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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川 第三十四章 人面桃花
发布日期:2002-01-17
紫川 第三十四章 人面桃花
雪後的中午,三个披着风雪蓑衣的年轻人走在雪後一片泥泞的街道上。旁边
的两人雄行阔步,气宇昂扬。若有人能透过斗笠看清他们面目的话,定然会感到
十分的惊讶。
「我们是去哪里啊?」被夹在中间的紫川秀小声的问着。
帝林冷「啍」一声,掉过头「慈祥」地看着紫川秀,於是紫川秀乖乖地不作
声。走过一条熟悉的道路,紫川秀认出来了:「大哥,你该不会是……带我去见
宁小姐吧?」
「对!」帝林很乾脆地回答。
紫川秀面上肌肉抽搐了一下,强笑说:「军情紧急,我不能离开太久。远东
军成分比较复杂,各种种族都有。我不在的话,恐怕白川他们压不住阵脚……紫
川宁那里,我还是以後再……」他转身想偷溜,帝林恶狠狠地骂道:「晚回去一
天地球会怎样吗?要真的魔神皇杀过来了或者军队兵变了,那你回去顶个屁用!
来,乖乖跟我进去!」
「不要!」紫川秀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但帝林和斯特林不由分说,一边一个
地夹住了他,拖着他走。
前面就是紫川宁的府邸了。经过二月十五日晚上袭击事件,家族对紫川宁的
保护严密了很多。大队的禁卫军守卫着门口,另外还有便装和军装的巡逻沿街穿
梭於附近。望着那森严的警卫们,紫川秀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泄得一乾二净:
「我看,还是不要进去了吧?」
「废话!」帝林摸着脸上的青肿骂道,一早他就看出来了。阿秀外表洒脱,但
在紫川宁的问题上,他有比较重的自卑感。对紫川宁尊贵的出身,他常常自惭形
秽。他对紫川秀此时的心理非常了解:虽说他在远东闯下了不小的事业,但比上
紫川宁那种正牌的名门贵族来说,他说得好点是一方起义军领袖,说得难听点不
过一群流民草寇的头目,而且身上冤屈未洗,他不想以这样的身份去见紫川宁。
「阿秀,女孩子是需要呵护,需要哄的。当年我们三个追林秀佳,怎麽你们两
个没追到只有我得手了呢?不是因为我比你们优秀--当然,我确实比你们优秀
那麽一点--」
斯特林小声地嘀咕:「这家伙皮痒了,敢提这件事情!」
「就是!」紫川秀趁机挑拨:「给他死算了!」
「--而是因为我比你们会哄,什麽甜心啊,亲爱的你是我的生命啊,没有你
我活不下去啊……我张口就能来!女人是最感性的动物,她不在乎你是否名门出
身,不在乎你有没有本事、官职高低,甚至你杀人放火、打家劫舍她都不管,她
只看一条:你爱不爱她!只要你是爱她的--不,只要你能哄得她相信你是世界
上最爱她的人,哪怕你十恶不赦也没关系,至於身份高低那更是小事一桩。--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阿秀?」
紫川秀眼睛睁得又大又亮:「不明白!」
帝林狠狠骂一声「笨蛋!」自己这个三弟虽然在战场上叱吒风云,但在感情
方面,他幼稚得像个小学生。男人要感动女人,并不要做出惊天动地的事业,有
时一句不经意流露的话语或者一个轻轻拥吻,便能打动女人的心。但紫川秀却一
心想要做出一番「丰功伟业」以後再去向紫川宁「报惊喜」,他期盼的是那种百战
英雄载誉归来後,在万众瞩目下将美人轻轻拥入怀中的场面,功业不成他就无颜
回见紫川宁。这实在太愚蠢了!惊天动地的功业往往需要时间,与魔族的战争不
是十年八年能结束的,而红颜易老,女人大多没有这个耐性,而且「惊天动地」
感动的只是天地,感动不了女人。紫川秀实在傻得要命,即使他能够拿下了远
东,那又怎麽样?当年的远东统领也不过紫川家的一介家臣而已,身份的差异依
