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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品家丁(281-288)

发布日期:2007-11-19
极品家丁(281-288)
作者:禹岩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一章 骗子
“早睡早起身体好,世人学我乐逍遥。”林晚荣哼着小曲起床,昨夜困顿之下,一觉睡得安稳之极。出门来时,却见对面的房中人影空空,两位小姐早已起来,不知哪里去了。

正百无聊赖的做着早操,一个小脸冻的红扑扑的丫鬟小跑着进来喊道:“三哥,三哥——”

林晚荣认得她,这是昨夜宋嫂为大小姐分配的使唤丫头,叫做环儿的,生的娇小玲珑,煞是可爱。

“环儿妹妹,什么事啊?咦,你头上有只蟑螂,让我来为你摘掉。”林晚荣故作惊道。

环儿吓得啊的一声,跳到他身边抱住他胳膊道:“三哥,在哪里,在哪里?”

“三哥在这里啊!”林晚荣嘻嘻笑道,清早起来调戏小姑娘,生活真他妈美好。

环儿知道上了他的当,小脸发红,松开他胳膊,微声道:“三哥,大小姐让我来看看,说是如果你起来了,就请你过去用早点。”

林晚荣打了个呵欠道:“那就回禀大小姐,说我还没起来吧。昨夜匆匆忙忙睡着了,实在将就的很,连澡都还没来得及洗。待会儿定要好好沐浴一番,然后再睡个回笼大觉。哦,环儿妹妹,我见你长得不小,今年十几了?”

“十六,进十七了!”环儿轻声道。

“这样啊,年纪这么小?看来我犯不了大错。环儿,待会儿进来帮我擦个背吧。”

啊,小丫头惊得一阵风般的逃走了,林晚荣嚣张的大笑三声,如果不是为了寻找青璇,老子每日这般戏弄戏弄丫鬟,抱抱老婆。过的多么逍遥自在啊。

他来京中就是为了办两件事。一是帮着大小姐打点京中的生意,另一件就是寻找青璇了。昨夜那如谜如雾的相见,让他心里增添了许多自信,偶然都能遇见,专心去找难道还会找不到?

一路风尘,昨夜又睡得囫囵,清晨洗个澡还是必须的。这内院住的都是女子,要劳动人家姑娘搬洗澡水,他还真有些不好意思。

好不容易将那大木桶装满热水。又取来肥皂,脱光衣衫钻入桶里。一阵微烫地温热感觉传来,让他浑身毛孔通透,说不出地舒爽。

全身酥软之下,他舒服的叹了一声。双手轻轻拨拉,用力划了几下,口中骚骚哼道:“我游,我游。我游游游!”

正泡的舒服,却听门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一个女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道:“你在屋里吗?做什么呢。怎地不出来用膳?”

怎么连个名称都不带?若不是和你熟了,我都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呢。他将脑袋埋在水里半晌。才抬头吸了口气,摆摆头上的水珠,荡笑道:“大小姐,我洗澡呢,你千万不要进来啊,不然我叫非礼了。”

萧玉若在外面听得好笑,早间洗澡?这人说话从来没个正经,句句是假话。

“信你才怪!”大小姐嘟囔道:“你做什么呢,快些出来,不然我就进来了。”

“我警告你啊,不要进来,否则后果自负。”

林三的话怎么听着都有些色厉内荏,大小姐自然不信,见他不出来,倔性子上来了,想也没想便推门而入。

“啊——”两个人同时一声尖叫。

林晚荣坐在木桶里,头发滴着水珠,只见大小姐风风火火闯进来,手中端着一个木盘,盘里放着稀饭馒头和几个精致的小菜,显然是为他准备的。

“大小姐,我贞男身被你看了,你可要对我负责啊!”林三嬉笑道。

“你,你,你怎么不穿衣服?”萧玉若又羞又急,忙转过头去,气道。

汗,有穿衣服洗澡地么?林晚荣嘿嘿一笑:“我不是说过了吗?正在洗澡嘛!你怎么就不信呢?这下看你怎么对我负责?”

大小姐急急退出屋去,脸颊如同火烧,望见那精美的早餐,忍不住又羞恼地哼了一声。

洗完澡,浑身舒坦,人也精神了许多,林晚荣推门而出,只见大小姐坐在门前发呆,双目无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算了,算我倒霉,被你看光了,就将就着吃个亏吧,不追究你了。你也别愁眉苦脸的,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林晚荣大方道。

“讨厌!”大小姐脸色羞红的哼了一声,气也不是,笑也不是,这人与昨夜相比,怎么就像完全换了个人似的。见他伸手往盘子里探去,她急忙道:“别用了,饭菜都凉了,我叫他们换些热地。”

林晚荣点点头道:“还是大小姐心疼我啊!”

“谁心疼你了。”大小姐轻轻一哼,脸颊有些发红:“就会偷懒,还要我来伺候你。让别人见了,不生出闲话才怪呢!”

“闲话?什么闲话?大小姐又怕什么闲话呢?”林晚荣微微一笑,似是不经心的道:“闲话乃是闲人所出,这个世界上,我最不怕的就是闲话了。”

大小姐见他眼中似笑非笑,心里有些发慌,急急低下头去,不敢与他对视。

“你,你就会作践我!”萧玉若眼中沁过淡淡烟雾,有些委屈又有些感动,轻轻道:“昨日那花灯呢,到哪里去了?我想看看!”

“扔了,到这里就扔了。”林晚荣嘻嘻道:“一盏破灯,有什么好看的。”

大小姐鼻子发酸,银牙紧咬,低下头泣道:“骗子,你就是骗子,专骗我地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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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大小姐的规划,此次到京城,主要就是为了推销香水和香皂而来。萧夫人虽是出身京中,但她已离京多年,人脉关系残存无几,萧家在京中籍籍无名,认识的达官贵人没有几个。萧玉若来了之后,便要从头做起。

萧家在金陵家大业大,根基扎实,想要做地事情一呼百应。可京城不比金陵,天子脚下藏龙卧虎,腿绊腿的都是皇亲国戚、王公贵族,萧家在这里虽是经营多年,却大多是布匹生意,此时要该行经营胭脂水粉,即算肥皂与香水有着非同一般地魔力。那也得从头开始,可以说机遇与挑战同在。

大小姐眉头紧皱。旁边坐着的宋嫂不敢说话,深怕打搅了她地思路。二小姐坐在林晚荣身边,眉开眼笑地望着他。她过了年便十七了,长大了一岁。按照夫人的嘱咐,以后萧家的事也要她参加商议。

“林三,你觉得我们这第一步该当如何走呢?是先去拜访娘亲的各位旧友,还是依托宋嫂掌握的人脉。一步步做起?”大小姐询问道。

这个问题对林晚荣来说,实在小菜一碟,他亲手经过的案子多不胜数。新产品的上市。就是铺天盖地的广告,无休无止的促销包装。让人记住它,使用它,这就算成功。

但是在这个时代,针对香水和香皂地适用人群,如何包装,如何打广告,却是要小心谨慎的。这些太太小姐们不爱吊带不穿蕾丝,都是些斯文女子,推销也要讲究技巧地。

玉霜见姐姐眉头紧锁,林三却是面带微笑,以她对他的了解,定是有了什么妙法了,便在他肩膀上轻推了一下道:“有什么方法你就快说嘛,别让姐姐着急了。”

林晚荣悄悄道:“昨夜你答应我,猜上灯谜便要亲亲的,怎么先跑了。”二小姐轻啐一口,脸色羞红,不敢说话了。

林晚荣哈哈一笑,站起来道:“大小姐,你提出的这两种方式都有道理,都可以去试一试。不说别地,好歹可以混个脸熟,至于有没有效果,另当别论。”

大小姐不满的嗔道:“你有什么点子就说,总喜欢打哑谜,小心我找娘亲告发你。”

林晚荣恶汗,大小姐是没招了吧,竟然拿夫人来压我。他嘿嘿一笑道:“大小姐举出的这些手段虽然可行,却都是看别人脸色行事,不太稳妥。这香水香皂赚来的是银钱是我们自己地,还当以我为主才是。”

“如何以我为主?”大小姐道。

“很简单那!我们主动出击,打广告,办展览,推销产品,以香水和香皂的魅力,想要引起轰动也不算难事。”见大小姐沉思的目光,林晚荣继续道:“我们这些产品地主要消费人群,是京中的太太小姐们。要想吸引她们地目光,那就必须要对她们胃口,依我看来,倒不如办个品香会。”

“品香会?什么品香会?”屋内几人一起问道。

“各位想想,要是把香水与花放到一起,那会有什么效果呢?”林晚荣提示道。

“比花更香!”大小姐一拍手,脸上惊喜道。

林晚荣啧啧道:“大小姐果然冰雪聪明,一点就透啊!小生佩服佩服。”

大小姐妩媚望他一眼,嗔道:“休要讽我了,你这意思我大概明白了。但是如何让各位太太小姐能来看我们这品香会呢?”

