功不弱,几个提气纵身就窜入了街巷,两人衔尾急追,到了城西以失了踪影,那城西一带甲第朱门,住的均是豪门大户,洛阳卢家,马府,何尚书的府邸都在那一带,各家宅邸广栋连云,古捕头的捕快身份与这些豪门比起来,就如一片羽毛,轻微不足道,那有资格去查证。
一行人出师无功,打道回府,孟义山一夜未睡,也不跟着回衙,转回尚书府直睡到日进黄昏,才去见李知府。
李崇义听了孟捕头的查案经过,对他勉励了一番,道:“此事扯入朝廷太监,我会报到上面,自有锦衣卫来查办,不需我等费心了。”
“刘巧儿的案子怎办?”大捕头道。
“吕七的铁手以检出来了,却是他杀的刘巧儿”犯人以死,不用追究了。
李大人顿了顿,道:“吕七即没奸污刘巧儿,明日提审张五雄,即是他杀的刘老人,刘巧儿一事也嫌疑最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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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暗夜飞贼破府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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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义山信心十足道:“我看不是张五雄奸污的刘巧儿!”
李知府想了一下道:“为什么不是?”
大捕头气道:“我逼供吕七那死太监,他死也不说,要是张五雄做的,这吕七又不是张五雄的亲爹,犯不着为他遮掩罢?”
李知府点头道:“有些道理,那凶手和王河又有何等干系,连吕七都以死封口?此事不简单,还是先放下的好。”
孟义山大喝道:“大人,这王太监在咱们地头犯案,要是被锦衣卫的先捉住,多丢府衙的脸面,找不到真凶,那刘巧儿死也不能闭眼!我多派手下,各处探查,就不信抓不到王河!”对那逃走的一万两,大捕头着实是耿耿于怀的。
李崇义对王河这种身份的热山芋着实不想沾惹,怕其中扯出太多,但见大捕头为民伸冤的“磊落”样子,心中也生敬佩,咬牙道:“义山,恩师为官刚正不阿,正是我李某的楷模,没想到你也承下他老人家的风骨,我李崇义将这纱帽赌在你的身上,你放胆去查。
他李大人那知孟捕头那不是刚直风骨,而是为了银子悍不畏死
李崇义接道:“张五雄以棍棒击死刘老人一事证据确凿,也应量法定罪。”
大捕头想说杀个把人命有甚大不了的,但见李知府一脸严正的样子,按下没讲。
李知府道:“五雄中其他四人明日释放,那张五雄正当盛年,又有一身武艺,将他问斩着实可惜,断个失手误击的罪名,发配万全府戎边罢!”
孟义山心说“李知府做人不错,张五雄可拣了性命回来。”一打听好管闲事的卢日升早上就被放回家了。
辞别了李大人天以全黑,走到府衙廊下,撞见古振声过来,因他孟总捕仗义相帮,古振声与他前嫌尽去,道了声:“孟兄,昨夜你义助古某,我心下感激,小弟做东同去吃酒。”
见孟义山点头同意,古振声道:“原要叫上日升兄,听说他回家后被卢老伯关了,有暇再请!”
大捕头肚里早唱起空城计,心说:“算你小子识相,懂得巴结爷爷了!
哼哼!我要有卢日升那样的惹事儿子,早拿粗绳捆起了“
古振声对他恭敬,大捕头瞧着这小白脸也没先前那般惹厌了,口中:“小古,振声”的叫个不休,着实亲热起来。
等至与古振声喝酒回来,天以黑得透了,大捕头正逢今晚当值,便留在了府衙,古振声自行回家。
夜深天凉,押签房里值夜捕快将火盆升起,大伙摆开桌椅,掷上两把骰子,较些输赢,口里讲些荤素笑话,大捕头也搀和进去,与众人搅成一片。这些精壮男子聚在一起,口德也好不到那去,一时“他妈的”“你奶奶”的骂声不绝,使得孟义山大感亲切,就像回到黑虎寨的山贼窝。
笑闹一阵,大捕头有些尿急,径自出厅寻了个花丛小解,正在那里方便,孟义山发现一个奇事,他眼晴正对着府衙的外墙,一个小石子自墙外扔了进来,大捕头暗笑“投石问路,莫非有来偷府衙的蠢贼,嘿嘿,老子不出声,跳进来再抓他,正好拿来消遣。”
等了一会,自院墙外飞起了数个黑影,一一划着弯弧跃了进来,落到地面连声息都没有,那几名黑影着地后并不停留,又是两个窜纵,一跃便是数丈,快捷如飞鸟,奔府衙大牢方向去了!。
孟义山提上裤子,心道“这几个影子是人么,身法忒也快了!”眨了两下眼,确认自己没看花,大捕头心道:“这帮人不奔府库中的大锭金银,到那鸟不生蛋的大牢做什么?”
“该是劫牢了,哈哈,可有点意思了!”孟义山摩拳擦掌道。
大捕头这些日来也学了轻功,和没学一样,只能跃上三尺高的土墩,赶不上这些飞贼,只得回身叫上数名精壮捕快,备上兵刃,便向黑影方向搜去。
那府衙占地甚广,洛阳府牢就设在衙后,押有整条关洛道上的重犯死囚,很是紧要,配有数十名狱卒看守,大捕头带着捕快们赶到门口,以见守门的两名狱卒以死在地上,全是胸口上被开出一道深长的创口,大伙也无暇细验,孟义山领着头,鱼贯入内。
一路入内血腥味扑鼻,二三道牢门内当值牢卒尽被杀了,看死前的样子连反抗都没有,可知凶手行动的快疾,见了这些死人,一众捕快心打颤,强忍着恐惧跟着这位看起来胆色过人的孟总捕。
大捕头心猜这些牢卒必是那几个黑影所杀,孟义山这几日高手看得多了,卢日升与古捕头的武功不说,那云敖与马文明的盖世武艺,王太监纵横莫当的并蒂手都是等闲难遇的高人绝学,大捕头见识变得甚高,那数个黑影也没放在眼下,抱着大杀一场的心态,打头快走。
出了数十步,轰隆一声大响,自孟义山身后降下一沉重铁闸,将一名闪避不及的捕快当场闸死,那铁闸放下后,便不再起,将孟义山与诸人隔开。
这府牢设立时为防劫牢,便设有千斤铁闸,由机纽操控,一旦落下,只能由内里开启,无论你外间整样使力,也无处下手。
不知这铁闸是何人所放,大捕头转身向闸上敲了敲,对外间的捕快道:“这闸关得好,快去多叫人手围在外间,来他个关门打狗!”说完才觉这话不妥,自己也成了闸中的“狗”。
过得千斤闸,再往前行,便是重犯牢区,一路上防守的狱卒尽被杀死,两旁铁栅内的囚犯都炸了窝了,见孟义山一身捕服经过,纷纷喝骂,“你个鹰爪孙,我操你奶奶”,“江湖朋友来劫牢了,一会就宰了你个龟儿”,“等我人屠子出去,乱刀跺了你这狗贼!”
这一干人牢中关得久了,只等秋决问斩,有人抢入死牢,怎不生些希望,鼓噪浮动起来,见孟义山经过,更是人人眼红,拼命摇晃着铁栅,口中大骂,要不是有栏栅隔着,大捕头早被这伙人撕得碎了。
孟义山岂是缩颈挨骂的善类,举起腰刀隔栏就捅死两个叫骂的囚犯,有那手指扳着栏杆的,咔嚓两刀就把手指跺下,这般狠辣的手法,登时就把众囚震住,个个变得有如木雕的公鸡,不若方才张牙舞爪的形态。
大捕头疤面一沉,拍刀叫道:“都给老子回原位,谁再鸡毛子喊叫,让你吃爷爷的板刀。”
见一众囚犯乖乖遵行,大捕头暗喜自己威信不小,问出是四名黑巾覆面的男子闯了进来,杀死牢卒,奔地下囚室去了。
越向前赶,尸体越多,等见到牢头费三鞭也被杀死在地上,兵刃七节鞭扔在一旁,孟义山有些惊心了。
这牢头因使得一路七节鞭,更有三招杀手鞭势,不知拿下多少劫牢的江湖汉,人连他真名都忘了,只称费三鞭。
孟义山任职总捕那天,费三鞭也来到贺,酒宴间演过一趟鞭法,大捕头识得他的武艺,着实不差,现今被人害在这里,可知来敌的厉害。
大捕头停步一想“这四人敢来劫牢,杀得费三鞭,我别冒失了让人坑害在牢里,对!把五雄兄弟放出来,老子对这五个小子有恩,怎能不用来使唤使唤。”
以五雄兄弟的身份来说,只算嫌犯,但因是武林人物,李大人恐生出事端,也关在千斤闸里的重犯牢区。
孟义山要私放五雄兄弟,不好大声喊叫,只在过道中用眼睛挨个瞧看,一会以被他找到关押五雄兄弟的囚室,
那五人正在牢房中跌坐,一看大捕头到了纷纷站起,五雄的大哥何大可带头问道:“孟恩兄为何到了这里?”
大捕头以目示意,着他禁声,在地上狱卒怀中翻出钥匙,将门打开,闪进房内对五人道:“大伙还好么,在牢中有无受到牢头狱卒的难为?”
何大可道:“咱们兄弟受下恩兄救命之恩,又得你关照,那几位差官大哥很是看顾,并无受苦!”
大捕头满意的点点头,叹道:“这帮小子还把我老孟的话当回事,本想来看看他们,不想都被人杀个干净!”
孟义山一脸的悲愤,又指着被杀的一个狱卒道:“凶手好毒的手段,廊下躺着的那个王六,前天才刚娶了媳妇,今日就让人杀了,他老婆才十六岁就守寡,作孽啊!”
他孟大捕头识得这小狱卒才怪,只是想激起五雄兄弟的侠心,胡乱编了个话,来赚得五人同情。
那何大可暗奇这五十多岁的狱卒如何娶得十六的老婆,但见孟义山说得悲切,只当是“老牛吃嫩草了!”
见五雄兄弟面上有些义愤,大捕头又道:“这次不知是什么人物,进得牢来,要是抓不住他们,我老孟只好丢了总捕职位,当街要饭了!”
这五人感他的恩情,此时怎能不帮,何大可道:“孟兄信得过我们,咱们哥五个随你抓人。”
大捕头点头正色道:“正要仰仗哥几个的武艺”又怕他五人不肯卖力,或中途逃了,又讲道:“你们的案子李大人也结了,张五雄原被定个死罪,我一想张五弟不过是杀了姓刘的那老狗,值得陪命么,便舍出面皮向李大人哀求,知府大人承我的情以改成充军万全府了!”
大捕头把李大人体恤张五雄的仁心全揽在自己身上了。
那张五雄原听死罪,面色一黯,待听改了充军,眼中又有了生气,何大可对孟义山深施一躬,道:“我兄弟蒙恩公相救,无以为报,五弟得恩公两次救了性命,更是承情,日后只是孟兄一言,我冢岭兄弟天王老子也斗得。”
大捕头心中暗喜“多了五个卖命的了!”口中道:“快别多理,你们兄弟都是讲义气的汉子,我老孟自是交了这等好朋友。”
将这五人身上枷铐一一开解,五兄弟卫护着孟义山便向那地下牢室行去,转过几段回廊,沿着石级走下便是地牢,大捕头为呈英勇,充好汉自是走在首位。
下至一半,就听得下面叮当之声不决,拳掌之声呼荡,竟有人在牢中打斗!
大捕头领着五人紧走数步,下到地下方看清了屋中景象,只见两间牢室由铁栅分隔,四名黑衣人站在外间向牢室内打些暗器,铁栅中一名红面老者枷镣全开,两掌分和对着四人发掌,打得栅栏乒乓之声大响,铁铸的栅栏都被击得弯了,连孟义山靠得最后的位置都感到逼人的劲风。
那黑衣人中有个使蝴蝶镖的,手法十分阴钻,发出的蝶镖色做五彩,撞到掌风上镖翅飞动,透风直入,使那老者应对得很是吃力。
那使蝶镖的明显是四人中的头领,边攻边道:“张伯端,你躲到天边也没用,哼,藏在死牢内,让官差解送京师,再把秘密告知皇帝,你好如意的算盘。”
孟义山一听那老者的名字才恍然想起是刚入洛阳那天在街上撞到官差押解刑犯,其中就有个“张伯端”,名气大得连云敖都知道。想及那日之事大捕头忆起李清儿这个美貌姑娘,不知现在何方,心中着实有些惦记。
又听那张伯端心中藏有大秘密,孟义山贪念大动,心说这秘密怎连皇帝都想知道,有什么惊人好处?我指挥五雄兄弟将这几人宰了,将秘密独吞了去。
孟义山对五雄使了个动手的眼色,当先钢刀一挥,对着黑衣人中的一个砍了过去,刀都快到人家后脑勺了,才喊了声:“看刀。”
孟义山要砍的那人突听身后有破风之声,亏得反应敏捷,一矮身躲过断头之危,险些被大捕头暗害了去。
五雄兄弟纷纷动手,将那四人围了起来,那四人没料到会有这般变化,竟有人能发现他们的行迹,追到这里!
他四人武艺高超,轻功更可称一流好手,尤其使蝶镖那人,位列天下三甲也不为过,仗着身法,躲过府衙中的巡行哨卡,潜入这府牢之中,本觉神鬼不知,怎料却被尿急小解的大捕头看出行藏。
“嘿嘿!连洛阳死牢都敢攻破,还把我老孟放在眼中么?”出手暗算的孟捕头在那里得意叫喊。
使蝶镖的那人见了孟义山等人堵住了去路,舍了张伯端不管,扬手对着孟义山就是一镖,想迫得他闪避,夺路而走。
一旁的张大可右掌一带将孟义山拉至一边,左掌使力一抓捺住那枚蝶镖,看了一眼叫道:“花蝶儿!你这淫贼怎会在此。”
那人也不回答,其他三个一拥而上,与冢岭五雄混战起来,
五雄中的刘二过挑上了一个矮胖的黑衣人,两人战在一起,他身材比那人高出甚多,拳脚之间占尽了优势,战了数招将那胖子打得毫无招架之力,未免有些托大起来,却不知那胖子暗中自袖内抓出一把药粉,撒在刘二过的身前,又战数合刘二过一拳捣出毫不留力,使得沉重无比,那矮胖子身形一幻,在刘二过眼里,竟变出两个人影来,打往胖子身上那拳竟挥了个空。那胖子乘刘二过被药所迷,欺到身前一掌打在他的胸上,将刘二过打得口鼻吐血。
那刘二过失神只是瞬间,受了伤后反倒清醒,大声喊道:“兄弟们注意了,这厮是白莲教的妖人,用妖法使出”莲花化身“。
那胖子身法高妙,武艺不低,先装作不敌,又以药物迷惑了刘二过的心神,等到一击奏功,欺他受伤,反将全身武艺拿出,拳法紧密,认位奇准,比起刘二过来只高不低。
被称做花蝶儿的那人战起擅长铁沙掌的何大可游刃有余,身形在这斗室之中竟可飞转冲折,极尽变化,除了蝶镖厉害,手上功夫阴毒狠辣,打得何大可暗道“这彩衣翩翩,蝶舞七旋”不是白叫的。最后加上施三泰与王四虎才与这花蝶儿扯做平手。
剩下二人让张五雄截住一个,被大捕头暗算那人心中恼怒,执着一把短匕就与孟义山杀了起来。
这人的匕首虽短,但招数轻灵,身法快捷,攻击的方位全是经脉汇聚的要害之处,看来颇精杀人的武功。
这些人中,就以孟义山武艺最弱,但他仗着苗疆武功的诡异,加上一身凶狠蛮力,到也敌住了那人。
大捕头打起仗来,不但刀砍,还带口诛,每劈一刀就要咒上一句,每斩一式就需骂上三声,喝出一句“你他妈的!”就连刀势也跟着强上了三分,任那人武艺了得,一时也被大捕头“刀借骂势”的刀法砍得施展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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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柔床软塌瑜珈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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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义山的这种打法前十招内占尽了优势,十招后可就露了底了,他那刀法学的日子太短,舞出的架式虽是猛恶怕人,空隙却拉得过大,因使得不熟,刀招之间连接的甚是生涩。
那使匕首的看破了大捕头那两下子,心中一定,闪过孟义山的腰刀,挥起匕首连划三下,封喉,割腰,斩腹,一气呵成的向孟义山斩去。
大捕头见那匕首来得凶险,忙将手中刀回格一挡,当当两声,随是护得即时,孟义山的腹侧还是被划出了一道血口,亏是被卸去一些劲道,不然肚腹都被人开了窗了。
蚀本的买卖他老孟是不做的,忍住伤势合身一滚,穿到了何大可的身后,口里叫道:“何老大,这小子手底不差,交给你了。”
何大可三人正与那花蝶儿缠斗,见那使匕首的追袭而来只得分出一个,敌住那人,护救恩公的性命。
花蝶儿本来渐落下风,但三人少了一个,压力大减,又被他连使几式狠手扳了回来。在这不大的囚室中诸人混战开来,打得就像锅中的粘粥,乱得可以。
四人尽被冢岭五雄敌住,孟义山倒是落了个清闲,捂着肚子来到铁栅栏边,对着里面的张伯端道:“张老侠,你虽是落在牢中,我老孟也听得你的侠名,这围攻你的四个小子等我一并料理了,再来寻你说话。
孟义山对着搏斗的众人望了两眼,以看出五雄以落在下风,他独斗虽差,指挥围殴到是当行,见那花蝶儿应战两人尚不落败,知道是个好手。
五雄兄弟的各战一方,分散了力量,更是不得施展。
大捕头对着五雄吼道:“奶奶的,打法不对,五个杀一个才般配,圈住了往死里打。”
何大可听了心中一动,叫道:“摆梅花阵”,当先一步站好了方位,双手连使铁沙掌,呼呼两掌,首尾相连的拍向那与刘二过打斗的胖汉。
那胖汉用药物使诈伤了刘二过占了上风,心中正自得意,不料何大可的铁掌拍出,忙打出两拳抵挡,却因功力不及,被击退了一步,一旁的刘二过恼他手段阴险,乘他接了何大可的双掌一时回不过力来,退势未止之际,冲上去就是一脚,直踢那胖子的腰眼。
那胖子一时反应不及,虽是竭力躲开了要害,腰胯上却是中脚,踢的他身形一跌,险些摔倒。一旁的大捕头可抓到机会,舞起腰刀就从胖子的胯下由底而上划了过去。
啊呀一声大叫,刀刃直切到喉管才停了下来,那胖子竟被孟义山割成了两半,望着胖子怒瞪的双眼,大捕头道:“不服气么,你小子找阎老五告状去罢!”抬起一脚便将那胖子的尸身踹翻,拔出了血红的钢刀。
与张五雄对战的那人功力深沉,进步出招间的功架与那胖子如出一辙,显是一脉相承的同门,听到胖子的惨叫,心中一痛,手上招式使得如疾风暴雨,连护身都不管了,只是一味狂攻。
花蝶儿乘何大可骤袭那胖子时,向着他背心打出一枚蝶镖,却被施三泰打落,一旁的王四虎拳脚齐出攻向那使匕首的,这五人出招方位与阵法暗和,转动的快速,等至那胖子身死之后,何大可回身发掌,力敌起武功最高的花蝶儿。
空出手的施三泰与刘二过并肩一跃,四掌合击向胖子的同门,换下处于下风的张五雄。
大捕头对着张老五喊道:“五雄兄弟,咱们一起杀那狗娘养的”把刀尖一指那使匕首的,便抡刀冲了上去。
那使匕的黑衣人对敌王四虎,仗着手中持有兵刃,略占些先势,等大捕头和张五雄冲了上去,三战一个立时散了架势,连躲招都甚为碍难,避得了脚,躲不了拳,闪过了刀,却挨上了掌,不过三式就被王四虎一肘捶在胸上,咔吧声响,连锁骨都打得塌了。软在地上断了气息。
眨眼功夫四人死了两个,这几人破牢前以探好了府衙的防备,避开古振声当值的日子,怎知却撞见了大捕头这个煞星。
打出瘾来的大捕头又指了指那剩下的两个,嘿嘿笑道:“先打死一个,再留个活的问话。”
被施刘二人夹攻的那个对着孟义山怒喊:“你个王八蛋,有种就跟爷爷单打独斗,倚多为胜算什么好汉。”
腹部还在流血的大捕头把腰刀向那人脸上扔了过去,暴喝道:“去你妈的,与你单挑就是好汉,这好汉命却不长。”
那人闪过刀刃还待再骂,却觉一冰冷细小的锐器从背后戳进了肺里,嘴里涌出大口血沫,转眼便以不活了,他到死都觉奇怪,孟义山与五雄兄弟都在他身前两侧,是谁在背后暗算了他!
