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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尸路(12-13)

发布日期:2004-02-26
『莲蓬鬼话』 [连载]白尸路
  快到一点了,顾风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清了清脸,然后朝着站长办公室走去。
   通往办公室的长廊窄窄的,不知谁的外线电在那悠悠地唱着。唱的是绍兴戏,在那宽而平的嗓门里没有白天与黑夜,仿佛在白昼的房间里点上了电灯,眩晕,热闹,不真实。
   绍兴姑娘唱得正兴起,平缓的节奏,稳妥的拍子中略带着些许苍凉。顾风突然省悟了:绍兴戏听众的世界是一个稳妥的世界———不稳的是他自己!
   顾风的心里很乱。来到办公室门口时,还有点揣揣不宁,他隐隐觉得这将会是一个不寻常的会。
   他还是敲了敲门。
   “进来。”门里传来站长老王的声音,虽不洪亮,但却有力。
   人都到齐了,老王照例坐在他那张办公桌前,在他对面的是一个小老头,手心里“骨碌,骨碌”搓着两只油光水滑的核桃,有板有眼的小动作代替了思想。他剃着光头,红黄皮色,满脸浮油,打着皱,整个的头象一个核桃。此人就是财务部的管事丁建忠,平时顾风和他没什么话。两人对了一眼,顾风礼貌地点了点头,可丁建忠却别过头去,看着窗外,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丁建忠右首的一条长板凳上坐着吕峰,一个中年人,红喷喷的长长的脸颊,含有僧尼气息的灰布棉袄,脸板得纹丝不动,眼睛里没有笑意,嘴角也没有笑意,连鼻洼里都没有笑意。只是见到顾风,才不知什么地方露出一点颤巍巍的微笑,渐渐地散布开来。虽然丑,但是在顾风眼里却觉得很可爱,很友善,总熬不住想笑。这个吕峰混得有点背,论学识整个粮站数他最高,又是中共党员,只是在粮站待了十几年,才混了个后勤部管事。他和顾风关系倒处得不错,可能是名字的后面一个字带点谐音吧,所以让他们彼此都觉得有些缘份。吕峰向左挪了挪,示意顾风坐在他身边。顾风也不客气,就着空位坐了下来。
   长板凳旁搁着张单人沙发,人事部管事娄老太翘着二郎腿坐在那儿,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仿佛天塌下来都和她没有关系。
   别看粮站只有三二十个人,可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一个个部门倒还分得井井有条,今天在场开会的可都是粮站里“有头有脸”的人,除了副站长许斌公休以外,粮站的“人物”都到齐了。
   站长老王环顾了一圈,见人都齐了,干咳了两声,带点官僚色彩的缓缓地说道:“今天叫同志们来开个会,这个会共三个内容。第一个内容是传达前几天我去省城农业部开会的内容。”话音一顿,他拿出一册稿子,照着稿子,老僧念经般地读了起来。
   顾风想着心事,什么也没有听进去,只感觉老王念了很长一段时间。当老王念完停下来后,顾风不经意地瞥了丁建忠一眼,他竟然打起了盹,手里的核桃早停止了搓动。令顾风佩服的是他睡着后还能将两颗核桃攥在手里却不掉下来,而且在没有声音后,他能马上睁开眼睛,虽然眼睛里还泛着血丝。
   “我要传达的就是这些内容,大家听明白了吗?”老王问道。
   “明白了。”声音稀稀拉拉的,就象打了败仗的散兵一般。
   老王摇了摇头,苦笑道:“接下来两个内容都是关天咱们切身得利益的,”他一绷脸孔,“第一件事是关于粮仓最近夜里缺粮的事,大家有什么看法?”
   “我们能有什么看法,平时咱又不上那儿,要问你得问仓库的负责人!”丁建忠阴阳怪气地说道。
   “你这是什么话,你不是粮站的人吗?”吕峰义愤填膺地说道。
   “话虽不错,但老丁头的话也不无道理。”娄老太帮腔道,“你们想钥匙都在他们那,咱都进不去,那么嫌疑最大的就是有钥匙的人。”她的话还是那么不愠不火,但句句都正中要害。
   老王点了点头,略带深思地说道:“钥匙就我、许斌、阿风有,晚上阿风便把钥匙交给陈伯,现在陈伯住院,那么大家可以谈谈对他的看法。”
   大家你一言,我一句,后来都排除了老陈偷粮的可能。
   “那么就阿风,我和许斌了。”老王说道,“阿风在少粮的这段日子里公休,也可以排除在外……”
   “这倒不一定,他难道不可以晚上回粮站来吗?”丁建忠打断了老王的话,“整个仓库都是他负责的,难道还会是王站长和许副站长偷的不成?”