“每年春天,各种各样的赏花会层出不穷,太太小姐们都要出门观赏,要找到这样一个机会办个品香会,不是太难吧?现场推销,赠送试用,既雅致又别出心裁,效果将是轰动的。记住了,机遇永远只垂青有准备的人。”林晚荣笑道。

萧玉若微微点头,二小姐也喜出望外,对林晚荣轻道:“林三,你出来一下。”言罢,便飞快的奔出屋去了。

林晚荣也不管大小姐诧异的眼神,急忙跟了出去。

二小姐躲在花坛后对他招手,见他到来,忍不住面色桃红,凤眼微闭,声音颤抖的道:“坏人,亲我一下!”

正文 第二百八十二章 仙子与强女
这丫头,竟然提出这种要求,不是逼我犯错误么?林晚荣“难为情”的想了想,玉霜见他踌躇不决,以为他担心被人看见,忍不住小嘴一嘟,脸色轻红的哼道:“胆小鬼!人家都不怕,你怕什么,唔——”

一阵强有力的拥抱将她搂进怀里,鲜红的小口被紧紧堵住,一双作怪的大手在她腰肢上轻轻抚摸,她鼻息咻咻的轻嗯了一声,浑身热情似火,便融化在这突然到来的激情里。

“唔——”林晚荣长长的吁了口气,无氧的耐力训练还要增强啊,才二十几分钟就坚持不下来了,怎么着也得一个小时才及格吧。

二小姐四周瞅了瞅,嘤咛一声躲在他怀里不敢抬起头来,脸色阵阵滚烫,轻轻拍打着他胸膛道:“坏人,你这样做坏,要是让姐姐看见怎么办?我可是答应了她,不能让你再随意欺负的,若是她看到了,我岂不羞死了。”

这丫头,方才的主动哪里去了?林晚荣笑道:“怕她做什么,我们这叫做两情相悦,她想看就让她看个够吧。”二小姐对他没有任何办法,只得脸色羞红了任他作为。

和萧玉霜卿卿我我一番,再回到屋里的时候,大小姐和宋嫂已经商定的差不多了,萧玉若正誊写着什么。看了一眼玉霜红扑扑的小脸,大小姐无奈的嗔道:“你们做什么去了,这么久才回来?我与宋嫂商定了些办法,你来看看如何?”

林晚荣笑道:“我与二小姐出去口舌交流了一番——那什么方案,你与宋嫂定了就可以了,我放心的很。”

宋嫂吃不准林三和大小姐什么关系,说话如此随意。萧玉若嗔怪的看了他一眼,轻道:“你倒会推的一干二净。若这差事弄砸了,赚不了银子,赔了我萧家,可也赔了你。”

“大小姐办事。我放心!”林晚荣笑着道,萧玉若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经营的事情,林晚荣向来懒得管,就像酒楼都交给巧巧一样,香水和香皂,大小姐会比他更尽心。他本人只负责出出主意,反正他的点子都是金点子,只要落实好了,基本不会失败。至于具体的策划安排。那就要靠大小姐了。毕竟她是女儿之身,对太太小姐们的习惯脾性都清楚,如果硬让一个大老爷们掺和进去,反而会弄出个四不像,适得其反。

大小姐知道他想偷懒,却也拿他没办法,想起昨夜那温馨地场面,心里升起一片柔情,便也不去逼他做些不喜欢的事情了。

林晚荣想起与青璇的约定。心里惶惶,拉住宋嫂道:“宋嫂,你对这京城地处熟悉,请问那玉佛寺在哪个位置?”

“玉佛寺?”宋嫂眉头一皱道:“这是哪里的宝殿?我在京中二十来年,却没有听说过。”

林晚荣愣了一下。当日离别之时。青璇明明说的是七月初七,玉佛寺前相见,她是绝对不会骗自己的。为何宋嫂在京中待了多年,反而不知道这玉佛寺呢?

他原本想先到玉佛寺外寻访一番,哪知上来就被打了一记闷棍。似宋嫂这样的老京城都不知道玉佛寺在何位置,这叫我到哪里去寻找青璇?

宋嫂道:“林兄弟,你是要去烧香吗?这京中的名山大刹海了去了。大相国寺,小相国寺。净潭寺,都是有名的宝刹,香火鼎盛地很。每到正月十五前后,达官显贵都要去烧香求佛。你去求求,肯定也灵验的很!”

林晚荣摇摇头道:“宋嫂,我就是想要去这玉佛寺。你真的没听过玉佛寺的名字么?”

宋嫂摇摇头道:“我在京城这些年,大小地处都跑遍了,确实没有听过玉佛寺的名头。”

大小姐见他痴痴傻傻的样子,不知道他问这些有什么目的,只是见他这般无神的模样,心里隐隐觉得难受,便柔声道:“是不是你记错了?”

“就是失去了性命,我也不会记错这个地方的。”林晚荣坚定道。

望见他斩钉截铁地样子,就知这个地方对他无比重要,大小姐轻声道:“你勿要着慌,京城这么大,宋嫂也不可能处处都知道的,我叫人多多打听一下,保准叫你找到那地方就是。”

林晚荣苦笑了一下道:“谢谢你了,大小姐。”

萧玉若愣了一下,幽幽道:“你这般向我道谢,我反倒有些不习惯了,以后莫要再说这些话,听得不舒心。”

那一直沉默的宋嫂眉头紧皱,半晌才道:“林小哥,你说的,莫非是卧佛寺?”

卧佛寺?林晚荣急忙道:“也别管什么玉佛卧佛了,只要是佛寺,你就给我说说吧。”

宋嫂点点头道:“这卧佛寺位于城北郊外,二十多年前香火鼎盛一时,只是这些年早已衰败下来了。也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这个地方。”

林晚荣大喜,管他什么佛,只要是个佛寺,那就有希望。他急急朝宋嫂作了一揖道:“谢宋嫂了,你地大恩大德,小弟来日再报。”话音一落,便急急出门而去,身形匆忙,转眼就消失在了熙熙攘攘地人群中。

“这林三兄弟倒是心急的很,也不知道寻那玉佛寺做什么,莫不是会些相好的姑娘?”宋嫂笑道。

大小姐偏过头去,哼道:“莫要管他,他便是将天下所有女子都拐回家中,也由着他了。”

宋嫂探头望了望阴沉沉的天空,忧心道:“看这天气,今日怕是要下雨了。林兄弟一个人出去,要是淋雨,可就不妙了。”

话音未落,就见大小姐拿了把油伞急匆匆的冲了出去。只是这人海茫茫,哪里还能寻着林三地踪影?大小姐站在大街上,望着南来北往的人群,一时有些呆了……

林晚荣兴冲冲出门来,辨明方向,直往城北而去。京城繁华。贩夫走卒,百戏杂耍,让人眼花缭乱。大街上人来人往,挤得满满当当,吆喝声、叫喊声不绝于耳,热闹之极。

林晚荣心记玉佛寺,对京城胜景也无心打量,找准了几个人问清卧佛寺的位置,匆匆向郊外行来。

京城地处广阔。这一行直走了大半个时辰,渐渐地行人稀少了,已到了郊外。又行一程,却觉得前方道路渐渐崎岖起来。抬头望去,只见眼前陡然树立着一处悬崖。这悬崖怕有几百丈高,陡峭之极,四面光滑,几无下足攀登之地。山顶上云雾笼罩,烟岚环绕。隐隐见亭台楼阁,飞檐走碧,直似云中仙境。

山崖脚下,立着一座破败的寺院,木门残缺。青苔遍地。锈迹斑斑,人迹罕至。这寺里房屋墙顶绝大部分都已倒塌,只有一个正殿,尚有半个屋顶遮掩。

林晚荣看地心里阵阵激动,这就是那卧佛寺了么?这是不是青璇说的玉佛寺呢?