旧没有改变。如果真的等十年八年後战争结束了才回来,恐怕紫川宁早已经嫁为
人妇,那就只能握着她手默默流泪不出声。
看来,这件事自己不插手是不行的。
碰巧,守在门口的禁卫军官是斯特林的老部下,斯特林跟他打了声招呼,解
释说:「监察长大人要向宁小姐了解案情。」
得知是家族的两大巨头驾到,那禁卫军官肃然起敬,虽然不知道与斯特林和
帝林大人一齐前来、戴斗笠的那位年轻人是谁,但谁敢上来查问?两旁的卫兵们
立即让开了一条路,三人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了庄园。
入得庄园内,三人都小小吃了一惊。昔日紫川宁的庄园绿树成荫,小楼流
水,楼台亭榭,幽雅美丽,是帝都有名的一景。但现在,眼看往日的楼台处只剩
一片赤地黑瓦的废墟,那些茂密的梧桐树只剩下了大火焚毁过的一截截黑黝黝的
树桩,夜里还没有发觉,但现在这一切赤裸裸地曝露在日光底下,分外刺眼。
紫川秀默不作声。他慢慢地走近那棵老橡树,在那残缺的、被烈火烧得黑黑
的树干上,自己童年时候用小刀刻下的痕迹依稀可见。就在这个庄园里,自己度
过了童年时代。对他来说,紫川宁的庄园并非仅仅意味着美景。这里是他成长的
地方,这里的每一草、每一木、每一面墙壁上,都深深地刻有自己成长的痕迹。
现在,这一切都化成了废墟。
紫川秀听见斯特林在向负责守卫的军官提议:「在现场整理完全之前,是否
可以让宁小姐另找别的住处歇息呢?让她继续住这里,触景伤情,怕宁小姐接受
不了。如果一时找不到方便的住处的话,我是很欢迎宁小姐暂住我家的。」
那个军官恭敬地回答:「禀报统领大人,总长殿下也曾邀请宁小姐住进总长
府,但是宁小姐坚持说要住这里。如果大人能劝说宁小姐暂时搬离这里的话,那
真是太好了。这样我们勘察现场和安全保卫工作都轻松很多。」
斯特林点点头,望见紫川宁的小楼附近没有遭到火灾,他指着问:「宁小姐
是否还住里面?」
「正是。是否需要下官事先通报一声?」
斯特林摇头:「不必了,我自己过去就可以了。」李清是紫川宁的手帕交,
自己与紫川宁一向熟呢,来往之间都是不拘束礼节的,而他今天还有意给紫川宁
一个惊喜。
三人走进那小楼。小楼附近虽然守卫有不少的禁卫军士兵,但眼见自己的上
司陪着这几个人进来,谁也没有过来盘问,结果一行人不受阻拦地进了小楼里,
顺着楼梯上了二楼。那里,会客室的大门正虚掩着。
眼看小楼里空荡荡的,斯特林随口问:「佣人呢?都去哪里了?」
禁卫军旗本的脸沉下来:「很不幸,都遇害了。」几个人的心情顿时沉了下
来。
「斯特林大人,帝林大人,先请进去稍候,我上去通知一声宁小姐。」
「麻烦你了。」斯特林一边说边推开了会客厅的大门,突然间,他像是被蛇
咬了似的向後猛地一跳,脸上表情震惊莫名。
「怎麽回事?」
「不,没什麽……。」斯特林想阻拦,但紫川秀和帝林二人已经进去了。
房间里有一男一女,但这一瞬间,秀过敞开的房门,紫川秀只看到了自己朝
思慕想的女孩子。
两年多没见了,紫川宁依旧是那麽漂亮,比他多少次在梦中见到还要漂亮。
两年的时间足以把当年略显稚气的少女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姑娘。此刻,她脸上洋
溢着甜蜜、温馨的笑容,开心得如鲜花般绽放。这种笑容是紫川秀非常熟悉的:
只有在自己的面前,她才会笑得那麽开心,那麽无忧无虑。
紫川秀情不自禁地跨前一步,他彷佛已经听到了那甜蜜的呼唤:「阿秀哥
哥!」在看到这笑容的一瞬间,所有的顾虑、打算、忧愁,全部被他抛在了脑
後。他唯一想的就是大步向前,张开宽广的臂膀,将心爱的女孩子一把揽入怀
中。
突然,他僵住了:紫川宁并没有望向这里来,她也不是对着自己笑,她一直
仰面望着旁边的一个男子,笑容如花。两人低头窃窃私语,根本没注意到有人在