   “我说老丁头,说话要有证据,你凭什么说人家晚上回粮站,你看见了?”吕峰问道。
   “我只是猜测罢了,现在本来就不知道是谁偷的,站长叫我们来无非让我们各抒己见,看看谁的嫌疑最大,我只不过发表自己的意见。倒是你这么帮他,莫不成你和他一伙做了些见不得人的事?”
   “你血口喷人!”吕峰急道,本来红喷喷的长脸一下子变得铁青,右颊的肌肉在强烈地愤慨下微微颤动着,那模样甚是吓人。
 “大家不要争吵。”老王劝道,“在真相没有水落石出的时候,请大家还是本着团结的原则。”他看了一眼顾风说道:“阿风,你也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
   顾风低着脖子,佝偻着腰,他仿佛没有听见站长老王的询问。从进办公室到现在,他没有说过一句话。
   “怕是人家无言以对喽!”娄老太幸灾乐祸地嘲笑道。
   顾风笑了,虽然他整个人给人的感觉有点萎靡不振,但是他的笑却依然非常潇洒,非常从容不迫,雪白的牙齿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各位在座的都是前辈了,可以说都是看着我进粮站直到现在的,我顾风的为人我想大家也应该清楚,大家可以怀疑是我。就如丁师傅所说的,我是仓库的负责人,不管仓库出了什么事,我都脱不了干系,所以在这件事上,我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待。”他的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听得丁建忠和娄老太暗暗心惊,都在想如果以后一旦让他当上了站长,哪还有自己的日子过呀。
   娄老太马上腆着枯黄的鼓蓬蓬的脸尴尬地堆笑道:“小顾,你这话言重了,你的为人我们也都清楚。老丁头的话可能有些过火,但他也是对事不对人,希望你别放在心上,也衷心希望你能将小偷绳之以法。你说对不对,老丁头?”说罢,她瞄了丁建忠一眼,冲他点了点头。
   丁建忠窝了一肚子的火,心里暗骂:“这死太婆,比我还油,墙头上的草比你还强呢!”嘴里却说道:“娄老太真是明理人,我们的初衷也是为了粮站嘛!”两人一唱一和,配合得甚是默契。
   “哼!”吕峰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好了,这件事就交给阿风处理吧。接下来我们讨论一下第三个内容,局里关心我们职工的生活,在镇上分配了一套一室一厅的房子给我们粮站,大家讨论一下这套房子应该给谁。”老王说道。
   “这还不是你站长说了算!”丁建忠又搓起了手中的核桃,“我想站长心目中早就有了人选吧。”瞧他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好象这套房子已经非他莫属了。
   “我家房子小,再说我女儿都快大学毕业了,也该有一套房子了。”这下娄老太有点沉不住气了,枯黄的脸上竟然泛起两朵红晕,就象是烂了的桔子一般。
   “这是什么话,我两个儿子总不能永远让他们挤在一间房子里吧!再说我为粮站辛勤工作了二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虽然上一次增配了一间房子给我,但还不能解决我目前的住房困难呀!”丁建忠说道。
   看着他俩狗咬狗般的模样,顾风心下暗自好笑。
   “你们三人,粮站都或多或少地给过你们房子了,而且你们都住在镇上。”老王啜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道。
   娄老太和丁建忠脸色不由大变,丁建忠“霍”地站了起来,气急败坏地指着顾风叫道,“莫不是你想把房子分配给这小子?”
   老王皱了皱眉头,显然他被丁建忠这嚣张的态度激得有点发怒,但他还是沉住了气,“阿风虽然进粮站的时间不长,但他为粮站做出的贡献是有目共睹的,他目前还一直住在乡下。再说他也老大不小了,该结婚了,大家体谅一下吧,以后分房还有机会。”
   顾风听说要把房子分配给你,心里一阵激动。这些年来,他一直梦想着搬到镇上住,上一回李嫂介绍的那个姑娘就是嫌他住在乡下,所以才没有成功。
   “体谅?哼,你体谅他,谁来体谅我,总之我不同意分给他!”娄老太厉声道。
   “我举双手反对。”丁建忠附和道。
   老王看着吕峰问道:“你的意见呢?”