他走到近前。只见寺内高墙倒塌,屋顶也敝开在露天之下。一尊巨大地石刻弥勒佛,足有二十丈长。八丈来高,憨态可掬。腆着个大肚子,笑眯眯卧在地上。风吹雨打之下,这石头卧佛身上的棱角已经磨砺殆尽,尽显柔和之气。

佛像前立着一个巨大的香龛,烟熏火燎的痕迹,虽历经风雨却仍未褪去,依稀可见当年香火鼎盛的情形。

林晚荣在大殿里来来回回的巡视一番,除了依山而建的巨大石佛外,便是空无一物。这卧佛寺墙体皆已倒塌,唯一保存的好些的便是正殿了。穿正殿而出,寺后却是一片占地极广地树林,树木高大,枝条粗壮,虽是新春方过,枝叶残败,却不见萧条。

这寺庙结构简单,前后有无活物,一眼便可以看尽。林晚荣前前后后的搜寻一番,却是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他不信邪的四处寻访一周,只见这山峰四周陡峭,崖壁光滑,几无可以落脚之地,三面皆是环水,唯有卧佛寺这面是块平地,也不知那绝峰之上的飞宇楼阁是何人所建,又是如何登爬上去的。

一圈扫下来,却又回到了起步时的那片树林之中,别说是青璇,就连个活的兔子都没找到。他抹了把额头的汗珠,一下子躺倒在干草地上,四肢平躺,大口大口喘着气。

这里到底是不是玉佛寺?青璇,青璇又在那里?他浑浑噩噩的躺着,心思也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眼睛渐渐闭上。

不知道躺了多久,模模糊糊中,似乎有点点湿意滴在脸上。下雨了!他心里一叹,朦朦胧胧睁开眼来,往前一瞟,顿时将双眼睁得圆圆。

那树梢之上,一个白衣飘飘地女子身形窈窈,莲足轻点,踏于细细枝叶之端,似是虚无缥缈的云中仙子般飞掠而过,不沾染一丝俗世的尘埃。

看见鬼了?还是看见神仙了?林晚荣顿时睡意全消,刷的一声坐了起来,高声叫道:“喂,喂——”

那女子似是没听到他的叫喊,身形不停,恍如轻烟向前掠去,身形美妙无比,却不是肖青璇。

林晚荣在这卧佛寺本已绝望,但见了这突然出现地女子,心里又升起了几分期冀,追在她身后高喊道:“小姐,仙子,美女,——”

任他叫破了喉咙,那女子依然没回头,身形杳杳,转眼便要消失在他眼帘。林晚荣追了几步,气喘吁吁,喊破了嗓子,鞋子也跑掉了。

妈地,会飞就以为自己真的是仙子啊,我最讨厌别人在我面前飞了,要是有导弹的话,老子早就一炮将你打下来了。林晚荣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拣拾起自己落在地上的布鞋,便狠狠往那仙子身上扔去——打不着也要吓吓你!

仙子似是感觉到了什么,长袖一拂,猛地回过头来,扫了他一眼。

林晚荣心里猛的跳了一下。脚步却是呆呆停住了。这女子凤眉轻目、雪肤朱唇,完美无瑕地脸颊晶莹如玉,唇边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立于树梢末端,长裙飘飘,恍如九天之上的仙子般圣洁高贵,不带一丝烟火气息,仿佛任人看上一眼也是罪过。

乖乖,这莫非真地是仙女。美的不像话。饶是林晚荣这样强悍地人,在这女子面前也生出些自惭形秽的感觉。他旋即惊醒过来,我靠,什么样的女人不是男人配的?我怕她个鸟!他蛮横无忌的抬起头来时,那女子已如一缕看不见的尘烟,消失在了他面前。

林晚荣用力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一下,这不是做梦吧,仙子下了凡尘?在树林里寻找一番。却哪里还能找到仙子的身影?

他长长的吸了口气,今天这事透着邪门,我明明是来找青璇的,怎么会冒出这么一个仙子来,还美得丧尽天良?看不出这仙子地年纪。她与青璇有没有关系?姐姐?妹妹?莫非这卧佛寺。真的就是青璇口中的玉佛寺?

一连串的问题涌上来,他也有些头晕眼花,用力的揉了揉两边太阳穴:青璇啊青璇,你跟老公打这么多哑谜干什么啊?

这一番惊艳之下,他早已没了睡意。抬头看天空灰蒙蒙的,阵阵的闪电忽然将天空映的雪白一片。点点雨滴滴落在脸上,冰冰凉凉的。让他清醒许多,接着一阵大雨便哗哗啦啦地落了起来。

卧佛寺破败不堪。残垣断壁,唯一能遮风避雨的就是正殿里尚未塌陷的一片墙顶了。林晚荣双手捂住头,急急往正殿跑去,无意间一抬头,只见那裸露在外的卧佛,在闪电照耀下竟然闪烁着点点玉光,晃得他眼花。

卧佛?玉佛?他一拍掌,猛的跳了起来,妈地,这卧佛寺原来真地就是玉佛寺啊。这雕刻卧佛的天然石头其实是一块尚未开凿的璞玉,平日里看不出来,遇到强光,才能显示出玉石的特性。这卧佛寺,就是青璇口中的玉佛寺,一定不会错地了。

有了这一个发现,他心里的兴奋无以言表,“啊”的长叫几声,将那惊雷都要遮住,恨不得抱了这大肚子地弥勒佛亲上一亲。

确定了这就是玉佛寺,他心里激动,脚下加速间,已到大殿屋檐下,正要迈门而入,却听里面传来一个女子声音道:“外面是什么人?”

他脚步一下子停住了,这个破地方也会有人来?莫非是刚才那个会飞的仙子?而且是仙子在飞地过程中被雨淋湿了,正躲在里面换衣裳?哇哈哈哈!他心里得意了几声,怪叫道:“女施主,我给你送茶来了——”

“怦!”却是一块石头从里面扔了出来,将林晚荣吓了一跳,急忙躲开道:“仙子,是我,我们刚才见过面,我还追了你一截路程的。”

里面的那女子沉默半晌才道:“什么女施主,仙子的?你莫非是这庙里的和尚?不对——这玉佛寺破败多年,哪里来的和尚?你,你是做什么的?”那女子说话间声音有些惧意,旋即便又平静下来了。

“玉佛寺?”林晚荣身体轻震,这女子说这是玉佛寺?这里真的就是玉佛寺!妈的,世界上还有比我更聪明的人么?

他哈哈笑了几声,精力便转到庙里这女子身上了。如果里面的这位,真的是那会飞的仙子的话,就是两个林三也打她不过,哪还会这样安静的与自己说话。如此一来倒奇怪了,里面这女子是谁?

他想这么多,却都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听那女子声音清丽,想来年纪不大,他嘿嘿笑了一声道:“里面的小姐不要怕,我叫三林,是一个大大的好人,今日到这里是为了寻访一位朋友,我不会欺负你的!”

那女子声音平静的道:“原来是三公子,小女子有礼了。小女子今日与一众好友出来作画,见这天气阴沉才来此躲避一时,眼下我那朋友们去寻柴草点火去了,马上就回来。”

林晚荣笑道:“如此甚好,这雨越下越大,屋檐下也避不了几时,在下也进来躲上一躲吧!”

他脚步方要踏进,只听那女子道:“不可!”

“有何不可?”林晚荣问道。正要继续迈进,却是又一颗石子飞来,砸在他脚前。林晚荣无奈道:“小姐,你这是做什么?要打架么?你可不是我的对手!”

那女子哼了一声道:“那可不一定吧,你看看你的正前方是什么?”

林晚荣抬头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见那角落处露出一截强弩,箭枝已上,正幽幽瞄准自己。

他是带过兵的人。在李圣的神机营里见过这玩意儿,这叫做连环弩,最多一次可以上五支箭枝,连环发射,威力巨大,当日力战白莲第一勇士,这连环强弩就发挥了重要作用,他如何不认得。殿里这女子持的这连环弩小巧玲珑,很明显经过改良。适合女子携带防身。

终日打雁却叫雁啄瞎了眼,这荒郊野外的卧佛寺里,却遇上一个野蛮女,他暗叫晦气,哼道:“小姐。你连神机营里的连环弩都能弄到。想来不是什么平常人!”

“你竟然识得这连环弩?”殿里女子笑道:“三公子倒也见识不凡。小女子实无威胁之意。听公子言行,也是个读书人吧?”

“不是!”林晚荣一口答道,他站在屋檐下,雨丝飘进来,打湿了他半边身子。难受地很。凭着他现在的功夫,只要找准那女子位置,解决她不是什么难事。关键的问题是。他为什么要解决她?难道就因为她不让林三进去避雨?说出去笑死人!

“公子倒也有趣!”女子道:“小女子孤身一人在殿内,若是公子也闯了进来。瓜田李下之嫌自是难免。虽然我二人清白,流言蜚语也止于智者,但人活尘世中,要少遭人诟病,还需自己谨慎。公子说是不是?”

林晚荣笑道:“小姐方才不是说,还有你知交好友即将返回么?这可不算孤男寡女。再说这庙也不是你家开的,只因为你一人要躲雨,就要让别人在外面忍受寒风冻雨,是否有些说不过去呢?”