门口。他呆呆地下移视线:紫川宁洁白无瑕的小手被握在那个男子的手中。
犹如九万个雷同时打在自己头顶,紫川秀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脑子里一片空
白。房间里彷佛有十万只蜜蜂同时飞舞,耳朵边嗡嗡直响。面前的一切是那麽虚
幻地的真实,他可以很清楚地看见面前的人嘴巴在一张一合的翕动,奇怪的是,却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努力想看清楚,但一切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朦朦胧胧
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句诗歌,反覆地鸣响:「皇图霸业,转眼空……」
发现门口有人在,紫川宁一声惊呼,挣脱了那男子的手跳了起来。那男子也
转过头来,喊:「外面的是谁?」
斯特林平静地走了进去,紫川宁顿时满脸通红,随即迎上来笑道:「斯特林
大哥!好久没见你过来了,最近很忙吗?清姐还好吗?」
斯特林缓缓点头:「李清还好……」跟在他後面,帝林也进了房间。
紫川宁惊讶道:「啊,监察长大人,你也来了……」
「打扰了,小姐。关於那晚的袭击,本官受总长委托,想向宁小姐您询问几个
问题。」帝林回答着紫川宁的问题,眼睛却是盯着紫川宁旁边那个身材英挺、相
貌端正的那个男子--不止是他,三双如刀子般的眼睛都在盯着那个男子,目光中
蕴涵的森森的杀气,锐利得简直能杀人!被如此逼视,那个男子却显得很坦然,
好奇地看着进来的几个人。
一片寂静,屋内的男女和门口的三人面面相觑。
顺着俩人的目光望去,紫川宁尴尬地笑笑:「我来介绍下,这位是马维公子
……马维,快过来。这位是斯特林大人,这位是监察长帝林大人。」
斯特林面上肌肉轻轻抽搐了一下,和帝林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
绝望。他本来还保有最後一丝希望,希望紫川宁能解释,希望一切都是出自误
会。但现在,紫川宁那种熟不拘礼的亲热口吻、那眉目中隐藏不住的风情、那面
上荡荡的甜蜜笑容--这已经解释了一切:这并非误会。
那男子走近来伸出手:「是斯特林大人和帝林大人吗?我是马维,久仰两位
的大名了,今日一见,果然风采照人,不愧我家族扬名天下的名将!」
斯特林看得清楚,这人相貌不错,声音低沉而沙哑,带有种对女性很有吸引
力的磁性,身材高挺,服饰光鲜,谈吐和风度都很优雅,一看就知道是贵族出
身。帝林和斯特林都觉得,这家伙有几分像紫川秀。
面对马维伸出的手,斯特林没有理他,只是定定地看着紫川宁,目光中流露
丰富的感情:诧异、痛心、惋惜、愤怒、谴责……
谁也没有说话,房间里笼罩着一阵难堪的沉默。
「这是怎麽回事?」紫川宁惊讶地问。
没有人回答。寂静得令人尴尬,也许一根针掉地上也听得见了。
马维看看这个:斯特林的脸阴沉得像快要下雨的云;看看那个,帝林冷笑
着,薄薄的嘴唇扭曲着成了一条线。若是帝林的部下、那些即使最久经沙场的老
兵,看到帝林这个表情都要吓得魂不附体了:在帝都流血夜的那个晚上,帝林的
表情和现在一模一样。
紫川宁想到了什麽,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低下了头,眼睛直盯着地下,都不
敢瞧人了。
自己伸手过去,对方却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面对这样的羞辱,马维有点难
堪。只是顾忌面前二人位高权重,尤其是帝林更是以心狠手辣出名,让他无法发
作,一阵冰冷的气息从面前暗暗涌过来。他竟然无法分辨这敌意的来源:是那个
严峻的斯特林,冷笑着的帝林,或者是他们二人後面那个一言不发的神秘男子?