转眼牢中变得死静,只有一个声音在室中回荡:“这位捕头既然只要一个活口,不如留下我罢。”
孟义山和五雄兄弟瞪大了眼,盯着花蝶儿不放,怎也没想到这家伙竟会出镖暗算自己的同伴。
花蝶儿说出此话,大捕头奚落道:“嘿嘿,你背后算计同伙,好狠的手啊!”
那花蝶儿叹道:“我不是你们的敌手,要活下去,只有杀了他。”
大捕头不耐烦的对五雄道:“这个叫什么花蝴蝶的,一等没义气的人,宰了算了!”
何大可上前道:“孟兄,此人不能这么便宜杀了,他采花无数,作案事毕便杀人灭口,不知害了多少良善,应将他定了罪名,在百姓面前问斩,才能以慰那死者的亡魂。
大捕头一听是这么号人物,向那花蝶儿看了两下,呸!的一下,一口吐沫啐在这淫贼的脸上,对五雄兄弟道:“取来铁枷,将他铐了。”
花蝶儿一身高超武功,对飞来的吐沫躲都不躲,任他挂在脸上,强忍心中愠怒,适才他见这突然冒出的五人功夫了得,全是由孟义山指挥,连杀了两名同伴,再过片刻自己也要遭难,心中便已有了计较,“先将剩下的同伙杀掉,对方既要活口,剩下自己一人自能保得性命。在牢中再觅机逃遁。
何大可转身出去取来铁枷,给花蝶儿装在身上,就在这取枷的时候,花蝶儿心中不知转了多少主意,颇想以绝顶轻功冲近孟义山身前,将他挟持过来喝退五雄兄弟,但见四人卫护甚严,便打消了念头,站在那里任凭处置。
将那花蝶儿手脚镣铐戴了个齐全,大捕头上前扯下他的蒙面巾,见这淫贼三旬左右,长的甚是俊挺,孟义山上前左右开弓,几个大耳光打得那花蝶儿鼻青面肿,不复方才旧观。
见花蝶儿撑开被打肿的双眼看他,大捕头将那钢刀拾起,对着这淫贼刷刷两刀,将那花蝶儿双腿脚筋全挑得断了,任他在地上哀滚号叫,口中骂道:“老子最瞧不得的,就是这等欺负女人的货色,哼,留你一条狗命,好拿来消遣消遣。”
这时打斗以毕,大捕头对张伯端的事不好探问,只说改日来看望张老侠,领着冢岭五雄回了牢室,讲了些借重的话,又向五人保证明日李大人必定从轻发落张五雄,便落上了门锁,寻了千斤闸的扳手,将那铁闸升起,诸事做完大捕头心中一股倦意袭来,只觉眼前发黑,口唇焦干,晃了两晃,便一头摔在地上,人事不知了。
不多时古振声便率着大队官兵捕快冲了进来。见了到地的大捕头腹部一片血污,淌出的血将半个绸裤都浸得红了,吃了一惊,忙上前扯下衣襟给他包住了伤口,指挥着捕快们抬着孟总捕就医,在地室内寻到断了脚筋的花蝶儿,投进了张伯端身边的死牢,拽着地上的三具尸体,走了上去。
孟义山先前遣去报信的捕快早以禀报了李知府“有贼人杀进了府牢,守牢的狱卒全被杀了。孟总捕以追了下去。”
李大人一听自床上跳了起来,面上的颜色都变了,他到任一月不到,先是马总兵被刺,今晚连府衙大牢都给破了,这乌纱怕要不保,心中酸楚,委实难言“自己十年苦读,得中进士,非是为了功名利禄。”求的只是范文正的那句“不为良医,便为良相!”,以德政造福一方百姓,不想拳脚未施,抱负未展,便因这天上飞来的两桩祸事丢了官么?
想至伤心之处,这位一向刚强的知府大人眼泪簌簌而落,对着孤灯,格外的凄凉。心中伤痛,又担忧孟义山的安危,勉强打着精神下令“传招古振声,调动军兵捕快,包围大牢!”
捕快跑去找古捕头,李大人心中怀忧,在房中站也不是,坐也不对,手端着茶盏拿来放去,心神也不知飞到了何处。
等至二更前后,有人来报“杀入府牢的四名贼人被孟总捕一举拿获,三死一伤,无一漏网”,李崇义面上这才有了笑容,又听孟义山受了重伤,不省人事,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连忙叫找大夫,自己快步向着府牢奔去。
见了被背到花厅躺在软床上的孟义山,李大人更是激动,红着眼眶叫道:“义山呀,我李崇义对不起恩师啊,叫你来当这总捕,害你受了重伤!”
古振声在一边道:“大人,这二更天上那找大夫,延误了时辰,孟总捕怕是不行了。”
众人纷纷称是,那一众捕快与孟义山投契,见他伤成这样,心说:“别看天晚,老子们传下捕票,用锁链将那帮大夫押来,也为孟老总进进心意。”
诸人围着昏厥过去的孟义山全都乱了章法,纷纷去找大夫,有那擅钻营拍捧的想到这孟义山一死,古捕头岂不又坐回总捕的位置,对那前两日如凉菜般对待的古振声又着实亲热起来。
乱了有盏茶功夫,大捕头还是那副吉凶未卜的样子躺在那里,古振声的眉头紧皱起来,他武功虽高,治外伤却不在行,只能干看着孟义山着急
此时不知谁说了一句,这府里有谁通些歧黄的,找来先看看吧,有人应喝道:“小姐好像会治伤!”
李知府一听,奇道:“清儿?”
那说话的是内府一个小童,对知府大人禀道:“小姐的大白兔折了腿,就是被她治好了,可神这呢,不到一天就会动了。”
李崇义被搞得骂也不是,笑也不是,叱道:“胡说!”
古振声却是心中一动,对李知府道:“小姐武功高强,或许识得医术,不如请来试试。”
现在只要是能救得孟义山的命,让李大人做什么都愿意,对家人喝道:“去把清儿叫来,要快!”
府中虽乱,内院知府千金的闺阁却是安静,有丫鬟听了家人的传话,进房叫醒了小姐,这小姐就是那于孟津渡,八十两银卖与孟义山的李清儿。
清儿大小姐睡眼蓬松的被叫起,自是有些火气,但听是有人性命垂危,还是府衙新任的总捕,一向仁善的清儿马上着衣起床,拿了个药箱,寻出几味丸散,下楼去治那“垂危病人”。
这府中规矩严谨,一众捕快岂能在深夜窥看小姐,都到外堂待令,一时厅中只余下古振声与李知府两个。
清儿进得屋来,先跟爹请了个安,对古捕头略点下头,问道:“病人呢!”
古振声顺手指着大捕头道:“小姐可是精擅歧黄,烦请治治孟兄。”
李清儿取了盏灯火,拨亮了一照,见软塌上躺了个高大汉子,满身的血迹,腹部的衣襟全变了红色,等至照见面部,清儿“啊”的一声叫了起来。
面横长疤,一脸凶像,竟是回洛阳当天失踪的孟义山,见了李清儿的错愕样子,古振声也不说破,他在当日破马府血案查店时,就知李清儿是与孟义山住在一起。
李大人听了清儿那声喊叫,担忧问道:“怎样,很严重么?”
李清儿自知失态,掩饰道:“他满身鲜血,怪吓人的!我好好诊查一番。”
对着这个一路上将自己当奴婢使唤的家伙,李清儿也不知什么感觉,况且还有跟他同行的神秘老瑶,杀了马总兵,现在又跑到衙门当捕头,难道是想对爹不利?一想这孟义山要是对李知府下手早就行动了,先把他命救回来再说。
清儿取出一把小刀,将孟义山腹部衣裳划开,揭起一看,他腹部虽是满布血水,伤口却破得不大,且以收口,看得清儿也攒起了眉头,待见到伤口四周有些泛紫的部位,心中一亮,道:“他是中了毒了,外伤无大碍。”
古振声兴然道:“我去将那几名贼人的尸身搜搜,或可找到解药。”
李清儿用手指在孟义山的伤处抹了一下,放到鼻边一嗅,摇头道:“断肠红”没有解药。
古振声惊异道:“孟兄怎能是中的断肠红?这种杀手抹在兵刃上的剧毒见血封喉,要是此种毒物,受伤的同时人就死了。”一脸不信的样子。
李大人站在那里,两人的话他都听不懂,只是焦急的守望着孟义山。
李清儿略一沉思,伸出手来在孟义山颈侧与腕口各切了一下脉,又在他鼻端探了一下,开口道:“他练了门古怪内功,运行起来竟可保持全身气血停转,将断肠红的毒力护在腹部不动,真不简单。”
古振声一直当大捕头受了外伤,不想是中毒,也上前试了一下,果然是百脉俱停,唯有胸口有股细微真气护持着心脉跳动,不禁连声称怪。
李清儿所料不差,那使匕首的贼人刀刃上涂有断肠红,刺入大捕头体内后不住向全身经穴浸入,内功到了“化气存神”的境界,或可逼出毒素,孟义山的内劲太过稀薄,起不到作用,但他练的柔拳真气很是怪异,在他中毒之后,不住催动血脉狂转,向外泄出毒素,是以不大一条伤口,血倒是喷了不少,等至大捕头体力不至,抗不住毒力之际,体内的真气竟将瑜珈的深眠心法运了出来,百脉停息不动,连呼吸都时断时续,余毒被存于腹部不发。救了他的性命。
见孟义山中了断肠红都不死,心说这家伙真是古怪。李清儿对古振声道:“这断肠红不是无解,而是中者立死,不需解药,这人中毒能不死,一条性命是保住了。”
“那请问小姐,该如何救治?”古振声心佩李清儿的医术,虚心问道。
清儿小姐自怀中掏出一个木盒,在盒内取出一根两寸长的银针,随手一插刺入大捕头的心口寸许,停在那里不动。
作完此事,清儿大小姐打了个哈欠,对两人道:“不早了,睡觉去罢,一天一夜后再来诊治。”
说完这清儿大夫不顾李大人与古振声一脸错愕的呆像,转入了后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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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银针爆通十二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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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儿去睡了,李大人见孟义山的性命无忧方把心放了下来,又头疼起这府牢今后的防守安排,想了想对古振声道:“你传命下去,将各班牢卒的缺额补齐,再增百名守卫,配备弓矢,给我在牢前昼夜巡行!”
古振声听后欲去传令,李大人又把他叫住道:“着令牢内军卒身配快刀,再有贼子攻打大牢,守御不住时可把那些死囚就地正法,一个囚犯也不可给我活出本府大牢!”
知府大人真动了怒了,这般江湖人物行事太过猖獗,频频在他辖下生事,李崇义已想将洛阳境内的武林人物整肃一番了!
古振声告了退,李大人正待歇息,何老尚书来了,他听人告知孟义山受了伤,自己这“舅公”也需来探望一下,与李崇义叙过了师生之礼,李大人不住的说对不住恩师,将孟世兄放在这般危险的职位上,要向您请罪。
老尚书这舅公装得很是伤悲,满面戚容的说:“我姐姐就这么一个孙子,要是有了三长两短可怎么好!”又讲了一番什么虽是如此,我何某的侄孙自当为国效力,饶是马革裹尸,也是分所当为。
李知府听了都陪着掉了两滴泪,很说了些孟义山的为人好处,老尚书见府牢得保,孟义山又死不了,心里惦念起新纳的小妾柳月,口说:“我改日再来看义山,方才听了禀报连惊带吓的,生怕他出事,把我老头子也累的身体不舒,到要回府调养二日。”
一听恩师的身体有恙,李知府也着了慌,忙道:“我这府里还有些上好山参,给恩师带些回去补补气血,剩下的留给义山食用。”
老尚书连连称好,等下人包好了人参,带着从人回尚书府“调养身体”
去了。
二日上午,孟义山还在那里沉睡,李知府将那花蝶儿提上堂来审问,那花蝶儿被孟义山挑了脚筋,心中嗔恨入骨,无论问他什么都是不答,李大人百般拷打,他也是不说,气得知府大人下令将他扔回死牢,断了个明秋问斩上报刑部。
到了当日晚上,李清儿方带着药箱,来诊治孟大捕头,不放心的李大人与古振声又在一旁相陪,清儿昨晚所插的那根银针不知为何已向上拱出了半寸,仅留少半插在肉里。
见了这等形状,李清儿喜道:“成了,将他的心脉真气压制了一宿,以被银针刺得加强逾倍了。”
又对旁观的两人道:“他陷入深眠之后因功力浅薄,以无法自然回醒,需以银针过穴来唤起他的生机。”
李清儿将针盒里的百余根银针全掏了出来,摆在一旁
对古振声道:“你将那枚银针拔起,再以绝快手法将那针重新刺入,一直循环下去,先插三十六针。”
古振声心中疑惑,手上却丝毫不差,将那银针迅快拔起,又急速插入,拔的时候不觉什么,重新插回时觉出有股潜劲震得手指生疼,暗惊这孟义山那来这般强势的内力。
他不知大捕头的周身内气全都汇聚于一点,被李清儿银针刺了一夜后,变得更是强劲,拔出银针后这股真力以不似当初的静如死水,以向身前主脉奔去,刚泻出一点又被古振声施针震住。就在古振声拔针之际,李清儿以在上端又刺入一根银针,阻住那小股溢出的真气向上循行,都被转下方流去,每过一穴,李清儿必以银针封住一穴,等至古振声大汗淋漓的刺完三十六下,李清儿以把孟义山从胸至腹,各处大穴上插了十余根亮晃晃的银针,每处穴道相隔之处都有真气被上下阻住,鼓成皮鼠一般的小包,在那里来回鼓动就是冲不出去。
此时为了施针,孟义山的上身衣襟以全被揭开,露出虬结的肌肉,李清儿虽精通医术,但这壮年男子赤着上身的场面却是头次得见,脸上羞的有些酡红,却又不得不看,心中暗骂这个“疤脸贼”没事受什么伤,要她清儿小姐来救治,等治活了他到要好好算算帐。
等了一刻,清儿见冲荡的真气有些平和,方将紧靠大捕头腹部的银针拔下,那一股真气失了阻泻,在孟义山的伤处停居下来,将伤口迫得一滴滴的淌出紫血,清儿随手取了个空玉瓶,将那血液涓滴不剩的承载进去。
等到充满了半瓶,清儿自怀中又取了个磁瓶,拔开了瓶上的塞子,古振声见那瓶里装的是青白色的粘液,心想“这是什么药品?”