看不清那女子面上的反应,只听她沉默半晌叹道:“三公子说的有礼。只可惜世事艰难,我们女儿家身处弱势地位,若不学会保护自己,恐怕最终苦的就是自己了。对公子来说,可能因为没有及时避雨大病一场,可是对于女子来说,一着不慎,怕是一辈子就毁了。孰轻孰重,公子自然可以分辨。”

这丫头真是一张利嘴啊,林晚荣哈哈一笑道:“不就是避个雨么?难道小姐真的因为这样莫名其妙的一件事,要射杀一个素不相识地、非常优秀、非常善良、非常帅气的人么?我倒要来试一试!”

他口上说试试,却偷偷退了出来,捡起脚边的那块石头,向大殿里扔去。

“嗡——”的一声轻响,一只小箭正中旁边木柱,深入三分,羽翼带着微微颤动嗡嗡作响。

林晚荣惊的一阵大汗,这小妞,真射啊。敢向三哥我开炮的女人,你是第一个,有种!

“三公子勿要考究小女子的耐性,对我来说,清白重逾性命!若伤了公子,但能维护我清白名声,小女子愿一命赔一命,自缢于众人之前。”那女子斩钉截铁的道。

“好,小姐,你很有个性!请问你成亲了没有?”林晚荣咬牙道。

殿里女子不答话。林晚荣嘿嘿一笑道:“我猜还没有吧。依小姐的品味个性,应该有很多公子追求吧?能不能算我一个呢?”

那女子声音中带着微怒道:“请公子自重!”

“追上你,然后甩了你,这是我地目标,也不知道能不能达到呢?”林晚荣似是自言自语,偏那声音大到让殿里听见。

“嗡——”“嗡——”“嗡——”“嗡——”

数只小箭连环发射,正中门柱处。那女子提着强弩走出来时,只见一个坏坏的影子朦朦胧胧消失在前方雨雾里,连面容都看不清楚。一个嬉笑的声音自雨中传来:“小姐,可不要再让我遇见你哦,否则,我必定实践我的诺言。”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三章 巧遇
自玉佛寺回来,林晚荣心情比之前已经好上了许多。虽然没找到清青璇,但是最起码知道了,那卧佛寺就是玉佛寺,青璇的确没有骗自己。七月初七之约,现在虽然遥远,但只要自己努力,没准能早些与青璇相见也说不定。

大小姐见他浑身湿漉漉的跑回来,脸上却是眉开眼笑,与去时的情形截然相反,忍不住道:“淋了雨还这般高兴?那卧佛寺便是你要找的地方么?”

林晚荣点点头,笑道:“说起来真的要多谢宋嫂了,没有她,我都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呢?”

大小姐轻嗯了一声,小声道:“你寻那地方,是为了寻找青璇小姐么?找到她了么?”

林晚荣叹口气:“现在还没寻着,不过终有一天要找到的。你也知道,这天底下还没有我林三做不成的事情。”

“吹牛!”大小姐哼了一声:“青璇小姐待你情意深重,你找到了她可要好好待她,一个女子生在世上,遇见个倾心的人儿便是三生的造化,莫要伤了她的心。”

林晚荣上上下下打量了萧玉若一眼,呵呵笑道:“大小姐,这真的是从你口中说出来的话么?怎么和以前大不一样了?”

萧玉若白了他一眼,没有接下去,轻道:“快些进去将湿衣换下,我去叫宋嫂烧些姜汤,莫要受了凉。明日一早,我与宋嫂去拜访京中大户,你送玉霜去京华学院,娘亲已经交待好了。你自送她去便可。记住一点,勿要惹事生非。”

“勿要惹事生非”,这句话已经成为每次出门前,大小姐嘱咐他的口头禅,可是这些时日下来。他不去惹是非,是非偏要来惹他,已经成了惯例,大家都已经习惯了。

听了大小姐的话,林晚荣倏然醒悟,明天就是正月十七了。京华学院要开学了,二小姐算起来也是这时代的“大学生”了,实在可喜可贺。

吃过晚饭洗完热水澡。被这一场急雨淋得冰凉地身体又恢复了活力,大小姐仍在厅房与宋嫂准备着明日拜访的礼品。望见二小姐房里灯火通明,他便偷偷摸摸走到玉霜房前,轻轻敲击几下门窗道:“二小姐,二小姐——”

玉霜的声音传来道:“你快些进来吧,门没锁!”

吱呀一声推门而入。屋灯正暖,二小姐忙里忙外,往箱子里装着东西,衣衫杂物。玩具零食,尽是些小女生喜欢的东西,末了又放进文房四宝。连香水香皂也装了好些进去,望着便像是要去远行。看见这熟悉的场景。林晚荣依稀想起了自己去大学报到前夜,母亲为自己收拾行李地情形,原本茂盛的淫心一下子平静下来,心里温馨之极,走到玉霜身边道:“都收好了吗?可别落下什么。”

二小姐嗔道:“你以为我是你啊,丢三落四的!该带的东西都在纸上列着呢,一样也少不了。”她转过身来,拉住他手哼道:“今日明明天气阴沉,出门也不带把伞,要将你淋病了,看你怎么办?”

这丫头倒有些小管家婆的潜质,林晚荣笑着刮了她小鼻子一下,往那箱子里瞅了一眼:“你带这么多东西去,真的要搬家吗?我们都在京中,你每过十天半月就回来一次,我们再为你备上一些你需要地送过去,不是省事多了么?”见着柔弱的玉霜收拾了这么些东西,他心里倒有了些送孩子上学去的感觉,虽然站在面前地是自己早已内定了一百遍的老婆。

二小姐望了他一眼,坚定的摇摇头道:“不行!我那学院便是专门为了学本事去的,若是十天半月就回来一次,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好好用功?再加上你这坏人在此,我怕回来了就不想再去了。坏人,你与姐姐都要答应我,我入学之后,你们都不要去看我,我要将全部心思都放到这学业上。你也说过,我现在年纪还小,还能学许多东西,将来可以帮得上姐姐,也帮的上你。林三,你答应我好不好?”

林晚荣愣了一下,这丫头心智如此坚定,以前倒是小看她了,差点将她培养成花瓶。

“玉霜,我们坐下来好好说说话吧。”他点点头,前所未有的认真道:“都说了要送你去京华学院,我却还不知道你要去学些什么呢?”

二小姐捉狭一笑道:“我去学些诗词啊、画画啊,我见你似乎这些东西会地不少,等我学好了,将来一定要打败你!”

林晚荣苦笑道:“你学这些做什么?难道诗词画画能够帮的上大小姐、帮的上我么?一个洛才女已经够我受的了,你要是再学来这些东西,以后我们家里就只能听见两才女对句,老公我就要敬你们而远之。”

二小姐咯咯一笑道:“我一个女儿家,不要学诗词,那你希望我学什么呢?”

林晚荣想了想道:“有没有什么算术加法之类地,你学学记账算账,以后老公的产业做大了,你就做个总会计师,掌管我林家总账。”

“什么叫总会计师?”玉霜扑闪着大眼睛道。

“哦,这个总会计师,就是,就是算总账的。”他胡乱解释道。

二小姐捂唇娇笑:“那好,以后我就做个跟你算总账地,嘻嘻!”

这话听得别扭,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笑:“话虽这样说,我也没去过京华学院,这里面是不是都是只学些什么诗词绘画?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专门学习术数算法的学科?”

玉霜点头轻笑道:“你啊,也太小看这京华学院了。这是我大华学子地最高殿堂,不仅教授算法数学,还培养武将谋略。至于你说的诗词绘画,那更不用说了。只要你愿意,选择其中任何门类学习都可以。”

林晚荣心里也是惊奇,这样说来,这个什么京华学院还真是一所综合性、全能性、复合性大学了。不仅有文学院,理学院,竟还办有军事培训班,以前倒是小看这地方了。

“那你到底选的什么?”林晚荣笑着问道,不会是选择地军事学科吧,难道我林家还要再出一个女将军?

二小姐微微一笑。从一个红布包裹的崭新小袋里,取出一样小巧玲珑的物事,手腕轻摆。那物事上的珠子哗啦作响:“嘻嘻,林三,你认得这是什么吗?”

林晚荣哈哈大笑道:“小乖乖,原来你早有准备,我们可真是心有灵犀啊,以后我们林家的总会计师。就非你莫属了。”

“讨厌,胡说八道!”二小姐秀脸通红,玉指轻轻拨拉了几下,那物事上挂地珠子阵阵乱响。玉霜道:“这东西。我也是从别人那里看到的,听说算账有用的很,好不容易寻了一个来。却没几个人会用的。也不知道京华学院的先生,会不会教授这个?”

“他们不会。你老公我会啊!不就是珠算嘛!”林晚荣嘻嘻一笑,接过那小巧算盘,轻轻拨拉几下道:“三下五除二,四下五去一,——”

玉霜惊得小嘴都合不拢了:“坏人,你,你这是哪里学来的?我见金陵会用这算盘地都没有几个呢!你口里念的又是什么秘诀——原来你才是总会计师!”