虽然他不清楚紫川宁与面前几个人的关系,但花花公子的直觉告诉自己,此地不
宜久留。
他耸耸肩头:「你们有事情要谈吗?那麽,我还是先走吧?」
还是没有人出声,房间里的空气彷佛都冻结了。过了好久,紫川宁小声地
说:「嗯,马维,你先走吧。我们要谈点事情。」
马维轻松地吹着口哨踱往门口,斯特林给他让开了一条路。他出了门,转身
对紫川宁一个飞吻:「拜!明天再来找你!」
紫川宁面红耳赤,头都抬不起来了。
马维呵呵一笑,转身欲行,身後传来帝林低沉的话声:「请留步。」
马维转过身来,微笑着:「监察长大人有何指教?」
「再让我看到你到这里来,我杀了你。」帝林淡淡地说。
马维诧异地望着帝林,若有所思:「有意思。」
他笑笑:「我是家族元老会元老,而杀害家族元老--」他放缓了声音:
「可是重罪,监察长大人。」
尽管很讨厌他,但紫川秀还是不得不佩服眼前的这个家伙。面对杀气毕露的
帝林,他竟还能保持如此的镇定,难怪紫川宁对他有好感,此人果然有其过人胆
色,花花公子也不是随便什麽人都能当的。
帝林冷啍一声,马维哈哈一笑,扬长而去。望着他的背影,帝林眼中的瞳孔
缩成了针眼似的。放在熟悉他的斯特林与紫川秀眼里,知道他此刻杀机已动。
「放了他吧,没必要跟元老会过不去的。」紫川秀出声劝说帝林。他站前一
步,脱下了头上的斗笠,站到了紫川宁面前。
「啊!」紫川宁惊呼一声,退後一步,脸色顿时变得煞白:「阿秀哥哥!」
紫川秀深深地一鞠躬:「好久不见了,小姐可安好?下官紫川秀向小姐您请
安。」尽管他已经被驱逐出了紫川家,但他却依旧像以往一样称呼紫川宁,尽管
语调安详,但苍白的脸色已经暴露了他此刻心情的激荡。
比起临别时候,紫川秀身材更高了,肩膀更宽了,当年略显稚气的柔和面部
线条,被岁月如刀子般将其雕刻,如今已经有了风霜之色。不变的是他的眼睛,
依旧是那麽明亮、清澈,顾盼之间,目光如电。
冷静,挺拔,削瘦,俊美,他站在那里,整个人就如一棵挺拔的白杨树,英
气逼人。英俊的容貌,久经风霜的沉稳气质,成熟的魅力,潇洒的风度,自如的
气质,比起当年那个玩世不恭的少年,如今的紫川秀,已经是一个令女性倾到的
成熟男子汉了。
一瞬间,紫川宁的面色苍白如纸。她呆呆地看着他,心碎欲绝。自己朝思慕
想的心上人终於回来了,她多麽想扑到他宽阔的怀抱里痛哭,诉说离别後的痛
苦,那些思念的日日夜夜,看着黄昏月落的寂寞。靠在他怀中,呼吸着他气息,
感觉他胸口怦怦的心跳,温馨的体温,无比安心。
她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在问:「阿秀哥哥……你还好吗?」
「托小姐福,一切都还好。」紫川秀伸手进怀中取出了一个小盒子,双手递过
去:「这是我给小姐您带回来的一点小小礼物,希望您能喜欢,就权当--」他
停顿了一下,不动声色的说:「--权当贺礼吧。」
「什麽贺礼?」紫川宁一愣,随即明白:「婚礼的贺礼。」她想辩解,却一句
话也说不出来。默默地接过了小盒子,打开一看,眼前出现了一个耀眼的光圈:
盒子中,一颗硬大的蓝钻石发出绚丽的光芒。这是非常罕见的高纯度蓝钻石,非
常名贵。若是过去收到紫川秀这麽贵重的礼物,她会欢喜得跳起来,但现在,那
颗价值连城的钻石在他眼中,与一颗小石头没什麽两样。
「对小姐您刚刚遭遇的劫难,下官也深感难过。请允许下官对你表非最诚挚的