清儿一脸可惜的样子,将那瓶中的液体向那装紫血的瓶子到出两滴,摇了摇玉瓶,那液体一接触紫血立时混处在一起,变成淡蓝的颜色。一面摇晃,嘴里一面说着:“糟蹋了好药!”
古振声好奇问道:“小姐这瓶药水很珍贵么,不知做什么用!”
清儿瞪了他一眼,道:“给他喝!”说完便翘开孟义山的牙关将那蓝色的液体整瓶灌了下去。“
古振声大惊道:“刚逼出的毒血怎又灌了下去?这是什么医法?”
李清儿叱然道:“你懂什么,断肠红余毒以与他全身血液合一,要想除毒,就要将血全部放空,但那时也不用治了,稳死无疑。要治这种毒伤就要寻找与这种毒物相克之毒,两毒相攻,相互抵消,方能疗好毒伤。”
“高明啊,小姐的医术实使在下钦佩”古振声了然叹道。
一旁的李大人手捻着须髯心道:“清儿还真有本事,武功医道两般皆能,可惜却是个女儿身!”李崇义美中不足的想。
开了眼界的古捕头又问道:“适才小姐用的是什么液体,来相克断肠红。”
清儿道:“断肠红在医家眼中不值一提,只是鹤顶红混合厥尾草制的,鹤顶红毒性猛烈,厥尾草能令血脉循行加速,两个混在一起,自是中者立毙。”
见了两个男子唯唯诺诺的样子,李清儿得意道:“鹤顶红与腹蛇涎药性相克混到一起变得毫无效用,但两者根本水火不融,需要以带有微薄毒力的血液做引方能混成一处,不然直接灌入腹蛇涎,这家伙等着被双毒攻体,缩成婴儿一般大小的惨状罢!”
说话间清儿又将一根银针撤去,将一股真气逼了下来,又接了半瓶血,混了蝮蛇毒涎与孟义山灌下。
如此反复直到银针全部拔光,大捕头喝了自己六七瓶血后,李清儿才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坐了下来。
李大人见针也拔光了,孟义山一丝动静也没有,忧急道:“义山怎么样了,可能好么?”
见了爹爹一幅关心的样子,李清儿心中不快,道:“死不了啦,喂,古振声,你轻拍他命门一掌,再用双指刺下双耳耳根,这家伙就没事了!
“
清儿小姐口说没事,她心中也是有些不安,大小姐虽通医道,活人是从未治过。方才的诸般诊治方法,多是从师父口里听来的,亏得李大人敢把孟义山交给她治,方才下毒剂量要是有分毫差错,大捕头就去找阎王爷抢宝座了。
古振声扶起孟义山在榻上坐好,命门一掌,双耳一刺,一招两式眨眼间就被他完成。
就在李清儿佩服古捕头的武功时,孟义山的身上异变突生,全身颤动起来,开始在床上乱滚,李清儿暗道“他的羊癫怎么这时发作了!”
大捕头的体内双毒交缠,互相催化,剧烈的痛苦带动了柔拳真气巡行,在床榻上折腾了一会,孟义山双眼睁开,眼瞳里竟带些淡青之色,目光很是呆滞,滚到地上开始胡踢乱打,口中呵呵连声,等至后来,传出咔吧骨响之际,大捕头跃了起来,手里胡挥乱舞,将李清儿三人逼得退到室旁一角,古振声对李清儿问道:“小姐,孟兄这般情况正常么?”
李清儿见了孟义山的样子,眉头直皱,将身旁一个木制茶几拿起,向大捕头扔了过去,“乒”坚固的枣木茶几被孟义山狂挥的双拳打上,喀嚓就断成了两截,等注意到铺地的青砖都被大捕头以脚踏裂之际,李清儿喊道:“遭了,莫被他逃出伤人,古捕头你与他过几招罢,将他气力泄尽,才能算好。”
古振声无奈之下撩起衣裾,踏中宫直进给孟义山来了个黑虎掏心,拳力还不敢使足,生怕将大捕头击伤。
怎知孟义山混似傻了,连躲都不躲,挺着胸膛向古振声扑去,被那拳直击在胸前,打得一跤坐倒。
那蓄有三分真力的一拳打在孟义山身上竟不起效用,扑地又起,攻向古振声。
大捕头也不知那里得来的大力,挥拳出腿的劲力暴增,跟古振生的阳刚武功斗起来后劲无穷,古振声虽是不敢将真气运足,打至后来也足有六成力贯注在招式之上。
大捕头也变得有如疯子一般狂乱,对着古振声连扑带咬,这般怪招奇势将古捕头气个半死,心说:“与个疯子斗个什么?”将铁罗汉拳使起,对着孟义山拳落如雨,这套武功连王河那等高手都深为忌惮,古振声每出一拳便向前踏上一步,每进一步就加力一分,逐渐前孟义山逼至厅内墙角。
等大捕头背靠墙壁之时,身上也不知中了几十拳了,竟是每中一下,经脉骨骼便喀嘣连响,古振声的拳劲全数无踪,不起作用,这下连古振声都有些害怕起来,心说:“这孟义山怎变得如怪物一般!”手上真力提至八成,双拳连出,一式三击,向着孟义山打去。
大捕头以退无可退,古振声的三拳两下打在两肋,一拳打在胸前,那最后一拳击中,古振声以听出不对,孟义山的经络已如炒爆豆般的闷响起来,竟是正好一百零八下,响毕之后一股如冰如火的内力从他掌中爆散而出,将措手不及的古振声击得连退七步,方才站稳。
挥出那股内劲的孟义山已趴倒在地,又人事不省了,古捕头望着自己这件因适才打斗搞得皱皱巴巴的白衣,面上苦笑道:“青儿小姐,孟兄练的什么邪功?方才竟能借我的拳脚压力,爆开十二正经,内气大强,以入武学门径了!”
李清儿先把李知府扶到座上,对古振声道:“他内功古怪,冲开经穴到是因我刺的银针,一番引导之下,以将八个主穴之间的阻碍冲得甚薄,腹蛇涎的毒力又可给人暂添力气,借着与你相斗,自是打得真气流传,经开脉解。
古振声要是知道大捕头从习武到现在不到一月,心中怕要更是气闷。
这舒解十二经脉的境界纵是天资绝世,又有上乘内功导引,也要一年的时光,怎知这孟义山身中断肠红之后,柔拳真气被毒力刺激得强旺无匹,借着李清儿的银针导开了脉道,待与古振声相斗之际,十二正经一百零八穴一鼓而通。
等李清儿为孟义山把过了脉,知道他是沉睡一昼夜,一直未进食,又耗力过巨才昏了过去。又揭开他的眼皮看了看,那层青色以从眼底褪下,换作了正常颜色。这才放下心来。
古振声见已无事,告退回家了,李大人拉住清儿,道:“清儿,亏了你的医术才能治好义山,这两日你就帮他操办些吃食和药物吧,尽量要他好的快些!”
李知府是一家之主,他的话自是不容置疑,李清儿想推也没办法,对他爹道:“爹,天晚了,您先歇息吧,我给他再灌一遍药。”
李大人不疑有它,孟义山的伤势好转,他心中高兴,拿获的花蝶儿采花遍天下,刑部文案里排进百名的重犯,将他给擒获,府牢也没有闪失,自是功大于过,就等着朝廷嘉奖了。
等到李知府出厅走了,李清儿的怨气全发作了,拽起孟义山的衣领来,喊道:“你个臭贼,一路上把姑娘当丫鬟使唤,受够了气,到了洛阳还敢给我出现,惹得爹要我照顾你,害我废了半瓶腹蛇涎,你知不知道好难采集的,要拿住乌黑冰冷的腹蛇一个时辰,它才会吐涎,你全给我用了,哼哼,啪啪两个耳光打在大捕头身上,把脸颊显出几道红印。
孟义山这次再昏,没有个二日醒不过来,李清儿欺他不能还手,自是放心捶打,口中还道:“气死我了,爹为什么对你那么好,连古振声这臭捕快看来也对你不错,什么东西。”
孟义山觉出有个似打雷的声音在耳边喊,脸上似被什么拍过,也不知是什么落在胸腹上,等他有了知觉时已是第三日的上午了。
大捕头昏睡初醒,眼皮重的向灌铅一般难开,过了好半响才能支撑着坐起了半身,听到屋外有人在说:“小姐,你还不给这位捕头吃药么,这两天你把老爷交待的事都推给了我,喂饭煎药的,可辛苦了。”
“我可没空,再说……我看到那个刀疤就害怕,还是小菊你行啊,喂饭吃药的,了不起那。”
大捕头歪坐在床上脑子都乱了,望着这满布书画的雅室,连连摇头:“这是那啊,根本不认得。”
自他昏倒后就一直睡在李大人的书房,中间何尚书带着扮成老家人的云敖来探过一回,这位苗疆高人探了孟义山体内的脉道状况后连连称奇,转回尚书府去思忖孟义山内功增进,是否还应传下他几门别的武学。
冢岭兄弟的张五雄也因充军万全府,令外四人放心不下兄弟,也要跟去,打头走了三个,只留下刘二过一人,等待孟恩公苏醒后向他辞行,这两日间也常来探望。
这时门外又有一个女人的声音道:“小姐,小姐,夫人找你那!”
那个孟义山听来甚是耳熟的女子道:“娘找我做什么?”
那女人道:“宁王世子来了,夫人要小姐去见。”
那女子道:“什么,朱蟠又来了?我……我答应爹给孟捕头治伤,忙乱的很,你回夫人就说我不去了,让世子在府中自便吧。”
吱呀一响,雕花木门被推开了半扇,走进一清丽美貌的女子,把大捕头当时看呆住了,张口道:“清……捂捂”
李清儿上前一把捂住了孟义山的嘴,口中道:“嗯,我来看看腮边的经脉是不是还有未通之处!”她可不想让身后的丫鬟知道自己和孟义山认识。
等外间的两名丫鬟走远,李清儿方把手放开,大捕头见了李清儿激动无比,笑道:“清儿,你是怎么找来的,定是知道老子发达了,来投我对不对!”
李清儿还不知怎样回答,就被大捕头一把抓住了手,口中道:“这回我做了洛阳总捕,可非比从前了,清儿你长得好看,给我做老婆怎样,生养他七八个娃娃,我老孟出去也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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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迷雾渐现莲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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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捕头这番疯话将李清儿听得有些愣了。
她小姐长到十八岁自有很多王孙公子提亲,俊雅儒士思慕,听得多是些“小姐秀外慧中,雅致兰心,人间那得有,广寒宫里人”的谀词,就是提亲也是找上家中长辈与李知府相谈,那知今日孟义山竟向她求亲,说的竟是“清儿你长得好看!与我做老婆怎样!!生养他七八个娃娃!!!我老孟出去也威风!!!!”
李清儿的脸一下从颈部红到了耳根,还没等她发作,不知死的大捕头又把握着李清儿的手紧了紧,笑道:“嘿嘿,清儿你放心,嫁了我老孟好处不尽,要是等我混上了大官,你就是孟夫人了。我这人最重情义,就是今后纳妾,你也是正室夫人!”
连羞带怒的清儿使力挣脱了大捕头的禄山爪,顺手抄起书桌上的两件家什朝着孟义山的面门扔去。
身弱体虚的大捕头只觉“砰”的一下响,脑门上已被砸上一物,到不甚疼,一股带着怪味的液体自额头滴流而下,还没回过劲来,又有一物击在鼻梁上,耳中嗡的一声,似被重锤敲上一般,鼻上酸麻痛痒诸般感觉齐上,孟义山失声痛叫,用手使劲揉搓面部,心中也不知李清儿用什么打了他?
清儿打了孟义山有些消气,正要出言斥他大胆狂妄,待见了大捕头脸上的形状,竟咯咯娇笑起来,一丝也没有笑不露齿的淑女风范。
大捕头脸上痛痒,左手在面上一抹,只看手上满是乌黑墨渍,右手一蹭鼻梁,血红一片,鼻骨处钻心似的疼痛,原来李小姐发起脾气将桌上的砚台飞到了大捕头的额上,砚中墨水横流,将孟义山大半个面庞染黑,这第二次扔出的却是一方青铜镇纸,险些将鼻梁都打得塌了!
见了清儿的娇媚笑容,大捕头的魂也不知飞往了何方,连伤痛都有些忘了,一副癞蛤蟆瞅天鹅的蠢像。
正在色受魂与之际,书斋的木门被推开了,李崇义知府穿着便装走了进来,一见孟义山一脸黑红的坐在床头,女儿手撑着桌子笑的腰都弯了下去,不知发生了甚事?
见了李大人,大捕头有些胡涂,还是李知府开口关切道:“义山啊,你可是好了,这面上却是怎么回事?”
孟义山心里喊冤,花八十两买的女子,不想这般凶悍,把自己脸上打开了花,还被李大人撞见,他孟总捕头的脸子往那里摆啊,口里对着李大人岔开话题道:“大人,这是那里?我记得方才在牢中昏了过去,怎么到了此处。”
李大人抚须笑道:“这是本府的书房,你以昏迷两日了,义山你这次可立了大功,擒捉了花蝶儿,护住了府牢。我以上报了朝廷,不日便有封赏。
“这个呵呵,封赏!呵,谢谢大人提携”大捕头笑道。
“清儿,你孟世兄的脸上是怎么搞的,又是血又是墨的?”李大人对着李清儿疑惑道。
清儿两眼狠盯着孟义山对他爹道:“孟世兄前日发疯,是因余毒未净,且需刺络放血!女儿以针砭之术替他放出血液,病便好了。”
李知府把头连点:“我虽不通医道,但《黄帝内经》确有此方,可疗治癫狂,用得好!”
把刺血的砭石换作青铜镇纸,她小姐可谓独创!
孟义山虽经云敖告知过清儿有武功在身,却不料她是李大人的女儿,知府的千金,想起刚才说的浑话,一时间怔目结舌,傻在了那里。
李大人对孟义山笑道:“这是小女清儿,这两日由她调理你的病情,幸喜世兄好转的快,不然要落个庸医的名声了!”
李大人的女儿?孟义山鼻梁被伤,却不好声张,对着李清儿抱了个拳:“妹子,我老孟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李清儿对孟义山见了礼,以轻柔甜脆的嗓音道:“孟世兄亚圣门第,今日得见,到是生得异像!”弱女子的姿态作足,眼神却很是讥屑。
清儿这两日以把他这总捕的履历探得清楚,暗叹这家伙到是会编,连孟轲的后人都敢浑充!
大捕头心说“你拐弯骂我老孟不是读书人!”随口讲了些世妹妙手回春,医术高明的客气话。
李知府在房中坐下,对大捕头道:“义山,那花蝴蝶口风甚硬,百般刑讯,仍是不招,不知这攻打府牢是为何目的?”
孟义山神情愣然,自语道:“这些狗贼有什么目的?
嗯,待我想想!“
与张伯端有关的大捕头不想讲,寻思了一下,道:“这干狗贼好像有两个是白莲教的妖人,打府牢是为了显摆”大肚弥勒“无所不能罢!”
李知府一听白莲教,心下一惊,诧异道:“竟有此事?难道白莲教在关洛设坛了?”
“白莲教是什么帮会?”不懂的清儿问道。
孟义山对白莲教到是有些明了,对清儿道:“这白莲教我老孟知道,当年与我隔邻的李二员外就信这玩意,整日的嘀咕”弥勒降世,普渡众生“这些混话,白莲教的法师还说他有根器,是升天之人,支使他修这院盖那楼的,榨尽了钱财!”
清儿叹道:“这人真蠢,后来怎样了?”
大捕头嘲笑道:“嘿嘿,后来李二家财花尽,也没见着升天的好处,法师说他心里不诚,将这小子赶出了教坛,屁!胖虱子都挤成瘪臭虫了,没甚嚼头,就给踢了出来!李二家道一败,他那老婆先与外乡的货郎跑了,剩下李二那傻鸟,抱着七岁大的儿子投了井!”
李清儿听得惨然,道:“真可怜!”
孟义山骂道:“可怜个屁,这种傻子各地都有,白莲教也不知害了多少百姓了。”
李知府道:“白莲妖党,自洪武年间就频发暴乱,屡被镇压,不知祸乱了多少苍生!外有胡虏,内有妖孽!义山,你将养二日,等身体大好了,便大举搜捕白莲教徒,将坛场查出,与我连根拔除!”