汗,我哪是会计师,只不过小学时候学过而已。但见了玉霜惊讶的表情,他心里也有些诧异,看来在这个时代,算盘虽已出现,却仍未普及,珠算口诀表也无人总结,不知道那京华学院里有没有高人!这数学是百科之母,是自然科学地奠基石,数学不能发展,科技进步那就是一句空话。

他忍不住为难的挠了挠头,我要不要把这珠算口诀交给玉霜呢,这样她可能就成为大华术数学的第一人了,也算为我老林家争了光。但看见玉霜细嫩的小手,他心思又淡了下来,算了,自己老婆自己疼,这些辛苦的差事还是教给别人去吧,以后在京华学院里找个谈的来人,教教这口诀,也算自己为大华数学做了些贡献。

玉霜扑在他怀里轻轻道:“你明日送我去了京华学院之后,便不要寻我了。我不学成本事,绝不出这书院。”

“支持,绝对支持!”林晚荣拍着她香肩道:“对于要求进步地老婆,我一向是举五肢支持!”

二小姐轻轻嗯了一声,忽地奇道:“何来五肢?”

他哈哈笑了几声,不予回答,二小姐叹口气道:“你在外面风流快活,有各位姐姐妹妹相陪倒也罢了,只是我一人在里面苦学,这思念如刀,要是我想念你了,可怎么办呢?”

“这个简单,我画一副自画像,保证英俊潇洒,玉树临风,你每日放在枕边,饭前便后都看一看,不就解了相思么?”

“谁要看你?”二小姐脸孔通红,又小声道:“那你将我也画上好了,我们两个,永远在一起。”

来到这完全陌生的世界之后,林晚荣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还能重新回到大学的校园里,可是站在京华学院的大门前,他似乎又重新回到了自己地大学时代。

京华学院乃是大华的第一学府,位于京城南门外,与皇宫内院遥遥相对。学院分诗文、术数、军论三科,招收学生都是在诸方面出类拔萃的人才,听说要经过数关严厉地考核。

考核?林晚荣看了走在自己身边的二小姐一眼,无奈摇头,上大学走后门,古来有之啊。

当今大华,文重武轻,进这京华学院地学生,多数是来拜名师学诗词的,一旦被举荐入朝,必可飞黄腾达、出人头地。那学习军论的,人数相对较少。要么是世家武官子弟,要么是立了功的军士,也是股不可小觑地力量。

最弱的,就是像二小姐这样学习术数的了,要兵没兵。要权没权,不仅在京华学院,就是放眼整个大华朝,也是最不受重视。因此,报名学习算法术数的人数极少,十成里占不到一成。与林晚荣经历的“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地年代相差甚远。

一早便陪着二小姐来报名的林晚荣,望着术数红榜上那稀稀拉拉的报名人数。再望望诗文榜前攒动的人头,忍不住的摇摇头,这都叫什么事啊,光做些风花雪月的淫诗艳词,就能让大华国富民强?真他妈扯淡。他勉强也算得上是个囫囵吞枣地半吊子才子,可是对于才子这个称号。他是深以为耻的!

二小姐却是兴奋的很,她方满十七,正是喜欢热闹地年纪,此处又是大华的最高学府。兴奋混杂着骄傲的心情,就像林晚荣当初走进大学的心情一样。

萧玉霜要学的这术数,报名人数甚少。讲学的课堂是在一处小院内,只有四五十人。女子更是不足十个。二小姐一进去,自然引起了轰动。

玉霜局促不安地看了林晚荣一眼,只见他对自己微微一笑,她心里便安定了下来,恋恋不舍的看了林晚荣一眼,朝自己位置走去。

按照与二小姐的约定,进了书院之后,林晚荣便要离去,不能打扰玉霜的苦学,当然,对于这种刻苦精神,他是深深赞成地。

对玉霜微笑了一下,林晚荣脚步加快,正要走出小院,外面却急匆匆行来两个人。行在最前的是一个女子,正在低头沉思,急急行来也不看前面的路,差点与他撞上。

林晚荣急忙闪身避开,这丫头,赶着投胎吗?幸亏遇上我身轻如燕,反应迅捷,要不你就变成飞燕投怀了。

那女子身后跟着地男子,见她差点撞了人,急急抢上前道:“徐小姐,你如何了,有没有伤着?”

我靠,这话问的有水平,我和她连个皮毛都没碰着,你却张口就问有没有受伤?他无奈摇头苦笑,只见这问话地男子二十多岁年纪,一身白衣,身形修长,玉面朱唇,丰神俊朗,生的比潘安还要好看几分。

对于比自己还帅的人,林晚荣天生就没有好感,他也没看那女子一眼,转身便要行去。

“且慢!”俊朗男子一声低喝道:“这位兄台,你差点撞倒了徐小姐,是否应该略表歉意?”

明明是这小妞差点撞到我,怎么我变成肇事者了?林晚荣心里叹了口气,想起大小姐嘱咐过的“勿要惹事”的嘱托,他慢慢回过头来,笑嘻嘻道:“哦,差点撞倒了吗?那真的对不起了,这位小姐,我向你道个歉!”

那位小姐似乎这才从沉思里回过神来,皱眉道:“叶兄,这是怎么回事?有什么事情吗?”

林晚荣大汗,这丫头想什么事情如此出神,竟连差点撞了人都不知道,幸亏这年代没汽车让你开!不过她的声音听着有些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

俊朗的叶公子说道:“哦,徐小姐,也无大事。只是你方才思考间,这位兄台差点撞上你,我叫他向你赔个不是!”

这话说的太他妈有水平了!换成以前的林晚荣早就拔枪干上了,可是今时不同往日,玉霜还要在这里读书,大小姐又特意嘱托过,为了姐妹俩的安宁,我忍!

那位徐小姐从容摇头道:“不必了,叶兄,方才是我思考事情,走得匆忙,差点撞到了这位公子,论起过错,我也有一半。”

这位声音听着有些熟悉的小姐,说话倒还靠点谱,主动承揽了一半责任,虽然这责任百分之百都应该是她的。

叶公子点头道:“徐小姐如此宽厚待人,实为我京华学院诸多教习与学生之楷模,叶某佩服万分。”徐小姐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林晚荣鄙视的摇头,拍吧,你就拍吧,脸皮比老子还厚。他也懒得看那徐小姐一眼。正要离去,却听叶公子道:“这位兄台,你是学院的学生么?是来学习术数的?我以前怎么没有见过你?徐小姐,你见过他么?”

这叶公子说话虽然谦恭有礼,话里却总透着股盛气凌人的味道。或许是因为他长得帅地缘故吧,林晚荣安慰了一下自己,说道:“在下不是书院的生员,我今日是送我家小姐来此学习术数的,她是金陵萧家——”

“是萧家的小姐么?”徐小姐一惊道:“你是从金陵来的?”

萧家这么有名么?连京城都知道?林晚荣装作谦虚道:“在下正是来自金陵。”方才受了叶公子那般盘剥似地逼问,虽是强自忍了没有爆发。但他与这位徐小姐说话,始终没有抬起头看她一眼,借此表示对这二人的强烈抗议——我偏就不看你!

“那你们认识金陵才女洛凝小姐吗?”徐小姐道。

“洛小姐?”林晚荣点点头道:“认识。认识,熟的很,她和我熟的很。”

叶公子笑道:“洛凝小姐是前任江苏总督洛敏大人的千金,身份高贵,你一个做下人的,也能与她相熟?”

“哈哈哈哈——”林晚荣强忍了笑道:“做下人?有多下?为何洛小姐从不把我当下人呢?凭自己地劳动挣钱。凭自己的双手吃饭,为何会低人一等?这位公子将人分成三六九等,实在是有违众生皆平等的佛诫,我建议你去城北地玉佛寺做做功德吧。”

叶公子未曾想一个下人有如此利嘴。愣了一下,旋即摇头道:“是不是分三六九等,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自在人心之中。我不与你争吵。免得丢了身份。”

林晚荣摇头不语,这家伙的自我感觉不是一般的好啊,今日看在大小姐的面子上,懒得和你争论,走人!

他拔腿正要离去,那徐小姐眉毛淡淡一扬,轻迈几步道:“玉佛寺?公子知道玉佛寺?”

她这几步,正迈在林晚荣身前,林晚荣抬头一扫,顿时愣住了。

只见这位徐小姐二十多岁年纪,身形窈窕,体态婀娜,雪肤樱唇,杏眼桃腮,脸上虽无笑意,却有一股说不出的淡定从容,正站在了他身前。林晚荣有些发呆,除了惊诧于她的美丽,却更惊异于这女子身上地气质,这是一种充满了自信的平和镇定,是一种真正的知性美。

被林晚荣这样盯住,徐小姐也不恼怒,淡淡道:“公子能否告诉小女子,你是如何知道玉佛寺的?”