   显然吕峰在这方面也有点犹豫,他看了顾风一眼,红着脸支吾道:“我听大家的,硬要我说的话,我觉得我也有权力分配到房子。”
   “人心呢!”顾风一下子打心底里升腾起一丝悲凉,但他还是没有说话。
   老王有点惋惜地叹道:“人嘛,不能总为自己想,这样吧,我给大家讲一个故事。医院病房住着一个哮喘病人。这天,隔壁空床上住进了一位断腿的青年,他整天哀叹着,说什么做人没意思了,没有勇气再活下去了。这时睡在靠窗床位上的哮喘病人劝他,人生是美好的,不要这样轻言放弃,他指着窗外说道,‘你看外面蓝天白云,花儿在和煦的风中开得正艳,蝴蝶绕着花丛飞来飞去,生命是多么精彩啊,所以你一定要鼓起勇气活下去。’断腿的青年却想,‘你倒舒服,看着窗外的美景说风凉话。’他开始嫉妒起那个哮喘病人,就因为他睡、在那个靠窗的床位上。有一天深夜,那个哮喘病人的哮喘病发作,只要那个断腿青年喊一声,医生马上就会赶到,可是他没有这么做,他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病人在痛苦和挣扎中死去。第二天,在那个病人家属来搬尸体时的痛不欲生的哭泣中,他曾经感到过一丝羞愧和内疚。但是欲望让他的良心泯灭,尸体搬走时没多久,就向医生申请调到靠窗的床位,医生答应了他的要求,他睡在那个靠窗的床位上暗自庆幸,这回终于可以看到窗外的美景了。但是当他把目光移向窗外时,他不禁呆住了,你们猜猜他看见了什么?”
 “一座美丽的花园。”丁建忠毫不犹豫地说道,老王摇了摇头。
   “蓝天白云下,一群孩子正在放风筝。”娄老太说道。
   “你倒是挺有诗情画意的。”老王啐道,跟着摇了摇头,“阿风,你猜一下。”
   “我猜不出。”顾风沮丧地回答道。
   “他只看到了一堵白色的墙。”老王声音有点沙哑。
   一刹那,顾风浑身的鸡皮疙瘩全立了起来,那是种说不上的感觉,就好象漆黑的深夜,自己在坟堆里看见不远处隐约有个人站在坟包上一般。
   其余三人有的垂下了头,有的则怔怔地出神。
   良久,老王才说道:“我讲这个故事的意思,就是要告诉大家,做人千万不要太贪,”顿了顿接着问道,“大家对分房还有意见吗?”
   “最起码要到缺粮的事搞清楚再说吧。”娄老太刁难道。
   “好!”顾风不知哪来一股勇气,“这件事我不给大家个交待,这房子我不配住。”
   老王欣赏地点了点头,“这事就这么定了,散会。”
   大家走到门口时,又被老王叫住了,“哦,忘了件事,仓库晚上值班需要一个人,你们推荐一下。”
   “嘿,这还用问,不是他仓库负责人还能是谁?”丁建忠恨恨地说道。
   老王看着顾风。
   顾风轻描淡写地点了点头,“我值吧。”他似乎忘了李嫂的话。
   吕峰走上前握住顾风的手,“兄弟,一切小心。”
   看着他真挚的眼神,顾风有点感动,“没事。”
   走廊里,丁建跟和娄老太还不知嘀咕着什么,远远的顾风只听见丁建忠微弱的声音,“这仓库里闹鬼,我看他查,查个屁,希望到时他和陈伯一样,吓得住院,最好永远别再回到粮站……”
   “嘘,轻点,别让他听见。”娄老太低声劝道,说罢,还回头朝顾风看了一眼,看得顾风头皮直发麻。这眼光中不但充满了妒忌、嘲讽、歹毒,甚至还有些诡异,诡异得令人有些恐怖,就好象在白尸路的芦苇丛中一双神秘莫测的眼睛正窥视着自己。
   (十二、待续)
 黄昏,夕阳挂在远处树林的枝梢上,被袅袅的炊烟薰得迷迷濛濛。柔弱的通黄的光线斜斜地洒在粮站的大院里,平添了几份萧索。
   顾风倚在墙角边那棵光秃秃的老榆树旁,默默地抽着烟,他噱着口,想吐几个烟圈,刚要成形却被风吹得支离破碎了。
   老榆树下,几根稀疏的狗尾巴草在寒风中瑟瑟地战抖着,它们在焦急地等待着春天的到来,憧憬着在春的暮色中摇曳着它们那粟色的穗子,只是春天还很遥远,因为这个冬天注定是一个漫长的寒冷的冬天。
   风冷得如同屋檐下的冰棱子,刮在脸上隐隐生疼,顾风喜欢这种感觉,只有在这种感觉下,他才能保持绝对清醒。他慢慢挺直了腰杆,夕阳下,他孤独地伫立在那儿,如同一尊塑像,落日的余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终于,顾风还是决定先到医院去看看陈伯,向他了解一下粮仓缺粮的情况。
   自行车就停放在通往办公室的那条窄窄地走廊里,同事们早已都下了班,各自回家了,偌大的粮站只剩下了他一个人,空荡荡的。没有了同事们的喧哗吵闹声和无线电的唱戏声,整个粮站陷了一片死寂,就好象是医院里的停尸间,只不过停尸间里停放的是尸体,粮站里存放的是粮食,仅此分别而已。仓库的门还没锁好,支了一条小小的缝,远远望去,如同一豆青灯一般,闪烁着诡异的光芒。顾风走上前带好了门,上了锁,他甚至不愿意走进仓库里,查看一下情况是否正常。因为他怕,他怕见到某种东西,他连想都不愿意想,毕竟他只是一具血肉之躯,一个正常人所能承受的精神压力和打击是有限的。