慰问,还望小姐您节哀顺便,坚强起来。--时候已经不早了,下官不敢多打扰
小姐您,还请小姐您尽早歇息。祝愿您早日康复。」紫川秀深深又一鞠躬,转身
向外走去。帝林跟着他向外走。
「阿秀哥!」紫川宁追了出来,紫川秀的身形顿了一下。
紫川宁吞吞吐吐地说:「事情……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
紫川秀转过身来,温和地笑笑:「阿宁,祝你幸福。」转身大步出了房门。
帝林冷冷地看着紫川宁哭丧的脸,低头朝着烫金线的华丽地毯恶狠狠地吐了
口痰,跟着也出了门。
站在门口望着紫川秀的背影渐渐远去,紫川宁一阵难过,泪水大滴大滴地往
下落。虽然她不愿意承认,但内心处,她明白自己犯了不应该的错误。看着空荡
灌的门口,她一阵悲伤,後悔自己一时的软弱和糊涂,心头充满了深深的负罪感
和内疚。悲从心来,她放声大哭。
「宁小姐。」
耳边传来斯特林沉重的声音。紫川宁抬起头,泪眼朦胧:「斯特林大哥,
你……你也要不理我了吗?可是,我到底做错了什麽啊?我知道你们怪我……但
……但那个时候,阿秀哥哥不在,大家都说他已经死了啊!」
斯特林静静地听着,心头翻起了波浪。自己既不是紫川宁的长辈,又不是她
的男朋友,没有资格来教训她,而且,严格来说,她又做错了什麽?正如她说
的,一个十九岁的女孩子,既然男朋友已经失?两年多了,不是叛国就是投敌,
那她另外找一个伴侣,有什麽错呢?她已经等了两年了,难道真要正当青春年华
的女孩子守一辈子活寡吗?
他又想起了紫川秀:年轻的战士,为了保卫祖国,在远离故乡和亲人的地
方,他面对强大而残酷的敌人,忍受着耻辱和冤屈,孤军奋战。当他做出辉煌的
成绩浴血归来的时候,见到的却是他心爱的姑娘却已经投入了别人的怀抱。命运
啊,你对紫川秀是何等的残酷啊!
这是谁的错呢?好像谁都没有错,但结果却是让痴心的人承受了世间最大的
苦难。斯特林感觉深刻的痛苦,他想起了自己与卡丹的相聚、相爱、离别。冥冥
之中彷佛有个命运之神,他就像个顽皮的孩子,总爱作弄那些相爱的人们。
「宁小姐,」斯特林慢慢地说:「也许你没有做错。但,你还记得二月十五日
晚上的事情吗?一个蒙面的男子,为了保卫你不落在刺客们的手上,与刺客誓死
周旋,舍生忘死,英勇抵抗--你还记得吗?」
紫川宁睁大了眼睛看着他,目光中充满了好奇和不解。她不明白斯特林为什
麽要说这些看似与现在毫无关系的话。
「那人就是阿秀。」斯特林懊恼地皱皱眉,转身向外走。他不知该怎样往下说
了,更不知该如何面对紫川宁那双含泪的双眼。身後,屋子里响起了紫川宁凄凉
的哭声。
「那些日子,你许下心愿,未来日子相见……牵牵手一放已是多年,沧桑容颜
……」
紫川秀慢慢地走在帝都的街头,口中轻轻地吟唱着一首童年学过的歌。雪後
的太阳晒在身上暖烘烘的,熙熙攘攘的人流从身边经过,没有人有对这个失魂落
魄的年轻小夥子多看上一眼。他呆呆地站在街头,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和平的景
象,看着这生气勃勃的男人和女人,彷佛在看着另一个世界的人和物。
感觉有人正走到他身後,紫川秀也不回头:「大哥吗?」
「是我。」帝林走到他面前,安静地看着他。
紫川秀的笑容惨淡:「你让我过去,是因为你早就知道了吗7」