“咳,这个——”林晚荣心中涌起些不妙地感觉,急忙退了两步道:“京中上了些年纪的,哪个不知道玉佛寺呢?我也是听一位大姐讲起的。”

徐小姐微微摇头道:“世人只知卧佛寺,却不知玉佛寺!那卧佛乃是璞玉雕成,京中无几人知晓。”

“小姐,人都是有眼睛地,并非只有你一人善于观察。”林晚荣道。

徐小姐微一点头:“公子果然眼光凌厉。那请问公子,你昨日是否去过玉佛寺呢?”

“昨日?昨日那般倾盆大雨,我去玉佛寺干嘛!”林晚荣正义凛然道,眼中闪过丝丝坚定。

徐小姐盯住他眼睛,良久才道:“你知道一个人说谎的时候,眼珠会怎样吗?”

“不知,我地眼珠没有乱动!”林晚荣严肃道。

徐小姐淡淡的哦了一声,面无表情道:“追上你,然后甩了你,这是我的目标。公子,能不能请你把这句话学上一遍?”

冷汗,一层层的冷汗,饶是林晚荣这样久经考验的厚黑学者,也不知该要如何是好了。


正文 第二百八十四章 奇女子
“哇哈哈哈——”他笑了三声,整理了一下思绪,只听这一句话,便已知对面这小妞是谁了。破庙之外竟能相逢,也不知是幸运还是点背。他连笑了几声才道:“这位小姐,我们素不相识,说这种话不太适合吧,我开不了口唉,你还是找有缘人说去吧。在下还有急事在身,不便久留,告辞告辞。”

话一说完,他转身抹了把冷汗,急匆匆向外行去,不肯多待一秒。

那徐小姐叹口气道:“说与不说已无两样了。我原本不想做些无聊之事,只是没想到那般轻狂与我说话的,竟是金陵萧家的人,着实让我好生失望。”

汗,老子这次算是给萧家抹了黑了,这事还真他妈邪气了。他停住脚步,转身望着徐小姐,嘻嘻笑道:“真要说么?那好吧——追上你,然后甩了你,这是我的目标!”

叶公子脸色一变,大喝道:“大胆,你这厮好生无礼,竟敢如此亵渎徐小姐,实在该死。”

林晚荣双手一摊,无辜说道:“这位公子,你也听到了,不是我愿意说的,是徐小姐让我重复一遍,我照做而已。请问哪里错了么?”

姓叶的公子做声不得,徐小姐微微一笑道:“有些急智!倒也不算差劲到家了!请问这位三公子,萧家小姐现在也到了京里么?我幼年时期蒙萧夫人照顾,又闻父亲大人提起大小姐之名,但一直无缘相见。若她在京中,我倒很想与她见上一见。”她点出三公子,便是自认了昨日卧佛寺里避雨的女子就是她了。

事都到这个份上了。林晚荣光脚的也不怕穿鞋地了,点头道:“谢徐小姐关怀了。我家两位小姐都已到了京中,徐小姐的心意我一定转达到。但不知徐小姐令尊是——”

“家父也只是一个普通读书人而已,不提也罢。”徐小姐淡然道:“说起来,萧夫人离开京城时,我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孩童,没想到转眼之间便是二十年过去了,不知她老人家可还安好?”

老人家?那么年轻美丽地萧夫人在这徐小姐口中竟然成了老人家,实在该打。林晚荣瞥了徐小姐一眼。

之前他只注意了这徐小姐的面容,此时再留意她的打扮。见她一身淡蓝色衣衫极为得体,身形婀娜,脸色淡定,那头上发髻却已高高盘起,用一只玉簪随意簪了起来,朴实大方。

这位徐小姐难道已经结婚了?林晚荣心里愣了一下,想起昨日庙外询问她有否成亲,她没有说话,今日见了这发髻。心里更是疑惑。不过这女子落落大方,听她口中说法,似是已过双十年华,成亲了也没什么奇怪的。

唯一叫人不解的是,这位叶公子整日围绕在一个成亲的女子身边,难道不怕闲话?从这位徐小姐昨日言行来看。她对自己的名声还是很看重的。“追上你,再甩了你”,想起昨日的豪言壮语。林晚荣无奈摇头,出师不利啊!

“夫人美丽不减当年。过地也甚是快活,谢小姐关怀了。”林晚荣压制了心里的疑问,答道。

徐小姐点点头,与叶公子向前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似地,回头问道:“这位三公子,你既是萧家的人。那正月十五赏灯之时,在‘云来仙境’观灯猜谜的莫非就是你?”

“观灯猜谜?哦,你说他啊,他姓林,长得英俊潇洒,才气逼人,比这位叶公子还要帅上十倍!”林晚荣笑着道。

徐小姐微笑道:“我那几个灯谜出的简单,原想是让学院的诸位猜上的,也好平平他们的怨言,没想到却被萧家的家人拨了头筹,倒有些叫人意外了。”

简单?你这小妞故意气我是不是?这姓徐的丫头到底是什么来头,手里持有改进过地连环驽,又与洛凝相熟,还认识萧夫人,她到底是做什么的?

叶公子笑着道:“你写那几个谜语的时候,我也在场,心中还在疑惑为小姐今年出的谜为何如此简单,却没想到原来是为了照应学院中的兄弟姐妹。小姐心思玲珑,叶某自认不及。”

无语了!这俩人是合伙起来打击我的吧。徐小姐继续前行,经过林晚荣身边地时候,忽然淡淡道:“三公子,做人有信心是好的,但是莫要过于轻狂,似昨日那般言行,小女子希望永远不要再听到!”她步伐轻快,从他身边飘然而过。

林晚荣愣了一下,突然笑着问道:“徐小姐,请问你成亲了没有?”

徐小姐似是没听到他的话般,早已走进门里了,叶公子突然转头道:“不该你问地,你就不要问。”

林晚荣哈哈笑了几声,对着徐小姐的背影,大声道:“徐小姐,我昨日说过地话,依然有效。”

徐小姐脚步停了一停,无奈摇摇头,叹道:“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她对这位三公子的疯言疯语浑不在意,正要迈进课堂,却见里面冲出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道“徐先生,徐先生,不好了,天生异象!”

“程大位,出什么事了?什么天生异象?”徐小姐惊奇道。

“徐先生,你看——”程大位引着徐小姐和叶公子走到院中一脚,只见无数只蚂蚁挤得密密麻麻,在地上形成一个大大的“天”字。这些蚂蚁虽然不断的爬动,却都是沿着天字路线而动。程大位眼珠一转,说道:“蚂蚁成团,天生异象!徐先生,这个该当如何解释?”

程大位之后,学习术数的生员都已跟着冲了出来,望着眼前蚂蚁扎堆的情形。啧啧称奇。

林晚荣本待离去,听见院子里地叫喊声,忍不住又折返了回来。细细观察那蚂蚁爬行的路线,再看那个叫程大位的小子鬼头鬼脑地,林晚荣忍不住一笑,这小子,有一套!

叶公子望着眼前的情形,眉头一皱道:“这蚂蚁怎会自动聚群,莫非真是天降异兆?”

徐小姐摇头道:“天下没有无根之水,万物皆有道理,这蚁群齐聚。定然有特殊的原因,与其说是天降异象。倒不如细细查寻一番。”

徐小姐手拉长裙,缓缓蹲身下去,细细观察着蚂蚁的行进,脸上的神情专注而又美丽。

林晚荣听得暗自称奇,一个弱女子,能有这般见识能耐,实在了不得。

徐小姐观察了一番,又伸出青葱般的纤细玉指,包着一块玉帕。在那地上抚摸了几下。几只蚂蚁顺着她帕子往上爬,她身体轻颤了一下,脸上也现出几分紧张。女子天生害怕鼠蚁,这也怪不得她,她银牙一咬,脸上现出一抹红色。小心翼翼的躲过蚂蚁,继续用帕子擦拭地面。

抹了几下,她脸上忽然现出一丝惊喜。将那帕子收起来,笑着道:“今日。有哪位同学带了蜜糖过来?”

一个学生道:“我见程大位带了蜜糖来,也不知道是要做什么。”

徐小姐笑着对程大位道:“反蜜糖拿来我看看吧。”

程大位不好意思一笑,取出一个密封的小罐,徐小姐用方才那帕子包裹住一截木棍,沾了点蜜糖上去,然后在地上也写了个“天字”!说也奇怪,片刻功夫,徐小姐新写的这个字上也是黑压压一片,异兆再现了。

众人一片惊讶,徐小姐点头笑道:“程大位,这定然是你做地好事吧?”