大捕头是哄然应诺,对这拥众数十万,高手如云的邪派毫不惧怕,只是想着升官发财。
李知府心系白莲之事,待不甚久,对孟义山道:“我去何府拜会恩师,问些白莲教历年情状,心底有了准备,才好追查这般妖人。”
孟义山对李知府道:“大人去了帮我给舅公带个好,免得他老人家惦念。”
李大人应了,对清儿叮嘱了番好生照顾孟世兄的话,便去备轿出门。
房中剩下李清儿与孟义山两个,气氛很是尴尬,还是大捕头先开口道:“清儿妹子,原来你是李大人的女儿,真没想到,没想到。”
李清儿见他头破血流的模样,刚待给他包上,又想起一事,对孟义山逼问道:“你杀了马总兵,又到府衙来做捕头,到底有何图谋?”
孟总捕叫起屈来:“姓马的不是我杀的,捕头是你爹硬拽老子做的,图谋么……就是要你给老子生娃娃!”
清儿气得一跺脚,将食中二指一并,抵在孟义山的咽喉道:“你这狂徒,找死么!”
孟义山脖子略动了动,便感到一股阴寒真气封在喉头,搅得呼吸不畅,饶是如此,口里还是不干不净:“我老孟是个孝子,虽说爹娘死的早,尽不上孝,但书本里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老子不能让我孟家断种绝传,自需寻个标致老婆!”
就在清儿火得玉容泛红之际,门外有丫鬟道:“小姐,夫人传下话来,那姓孟的捕快头又死不了,先扔在一边,去见见伊王世子才是。”
李清儿正拿这粗鄙的恶汉无法,一听娘要我去陪朱蟠,正好有个出气的人,便对那丫鬟道:“你让世子稍待,我回去装扮一下便来。”
清儿对大捕头道:“你这恶贼,言语讨我便宜,早晚收拾你!”说完对孟义山看都不看,转身摔上门走了!“
孟总捕坐在床上,嫉火狂燃,连刀疤都气得抖了,心道:“什么姓孟的捕快头,死不了,先扔在一边!我操,那伊王柿子是什么玩意,等老子伤好了,到要寻他相斗。”心又一转,想道:“那李夫人看来是个势力眼,我这捕快头连品级都没有,自是看不入眼,他奶奶的!”
想了一会,有些饿了,喊来下人要菜,虽在病中,他大捕头也是生冷不忌,狠吃了顿鱼肉,到在床上气闷闷的睡了!
等到二日天明,李知府又来探了一回,见孟义山体力渐复,便高兴而去,大捕头一人闷坐在床上,除了送饭的小菊来时调笑两句,平时呆坐的无聊,便行起气机,周天搬运起来。
这次运功,大捕头越练越奇,竟没有了抽筋缩脉的苦痛,体内真气充盈满溢,十二正经存之不下,不断散入奇经八脉,练至多时,八脉真气回灌,直冲丹田而上,轰隆一声响,自鼻中暴出一股白气,震得四面床榻摇动,两耳足有盏茶不闻声音。
孟义山知道自己功力增进,却又莫名其妙,心说“该找老云问问,别练出了毛病!”
他不知在李清儿的银针贯通十二经后体内柔拳真气以渐入门径,通经之后第一次练功,以将崔龙峰当年的“猛虎过岗”心法容入其中,运劲方式刚霸威猛,才有方才这般情况发生。
孟义山只是中毒之后体虚,在李大人的书房又待了一日,以好转了八分,这般憋闷的地方自是不可多留,一大早便向李大人告辞,约定第二日到职,便回了尚书府。
见了老尚书大捕头拍肩笑道:“你这舅公不错啊,不给老子告密,嘿嘿,小心要小柳月掏空了身子。”
把老尚书气得直抖,大捕头才满意的去找云敖,寻了房里没有,很费些功夫才发现这老瑶坐在后园凉亭中。
云敖一见孟义山失笑道:“你鼻子怎么了?”
大捕头被铜镇纸打破了鼻子,便在上面糊了块膏药,很是怪丑。“
孟义山也不提这窘事,上前张口就吹:“老云,我内功成了,鼻喷劲气,震得床铺乱摇,是高深火候了罢!”
云敖眯起双眼,看看他道:“粗浅之至,不明真气运行之理,内劲外泄才有此状况,但你内功却是强了,不然想外泄都无气可用!”
大捕头有些失望道:“反正老子武功进展的快就是了,我来试试内力”
孟义山唾了口吐沫,一拳擂在凉亭柱上,“轰”,尘土四溅,他那拳力以将木柱从中打折,得意的孟义山不知怎么好了,对云敖道:“怎样老云,我这般大力,武艺以不弱了!”
土灰散尽后云敖摇头直叹,道:“好拳,可拆砖破瓦,就是打不得人!”
孟义山气得拿眼直瞪,要不是这老瑶有受艺之恩,这般讥讽他孟总捕,早就一巴掌打过去了。
云敖对孟义山道:“你不要不服,我扔一个石头在空中,你能将它击碎,方是成了!”
看到云敖扔上天的一方小石子,大捕头不以为然的出手一击,虽是击中了石子,准头却偏了,石子被打得划着漩涡飞进了草丛中去。
大捕头一脸的尴尬,对着云敖道:“呵呵,老云,这是怎么弄的,你给讲讲!”
云敖道:“简单的很,柱子是死的,上下两端都可借力,空中的石子却不可以,你现在也就练到真力贯注拳脚,不到内劲外吐的境界,自是击不碎石子。”
“那我的鼻子怎可喷出真力?”大捕头不解道。
云敖道:“后天七窍均可运气,只有练至先天胎息,方可从皮肤毛孔发力,以你现在的火候,再等个两年罢。”
云敖这番话把大捕头的锐气磨得一干二净,对云敖道:“这可费力了,有没有让我武功升得快些的办法?”
云敖道:“我己得知你是因李清儿银针刺穴,体内毒药相激,才将内功做出突破,暴增功力虽是好事,但我老汉给你讲个经验,就使刀来说,放在中指上的真力五成刚刚好,少了兵刃容易被震飞,多了虽然狠恶,却又少了分轻灵,你纵有揭天内力,也如莽汉使巨锤,砸不中人。
别说中指的控力,大捕头学刀不过几日,握刀的姿势都不大对,当下面上有些窘色,听着云敖讲武,不再瞎嚷嚷了。
你需勤习无骨柔拳的心法口诀,揣摩控力运劲的技巧,要练操控内劲,苦学轻功是个好办法。
当日截云鹏的镖货,大捕头就知云敖的轻功高妙,这时一听学轻功自是心喜,对云敖道:“老云,你要传我轻功?”
云敖点头道:“我盘王刀艺都传你,轻功算得什么!
这“飞鸟划”身法,是我当年用五百名奴隶与苗族换来的,此术注重瞬间的提气增速,以鸟类的姿态飞纵,直冲斜进,迅快无伦,实是一等的轻功。
云敖将这提气使力的法门一一讲给孟义山,听到左脚真气贯注七分,右脚贯上六分,一个起落后,双脚真气提至十成,便可爆出别门轻功不及的绝快速度。
大捕头听得津津有味,等云敖讲完了基本要领,孟义山迫不及待的便使力练习。
接下这笑话可闹大了,平整的花园,孟义山练起轻功竟频频摔跤,次次都是头朝下栽倒在地面。磕碰了十余回,砸得他金星乱舞,方才掌握些规律。
练了足有半晌,云敖道:“行了,一日一个时辰便可,你身材高壮,轻功应是弱点,必须努力习练,与刀法相合。
回到凉亭中歇息,孟义山知道这老瑶的江湖经验丰富,便将这几日的见闻讲出,云敖的面色直沉,足有半个时辰没有说话,末了叹道:“汉话说得好”山雨欲来风满楼“这关洛道上不得安宁了。
孟义山问他有和征兆,那云敖叹道:“白莲教能进关洛立坛,以表明有比少林寺还有势力的人物支持!不然白莲教拉拢信众,对少林寺的影响最大,他们岂能不出头作对。”
“哦,比少林还有势力的?会是那个?”大捕头疑道。
云敖道:“还有那王河,能侧身娼馆,又是何人安排?”都可以查证。
大捕头道:“对了,花蝶儿在我手上,将他的真话掏出来,能有些用处罢?”
云敖对孟义山道:“那个淫贼虽然守口如瓶,但他胸中所知,应和白莲教无关,就是邪教也要注重整个教派的名声,岂能收这种人进派。”
大捕头嘿嘿笑道:“管他是不是,一会回去揍得他屁股开花,看他还嘴硬充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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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白马禅寺遇佛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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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义山与云敖谈了一会,将关洛道上的可疑动向都分析个遍,但因来此日浅,仍是不得要领,想不出白莲教秘坛的线索。
这园中北风渐强,透衣冻骨,云敖内功全废,耐不住严寒,坐了一会便向屋中回转。
孟义山是闲不住的,心道:“陪着云老头还不如去花月楼嫖院呢,对!那花蝶儿百打不招,你总捕爷爷正好拿他锤炼一番,出出受伤的霉气!”
大捕头要收拾花蝶儿,便向云敖告别,催马离了尚书府,前往洛阳大牢。
到了地头,看守的狱卒认得孟总捕,赶忙上前相迎,大捕头假借李知府传下口谕,要提审犯人,便擅自取来钥匙,开锁进了重犯区。
狱中的犯人对这位操刀就砍的煞神余悸尤存,见他来了纷纷躲入里侧,生怕再被钢刀砍了手去,一时若大的府牢,静得只剩喘气的声音,大捕头十分满意这“众人皆伏”的效果,晃着大步,两名狱卒在前引导,下到了府牢地室。
这地下的牢室与孟义山所入那天大不相同,地面的血迹已被洗去,为防花蝶儿的同伙再来抢人,牢室的铁栅全被换为腕口粗的钢条,室外摆好了床铺,已有狱卒在外昼夜看守。
关有张伯端的那间不见动静,花蝶儿却在那里破口大骂孟捕头,见到孟义山进来更是疯狂,爬到钢条前嘶声叫道:“你这狗捕快,竟然挑我的脚筋,我杀了你这卑劣之徒!”不住的以头撞栏,将栅栏顶得砰砰直响。
孟义山心火直冒,没待动手,两个狱卒就代劳了,开锁进了囚室,将花蝶儿顶在墙上,挥拳一顿饱打,直到连哀叫声都不出了,那两个狱卒才住了手,转头对孟义山道:“总捕头,这小子一张臭嘴,是咱们没招呼好,你老人家放心,以后每日三遍拳脚,包管让他服气!”
孟义山点点头,对两名狱卒道:“都出去吧,没我传唤,不许过来!”
等那两名狱卒走得远了,大捕头上前将花蝶儿一把抓起,对他嘿嘿笑道:“你个淫贼,攻打府牢为的什么?给我讲!”
花蝶儿脚筋被挑,双手被镣铐所枷,饶是如此,他对孟义山恨到极处,嘴巴一张,对着大捕头的颈子便咬,亏得孟义山反应不慢,退步躲过。
失了重心的花蝶儿一扑而倒,头磕在地上昏了过去。
大捕头不甘被咬,将花蝶儿拽起来一把贯到墙上,等他倒地后又伸脚一踩,将这淫贼踏得哀声喊叫。
大捕头对着花蝶儿狞笑道:“你小子够种,还是不讲,哼哼!正合老子的意!”
蛮劲上涌的大捕头也不管花蝶儿讲不讲了,只想拿他整治一番,当下叫来两名狱卒,取了各色刑具,在花蝶儿面前一一展列,看得这淫贼胆战心惊 ,李知府前两日上刑,只是打板子,套夹棍,咬咬牙便苦挨下来
大捕头弄来的多是动私刑的器具,见花蝶儿不服,孟义山对两名狱卒道:“多给这厮换些花样,让他把小时尿床的破事都给我讲出来!”
两个狱卒应喝道:“总捕放心吧,这个我们在行!”
便把剥拉指甲的剥钳拿了出来,夹住花蝶儿的双手十指便剥。
大捕头看得惊心,花蝶儿杀猪似的惨叫更是惹得心烦,心道:“老子要是做山贼时落在狱里,与这淫贼的下场怕差不多了!”
这时一个守牢门的狱卒跑下,对大捕头道:“总捕,有位刘二过刘爷要见您!”
孟义山一愣神,才想起是五雄中的老二,对那狱卒道:“你让他等等,我稍后便到。”
这屋中百般响动,隔邻的张伯端却动静全无,孟义山听了一会花蝶儿有气无力的嘶叫,对两个狱卒道:“行了,你总捕爷有事待理,那能与这死囚做伴,以后每日照此施刑,看他招不招。”
走到门边的大捕头有心向张伯端买好,对狱卒大声叫道:“尔等听真,这张三侠是关洛有数的英雄,你们且需好生相敬,每日管得上等酒饭!”话音顿了顿,大捕头又道:“那淫贼么,叫他吃屎罢!他娘的!”
孟义山走出府牢,看着外面的阳光,分外的刺眼,在外等候的刘二过迎了上来,给孟义山深施了一礼,道:“恩兄的身体可是大好了,我兄弟四人先行,留我下来给恩兄辞别!”
大捕头很是关心道:“呵呵,我好得差不多了!五雄兄弟定了发配万全府罢?那里状况如何?”
刘二过道:“那里是石彪将军的辖地,石将军位列明军三猛虎,与瓦剌激战无数,五雄充军到那正得施展武艺,大杀贼寇,我五兄弟同投一处,日后也好搏个封妻荫子,才不埋没了这身本事。”
孟义山点点头,道:“这三只虎我老孟也听过,这石彪很有能耐罢?”大捕头亲身见过马文明的武艺,又得李大人推崇郭登,对这三个以虎为号的将军很是心服!
刘二过听大捕头一问,面色不太自然道:“这石将军运使一把百斤的巨斧上阵,打起仗来不顾性命,人称”石魔子“,不知立了多少军功。可惜……”
大捕头催道:“可惜什么,你到说来!”
刘二过有些难以启齿,想想道:“可惜人品不大好,在他军伍里常有劫掠百姓,强抢妇女的恶事,听说还拿大明百姓的人头充做瓦剌兵,向朝廷冒功!”
“哦!果然是只恶虎!”大捕头叹道,心说“这五兄弟投的都是什么人物,先是马阎王,再来个姓石的疯子!
真他奶奶的!“一时明军诸将在大捕头心中印象大坏。
又恳谈了些今后行止,大捕头一脸伤悲的模样与刘二过话别,讲些“兄弟在军中好好干,等混上了什么将军,我这没品的捕头也不做了,跑去投你,也博他个黄金美妾,良田大宅的!”
没品的捕头也是想取妻的,孟义山是相中了李清儿不想放手了,厚颜无耻的大捕头想好了让清儿诊查病情的理由,好与她接近,窥个机会,将生米煮了熟饭,到时还不任他老孟处置。
色胆包了天的孟义山连清儿的武功都不在乎了,一心想着她的美貌。
大捕头明知李崇义今日公务繁忙,还是假惺惺的进府衙假装拜候李大人,与知府胡扯了些白莲教,便告了退,寻他的清儿妹子去了!
到了清儿所住的楼前一问,小姐一早就与夫人去白马寺进香去了,下午才能回转。
来了洛阳几日,大捕头听闻白马寺热闹,早想走去逛逛,这回可得了空,暗想“追去看看,也好游玩一番。”
洛阳这么大的城,孟义山要是没人引领,准把自己走丢了!他可不愁这个,知道白马寺即是少林的分支,古振声必定熟识,便抓了古神捕的差,定要游览白马寺!“
古振声欠了他恩情,虽是不信他“去拜拜佛!”的假话,但也只得同往。
换过了华服,出城十里到了白马寺,他大捕头也学人家善信居士,花五文钱在庙门买了一把香,随着人流拱进了寺门。
这杀生不少的山贼头子今生头一遭进佛寺,东瞧西望的土模样着实丢人!古振声暗悔与他同往,失尽了脸面。
更来气的还在后面,一进天王殿他大捕头就发开了议论,很是不解道:“你奶奶个天王,正中供的不是胖弥勒么,挂羊头卖狗肉!”
就在知客僧大喊施主注重口业之际,古捕头一把拉过孟义山,道:“呵呵,孟兄真风趣,护法天王都摆在两侧!”接着怕这位爷爷再冒出什么混帐话,跟在一旁猛讲四大天王的名号,来由。
没想到大捕头晃了一圈对古振声笑道:“这像雕的不对,那广目天和增长天长得还像条汉子,那持国天抱把琵琶跟娘儿似的,咳咳!那多闻天白面无须,整个一个太监!”
这话一出,殿中人人侧目,知客要不是碍着古振声的颜面,早将这孟山贼叉出去了!
就在古振声以袖掩面,欲装不识此人之际,有一人洪声笑道:“说得好,这多闻天王真他妈像个太监。”
这人的话使孟捕头大起知己之感,循声一望,见一腮胡绕嘴的威猛汉子跪在那里给弥勒菩萨叩头,这话就是他发的。
孟义山笑道:“呵呵,这位朋友也是有眼光的,英雄所见略同!略同!”
古振声心头气苦,还真有应和大捕头的混话的,那人对弥勒拜了九拜,双膝立起一个合什,转头对孟义山笑道:“这位兄弟好直爽,与我性子相投!”