帝林神色平静,看不出什麽表情:「我听过一些传闻。」
早在半年以前,监察厅安排在紫川宁家中的卧底早就向帝林报告了:「帝都
几个出名的花花公子正在拚命地追求紫川宁小姐。」
一接到那个报告,帝林立即知道大事不好。由於紫川宁家族继承人的特殊身
份,又是罕见的美女,哪怕白痴都知道:谁能娶了这个女孩子,绝对有莫大的好
处。那些野心家会不遗余力地奉承她、讨好她。虽然紫川宁秉承了紫川远星的血
性和智慧,受过良好的教育,形成了她优秀的品性。但她毕竟还是女性,帝林深
知,女性出自天性的爱慕虚荣,意志软弱。比起男人用理性考虑问题,而女人考
虑问题却是依靠感情。她们容易被一些耀眼夺目却毫无价值和内涵的东西所吸
引:无边无际的鲜花、舞会、华丽的衣棠、美丽的钻石、绚丽的焰火晚会、说不
完的甜言蜜语、赞美的话……涉世未深的少女,哪里经得住那些欢场老手们的花
言巧语?
帝林知道这个危机,但他却无能为力。紫川秀失踪了两年多,谁都认为他已
经死了--要不就是叛变了。在情郎已经不在了的情况下,刚刚进入十九岁的紫
川宁正是少女情怀,如何忍受得了这种寂寞?紫川秀出现後,帝林意识到,必须
让他们俩马上见上一面。即使他们暂时还不能在一起,但只要知道紫川秀还活
着,紫川宁会马上把那些花花公子们像鼻涕一样甩到一边。
但他想不到,紫川秀还是回来得太晚了。
「阿秀!」斯特林跟在後面匆匆地赶来,一把抓住了紫川秀:「你……没事
吧?」
紫川秀笑笑:「我很好。」
「但……这可能有点误会的,宁小姐现在也很後悔,我想你们应该好好地谈一
下--对,冷静一下,好好谈一下,事情可能还有转机的……」
「斯特林!」帝林低沉地咆哮一声:「别出馊主意了!难道你还想让阿秀握着
那对狗男女的手,默默流泪祝他们幸福吗?」
「但是……」
「阿秀,记住,男子汉要坚强,要有尊严,我们生来就是忍受痛苦的。时间会
冲淡一切,包括那些刻骨铭心的感情和回忆。只要挺住了,一切都会过去的!」
「阿秀,宁小姐始终是爱你的,她不过一时糊涂,应该给她一个机会……」
紫川秀呆呆地望着长街上的人流,对俩人的话恍若不闻。适量的痛苦使人喋
喋不休,真正的痛苦却使人沉默。此刻,紫川秀的思想已经进入了一个超越凡人
的境界。
帝林、斯特林与自己亲如手足,但他们难以理解自己对紫川宁的那份感情。
从孩提时代,自己就被灌输信念:「守护紫川,守护宁小姐」。小小年纪,自己曾
发下誓言:「要一辈子守护在宁小姐身边。」对他而言,紫川宁的存在不单是他
心爱的女孩子,还是他心目中最纯洁的偶像,不可侵犯的神祉。
对紫川宁的爱,是促使他奋斗的人生信念,是他生命的全部。在远东艰苦战
斗中,在那些出生入死的日日夜夜里,支持他的只是这个信念:「建立不辱她身
份的功业,与她相聚」。
但突然,大地在脚底下裂开了,整个世界都在崩溃。自己率领军队在远东孤
军奋战,折死抗击魔族的时候,她却投入了别人的怀抱。一切的梦想和憧憬,希
望和理想,都被无情地粉碎。那些雄伟的业绩和辉煌的功勋,已经再无意义。
在这一瞬间,紫川秀真切地感觉到了斯特林失去了卡丹公主时的痛苦。他难
以比较,是哪种痛苦更为深切呢?相爱的人远隔万里只能在心里默默想念,还是
眼睁睁地看着爱人变心投入别人怀抱?斯特林比自己幸运,没有了卡丹公主,他
还有另外一个支柱,那就是他的事业,他效忠家族的理想。他把所有的痛苦都深