   太阳已经落下了树梢。漫漫的黑夜即将到来,天虽然还没完全黑,但走廊里的能见度已然不高,顾风几乎是摸索着才将自行车推到大院里。他曾经向站长反映过好几回,该在走廊里装一盏灯,但是一直都没有结果。幸好,仓库里有一盏不算很亮的白炽灯。
   他回头望了一眼粮站,猛然发现粮站周围笼罩了一层薄薄的雾,绿色的雾。刹那间,整个粮站变得阴气森森,顾风不禁浑身一个激凌,他有点后悔了,后悔不该不听李嫂的话,想到今晚就要呆在这里,他的头皮阵阵发麻。
   医院位于小镇西侧的人民路上,骑自行车约莫要四十五分钟,等顾风骑到医院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入夜后,气温骤降下来,沿街的小店铺早早打了烊,路上几乎没有了行人,瑟瑟的寒风使得人们都躲进了自个家里。
   顾风来到了住院部,和几年前几乎没有什么区别,长长的黑黑的走廊依旧亮着那盏昏黄的灯。那时候,他爷爷生病就住在这里。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酒精味,偶尔传来的几声咳嗽声和痛苦的呻吟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走廊左首的第一间是护士办公室,里面亮着灯,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顾风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门里传来了女孩银铃般的声音。
   “请问陈言秋住哪个病房?”顾风走了进去,径直问道。
   一个年青的护士正在办公桌前填写着什么,听见了询问,她抬起头,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但同样年青的男子。
   “卟嗤。”那个护士掩着嘴嫣然一笑,那样子甚是妩媚。
   顾风傻傻地摸着头,他不明白这个护士为什么笑,他觉得自己并没有地方值得好笑。
   看着顾风这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那个护士笑得更加厉害,甚至笑出了眼泪,笑得她左手捂着胸,右手则从护士服的口袋里掏出一方洁白的丝绢擦着眼睛。然后她指了指背后的玻璃窗。
   这下,顾风也笑了,玻璃窗里的自己就跟一只刺猬一样,头发根根竖着,两只耳朵被风撕得通红。
   见到顾风笑了,那个护士反倒敛住了笑容,她怔怔地看着顾风,她发觉眼前这名男子虽然一副窘态,但他的笑容就象是初春刚融的溪水,亲切、质朴、动人。
   “他在四十四床,时间可不要太长,病人的病情还不太稳定。”她轻轻说道,说完她便低下了头,又写了起来。
   望着她那长长的睫毛,顾风心里一阵悸动,只是他没有再去打扰那个女孩,他悄悄地退出了房间。
   去病房的路上,他不停地回味着,回味着她的笑,回味着她点漆般的眸子,回味着那方洁白的丝绢。忽然他想到了小薇,如果说小薇是旷谷中的幽兰的话,那么这个女孩就是春天的梨花,一朵带雨的梨花。他一直在想着她,他不知道这算不算一见钟情,不知道她是否会记着自己。想到这,他的心不由阵阵痛楚。
   四十四床就在右首的第四间屋子里,推开门,他一眼就看见骨瘦如柴的陈伯躺在病榻上。看着他有气无力的呼吸,顾风心头一阵难过。
   “小顾来了。”陈伯见着顾风,挣扎着想坐起来,顾风赶忙奔上前挽住了陈伯的胳膊,扶着他坐了起来,在他身后垫了个枕头,让他靠下。
   “没事,没事,死不了。”陈伯自我安慰道,“怎么样,休息得还可以吧?瞧你,瘦了!”一边说一边捋了捋稀疏且花白的头发,然后指着旁边的椅子,“快坐吧。”
   顾风坐了下来,环顾了一下四周,病房内一共有三张床铺,陈伯睡在最外面的一张铺上,中间的床位空着,里面靠窗的铺上侧卧着一位病人,背对着他们,被子裹得很严实,看不清有多大岁数。
   “陈伯,你的病怎么样?”顾风关心地问道。
   陈伯没有说话,良久,他徐徐叹了口气,“老啦,不中用了。”声音中充满了无奈和凄凉。
   “别这样,陈伯,等你病好了,还要请你回粮站呢。”顾风说道。
   一丝不易查觉的恐惧掠过了陈伯浑浊的眼睛,他感伤地说道,“我,不会再回去了。”
   “为什么?”