那大汉屈膝站起之时,已见他生得一头微卷的粗发,也不插簪,乱披在额前,一双眼目甚是威霸,立在那里自有一番豪雄气概!
大捕头也很是亲热上前道:“呵呵,我老孟就好交朋友,这位阿哥到是位好汉,咱们亲近亲近。”
孟义山也不顾古振声了,与那大汉走到一旁殿角,大肆讲起这塑像雕的不是玩意,要我老孟来做,好他百倍“
两人在那里越说越是投契。
古振声却是心惊,这汉子举手投足间威势浑成,无论如何走动,都觉姿态不凡,以武道来说,分明无隙可乘,好高明的武功。
孟义山对那汉子道:“咱们兄弟今日相见也是缘分,不知哥哥的名姓?”
那汉子一笑:“我叫王佛儿,在主人家当护院,兄弟你那?”
孟义山显摆道:“呵呵,我姓孟名义山,在洛阳府衙里屈居总捕的职位,没什么前途!”
这话把一旁的古振声气坏了,暗说“你当总捕还”屈居“了,那我这副职更没前途了!唉!那汉子好怪的名字?”
古捕头突然对着那汉子道:“王佛儿!莫不是现任伊王府侍卫总教习的那个!”
那汉子豪声一笑,道:“正是某家!阁下是古神捕罢?好俊秀的人材!”眼中却对古振声不甚重视。
孟义山暗笑你怎不直接骂他小白脸,老子听着也解气,这一路走到白马寺,道上进香的妙龄女子对古振声是频频回望,很是心醉的样子,他老孟正是相反,魁壮的身躯配上脸部那道大疤,不知将多少女子吓得花容失色,紧躲着他快走。
大捕头不怨自己相恶,把罪过都推到古振声的小白脸上去了。
确定了这王佛儿的身份,古振声面色一变,这王佛儿乃是张管伊王府五千甲士操军演练的总教习,伊王瞻隆的心腹。他怎会到了此处?
孟义山可不管伊王狗王,心里惦念着李清儿,颇想入内找寻,对王佛儿道:“王大哥,咱们兄弟一会出去喝上两杯,叙叙情谊,先让振声领路,咱们入内逛逛。”
王佛儿向内间望了望道:“甚好!”
当下三人由古振声领着到了大雄宝殿前的空场,孟义山还是那副贪看新鲜的样子,等到大捕头望见一物时,竟哈哈大笑,对两人道:“快看呆头鹅!”
那两个打眼一望,见东侧有名华服青年杵在一座石碑前,身子弯下大半,一手执墨盒,一手将宣纸铺在碑上,正在那里做拓片,神情专著得连墨汁溅在脸上都不知!
这两位捕头都是练武的,对这个书生模样的呆鹅自是高声大笑,那王佛儿一见,却是忍笑道:“咳!那位是我家世子,给兄弟个面子,两位笑小声些!”
伊王世子?两名捕头对望了一下,孟义山心道:“真是冤家路窄,这只”柿子“与老子犯冲怎地,前日搅了老子与清儿说话,今日又追到这里,他娘的!”
他三个在这里游逛,李清儿陪着娘就在殿中进香,膝盖还得靠在蒲团上跪着,头压得低低的,在那里许愿,使得大小姐很不满意。
因知府夫人进香,这大雄殿暂不对外开放,殿中就她母女两人,李夫人四旬年纪,生得慈眉善目的,在那里对着佛祖许愿!
那许的内容就别提了,把清儿的眉毛听得都纠了起来!只听李夫人道:“信女李氏,向我佛许愿,求我家老爷青云直上,入京做官,给民妇也讨个封皓,再求小女清儿的婚事得成,圆满如意,信女一心礼敬三宝,茹素念佛,愿来生转世,莫再投胎女身,受诸般苦楚!”
气得清儿银牙暗咬,小声念道:“求这求那的,真是烦,我要是佛祖就不答应,一点好处都没有!”望着这通一切智,彻万法源的佛陀,李清儿心中暗笑“死木头一堆,有什么好求的,佛有了麻烦又求谁呀?佛祖的爹爹么?”
就在此时却听外间传来几声爆喝,似是有人打斗,好动的清儿那待得住,也不和她娘打招呼,开门纵了出去,到外间一望,竟都是熟人
适才外间孟义山嘲笑伊王世子,被王佛儿告知了身份,那王总教习这次出来就是暗中保护世子的!因孟义山与古振声的官家身份,便向两人说了。
古振声暗笑王佛儿保护太过,别说世子的身份无人敢动,就是这白马禅寺也不是容得宵小的所在。
好像是老天特意嘲笑古振声似的,就在世子将碑刻拓至一半之时,却从一旁暴起两个身影,左右合击,向着世子身上轰去!
这突生的异变虽快,王佛儿的反应却是超绝,提气前划,身躯竟不靠窜纵,平移出一丈,左右双掌一分,截取两名刺客。
刺客骤然突袭,拳力沉重,那位朱世子颇精武功,知道只有闪避一途,但心一转念,竟扑在了整块石碑上将碑身护住,回手一掌顶住了一名刺客,由于出招仓促,抵敌不住,口角被震得溢出了一丝血迹,嘴里竟对那刺客叫着:“打架没关系,可别悔了这宋朝天僖年的石刻!”
那两名刺客刚击出一式,就觉出身后气流波动,一股排山倒海的潜劲从背后涌了过来,一时也顾不得世子,双双转身抵御这股霸道真力。
王佛儿击出了这股掌劲,不等两名刺客接实,便将胸腹一收,口鼻开张,暴吸了一大口气,“咐”的一喷,借着势道两推两掌,直击两刺客的腰肋。
两人还待行气抵御,打出的内劲竟被那股真力全震了回来,压得体内五脏尽裂,肋骨齐折,如软泥般落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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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府衙危难有儒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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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王世子骤然被袭,等王佛儿击毙两人后方放下心来,站起身先掸掸石碑上的灰土,很是爱惜的自语道:“好险,幸好无事!”又转过身来瞧了瞧两具尸体,叹息道:“王教习,你何苦多杀性命!这两人……”面上竟满布悲怨之色,也不知是可怜这两个刺客,还是想起了什么?
王佛儿拂了拂衣袖,对古振声道:“烦请古捕头知会方丈大师,就说我王某惭愧,不得已在禅门祖庭动武,犯下杀孽!请大师过来一叙,也好陪罪!”
古振声点头应是,找了个小沙弥命他报信去了!
大捕头被王佛儿的功力震住了,上前恭维道:“王大哥真好本事,一招两个,我老孟服气!”
孟义山赞过王佛儿又来挖苦世子,大咧咧的对朱蟠道:“你就是那柿子罢?那两个要杀你,你还说何苦?真他奶奶臭书呆!”
李清儿在旁听了暗笑,也不知孟义山是真浑,还是胆子大,敢这样悔辱朱蟠!挺佩服他的!
朱蟠长这么大头一朝让人辱骂,锦衣玉食惯了,那见过大捕头这等没规矩的人,一时被说红了脸,僵在那里,口里只是“你……你”的也“你”不出个所以然来,更要老孟看了笑话!
见李清儿站在殿门,大捕头更需落力打压情敌,哈哈大笑道:“嘿嘿,说话还脸红,嘴里还带结巴,要不是看你眼眉,还当是个小娘子那,你说是么?振声!”大捕头存心拉古振声下水
“就是看不惯世子的腐儒样子也不能应和孟义山这混蛋”古振声暗骂。口中道:“这个……快到午时了,咱们找个去处用饭,这白马寺的素宴乃是洛阳一绝,可口入味!”
王佛儿也岔话道:“好!大伙都去,我早就垂涎这普济师父的手艺了!”
打娘胎里就不吃素的老孟听了皱眉,却听李清儿笑道:“好啊,我去尝尝!”
“清儿要去,我也跟上!”大捕头想了想,对王佛儿道:“对!这素宴我从小爱吃,离他不得,都去,都去!”说完拿眼瞪着世子不放,心道:“你这呆子就别去了!”
没想这朱蟠听到素宴也不呆了,对王佛儿道:“白马寺的佛宴么,到要一观,这”摩腾入汉灵异记“的碑刻只好先放下了”一脸挂心不舍的样子。
方才世子护那石碑孟义山就觉古怪,嘀咕道:“这摩腾入汉是什么妖魔鬼怪?”
古振声接道:“摄摩腾祖师是白马初祖,远自天竺来中土传法的大德!”
“哦,和尚的墓碑!这小子真呆!”大捕头心道。
仿佛有默契似的,王佛儿与朱蟠对那两个刺客提都不提,余人也就不好相问,任由寺中的杂工将尸体抬到僻处放置。
专好惹事的孟义山心中虽想问个明白,但他对朱蟠全无好感,被刺客宰了才称他大捕头的心,那会多言询问。
这会已到午时,大伙全都肚饿,被知客引领到一间向阳的禅房坐好,等不多时,便整治上一桌素宴。
这一桌菜肴汤点做得素净,菜上一丝花功雕刻也无,只是切成四四方方的模样,摆在盘中。“
“这菜好难看啊!”清儿抱怨道,她也不和李夫人同桌,跑来与这些男子搅在一起,那里有官家小姐的坐派行止。
“谁说不是,一会我带你去太白居吃好的!”大捕头随声附和,也挑剔起来!“
朱蟠这书呆子却是发开了异议,对两人道:“佛门弟子要远离色香味触,素菜自应做成这等样子!”
肚里空得够呛的大捕头也不与朱蟠争辩,率先举筷大吃起来,夹了两块“功德豆腐”入嘴,嚼了两下,诧异道:“不比肉差,好吃!”
见他说好,李清儿试着夹了几筷,才知这桌素斋果然可口,也小口吃了起来。
菜做得好吃,孟义山那还客气,把那几个菜盘全堆到身前,也不问别人,嚷道:“你们再叫一桌,这点小菜,还不够我老孟一人受用的!”
王佛儿对正在埋头猛吃的大捕头笑道:“孟兄弟好大的饭量,知客和尚!再添一桌罢!”
伊王爷是寺里的大施主,一桌素菜算得什么,在旁相陪的知客立时下去遵办!
王佛儿虽与众人笑闹吃喝,神情却似在等待什么,知客僧带着整治好的素斋转回时,这位王教习单刀直入道:“敢问和尚,那广钦老方丈因何未见?可是有事么?”
王佛儿两次询问方丈大师,看似无心,古振声却怀疑起来,适才伊王世子被刺,按说方丈应该出来查看,但却连个影子都没有!
孟义山有吃不想别的,连李清儿都抛在一边,只在那里据案大嚼,席卷这满桌的好菜,对和尚不和尚的,毫不挂心!
知客僧面色有些碍难道:“对不住,教习此次来得不巧,方丈为参”般舟三味“法,闭关三月,要新年才能出关!”
“哦,方丈闭关了,听闻寺中白马六僧佛法渊深,可否请出一位说话!”
王佛儿似笑非笑的望着知客僧。
那知客似是早知王佛儿会有此一问,沉吟答道:“六位师兄已于前日动身,折返少林了。”
王佛儿哈哈笑道:“走了!王爷学佛多年,对一事有些不明,想请几位大师入府参究,可惜了!”眼内精光闪动,颇为不信这知客的话。
那知客瞧着王佛儿,合什说道:“方丈入关之际曾示下法语,请伊王千岁于洛水初冰之时来访,谈一谈禅机,介时和尚将点破他心中所疑!”
王佛儿没料到方丈会留下此语,一时怔在那,不知如何应对!
孟义山见王佛儿一直在与那知客说话,便上前搅闹道:“你个和尚,馋什么鸡,想吃鸡便去买么。”把王佛儿一把拉过,嚷着要叙叙情谊。
古振声坐在那里,心惊胆跳的“那白马六僧是少林派在这里卫护古寺的护法,怎么突然撤了?他们的三十几名弟子也走了么?”
这六个和尚,等于少林寺在洛阳的全部势力,他们全部撤出,怎不使古振声心中惊惧!至于那广钦方丈却是白马寺历代延传的道统,与少林无关,他在此时闭关,却是为何?
古振声在这里食不知味,那几个却兴致不错,王佛儿也不再问,只是吃菜,孟义山与朱蟠不时斗斗嘴,知书尚礼的世子岂能讲过横野凶蛮的山贼,被大捕头消遣的可以。
那朱蟠死命纠缠李清儿,初时倒是颇能满足大小姐的虚荣心的,但接触久了发现这小子与自己说话时口舌笨拙,整日里只知谈经论典,一身不错的武学也不知施展,整个一个呆子。至于孟义山这新蹦出来的癞蛤蟆,清儿连想都未想过。
一桌菜肴被大捕头一人吃尽,打着饱嗝,揉着肚子,孟义山靠在椅上,自满道:“舒服啊!老子天天吃这个,给个皇帝我都不做!”
说者无心,清儿不当什么,王佛儿与朱蟠却是为之色变。
王教习对孟义山笑道:“哈哈,这桌素斋竟让孟兄下了这般评语,可知烹调之精。”
坐中几人各怀鬼胎,只有孟义山和清儿没有心事,笑闹一阵,王佛儿便向众人告辞,推说“世子受了内伤,要回府寻医调养,兄弟先失陪了!”
孟义山见朱蟠临行时望向清儿的目光,便心头火起,心道:“你个猪呆子,回家碰到庸医,一把砒霜将你药死,方合爷爷的心意!”口中道:“我改日去邀王大哥喝酒,不知可有闲么?”
王佛儿应了孟义山的请,带着世子回转王府,知府夫人拜佛不知要拜到何时,李清儿要先溜回家,大捕头当然充当随从跟着,古振声却借故留了下来。
少林撤出洛阳!古振声这捕头没了最大的依靠,软倒在椅上不知如何是好,那知客僧人却道:“古捕头,六位师兄临去之时曾给你留下一封信札,你看一下。
古振声将信展开一读,见上面写道:
字谕振声师弟:
见信时,兄等六人已离洛阳,回转嵩山,方丈传下手谕,凡于洛阳境内挂单的少林僧侣,全数离开洛阳回寺听令,各俗家弟子尽量将商行歇业,镖局停运。转入暗中不动。望师弟速做打算!
少林 悟因
看了这信古振声心中更凉,把那信揉作一团,摔到了地上“什么速作打算,分明就是少林放弃了洛阳城的势力,为什么?”
恼怒了一会,心头有些澄明,暗想难道是白莲教之事,但白莲教窃取佛门教义,创下白阳当空,三期末劫降世,弥勒尊度信众上天的妖说,最为少林所恶,历年均有冲突,怎会突然就怕了白莲教?
身为此城俗家弟子之首的古振声只好出去传话,这几日大案不断,有些时候没来这白马寺,怎知却出了此等大事。
且说孟义山与李清儿两个往府衙回转,快到衙门时竟忽然听到前面喊声震天,似有大队人马高声呼喝“白莲度世,弥勒下生!”
孟义山奇道:“白莲教的口号,怎么跑到府衙来喊?”与清儿快步向府衙跑去。
越向前行声音越大,强的把屋瓦都快揭开了,只见府衙大门围着大队穿着素衣白袍的白莲信众,正在那里以脚顿地,齐声呐喊!
大捕头粗看一下大约有千多信众堵在府衙四周,人头如蚁,充塞街巷,把道路堵的水泄不通。后面还有无数围观的百姓。
清儿虽身有武艺,却是头番见到这等场面,一见这帮人这等气势汹汹的样子有些慌了,带着哭腔对孟义山道:“是攻打府衙么?快冲进去把我爹救出来!快!”
孟义山站在那里正看得津津有味,大叹“好多的白莲教,老子都抓起来该有多少赏银?”正在那里数人头,不想被清儿破了他的发财梦!“
这千多人马围在四周?冲进去救李崇义?孟义山对清儿再是爱慕也没到不顾性命的地步!
这时却有人对孟义山道:“总捕头,您可回来了,这回大事不好了!”
孟义山一望,却是今日休班的捕快老李,满身是汗的站在身旁,大捕头问道:“老李,这帮人为何围上来的,里面怎样了?”
老李叹道:“这帮教匪,以在这聚了一个上午了,嚷着要放了他们的传头,限李大人三个时辰答复,不然就冲进去抢人了。”
清儿急道:“我爹没事吧?快说怎样了?”
老李见小姐急成这样,也是担忧,道:“方才大人出来规劝,话一出口就被那帮人的喊声压了过去,只是喊着要放人,大人无奈之下又进了府衙,现在时限还有一个时辰,可怎生是好?”
孟义山暗奇:“传头?不就是在各地传白莲教义的主事人么,谁是他们的传头?难道是攻府牢的那个胖子!他奶奶的!”转头对老李道:“怎么官军还没到,都去嫖院了么?”说这番粗话也不顾及清儿在旁。
老李抹了抹额上的汗,苦笑道:“我兄弟就在卫所当差,连忙跑过去求救,但是一人也调不过来!”
孟义山不信道:“为什么?爷爷去试试!”
老李叹道:“总捕,这事情赶巧了,马文明总兵被刺,镇朔将军印空悬堂上,朝廷新派的总兵官未到,没有将印,任谁也调不动卫所的两万步军,除非伊王千岁下紧急召令!”