程大位低下头,不好意思的嘻嘻笑道:“徐先生,是你说过地,让我们仔细观察周围事物,有新的发现就要与大家共享。上次你讲授那种子发芽推翻大石的例子,我也亲自验证过的,原来真的可以做到。”

徐小姐微微一笑道:“种子发芽的故事,我也是听人说起的。在杭州城里,白莲教曾用此手腕骗取百姓,后被一位异士揭穿,众百姓才能免于难。天生万物,自有物理,,只要大家多多观察,细细琢磨,总能寻出其中的规律。就像此次蜜糖聚蚁,若非程大位观察仔细,大家也不可能学到这点了。所以说,这万物之理、术算之法,非是无用之学,恰恰相反,它与我们息息相关,与诗词联赋一样,都是我大华的瑰宝,缺一不可。”

学术数地学生,都是真正的因为兴趣而来的,听了徐小姐的话,顿时欢呼雀跃,林晚荣躲在众人身后,望着人群中的二小姐兴奋的通红地小脸,心中突然有种淡淡的感动。那日赏灯谜,已经见识到了徐小姐的才华斐然,今日又见到了她更加不凡地一面。不说别的,就凭这一番话,这位徐小姐就当得起“奇女子”三个字。

徐小姐待到众人安静下来,笑着道:“程大位今日之举,让我们学习到了新地知识,不过却也耽误了给大家讲学的时间,要小小的惩罚一下。程大位,你对于那算盘之术不是颇为喜欢么?”

程大位点头道:“徐先生,你要我学习这个么?”

徐小姐笑笑道:“不仅仅是要你学习,还要你能总结出一些简单易记的口诀,能交给大家一起学,这样才算学的好。你观察细微,头脑开阔,相信一定能做到的。”

这叫做程大位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之色,大声道:“徐先生,谢谢你相信我。”

徐小姐微笑点点头,望见生员中多了一个年岁不大的美丽女子,顿时惊道:“你是不是,就是萧家的二小姐?”

玉霜羞涩道:“徐先生,我是萧玉霜。”

徐小姐欣喜的拉住她手道:“好妹妹,你总算来了,我们快些进去叙话。”

这学术算的学生兴高采烈的进屋去,唯有那程大位还在苦苦思索。林晚荣拍了拍他肩膀道:“小兄弟,想什么呢?”

程大位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却是个陌生人,顿时奇怪道:“你是谁?我认识你么?”

林晚荣嘻嘻笑道:“你不认识我,但是你一定会记住我。我有几句奇怪地话听不明白。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

程大位莫名其妙,就听眼前这个陌生人念道:“一下五去四,二下五去三……八退一还五去三,九退一还五去四!怎么样,记住了么?”

程大位初时听得一愣,旋即明白了些什么,惊喜的声音都带些颤抖道:“这,这是珠算诀?不对,不对。九去一进一,怎么合算是十?”

林晚荣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我再念一遍,你记住了,回去好好研究一番,也许能完成这位徐小姐交代的任务也说不定呢!”

程大位不敢说话了,又听林晚荣念了一遍,一个字都不敢放过。林晚荣笑嘻嘻地拍着他肩膀道:“小程,好好干吧,会有出息的。”

见这程大位仍是痴痴呆呆念着口诀,林晚荣也不去管他了。抹了把汗珠走出院子来。背这珠算口诀表是小学时候的事情,现在有好几句都忘了,不过以这个程大位的聪明伶俐,推断几句也不是什么难事。

反正今日是做了好事,他心里畅快,哼着小曲往京华学院门外走去。远远瞧见对面走来二人,竟都是认识的。

那二人见了他也都是一愣,其中一个旋风一般的冲上前。欣喜道:“林将军,林将军。你可算来了。”

林晚荣大感意外,拍打着他肩膀道:“许震,你怎么会在这里?哦,李武陵小公子,咱们又遇着了。”原来与许震走在一起的,竟然是正月十五进城那晚,在河边捞花灯的那个叫做李武陵的小孩。

李武陵奇道:“林三,你怎么在这里?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你到这里寻我来了?怎么,没有报我李武陵地名号么?”

林晚荣哭笑不得,许震激动道:“林将军,不仅是我,还有李圣、杜大哥、胡大哥都在这里,是徐大帅推荐我们来此学习的。”

学习?旋即想起这京华学院还有军论一科,徐渭派这几人来进修,看来是颇为看重他们啊。这几个都是老子带地兵啊,他心里升起一阵骄傲,笑着上下打量了许震一眼道:“不错,不错,你小子长高了,长壮了。今年上战场杀胡虏,看来是少不了你一份啊。”

许震挺胸道:“那是自然,我许震死也要死在战场上。林将军,胡大哥我们天天都盼着你来呢,再过月余,我们就要去杀胡人了,有了你带领,我们大家才有主心骨,这仗打的才舒心。”

妈的,这小子,就会说些让我感动的。想起军中那些岁月,林晚荣心里无比怀念。打白莲,是内耗,仗打得再好,也没什么可骄傲的,杀胡人才是军人的天职。可是真要上战场抗击胡虏,这是我林三干的事吗?何况还有青璇在这里!他心里一时矛盾之极。

许震却不知他心情,拉着李武陵道:“武陵,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剿灭白莲教一役中,带领我右路军所向披靡的林大将军。”

李武陵听他二人说话,也明白了一点,待听到许震地介绍,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眼,不相信的道:“你是林三,也是那位立了奇功的林将军?”

林晚荣嘿嘿笑道:“不像,是吧?其实这是我的本色,我这个人一向都很低调的。”

李武陵一拍手道:“甚好,甚好,你是得胜的将军,人人夸赞,我今天就要和你比试一番马上功夫,看是我厉害,还是你厉害!快走,快走——”

他人小鬼大,拉住林晚荣就要往前行。林晚荣惊得一身冷汗,这个小鬼怎么动不动就要找别人比武啊,上次说要找他爷爷,这次却又要找我?和这小孩比武,赢了吧,说是以大欺小,输了吧,肯定又被人贬为连个小孩都打不过。

林晚荣朝许震看了一眼,许震苦笑着摇头,显然也拿李武陵没有办法。林晚荣无奈道:“李小公子。这个,我不擅长花拳竹腿地比武,你还是找你爷爷去吧。”

李武陵一瞪眼道:“谁要与你花拳绣腿。我要的就是真刀真枪,即使伤在你刀下,我也无怨——呸呸,什么伤在你刀下,说反了,若你伤在我刀下,你可不要埋怨。”

这李武陵到底是哪家地小孩,怎么这么喜欢拼杀?他对许震道:“这是哪家地公子?”

许震面色严肃:“这位李武陵小兄弟,乃是当朝李泰老将军的唯一嫡孙。”

“李泰?李泰是谁?”林晚荣轻轻道。

此言一出。不仅许震瞪大了眼睛,就连一直缠着他地李武陵也停止了取闹。二人一起望着他,满脸不可置信的神色。

许震吞了口口水道:“林将军,不会吧,你竟然没有听过李泰老将军的威名?”

林晚荣尴尬一笑道:“我穷乡僻壤长大的,确实没听过,这位李泰老将军很有威名吗?嗯,光听这名字就够不凡的了,当然,李武陵小公子的这名字也不错。果然虎爷无犬孙那!”

李武陵拍手笑道:“太好了,太好了,终于有一个人不知道爷爷的名号了。免得他以后欺负我时又说,我李泰数代忠良,戍守边关,威名赫赫。天下谁人不知,连你个小东西也收拾不了?”

许震早已不知道说什么了,连大华朝第一名将都不知道。这林将军是怎么混到军中,又怎么打赢胜仗的?实在匪夷所思。

不忍心自己的上峰兼偶像如此尴尬。许震干笑了下道:“林将军有所不知。这李泰老将军,自祖上起便世代从军,戍守万里边关。二十年前,李泰将军亲率五万精兵,长途奔袭直取胡人大帐,斩杀敌帅,可谓威名赫赫,胡人闻风丧胆。李将军武艺高强,精通兵法,乃是我大华地第一武将,威望之高,无人能敌。不仅如此,李家世代忠良,铁血卫国,李将军的长公子——”

说到这里,许震偷偷看了李武陵一眼,继续道:“长公子为卫戍边关大元帅,在妻子临产当天,与胡人激战七日七夜,壮烈捐躯,只留下孤儿寡母!”

李武陵咬了咬牙,眼中泪光闪烁,挥挥拳头道:“说这些做什么?死便死了,上阵杀敌,哪有不牺牲地。他死了,还有我!我死了,还有我儿子。我李家的人打不尽,杀不绝,那胡人绝了,我李家也不会倒!”

