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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侠小说已死?
发布日期:2002-10-30
武侠小说已死?
作者:上官小美 2000-09-29这篇稿件被阅读==212次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不要紧张,这里指的只是武侠小说。
最近常听见有人抱怨“武侠小说没人看了”,或叹曰“武侠小说越来越孤独”。
不要紧张,武侠小说也还有人在捧着。
不说街头巷尾租书摊那儿武侠小说仍是“主食”,即便玩儿新潮的,因特网无疑也为“武侠文化”提
供了好大一块新耕地。耕去罢!世间大多数引车壶浆之辈在可预见的将来还不至于会被卫慧张爱玲们勾引
了去。虽然这已然是个“欲望枪手”们不怕打屁股到处撞红的时代,好在这毕竟是在古老中华的大地上,作
为通俗小说基本读者群的贩夫走卒及其大多数仍得是贩夫走卒的子孙们的“半生缘”也仍然系之于武打
书和捉奸轶事,而不是少数才子佳人们情困闺中的什么“新鸳鸯蝴蝶派”及其衍生品。
有些东西,或因一时新鲜而成“宝贝”,其实经不起大浪淘沙,就好象当年一度炙手可热的汪国真。时
间已经告诉了人们一切。
在中国,从鲁迅整理白话小说史起,就不情愿地发现了武侠文化自古以来长在民间的生命力,因而他并
不反对当时登门求教的文学青年宫白羽去弄武侠小说,后者遂成为“旧派武侠小说”在民国时代的泰山北
斗级人物。反之,鲁迅对弄鸳鸯蝴蝶的张恨水、林纾们倒是嗤之以鼻。
“千古文人侠客梦。”
不说被没收了鸡鸡的太史公,也不消提唐宋诗篇与传奇,这个梦始终也在文人骚客中一千年一千年地
做着,不仅浪漫的李白为之骚动,长着一副李保田面孔的杜甫也骚动,不仅男文人为之狂歌,多少女秀才早就
在翻出花墙之际撒过野了。不仅女骚客为之发骚,身为九五之尊的明武宗也不甘寂寞地溜出来“笑傲江
湖”,并因这种对武侠情怀的“发烧”式狂热追求而在一次遇溺后不幸死于发烧。
虽然李保田没事也爱读武侠,但古来骚人中真正的“武侠发烧友”还得是中亚细亚人李白。他的一生
介乎于“仙”、“侠”之间,虽然时运不济,却是活得浪漫淋漓。
写过古风《侠客行》的李白,一生的萍踪介于事实与传说之间,并且浑然一体。即使是四十多岁的时
候,也还“落花踏尽游何处,笑入胡姬酒肆中”——不被夫人揪了耳朵,我们应该佩服他的轻身功夫。
这个人从小就过着自由放纵的生活,也值得他的相府千金太太为之甘心守了一辈子的活寡,直到他因
在三峡发骚人之情而遇溺并且死于发烧。他爱像黄牛那样到处做逍遥游,足迹踏遍名山大川;他更崇拜侠客
的豪迈,竟投身于仗剑闯江湖的行列,并得了“剑仙”的绰号;也曾追随道士躲入深山,和萧奋一样饲养好几
百只鸟,不同的是,后者更离谱,他养的几百只鸟如今归我喂。
言归正传。鲁迅虽然没像上述两个疯子一样养好几百只鸟,但他青少年时看了武侠小说也有过离家出
走的记录。据他自己说,他去拜了“哥老会”(也就是参加了黑社会),并且举行了跳火盆的入会仪式,这
一点和沈从文早年的江湖经历类似。不同的是,辛亥革命时鲁迅去策动了他早年的江湖同道王金发举事,这
里边不难看出侠者之风。
在中国,“侠客梦”也是源远流长的,并从文字中孵育出与之相适应的文化。在我们这里,好的坏的都
是一脉相承,再怎么“现代化”也割不断。此之谓“传统”。
“武侠梦”自唐宋传奇以来成为了文学。不再只限于史籍中偶尔惊鸿一瞥的“刺客”与“游侠”。
后来更添加了协助清官破案的成份而以“侠义小说”的新包装让官府不排斥。清末至民国时代,“旧武侠
小说”以传统的形式加点儿新文化腔,一度流行于坊间,被革命派的文人斥之为麻醉人的毒药。其中还珠楼
主的《蜀山剑侠传》、王度庐的《卧虎藏龙》、宫白羽的《太极杨舍命偷拳》以及我忘了谁写的《火烧
红莲寺》等等,管你改朝不换代,竟还阴魂不散地混到了今天的银幕上,并因李安拍《卧虎藏龙》、徐克重
上《新蜀山》而有望“国际化”。顺便提一下,连老舍当初也写过武侠小说,只是没出彩儿,人们也就不提