李清儿慌道:“这可怎办,我,我去求朱蟠,答应嫁给他好了!”救父心切的清儿什么都不顾了!“
孟义山心头暗火,将李清儿拉住,心道:“爷爷这现成的能人不嫁,跑去嫁那呆子?”伤了面子的大捕头准备大展拳脚了,对清儿道:“你去也没用,到王府虚耗时间,中间要出些岔处,可怎么好!我老孟来解救大人吧!”
清儿擦了擦眼泪,对大捕头道:“你?”
“当然是我”孟义山拍了拍胸脯,又有些后悔答应的快,但心中又与朱蟠较劲,虽然身份相差太远,一个王爷世子,一个太行山贼,但怎能自认不及!
孟义山一望这千多人的阵势心中也有些热血涌动,暗中盘算道:“府衙内还有不少身配匣弩的差人,连上当值的捕快,共有百十来个,上那再找些援兵,老子冲进去指挥!里应外合,可破这白莲教的合围。
兵是调不来了,上那去找敢跟白莲教拼命的援兵?城中的武馆?镖局?洛阳卢家?怕只有卢日升那小子敢出头,济不得甚事……操他祖宗,难道老子就不及朱蟠那书呆子!“
“书呆子!”大捕头触动了灵机,竟狂呼起来,心中大叫我老孟生来谋略就不差,如此好计都能想得出。“
抓起清儿的手道:“大人有救了,快跟我来!”又把老李叫在一边,对他道:“老李,能不能成就全看你了!”对老李的耳朵叮嘱了一番话。
老李任捕快多年,出名的铁胆,但听了孟义山的话还是大惊,苦着脸道:“总捕头,你好计策!我老李拼了!”
大捕头拉着李清儿快步奔行,回头还对老李道:“快去办事,那家什器具帮我也置办一套,一会得用!”
孟义山对清儿道:“清儿,你轻功好,快拉我去学舍,那里有大队援兵。”
虽是不明所以,清儿也只好听他的,把希望全压在老孟的身上,拽着他奔入了后街的学舍。
近二百名的生员秀才正在那里读书,孟义山和清儿以如旋风般冲了进来,把讲课的先生撞到一旁!大捕头哈着粗气道:“列位,不好了白莲教冲到府衙示威了!”
一众读书人乱作一团,还以为土匪强盗闯了进来,一听是报信的,白莲教围攻府衙,大伙全慌了起来,有的怒骂,有的心忧,还有的想着不知事情能不能闹大,该出城躲一躲吧!
看这将近二百人的书生们乱做一团,李清儿对孟义山咬牙道:“姓孟的,这般无用的家伙济得事么,你个白痴。”
孟义山只是对着窗户望着前街一处房舍嘿嘿直笑,不一会见那处屋子着了火,大捕头小声笑道:“成了!”
这时这般儒生也望到了火光,不知谁喊了一声,孔庙着火了,一众书生全急了,这时又自门外跑进一个生员大喊道:“有个白莲教的臭贼跑到孔庙,将圣人的塑像推倒了,在墙书写”白莲度世,弥勒下生“还点起了火,最……最难忍的是这妖人还在圣像上洒了一泡尿!”那生员脸红耳赤的怒道。
什么?孔圣人蒙辱!一众儒生的情绪炸开了,纷纷怒喝,有的催胸大哭圣人蒙冤。骂着:“妖人,乱党,”等不甚伤人的词语。
坏到极处的大捕头见众人情绪被挑起,大喝道:“各位在学舍苦学六艺,其中的射、御,便是射箭跑马吧,孔圣人蒙屈,大伙还不拿出真本事,射杀些闹事的妖人,咱们与那侮辱儒教的白莲贼党拼了!
第二十一章 大成至圣不可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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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圣人在这些书生心中乃是不可亵渎的神圣,如今被“白莲教”烧了孔庙,一众儒生的怒火也燃了起来,再听孟义山一叫,暴发的情绪一发不可收,礼节章法摆到一旁,有高声叫着与白莲妖党拼了的,余人自是纷纷鼓噪起来,齐声应喝。
站在台前的先生保持了些冷静,颤着身子喊道:“大家不要如此,白莲作乱,烧毁孔庙,写文章笔诛口阀就是,让后人也知道妖人的恶行,至于舞动刀兵,非我儒者所当为!”
这话一出,也有人点头说对,孟义山急了,乒的一脚便将那先生踢昏过去,口里喝道:“这厮为白莲教说话,定是受了妖人的好处,大伙休听他的,我虽识字少,自小对孔圣人也是十分尊敬的,怎能让妖人如此猖狂! ”
那些识字比老孟多的儒生,对孔圣人自是万分尊敬,便都对孟义山道:“这位说得对,大伙都跟你去,与白莲教拼了!”“拼了,拼了!”
一时群情激愤,与白莲教势不两立了!
当下孟义山就对这帮人喊道:“弟兄们跟我来,大伙血拼白莲教!”
他老孟自黑虎寨被破,好久没指挥过大队人马了,这时是无比的兴奋,救不救李崇义以不太重要,心里只想着大杀一场,宰个过瘾。
李清儿没料到孟义山能使出这等路数,对这无法无天的家伙多了几分戒惧,也不是先前那般瞧他不起。
把学舍里存留的供士子考试学习用的数十刀枪分发下去,孟义山也提了把长柄大刀,后背挂上硬弓,腰间别了囊羽箭,寻了匹马骑上,这身行头配在腰粗膀阔的大捕头身上,显得十分骁勇猛悍!
这帮人汇到一处约有二百余人,孟义山骑着马跑在前面,后头一大堆长袍大袖的儒生,看在路人眼里格外的可怪。
有那贪看热闹的闲人,无事起哄的泼皮也跟到后面,不一会人流汇聚,也有了千多人的声势。打远看去,好多的人马!
孟义山的队伍离府衙还有半里,白莲教的党徒就已经发现远处烟尘滚滚,这帮教众情绪十分狂热,什么个人安危都放在一边,对大捕头那伙人不理不问,只是狂喝“弥勒救世,度我生天”嘶吼声远传天穹。
大捕头骑在马上直想捂耳朵,心说他妈的一群疯子,对,咱们也喊,把他们气焰压回去,不然怎么打仗!扭头对身后的一众儒生道:“都给我喊,震住这帮妖人!”
这些书生日日吟哦的都是文章诗篇,那里喊过这个,一时间呆在那里。
沉寂了一下,也不知那个先出声大叫道:“洒尽热血,卫我儒教!慨然从义,讨伐妖人! ”一时间大伙的情绪全燃起来了,纷纷跟着喝喊,“洒尽热血……讨伐妖人”的喝声震彻天地,与白莲教的口号搅在一起,乱得可以。府衙四周让这两伙人闹得虫爬蚁走,雀鸟飞惊,也不知那个最疯,何者为狂。
孟义山放马急驰,奔到距白莲教众已有数十步之时,将大刀一横,勒马喝道:“弥勒救个屁世!老子就是弥勒,一刀一个,全都度你们升天!”
一众白莲教徒从未见过敢如此冒犯弥勒圣尊的,纷纷嘈然喝骂,大捕头气焰高涨,又对着府衙喊道:“里边的兄弟听着,我老孟在外面围杀白莲教,你们给我弓弩上铉,那个敢往里闯,给我来个万箭穿心!”
困守府衙的众捕快平时鱼肉乡里,索钱卡油都是能手,白莲教千人齐聚的大阵仗可是没见过,都躲在衙门内心惊胆颤,不知这伙疯子什么时候冲进来动手。李大人文官一个,谈谈兵法论论战局还成,碰到这种情况,也是无计可施,干在那里着急。
一听孟义山的大嗓门在外面喝喊,还带来了援兵,李崇义有了依靠,把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喝令众捕快弓铉上箭,攀上墙头抵挡一阵,等着孟总捕来攻破白莲教,解开危局。
孟义山这里骑在马上嚷嚷,那边白莲教也起了变化,自人群中心处,有人喊道:“神尊降世,逆之者死! ”随后三道人影掠起,直朝大捕头飞去
这三人白袍裹体,身法快捷,好似天外飞来的三只白鸟,一人使掌拍面,一人运爪挖心,另一个软鞭截腰,三人招数分使,却又配合无间,在空中笼成一道密集的罗网,罩向立马横刀的孟义山。
大捕头自诩内功有成,也不把三人看在眼内,扇面宽的大刀抡圆一舞,兜起的刀影挡住了半个身子,砰砰数响,白莲教三人的掌、爪、鞭三击齐中,都落在精铁打制的刀面上,疼得空手的两人哀声大叫,运鞭的那个却因兵器绵软,一鞭绕在刀上,迸起的鞭梢将大捕头的面门拉出一道细长的血口,孟义山心下一恼,刀刃平推挥出,将那使鞭的白莲教徒的人头自颈子上一刀削下,喷出的鲜血溅得满身,大捕头面染血斑坐在马上,宛如凶神恶煞,狰狞可畏,将活着的那两名教徒吓得齐退了两步。
孟义山杀人立威,心下得意,借着气势大声喊道:“白莲教的狗贼,你们聚众胁迫官府,还放火烧了孔庙,他妈的,还不给老子磕头谢罪!”
白莲教徒方才见他杀人的手段气势为之一颓,这时听了这番话,却是人人恼怒,个个眼红,方才呼喝神尊降世那个声音又起:“奉弥勒圣谕,打下府衙,救出二传头,杀了那不敬神尊的妖孽。”
话音一落,千余名白衣教众人人振奋,操起暗藏在身的兵刃,喊杀声震天,如潮水般朝府衙大墙涌去,自后列分出百余人奔着洋洋得意的孟大捕头扑来。
孟义山原想自己带着人打白莲教,还不是虎入羊群,一战即胜,谁料白莲也不是纸糊的,回头一望自己所带的儒生到是都面有惧色,战栗不能上前,把大捕头气得一声怒吼,抡刀纵马就冲向白莲教。
李清儿秀眉紧蹙,面带愁容,忧心李崇义的安危,不知这些疯子能否把府衙攻破。为救父亲,在后紧紧跟随孟义山,这伙教徒不要命似的狂攻把她与孟义山一同困在重围之中。
两人被百余名白莲教众一围,清儿虽是女子,众人却因她与侮辱圣尊的孟义山待在一起,也是毫不留情,下手斩杀,
孟义山至此才见到清儿的武技,纤纤玉指挥空点动,哧哧破空之声不绝,每出一式,必中一人,窈窕的腰身转扭,躲闪着袭来的兵刃,有如凌波踏月的仙子,看得老孟赞叹不已,手中刀挥动,砍杀起周围的白莲教
战不多时,大捕头的跨下马就三处受创,不得已只好跳下马来步战,好在他十二经络初通,气力到还悠长,一把大刀夹着寒热搀杂的无骨柔劲,雪片似的飞动,越砍气机越是顺畅,周遭的教徒被他斩得肢残脚断,身首分家,洒起了漫天血雨。
前方府衙情势却是危急,白莲教徒推倒数颗大树,十余人抱持树身冲撞紧闭的府衙大门,上千人塞在周遭墙外,一波波的向上攀爬,幸得众捕快知道这伙人要打下了府衙,绝逃不了性命,人人戳死效命,手中连弩弓箭射如连珠,密发如蝗的箭矢射到了大片白莲教徒,但前死后继,人人高喊“弥勒降世!”,认为战死者已经升天,那里还顾性命,只是一味的狂冲,踩着同伴的尸体向墙上跳纵。
轰隆两响,府衙大门终于被大树拱倒,大批白莲教徒如狼似虎奔向门中,李清儿见了眼前一黑,显些被挥来的刀剑砍到。
孟义山见势不好,唰唰两刀迫退了身前数名教众,大喝道:“里面给我上来十个堵到门上,快刀封门,顶不住大伙一起见阎王吧!”
里面的捕快虽然惊怕,但是命悬一线,想不拼命也不成,纷纷拿出平日不见的胆勇,执起腰刀冲到门前抵挡,仓促之下,别说十个,上来二十个之多挡在门前。
白莲教徒虽众,府衙大门却窄,十余名捕快挤在门边,手持钢刀力战,一时到也攻不进去,孟义山见状缓了一口气,叫道:“清儿,你护住我,老子边冲边指挥!”
李清儿被这乱哄哄的情势搅得没了主意,只好展开身法随在孟义山的身边,拨挡砍来的刀剑。
孟义山边冲边喊:“告诉府里的家丁,白莲教冲进去谁都活不了,各找器械,都给我用上,厨房里的菜油,都浇在墙边,那个再爬,给我烧他妈的!”
李崇义一听,惊慌的心情有些平复,站在院中大喊:“快,府里的男丁都给我到前面拼命,妇人小童去运菜油火种,快!”
府里的所有当值捕快,家丁杂役凑在一起也有二百余众,顶在墙边不退,跳进来个白莲教徒,大伙就一拥而上,拳打脚踢,双方互有死伤,一时也以白莲教的居多,大捕头这边到是占些上风。
待得十余桶菜油运到,白莲教攻势更加受阻,滑腻的菜油浇在墙上,一踩就向下掉,一时无人能跳得上去,人聚多了,大桶菜油泼下,将火种向油上一掷,有那躲闪不及的全身都给点着,烧做了火人形状,站在墙头的捕快,有的被冲上的教徒一把抓下,乱刀砍死。白莲教徒疯狂,衙门捕快拼命,两帮人马,把个洛阳府衙变作了交兵的战场,一时间哀哭号叫,隔远可闻,刀光火影,辉映天空。
大捕头心知白莲教人多势众,时间久了,众捕快难敌!自己领来的这些儒生杵在那里干骂,没人上前动手,也得煽动起来,孟义山望了望围观的百姓,都像看戏似的围在外面,黑压压的一片,心中有了主意,清清嗓子一声大吼:“操你祖宗的!老李你个王八蛋!”
躲在白莲教徒中的捕快老李听得明白,总捕是催自己下手了,狠狠心自怀中掏出一个黑色木牌,掰作了两半,心中默默祷告"圣人莫怪,圣人莫怪,都是孟义山出的主意,与小人无关!"口中喊道:"看我神教的法宝!"
抖手就将两个半截木牌扔了出去,丢到众儒生的面前,众人见那黑色木牌来得怪异,纷纷躲闪,远处围观的百姓有的起哄:"啊呀,白莲教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这个是召唤护法神将的令牌吧!"
有那白莲教徒在一旁跟着喝喊:“我教真法,神通广大,幺魔小丑,快快来降!”
众儒生有那不信邪的叫道:“读圣贤书,不侍鬼神,咱们不信这妖妄”,走出两个胆大的想把那“妖牌”砸碎,待上前一看,全都傻了。
只见牌的上半截书有“大成”二字,一个儒生还寻思这是什么鬼怪名字?待见了下半截,却是写着“至圣先师”“大成至圣先师”圣人的牌位!那个儒生当场嚎啕大哭起来,捶胸顿足叫道:“先圣蒙屈!学生有罪啊,有罪啊……呜!”众书生都似心口被剜了一刀,分外的悲痛,齐声喝骂起来,有那受刺激过深的以头撞地,嘭嘭连响,连脑门都磕出血,怒声大叫:“不知礼义的禽兽!还有伦常么!”
白莲教徒不甘被辱,有的回骂“书呆子倒是古怪,把头磕得破了,老子们也不认你这儿子!”“他妈的,读书读疯了,跟着妖孽来与我们圣教做对……”
如此正中了孟义山的奸计,大捕头与清儿左冲右突,边砍边叫:“大伙看见没,白莲教坏了孔圣人的牌位,他老人家的神牌岂是轻侮得的,平日大伙烧香祭祖的,就求圣人保佑,家里出个读书中举的人才,如今这文运都叫妖人折了,晦气啊!”
百姓们听了孟义山的鼓动,都有些仇视白莲教,众儒生逮住机会那还客气,巧舌如簧,嘴似利剑,将白莲教上下人等指摘个遍,人人谈忠义,个个讲道统,什么白莲妖人,无父无君,不知礼义,侮辱斯文,人人得以诛之,将大伙都煽动得头脑发热,怒火高炽。
“妖人,你们就没有祖宗么?还知不知道拜圣尊贤?不尊华夏的圣人,去信害人的妖孽!”
“跟他们拚了,连孔圣人的神位都敢亵渎!”有那义愤的百姓喊道。
“对,拼了,拼了!”“唉呀!那不是后街的钱铁匠么,怎么也入了白莲教,老钱,还是快跑吧,杀官造反,你全家老小不都完了。”
“小三子,你怎么也穿了一身白丧衣,你爹我还没死那,快他妈给我回家,没见那疤脸捕快手狠刀黑,你要是有个闪失,我下半辈子依靠谁?”