   “我对不起粮站,我辜负了领导委托给我的任务。”
   顾风咬着下唇,他忖度着,不知该不该问缺粮的事或是在他值班的夜晚到底发生了,发生过什么事。
   陈伯象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幽幽地说道:“那天夜里,我把各间办公室打扫了一遍,准备回粮仓休息,忽然发现粮仓的门洞开着。当时我就奇怪,出去打扫时记得明明把门锁好的,后来想可能是自己记错了吧。当我走进粮仓时,我惊呆了……”
   “怎么样?”顾风紧张地问道。
   陈伯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接着说道,“好几个米袋口被划破了,雪白的大米撒了一地,我赶忙上前堵住破口,当时我第一个念头就是‘有人进来过’,我马上往大院跑,心想他一定还没走远。等我奔到大院门口,就看见一道白影一闪,一刹那工夫就消失在远处黑压压的树林里。”
   “一道白影?”顾风疑惑地问道。
   “一个穿着白衣的女人。”说到这儿,陈伯已然脸无人色,蜷缩的被窝里瑟瑟发抖,眼神里满是恐惧。
   “你怎么知道她是女人?”顾风又问道。
   “黑暗中,她长发配着白衣,甚是醒目。”
   “后来呢?”顾风接着问道。
   “我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往树林里追,就在这时我发现粮站周围被一种奇怪的雾气笼罩了。”
   “奇怪的雾气?是不是绿色的雾气?”顾风问道。
   陈伯盯着看他,深邃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令人胆寒的诡谲,看得顾风背后的汗毛根根都竖了起来,“你怎么知道的?”
   “今天我出来的时候,看见了。”顾风淡淡地说道。
   “什么?”陈伯稀疏的头发竟然一下子全竖了起来,他的喉咙里“咕碌”着,象是卡了一口浓痰一般,半晌才吐出了一句话,“她来了,她今晚又要来了。”
   顾风一下子手脚冰凉,陈伯这样子令他想起了一个人——失踪的邱伯。
   “你知
 “你知道那种雾气是什么吗?”陈伯翻着白眼问道,那模样甚是吓人。
   顾风不知所措地摇着头,神情紧张地盯着陈伯看着。
   “那是尸气,树林里散出的尸气……”说到这儿,陈伯双手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那样子看上去就快不行了,顾风立刻走上前扶他坐了起来,不断地替他捶着背,他爷爷以前咳嗽,他也是这个样子帮他的。
   好一阵子,陈伯才停下来,不住地喘着粗气,顾风见他这样子起身说道,“陈伯,你好好休息,过几天我再来看你。”
   陈伯虚弱地点着头,断断续续地说道:“小顾,今晚千万别回站里了,每……每当尸气笼罩的时候,……他们就会……会出现……”
   “我知道了,你自己多保重。”随后顾风扶着陈伯让他躺下,并帮他盖上了被子。陈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走到门口时,顾风感觉后背湿湿的,不知不觉中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襟,一阵冷风袭来,他冷得连牙都在打战。
   最后他又回过头,看了陈伯一眼,一瞬间,他吓得灵魂仿佛都出了窍。靠窗的那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过了身,一个长头发的白衣女人睡在那儿,绿绿的脸,淡淡的眉,正阴恻恻地朝着顾风笑着。
   (十三、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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