了。
五十年代后期,一场实打实的广东拳师擂台赛令《大公报》编辑部的两位棋友感到不够劲儿,于是梁
羽生先写《龙虎斗京师》登在报纸副刊上,做了“新派武侠小说”的鼻祖;旋即查良镛后来居上,“飞雪连
天射白鹿”,成为这一派实际上的掌门,并以武侠连载与自办的报纸相互促进,终成一代大豪而“笑书神侠
倚碧鸳”。金庸的成功,不仅是“香港奇迹”的夺目个例之一,也因了他能最成功地为中国人圆了一个梦,
使武侠小说登堂入室,成为了人们公认的“成年人的童话”。这当然与他的自身修为、学养、阅历以后当
时的特定环境密不可分。而且,他有自己的《明报》系列刊物作为精心栽培和戮力推广自己小说的得力运
载工具,这是一个得天独厚的优势,使他不必象其他武侠写手那样受制于人,在老拍档沈宝新的全力经营之
下,金庸可以从容不迫地“慢工出细活”,不像古龙那样为了生活而赶工挣稿费,因而古龙虽然才华横溢,他
所处的生存处境以及不安分的个性却使他的小说存在着天生的缺陷。在台北吟松阁遭人砍伤的那场风波
之后,古龙“求新求变求突破”的武侠小说创作冲动实际上已然和他的生命力一样“无可奈何花落去”,此
后的一些挂名作品实际上是别人代写。古龙在死之前,他的小说先已死了。
忆昔当年,“不知金梁古,读遍诗书也枉然”的港台新派武侠小说浪潮已然退回历史的瀚海。今天虽
然仍有一些人,比如香港北角信箱54638号的矮子武夫温瑞安以及不知所谓的黄易等少数人在那儿苦撑台
脚,正如曹景行在凤凰卫视中说“今天文化已然多样,武侠小说即使是在香港也不大有人看了,当年金庸那
样的热潮以后很难再出现”,时易境易,人心已异,武侠小说到了金庸那儿事实上已是个难以突破的瓶颈,不
只他自己写不下去,后边的温瑞安在《刀巴记》后记中也承认“写不下去了”。再写就是难以自圆其说。
这不是温瑞安身手不够高的问题,那年(1984)他同好几个朋友去看一场电影,是年轻导演程小东的处女作
《生死决》,片中浪漫奇丽的银幕武侠场面一下冲垮了温瑞安对文字上突破武侠小说局限的信心,他回来写
道:“电影拍到这个地步,文字上已经达不到这样吸引人的视觉效果。”他困惑,今天的武侠小说还能怎么
写?
不只他一人在认真地困惑,当初也写了一半武侠小说的徐克也因同样的感触而停笔,他转而将武侠小
说这个文字上意犹未尽的梦移植到电影中,吴宇森、程小东等怀有同样情结的一批香港电影导演也走了这
条适时应变的路。
武侠小说已成昨日黄花,但是它并没有死亡。它的精神今天以另外的一些全新的表现形式继续诉说着
我们心目中的江湖传奇:它在电影里,在电视里,在漫画和动画片里,甚至以更新的形式进入游戏玩家的世界
……
武侠小说作为这一特殊文化的主体,或许它自身正在衰落,但它从前也曾经衰落。这里边有一个中国
人代代相传的梦,它又是一种情怀,它不会死。因为梦不死,只要一息尚存,只有一脉传承,光明顶的圣殿上注
定烟火不灭。就好像武侠片,从民国有中国电影以来一次又一次的潮涨潮落,从最早时候的《火烧红莲
寺》,到今天最新式的徐克袁和平国际大片《新蜀山剑侠2》。
这大概是一种“传统情结”,它深深扎根于我们的民族文化最底层,就像欧洲人永远怀念的“骑
士”和与之相适应的游侠文学,就像美国人心目中不死的“牛仔”及其相映成辉的西部电影,抑或日本人耿
耿于怀的“忍者”及其武士文化,虽然各走各道,都是将各自的乡愁和梦想以八仙过海的方式带进新的一千
年。
花开花落,春去春又回。只要梦不死,只要还有人做梦或追梦,武侠小说及其精神还会代代传承下去,不
管还会不会再有金庸时代那样儿的热潮,它都会继续推陈出新,寻求突破,或许它再次回来的样子会有所不
同,但一切都在变,只有变化才能永存。它也在等。等待它下一代的真命天子,以及时势气候,或许要等很久
……
“武侠至尊,金庸古龙。新锐不出,谁与争锋?”<<上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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