这伙白莲教徒,多是些洛阳本地的民众,围观的百姓初时好看热闹,前任知府是个贪官,李崇义新来到任,还没有什么德政,都有心借着白莲教给大伙出口气,待一见孔圣人的神牌都让白莲教给毁了,那些儒生一闹,众百姓都愤怒了,就是种田担粪的都知恭敬读书人,祭拜孔夫子,白莲教这般搞法,自是动了众怒。
百姓们有看到熟人亲戚待在白莲教的,便连声规劝,见到平素与自己有仇的在内,便恶声怒骂,大叫妖人匪类,无耻畜生。
围观的百姓已聚到数千人,人人张口痛斥白莲妖人,白莲信徒们见如此多的百姓痛斥圣教,声势浩大得可畏,心中不免揣揣不安!他们多是本地的民众,有的被亲朋一劝,便萌生退意,有的被骂得狗血淋头,难在邻里面前抬头。
白莲教众被孟义山鼓动儒生如此一闹,气焰至少没了大半,攻打府衙的劲头也有些不足了,中心操控那人扯着嗓子猛喝“神尊庇佑,圣教无敌!”也不见效用。
白莲教的士气一溃,老孟还不落井下石,当下大喊道:“这白莲教恶事做尽,咱们还能容它猖狂么,活捉一个白莲贼赏银五两,打死一个二两,大伙一齐上啊!”
弥勒如何显灵,也不敌大捕头这五两白银的厉害,众百姓一听,抓一个五两银子,那可不是小数目,当下人人奋勇,个个争先,全奔着白莲教扑了过去,是见着白头巾就打,遇见裹白袍的就抓,众人口里兴奋的也不知喊着什么,大群的百姓,就如苍蝇逐血般与白莲教撕扯起来。
白莲教那边被这帮儒生搞得士气低落,众人再一围上,全都乱了,有那勇悍的,上前与百姓们对拼,胆小的夺路逃跑,聪明点的扯下身上的衣装,也混在人堆里追打白莲教,李崇义见白莲教闹成这样,忙令捕快们追出衙去,擒捉贼党,百十名差人再搅和进去,这场面都乱成一锅粥了。
混战一起,孟义山这边压力大减,围攻他的教徒十个里跑了八个,大捕头对清儿笑道:“嘿嘿,这计策不差吧,饶是他白莲教千人齐上,也敌不过我老孟一个!”
孟义山舞动大刀,还想多斩杀些白莲教,在清儿面前显现威风,还真中了他的意,就听有人喊道:“那疤面贼坏我圣教大事,就是全死在这里,也要杀了这厮!”
霎时间,散乱的白莲教徒中聚出数十个身影,全奔着他扑来,为头的一人披头散发,手持幡旗,脸上的表情像要把大捕头生咬活噬一般,孟义山一见就知是白莲教的护坛法师,方才指挥众人暴乱的定是此人。
这下大捕头可抓着正点子了,那能轻放,挺刀上前,就与那法师打做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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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伊王慨赠破军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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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白莲法师幡旗一摆,白色的神幡带着凛冽的劲风朝孟义山上身卷来,大捕头习武日浅,招数练得不多,见他来势凶险,忙把长刀一横,去挑那旗幡。
唰的一下,白布幡将刀身里了个严实,孟义山使力一震,却是挣之下脱,正门焦急,那法师右手持幡,分出左掌,呼的一抓掏出,拿向孟义山的咽喉,势道快捷迅猛,誓取这疤面汉子的性命。
老孟反应倒是不慢,忙把刀一扔,仰头后退,险之又险的避过了一抓,胸口的衣襟却给扯下了—块,大捕头心头火起,大骂你狗娘养的武功不差。
边骂边退,想寻清儿帮手,撇眼一瞧,李清儿被十余个白莲教徒围攻,一时半刻脱不出来。
孟义山刀也扔了,空手挡不住那法师的幡旗,旗上的滚边竟是铁线缝制,战不数回,大捕头的上身被划出了奸几道血口,疼得他直呲牙,场中诸人捉对厮杀,也无人注意危在旦夕的孟总捕。
那白幡接连三层,幻成三路攻来,一虚二实锵锵两下敲在孟义山的胸口,打得他一阵气血翻腾,凶横的孟义山还没吃过这种大亏,一时间也不后退,啊的一声大吼,朝那法师飞冲过去,便是一拳。
白莲法师没料到大捕头敢上前硬攻,仓促之下被他抢进了内圈,幡旗的运使大受阻碍,无奈之下与孟义山对起掌来。
砰的一下,拳掌相接,法师打出的掌力被无骨拳劲化个干净,冰火相杂的霸道真气直冲入臂,击得他直退两步,才卸去了这股拳劲,一时间法师面上惊疑不定,眼神戒备的盯着孟义山,骇异此人武功不成,内劲却是不凡!
这下孟捕头可押对了宝,他当日见云傲大战马文明的方天戟,就是近身得胜的,这次依样画葫芦,虽然不能胜过这法师,自己的压力确是大减。
孟义山的拳招毫无路数,破绽甚多,但力大招沉,那法师挡了两下便不敢硬抗,双腿连 ,仗着轻身功夫躲闪大捕头的铁拳。
孟义山连击下中,空费内力,见那法师眼光凶毒的盯着自己全身,怕是稍有松懈,便被他反攻,只得挺身踏步,将双拳上下飞舞,左右连发,以沉重的拳力将那法师的攻击封住。
过了数十招,孟义山不懂节约内力,真气损耗过大,打出的拳脚渐渐无力,又战数回,那法师藉着老孟回气的功夫,将旗幡一折,变为了两根短棍,反守为攻,点、扫、拍、击,两手齐动,一双棍上甚见功力。
这回孟义山可讨不到便宜,那法师的双棍使得滑如毒蛇、快如迅电,大捕头没闪两下,腰间就被击中一棍,半身一麻,差点没把他打翻在地。
大捕头忍疼拆挡,心中叫苦:“他奶奶的,这白莲教果然厉害!”
要不是他十二经脉连通,发劲达于四肢末梢,拳脚比以往快了一倍,十个孟义山也不是这法师的敌手。
大捕头知道武功不及,便动了暗算的念头,虚应了两招,转身扭头就跑,那法师这次统领千人来袭,原想夺得大功,回去请赏,怎知被孟山贼坏了奸事,见了他就像有杀父之仇似的,岂能容他逃走,认定了他猛追。
两人打打逃逃,孟义山专往人堆里钻,四周人潮拥挤,路上还有些百姓贪图赏钱,砖头瓦块齐飞,朝那法师狠砸,不免拉开了距离。
等隔出十余步远,孟义山做起了本行,自背后摘下铁胎弓,手法娴熟的自腰间箭壶上拔出一枝鹰翎长箭,搭在弓上,拉个满圆,五指开张,呼的一啸,离弦的箭矢直线飞出,朝前方只有五步远的法师射去。
如此短的距离,神鬼难逃,箭杆前心射入,自后背穿了出来!那法师吭都没吭一声便倒毙当场。
孟义山哈哈一笑,上前将那法师的尸体一踩,大声喊道:“还不给老子乖乖投降,有不服的,便是这个下场!”
那些白莲教徒,有的被百姓们执住,放倒在地,有的被大伙乱笔殴毙,十成中已去了七成,这时一听大捕头的话,纷纷扔下兵器,口说愿降。
只有那少数的死忠教徒,约有数十个,高喊着“神尊庇佑,降妖除魔”的胡话,与捕快们杀在一起,宁死不退。
李崇义见这些教徒还在顽抗,调集捕快将这些白莲残党四面包围,一声令下,弩箭齐发,个个射成剌蛔一般的惨状。
至此白莲教全军尽没,逃跑的只有数十,二百余人被擒,余下尽被击杀当场,街上堆满了死尸,鲜血流满了街巷。,清儿望着这尸山血海的惨景,身躯颤抖不停,不住的摇头,像是想把这深入心魄的惨景忘掉……
李崇义正待过去和女儿说上两句宽慰的话,孟大捕头凑过来了,对知府叫道:“大人,老孟回来晚了,害你受惊,嘿嘿,这帮贼徒,我略显本事,便一网打尽!”
一旁的捕快们也跟着拍捧:“大人指挥若定,有儒将之风;总捕头好兵法、好武艺,兄弟们个个用命,总算赢了这场大仗!”
李大人拈须微笑,这次击溃白莲贼党千余名,政绩斐然,自己升迁指日可待,思,义山果是有本事的人才。
诸人正在高兴,却见南方烟尘滚滚,似有一票人马向这里赶来,看人数似有不少,李崇义面上变色,众捕快心中打鼓,全都揣想:“难道是白莲敦的援兵?”
等这些人行到近前,一看有几百余众,顶盔挂甲,刀戈齐备,竟是洛阳的卫军,在一个参将带领下赶了过来。
诸人这才松了口气,那参将在马上环顾四周,见那满街横卧的死尸,咋舌不下,暗惊这仗打得如此惨烈,忙翻身下马,给李知府见过了礼,道:“刘礼见过大人,末将得了军令便加急赶来,却还是迟了,请大人见谅!”
李崇义瞪了那参将一眼,面沉似冰答道:“刘将军,客气,客气!李某大难不死,可不对某些人的意!”
刘参将面上变色,悻悻的道:“大人说笑了,说笑了!既然没事,我就带人回去了,嗯,这调兵的粮饷,是不是……”
李知府一听就是想向他要银子,这帮兵卒调动,都从卫中征集,衣甲刀矢损耗,自是需要银两,给他也无不可,但这帮家伙一仗末开,就想打抽风,倒没这个便宜。
刘参将眼巴巴的望着知府大人,心说这趟是个肥差,洛阳府有的是银两,倒能赚下不少花用!
一旁的孟义山可没有好脾气,上前就给这刘参将一个大耳光,破口骂道:“我操,老子们在这拼死拚活,仗打完了你这龟孙才带人过来,你奶奶的粮饷。”
那刘参将这耳光挨得不轻,脸颊红肿了一大片,参将大人被个小捕快打了,那还得了,登时便要发作,捂着脸对李崇义道:“大人,这厮殴辱朝廷军官,我必不能甘休,还请将他发予我处置!”
李崇义还没答话,却见孟总捕提拳挽袖,跟捕快们要刀,大喊要宰了这鸟参将,一刘参将方有些怕了,说了几句场面话,灰溜溜的带着人走了!
李崇义皱皱眉,开口道:“义山,这姓刘的出名小人,你当众予他难看,口后倒需提防二一!”
孟义山点头称是:心中暗想:“老子总兵官都杀得,这参将又算个屁!”
四周的百姓们这时叫开了,要给银子,也有那家人方才被白莲教徒杀死的,更是哭喊连天。
李崇义这番倒是痛快,命掌管钱粮的主簿去打开府库,照数发放赏银。死了人的,拨下二十两银子抚恤。
捕快们押送白莲教徒入牢,清理街上的尸体,诸般忙乱,把李崇义累得不轻。
百姓们得了银子,一时千口一声,高呼青天李大人。等诸事办完,众人回衙庆功,清儿劳累了半天,精神一松懈,便有些倦了,自去安歇,古振声这时也回来了。
古捕头去了城中少林弟子所开的镖局、商行通知方丈的手谕,刚走了一半,就听说府衙出事,火速诳u^,却还差了一步。
好在李大人心情不错,也不挑他毛病,摆下酒宴,与众人庆贺。
古振声寸功末立,席间着实有些尴尬,便推说不擅饮酒,告假走了。剩下一众捕快,陪着老孟与李大人开怀畅饮!
喝到中途,门外家人禀报说伊王府王教习求见,李知府忙叫快请,却猜疑起他的来意。
王佛儿进了门,与李大人寒暄两句,便对孟义山笑道:“孟兄弟,午间一别,不想今日又见,听说你尽歼白莲贼党,哥哥给你贺喜来了!”
大捕头豪声大笑,上前把住王佛儿的两臂道:“哈哈,来的正好,来,吃酒!”
王佛儿被请到了席上,喝了两杯,对孟义山道:“对了,这次是奉王爷口谕,来贺孟兄弟的!”
孟义山心中纳闷,对王佛儿道:“王爷也知道我老孟的名号?”
王佛儿笑道:“王爷听闻洛阳府出了个人才,以少破多,将白莲数千名贼匪一网打尽,这等豪杰,怎能不知!为了褒彰孟兄弟的忠勇,千岁让我将此物带给兄弟!”
说完自后背摘下一把绿鲨为皮,黄铜吞口的长刀,递在孟义山的手上。
方一入手,孟义山就觉此刀奇重无比,把手处雕着一个粗工凿刻的兽头。拔刀出鞘,刀身满布龙鳞一般的花纹,厚背宽刀,反着森冶的寒光。
就连李知府这等文人也赞了声好刀,王佛儿道:“此刀名破军,长四尺七寸,重三十六斤,正配孟兄弟这等魁伟的身材!”
如此宝刀,孟义山自足见猎心喜,也不推托,还刀入鞘,大笑道:“那我就收下了,王大哥回去跟王爷说,我老孟承他的情!”
王佛儿举杯回道:“好!他日有暇,我给兄弟引见王爷,喝酒!”
两人这里酒到杯干,行酒划拳,一旁的李知府暗忖:“好贵重的礼物,早听说伊王招揽四方贤才,没想到好大的气魄!”
孟义山得了伊王所赠的宝刀,于众人面前大感光彩,跟王佛儿讲起今日他如何用兵,怎样有谋:心中却是有了算计:“这伊王如此重赏,怕是秋后收帐,到时莫要了老子的人头来回礼!”
这顿酒直 到月上中天,王佛儿起身告辞,孟义山送出门外,这伊王府的总教习可能酒上心头,对孟义山低语道:“兄弟,哥哥劝你一句,早离洛阳,此处非安居之处!”
孟义山点点头,也不甚在意,送了王佛儿回来,见李知府站在厅中等他。
大捕头道:“大人可是有事么?”
李崇义沉吟一下,开口道:“义山,这伊王慨赠宝刀,自是赏识你的本事,你可有些打算?”
孟义山瞧瞧李崇义,哈哈大笑:“王爷赏识我老孟,白得的宝刀,自是拿来耍耍!我做我的捕头,他当他的王爷,就是这般打算!”
李知府面容严肃的盯着孟义山,缓声言道:“你瞻识过人,又知兵热武,在这乱世里,自有显达的一日!如能把“忠义”二字常放心中,就下枉恩师和李某对你的期许!”未了一声长叹,转身出厅而去!
李崇义的话使孟义山明白了知府大人对伊王瞻隆不大满意,是什么缘由?
今后的事他老孟向来不操心,既想不出,便不去管。动动疲惫的身躯,将破军宝刀背起,自回尚书府睡觉。
隔日一早,李崇义将那些白莲教徒拘提出几个为头的,问明了教坛所在,派两名捕头去点齐捕快,将城中白莲教聚众集会的坛场全部封存,又审问这劫牢抢狱,攻打府衙是哪个指使,问出的结果却使李崇义大吃一惊。
那被俘的白莲教徒供称,是洛阳的法坛得了五祖的令旨,便烧香聚众,围困府衙。
原来这白莲五祖名赵玉山,号玄天圣教主,自称宋朝末裔,掌控白莲数徒数十万,麾下四天王、三元帅,都是武学过人的高手,二十年来是朝廷屡剿不灭的心腹大患。
既然是此人所命,那河南全省怕安宁不得了,李崇义心叹。
将此事写了火急公文,命差人送往京师后,李知府要捕快们打起精神,彻夜巡查,休要白莲教再闹事端。
接下一月,河南各地宫府纷纷上书告变,白莲数暴乱,频生民变,请朝廷派兵镇压。洛阳的白莲教都叫老孟给横扫一空,反倒是清净,孟义山既得了宝刀,便整日随着云敖习练苗疆武技,刀功身法。
练武自需幽静之所,房中又施展不开,这可害苦了何老尚书,后花园里种的洛阳牡丹、杭州菊花,全叫老孟给拔了个干净,推坑平土,清理出一块练武场地:心疼得何尚书寻死觅活,看到孟义山就破口大骂!
既然在云敖这学了功夫,怎能不找人试试。大捕头一有机会就叫住古振声,与他拆解拳脚招数,擒拿手法,把古捕头折腾得够呛,孟义山却是得了好处,学了些正宗少林宁的功架。
数十日下来,孟大捕头武艺已然大进,非是昔日可比,古振声却是越拆越惊,孟义山的招数几乎是日日翻新,层出不穷,练到后来已可和古振声对敌百十余招下败,古捕头心中疑惑起这人从何处学来一身邪派武功,招数凶毒,却又有种粗犷的风格!
这日清晨,云敖站在花园里督导孟义山习练盘王刀与飞鸟划身法,霍霍的刀光映在老瑶人的眼中,好似看到了自己少壮之时刀会天下英雄的往景:心潮为之激动不已。一阵秋风吹来,云敖却是连声大咳,诳uㄠN棉袍紧了紧:心中慨叹:“老了,我再也舞不动盘王刀了!”
心有所感的云敖将孟义山叫住,便对他道:“我伤势已然太好,你根基也扎得下错,今日午时,我就回转苗疆!”
两月相处,孟义山和云敖处出了些感情,闻言愣道:“你要走?”
看着天上南归的秋雁,云敖感伤言道:“我的时日无多!再不走怕要埋骨他乡,该是回去的时候了!”
拍了拍孟义山的肩膀,云敖叮嘱道:“我走后,你莫忘了当初的誓言。”
“放心吧,老云,等我混出个样来,就去苗疆看你!”孟义山叫道。
云敖面容沉重,道:“汉人皇帝把马文明从苗疆调回,少了此人的威胁,苗瑶两族对汉人的仇恨将要爆发,估计不日就要生变,你如去苗疆,倒要小心!”