埋心底,全心全意地扑到了事业上,以此来化解悲痛。而没有了紫川宁,自己就
像个红了眼的赌徒一样,一无所有。
笼罩帝都多日的云层已经消散,温馨的太阳从雪後探出了头。冬日里看到久
违的阳光,人们脸上都露出了笑容,喜气洋洋。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路边的饭
馆里传出了烤肉的香味,一架马车从他身边驶过,激起的雪泥溅了他一身,车音
辘辘,车夫探出头来对他做了个鬼脸,叫嚷几声,一匹拉车的马在放声长嘶,於
是车夫的声音便消逝在马的嘶鸣中了。人们脚步匆匆,那种人群独特的气氛扑面
而来。眼前的一切是那麽的真实,生活的气息是那麽的鲜活。在这麽美好的日子
里,竟然有人会悲伤,会难过,会伤心落泪,这是多麽不可思议的事啊!
「好大的雪,今年又该丰收了。」紫川秀喃喃说。
帝林和斯特林面面相觑,脑子里转着同一个念头:他该不会失心疯了吧?
紫川秀转过头来:「我要回远东去了,补给的事情就拜托你了,斯特林。具
体的事情,负责後勤的明羽会和你联系的。」
「请放心吧。」斯特林点头,有点不放心地试探着问:「那……你没事吧?」
紫川秀笑笑:「我很好。」
三人一路走回了帝林的府邸,收拾了包裹和行李。二人送他,一直送到了帝
都的城门口,一路无言。天空又下起了雪。
「那,就在这里分手吧。」
帝林点头,出声说:「保重。」随即压低了声音:「战况不利的话,赶紧逃
回来吧。我会安排人手在瓦伦接应你的。」
斯特林没有说话,只是担忧地看着紫川秀。他太平静了,平静得反常,让他
很不放心。
紫川秀郑重地道谢:「谢谢。那麽,你们也要多保重啊!」牵着马走了好
远,回过头一看,那两个身影依旧立在城门下,遥遥地望着自己。对着身後的人
影,他深深地鞠躬下去,轻声说:「谢谢!」
远远的,他们也向他鞠躬还礼。
不知不觉的,紫川秀已经热泪盈眶。他翻身上马,向着日出的方向飞驰而
去。他老是用马刺踢马,好像想逃开在後面追逐着他的惊恐、悲哀和痛苦。黑马
像旋风一般地向前疾驰,鬃毛迎风飞舞,吃力地喘息着,张大了鼻孔,喷出一阵
阵的热气。马越跑越快,扑面而来带着冰冷气息的寒风吹刮着他眼角的泪水,这
使他感到神清气爽。两旁的景物在飞快地後移,那种风驰电掣的速度让他兴奋。
当时,他听到了紫川宁哭泣的声音,他没有回头看她,因为没有必要。爱情
不是依靠哀求和怜悯得来的,纵使自己已经失去了一切,但总还留下了尊严。他
知道,他已经将生活的热情和以往对她的爱慕通通留在了她脚下。他相信自己再
也不会获得激情,再也燃烧不起男女间的情火,再也不会痴迷狂热。如今他的心
境,清澈而冰冷,就像那天空落下来纷扬的白雪。
他默默地说:感谢上苍,你解除了我的精神枷锁。如今,再没有什麽东西可
以束缚我了。我今年二十二岁,就已经是远东的光明王,已经远东军队的统帅。
哪怕就是显赫一时的流风霜也不曾拥有这麽庞大的军队,这麽多的精锐士卒。有
了这支军队,自己即将横扫远东全境,满可以封疆裂土,傲视当世!如此风云际
会,岂是当年小小的紫川家副统领所能祈望?<<上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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