孟义山向云敖一问,才知道三苗之地,土着众多,各族中都有些不凡的高手,屡次与侵入家乡的汉人开战,却因马文明热晓兵机,手段残暴,全被他给镇压下来,一回也没有胜过!
“这马小兵倒是有些能耐!老云杀他也不光是为了报仇罢?”大捕头心想。
云敖又向他讲解了些武学疑难,刀法精髓。这是最后一次传授,他讲得尽心,孟义山听得也认真,一晃就到了午时,云敖打点好行装,孟义山陪着出了洛阳城门,道了声“老云,路上小心!”
云敖点点头,忆起与这汉子两月来的相处,也颇有怅然之意,对孟义山道:“你得我一身所学,今后勿使老祖神刀的名号蒙羞,莫让我老汉看错了人!”言罢回身而去,身影在秋风下显得分外的老迈沧桑,步履蹒册地渐行渐远。
望着老人渐去的背影,孟义山心中有些不是味道,大喊了声:“奶奶的,喝酒!”
大捕头带着离愁回到城中,逛到太白居的二楼,霸住了临街的坐位,便喝起了闷酒。
这几日来刘巧儿的案子毫无进展,云敖又回了苗疆,孟大捕头的心情是格外的糟。一壶壶的酒像喝水似的灌下,掌柜的站在一边陪笑,心中发愁,孟总捕的酒钱他不敢要,看着那不要钱的喝法,着实心疼得紧。
正在这时楼下的大街却起了喧闹,有人声,有猪叫,哄哄嚷嚷的,闹得震天价响。把孟义山本就烦躁的心搅得翻腾不已,将头探出窗外一看,却是几个汉子在拉扯一只肥猪,正在那里嘶夺。
孟总捕大喊了声:“都给我住手!”手中的镀银酒壶便飞了下去,砸在一个汉子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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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叶庄寿筵暗藏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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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义山立在楼上,瞪著两眼,对那几个汉子喊道:"都给我滚得远远的,败了老子的酒兴!"末了转身回座继续喝他的酒。
那几个汉子却不干了,被酒壶砸伤的那个更是气忿,当下口中粗言秽语齐出,问候起孟义山的爹娘。
心中本就气闷,这几个汉子正好拿来泻火,孟义山自座中纵起,一穿一折便跃下了楼头,站在了街心,看那边一共五人,大捕头叫道:"来,你五个杂碎齐上,叫你见识孟爷的手段!"
那五人分出三个,舍了手里这口肥猪,将孟义山圈在了当中,其中一个发话道:"这厮喝了两口黄汤便放屁,咱们给他顿拳脚,醒醒酒气!"
还没等他三个动手,孟义山轮起拳头,砰砰两下,就把这三个打得鼻青面肿,起身几脚,把这几个汉子踢得翻倒在地,正要将那两个捉猪的汉子一并放倒,太白居的掌柜慌忙跑下来解劝,流著汗对孟义山陪笑道:"孟总捕,且住,这几位都是叶家的庄客,不知怎麽冲撞了你老人家。这伤著那个都不好,还是算了吧!"
"叶家!那个叶家?"孟义山横眉竖目的问著掌柜。
掌柜的慌道:"就是南城外十里的叶家庄,叶千寻庄主的府上!"
孟义山还没喝胡涂,晃了晃脑袋,想起著叶家怎麽回事了,这叶家原是世代商户,做些钱庄当铺,放债收钱的买卖,到了这辈却因大庄主叶千寻投了华山剑派,习得一身不凡武艺,在江湖上闯出了三才煞剑的名号,又兼家有资财,广交朋友,收了不少弟子门客,便成了洛阳一霸。
那叶家的二爷叶天壁,更是官场得意,做了正二品的监察御使,一时间这叶家在洛阳威名显赫,直逼卢家。
孟义山对掌柜的怪笑道:"嘿嘿,是那放印子钱,吸穷汉血的叶家……"一双眼里透著讥讽之意。
那两个庄丁见不是这恶汉的对手,正自寻思退路,一听他揭叶家的老底,这可正合心意,暗想回去告诉大爷,带齐人手来收拾他。那两名庄丁对视了一眼,一人喊道:"你这厮好不大胆,叶御使的家门岂是能轻悔的,别说你这小小捕快,连巡抚都让著我家二爷!"
另一个帮腔道:"你等著,咱们回去报知老爷,叫你知道南城叶家的厉害!"
大捕头可不怕这个,孟义山一声暴喝,将那两个庄丁一手一个,抓到了身前,在两人耳边道:"休拿那御使来吓唬老子,就是玉皇见著我老孟他都得叫声爷爷!"两臂一抡,便将这两个家丁给顺著地面扔了出去。
那两个摔在地上,五脏六腑都似翻了个,跌跌撞撞的爬起来,猪也不要了,直往城南跑去,大捕头看著地上躺著的那三个,对掌柜的道:"取绳子来,这三个都给我捆了,娘的,全押到府衙扣下!"
掌柜的面上变色,也不敢为这三人出头,生怕挨了孟义山的拳脚,回去叫伙计取了绳索,自己躲进楼中不出来了。
店伙拿来绳子,哆哆嗦嗦的将那三人捆绑,这时那几人抓的猪却哼哼了两声,孟义山拿眼一撇,暗道:"到是够肥,是顿好牙祭!"对伙计喝道:"快绑!办事一点也不爽利,把那猪也给我一并捆了,这几个贼坯不定在那偷的,全带回衙去!"
等伙计忙完了,孟义山扯起绳头,带著这三人一猪招摇过市,奔著府衙去了,一路上惹得不少路人围观,有识得孟义山的还想"这孟总捕连偷猪贼都亲自去抓,到是勤勉!"
等到了衙门口,当值的差人诳uㄙ F上去,大捕头指著那被捆的三人道:"这三个当街喧闹,扰乱治安,给我放到牢里关三日,那口猪快些送到灶下,整治出来,叫弟兄们备些酒菜,大伙乐一乐!"
守门的差人兴高采烈的去了,一刻功夫,孟义山在院子里摆开桌子,聚齐了捕快,与众人大啖起那只猪做出的红烧肉。
孟义山边吃边道:"我初来到任,弟兄们都挺够义气,帮衬我老孟做稳这总捕,我就贴出月俸来买了这口猪,来,大伙吃个痛快。"
众人听了这话,不免有些感动,有个捕快阿谀道:"总捕头这般破费,咱们都深感恩义,跟著您就是比那古振声强!"说完将筷伸进碗里,猛吃起红烧肉,来报答孟总捕的恩义。
"就是,孟老总文韬武略,那样不精,对下还宽厚,这衙门口有您坐镇,那就是洛阳一只鼎,包管宵小蠢盗不敢妄动"另一个也跟著奉承。……
这拍马奉承之语滚滚而出,听得孟义山得意至极,不禁哈哈大笑,已自认为是洛阳一鼎了!
诸人一番哄闹,到是给孟义山解了心愁,离情别绪冲淡了不少,喝了口酒笑道:"有我做捕头的一天,就亏待不了兄弟们……"
孟义山话音一顿,在众人面上扫了一圈,拍桌喝道:"但现在有桩官司,需给我下去察探明白!马总兵让人杀了,那是无头案子,花月楼的的王鸨婆却他奶奶的飞了不成?"
众人被大捕头喊得愣了,那王鸨婆武功高强,人人见了害怕,躲还来不及,那有胆量察他行踪,这孟总捕疯了不成,这般落力?
孟义山见了大伙的神态,就知道这帮家伙济不得事,命道:"一会下去,给我青衣便服,散到各街各巷,查不到王鸨婆,就抓白莲教!"
一众捕快口中唯唯而诺,心中都想这差事到是好办,当下又狂呼烂饮,划拳行令起来!
这边正吃得口角流油,有差人来报,城南叶家有人求见总捕头,孟义山一听是叶家,喝道:"叫那人滚进来,正要寻他叶家的人!"大捕头无事都要生非,再加向来就对富贵人家透著股轻蔑,一听叶家来了人,自想叫进来折辱一番!
盏茶功夫,那叶家的来人被差役领进了院里,那人一声儒服,稀眉鼠目,头上带顶文生方巾,进得院中看到大群的捕快围在那里吃喝叫喊,粗言秽语不绝,不禁皱了皱眉,差役将他带到孟义山桌前道:"这位便是我们孟老总!"
那人一看孟义山的做派,再看看四周,心中暗叹"这那是衙门,整个就是土匪窝!"
那文士对大捕头一躬道:"在下钱伦,见过孟捕头!"
大捕头见了来人这幅样子,有些失望,随口喝道:"你是叶家的人?来此何为?"
钱伦神色坦然应道:"在下是庄中的帐房,奉了东主之命来敦请孟总捕去赴宴的!"
"我抓了他的人,他请我去赴宴?叶千寻疯了?"孟义山心中嘀咕,疑道:"赴什麽宴?"
钱伦面露著真诚笑道:"今日便是叶庄主五十寿辰,请柬已于月前发向鄙庄的亲朋,因总捕地处乡邻,是以选在正日直接邀请,请总捕赏下面子,移驾前往"面上的笑容甚是殷切。
伸手不打笑脸人,大捕头不好发作,望著钱伦嘿嘿笑道:"钱帐房客气了,我公务忙,脱不开啊!"
钱伦看这满桌的残汤剩菜,一院子胡吃海喝的捕快,这叫公务忙?哭笑不得的对孟义山道:"孟总捕劳心为民,钱某敬佩,您太白居伏五雄,洛阳府破白莲,智勇无双的名号妇孺皆知,总捕要是不去,这寿宴未免失色得很!"
这番话把孟义山夸得通体舒畅,原来看这獐头鼠目的钱帐房有些碍眼,现在瞧来也顺眼多了,挥手说道:"些许小事,不算什麽,我老孟的能为还没使出一二呢!"
钱伦见他高兴,便顺著试探道:"孟总捕劳碌之余,不妨把公务放放,去鄙庄喝杯水酒?"
孟义山踌躇了一会,暗想这叶家虽是财雄势大,但凭我这何老尚书的 孙身份,到不怕他怎样,去那里看看也好!"
孟大捕头对钱帐房点点头,呼喝众捕快道:"全都给我出去办案,逮不到白莲教,别给老子回来!"转头对钱伦道:"就与你走上一遭,我去换身衣服,你在前面先行!
钱伦站在那没动,等捕快们鱼贯而出,走的一个不剩了,才对孟义山道:"听闻总捕抓了几个不法之徒,那几个都是鄙庄采买膳食的家丁,今日庄主办寿,人手实在不足,请总捕徇情开释了吧?"
既然应了去叶家赴宴,这些都是些许小事,大捕头喊来守门的差人道:"去把那三个偷猪贼放了,告诫他们下次别在孟爷的眼前出现!"
钱伦在旁听著,面色尴尬,心道:"这偷猪贼的罪名到是难听!",口中还得答谢大捕头的人情,等那三个被捕役打得皮开肉绽的三个家人出来,领著一齐去了。
孟义山叫差人备马,因那叶家庄正处在南城外,到与尚书府顺路,大捕头便驰回府里,取了破军宝刀背在身後,又想去拉何尚书一起赴会,多少也有个准备。
结果找不到老尚书的人,小妾柳月向老孟抱怨起老头子这几日来早晨就出府,天要擦黑才回,不知去了何处。
孟义山这些日只顾同云敖习武,也没注意,到真是有阵子看不到何老头的人了。
找不到就不等了,孟义山随口向柳月胡诌道:"舅公没准迷上了那个院子里的姑娘,人都掌灯才去,他到稀奇,哈,早出晚归!"随即出门赴宴去了,留下柳月在房中揣测著何尚书究竟去了那里鬼混?
策马到了叶家庄前,孟义山下了马,把缰绳交给了迎上来的家仆,扫了眼四周,见这叶家庄墙高壁厚,南北皆有箭垛,檐角修得陡峭难攀,不禁点了点头,心中笑想"这叶家的对头怕是不少,惧人寻仇,庄子建得比龟壳都严实!"
钱帐房早已恭立在大门口,见大捕头到了,笑嘻嘻的迎上去道:"总捕可算来了,快随我来!"
宽敞的院子里早已宴开百桌,坐满了前来贺寿的人,其中到有不少跨刀带剑的江湖朋友,行酒划拳,互吹武勇,喧腾的人语闹得孟义山有些头痛,他今日饮酒过量,不免有些醉了,众人一吵,便觉难过。
一路上碰到的家丁,仆人,见到钱帐房莫不恭身为礼,看来钱伦在庄中地位甚高。
钱伦将孟义山领到偏院的一座小花厅,厅中已经摆上了一桌酒席,坐了三五个人。
钱伦上前对主位上的一人道:"庄主,孟总捕到了。"
叶千寻年约五旬,穿了身普通的员外衫,脸白体胖,没有一点江湖人物的架式,倒是像个面团团的富家翁。
叶庄主自座位上站起,对孟义山拱手相让道:“久闻总捕的大名,今日一见,果是英雄,快坐,快坐下。”又向钱帐房道:“钱先生也做下,今天咱们好好聚聚。”
孟义山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了下来,一进庄老孟就放心了,这麽大的场面,叶庄主倒真是在做寿,不是拿话诓他。
孟义山对叶千寻道:“庄主这请柬来得匆忙,嘿嘿,我也没带点贺寿的礼物,对不住!”心道:“老子抓的那头猪吃得就剩骨头,不然倒能拿来混充寿礼!”
叶千寻摇摇手,道:“叶某办寿,也是图个热闹,总捕能到就是给老夫莫大的面子!”
来拜寿的人虽多,但能坐在此处的除去钱伦不过四人而已,孟义山拿眼一扫,见这几人老少都有,就属一个白发老汉最为扎眼,那老汉宽胸阔背,手脸都是紫铜一般的颜色,像是长在日头下曝晒,粗糙如砂砾的脸上透著股剽悍之气。
叶千寻开口道:“诸位平时各居一方,互相都不认识,叶某给各位引介一下,手引向那老汉道:”这位是江南大豪,过五湖,过老哥!“
孟义山身躯一震,原来这过五湖是积年水匪,率著一帮亡命盘踞苏州太湖,打劫商船行旅,漕运船只,人送诨号“过不得”,无本的生意做了数十年,朝廷的水军也奈何不了这老水贼,反倒是每年送上金银,保得过往官船平安。
大捕头朝著过五湖抱抱拳,笑道:“哈哈,没想到在此碰见过老哥,你老哥的太湖水寨好生兴旺,我可羡慕得紧!”暗想这叶千寻把太湖水贼请到庄上,也不怕被人告发。
过五湖豪声一笑,回语道:“老叶硬说我老头子是江南大豪,那是屁个东西,孟兄弟倒是爽快人,直说我是贼头!”
孟义山和过五湖同声大笑,叶千寻却是有些尴尬,淡笑了一下,指著孟义山右手一人道:“这是鄙师弟,解缟!”
那解缟是个青衣文士,面目英挺,眼神锋锐,两鬓白得如同霜染,额前竟有块铜钱大小的圆疤,显得有些诡异,看来年纪在四旬上下。
同是文人打扮,比起钱帐房那副猥琐模样,这人可要好得多了。
解缟向众人点点头,便不说话,低头自酌自饮起来。
在孟义山的对面做了钱帐房和一对男女,男的相貌苍白瘦弱,眼神冰冷,给人一种不好接近的感受。
那女子娇媚的眼瞬顾盼生情,长如流瀑的黑发上插一簪金步摇,一袭水蓝罗裙更衬得娇娆多姿,端的是丽质天生,人间少有。孟义山顿觉眼前一亮,不由大赞了一声:“他奶奶的!”“
这粗口一出,满桌侧目,这麽多双眼楮盯著,换作旁人也够难受的。孟义山脸皮倒是够厚,笑呵呵的对著那女子道:“我老孟嘴笨,见妹子长得标致,一时想不出称赞的话,就骂了自己一句,嘿嘿,倒叫大伙见笑了。”
如此赞词也算少有,把那女子和满桌宾客都逗得笑了,叶千寻对那女子好似十分戒慎,想笑又忍在那里,对众人引介那对男女道:“这两位是邙山谢老祖的门下。”
那男的对诸人自报姓名道:“子鬼!”
孟义山一楞,这是什麽怪名?还没笑出声来,那女子接道:“丑鬼!”
大捕头把刚入嘴的一块黄河鲤鱼硬咽了下去,撑得面红耳赤,才没喷到桌上,心中大叹:“好好的美人,怎麽叫这种名字。”
席上旁人却是闻之色变,邙山鬼祖谢无忧,那是邪派里坐二望一的宗师人物,门下地支十二鬼,看来这是排行最高的两个。不免对两人有些高看起来。
孟义山因在绿林厮混,自能听闻过五湖的名号,这谢老祖是那根葱他就不知道了,反倒显得面色如常。
这几人都是称雄一方的高手,唯独孟义山是朝廷捕役,诸人寒暄了一阵,饮了两杯酒,叶庄主站了起来,,先看看孟义山,笑道:“老实说,今天不是叶某的生辰,请大家来的意思各位都明白,只有孟总捕不知道!”<<上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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