林晚荣明白了,这说的就是李武陵啊,难怪这小子如此争强好胜,他拍了拍李武陵的肩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许震接着道:“老将军的二公子,身为戍边大将,也于八年前中了胡人埋伏,死于万箭之中!可怜他戍边多年,却连未婚妻的面都没见过——”说到这里,许震已经有些哽咽了:“李将军一家,护国卫主,世代忠良,美名传遍天下,乃是我大华军士之偶像。”

林晚荣重重点点头,还能说什么呢,这就是战神啊!大华有了这样的脊梁,才能不被外族欺侮,才能屹立不倒!

他自己也有些汗颜,如此的忠臣良将,自己竟然不认识,实在是孤陋寡闻了。见李武陵神情悲愤,小拳头都要捏碎了,林晚荣哈哈一笑道:“李武陵,你不是要与我比试马上功夫么,那还等什么?”

李武陵惊喜的抬头望着他:“林三——林将军,你说地是真的?”

林晚荣点点头,放声大笑道:“军中岂有戏言?李武陵,为了李家的世代忠良,不管面对谁,你都不能输,明白吗?”

“明白!林将军,我要打败你!”李武陵虎吼一声,向林晚荣身前一扑,挥拳便往他胸前砸去

正文 第二百八十五章 拒不从军
“不打了,不打了。”林晚荣嘻嘻笑着跳出战圈,笑道:“李小将军武艺超群,在下也不是对手,佩服,佩服。”

李武陵家传渊源,武艺不错这是不假,但要与他这种半高手又上过战场的人相比,自是远远不如。林晚荣与他斗了几个回合,也不还手,只任他狂攻,发泄着他心中的焦躁之气。

李武陵年纪虽小,却是聪明的紧,心里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情,急急停下手来,眼中闪过一丝感激的光芒,抱拳道:“林将军,谢谢你!”

林晚荣揽住他肩膀道:“谢我做什么?下次捞花灯的时候记得叫上我就行了,我还想多认识些千金小姐呢!说起来前几天与人猜灯谜,受了欺负,没有报上你的名字,还真是亏了。”

李武陵道:“那是!这京城之中,只要报我李武陵的名号,任谁也要给我几分面子,敢欺负我李家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林晚荣哈哈大笑,历代从军,誉满大华,这小子的确有资格狂妄。

他们二人在校场上比斗一番,早已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许震见他二人说说笑笑,心里也甚是佩服,这林将军就像是一块磁铁,不管谁靠近他身边,都会情不自禁的和他打成一片。

好不容易送走了李武陵这小魔头,林晚荣才偷偷的龇牙咧嘴起来:“这个小兔崽子,下手没轻重,我好心好意让着你,你小子还专拣脆弱的地方踢。”李武陵年纪虽小,却是有些蛮劲。今天故意挨他几下,能为大华培养出一员猛将。也算是没有白费功夫,林晚荣安慰自己道。

李圣、杜修元、胡不归三人早已得了许震的禀报,躲在远处看林将军调教李武陵,见他忍痛模样。急急走了过来,想笑却又要强忍住。

见了眼前三人,林晚荣抱拳嘻嘻笑道:“诸位大哥,好久不见了,小弟给诸位拜晚年了。祝大家晚年愉快,生活幸福。”

几个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四人用力握手,胡不归道:“林将军,我们方才在校场上见到了李武陵与你激斗的场面,那真是龙争虎斗,气象万千啊。”

林晚荣打了个哈哈,他故意认输给李武陵,心里也没觉得什么不妥,这几位都是杀敌无数的将军。自然看地出来。大家故意与他调笑一番,却是兄弟之间亲密无间的情谊,任谁也不会计较。

“几位大哥,在这京华学院待地如何?学了些什么新鲜玩意儿?”林晚荣笑着道。

胡不归摇头叹道:“我老胡自幼就讨厌学堂,教我认字的先生也不知道换了多少,没想到到了这般年纪却要重进学堂。真是出乎意料。”

杜修元道:“这倒也是,你老胡进窑子的时间,比进学堂的时间多出无数倍。这学堂自然比不上窑子。”众人哈哈大笑,胡不归脸膛红了一下。却出奇地没有反驳。

李圣笑着对林晚荣道:“林将军,你有所不知。胡大哥进京之后,就在窑子里轧上了一个姘头,眼下正是如胶似漆,正筹备着银子为那姐姐赎身呢!”

汗,老胡原来喜欢这个啊,与高酋喜欢熟妇的爱好倒有的一拼。胡不归有些不好意思,望了林晚荣道:“林将军,你也是来这书院学习的么?这下可好了,有你的带领,我们弟兄几个学地好了,月后开赴前线,杀那些胡狗一个屁滚尿流。”

林晚荣笑笑道:“胡大哥,我今日是送人进书院,并非来此学习的。”

几个人愣了一下,杜修元道:“林将军,这是为何?徐大帅早已准备好了引荐信,只要你一到,我们右路军数万兄弟就又都聚齐了。到时候上战场,杀胡人,立下不世功勋,指日可待。林将军怎能放弃?”

林晚荣淡淡笑了笑道:“诸位大哥,以我的身份,这军国之事,与我有关吗?”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呆住了。他们得林晚荣赏识提拔,经历血战,短短时日便从百户长升至万户侯,对林将军的爱戴和感激出自内心,从未想过他的身份问题。但林将军与他们不一样,他没有军籍,而且他对从军也没有兴趣,所以才会数次婉拒了徐大帅为他请功的好意,若是他不想去,没有任何人能强迫他。林将军的血性,他们是亲眼见过的,只是搞不懂他此时为何会这样消极。

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林晚荣笑道:“我俗人一个,胸无大志,从不奢望建功立业,大家不要对我抱了太大的希望才好。”

几个人互相打了个眼色,林将军独特的个性他们都见识过,平时嘻嘻哈哈与人打成一片,可关键时刻是说一不二地,要说服他,需要时间,需要机缘,也许要等徐渭出马才行。

胡不归几人在此深造,拉着林晚荣要去他们那学堂观赏一番。那军论学堂却是宽广的很,正中间摆着一个巨大的沙盘。林晚荣看了一眼,便愣住了。

只见这沙盘上道路山峰,河流阡陌,皆是按照比例所制,就连那城楼也是依照真实城墙所建,精巧异常,高度长度都极为准确。比照林晚荣前世看过的军用沙盘,这沙盘建的还粗糙了些,但是在这个冷兵器时代,有这样的思维和创举,并把它付诸实践,这实在是一个伟大地成就。

杜修元看见林晚荣发呆的表情,笑道:“林将军,你觉得如何?”

林晚荣点点头道:“杜大哥,这沙盘是何人所建?”

杜修元面露羡慕的道:“林将军,说出来你不信,也令我等男儿汗颜,这沙盘竟是学院中一位女先生所制。这位女先生不仅琴棋书画、术数历法样样精通,就连兵法也是娴熟无比。据说李泰老将军也常常向她请教。这沙盘便是女先生苦心钻研亲手所制,我等初见之时。无不惊诧万分。”

李圣插嘴道:“我神机营地连环驽,这位女先生也加以改造,结构更加小巧,威力却大大的增强。我等虽是男子,对这位女先生也是敬佩无比。”

女先生!沙盘!连环驽!不用说也知道是谁了,那丫头竟然这么大地本事?娘地,老子要不要收回那句话呢,难度太大啊!

几个人正说着话,那边李武陵却拉着一个须发皆白,神态威严的老头子走了过来。

胡不归等人见这老头,神情一凛,急急一抱拳恭敬道:“参见李老将军!”

李老将军?莫非这就是传说中地大华顶梁柱李泰?林晚荣抬头扫了一眼,只见这老人白发皓须,额头眼角满是皱纹,却红光满面,精神奕奕,走起路来大开大阖,虎虎生风,自有一股威严气质。

李武陵嘻嘻笑道:“爷爷。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林三,他亲口说没有听过你的大名,不信你问他,我可不打谎语。”

汗,这小子没良心啊,我陪你玩那么长时间。你却拉着家长来打击报复我了。林晚荣急忙拱手道:“这位慈眉善目、气势凛凛的,莫非就是传说中胡人闻风丧胆地李泰老将军?”

李泰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眼,忽然开口道:“你就是徐渭所说的林三?我见你相貌普通。倒看不出有什么本事,如何能率领大军败了白莲?”

林晚荣笑道:“李将军说的正是——本事不是看出来的。与相貌也无关系!那潘安空有绝世之容貌,却及不上将军这般铜筋铁骨、豹颜虎威,又要之何用。”

李泰抚须微笑道:“拿老夫与潘安相比,也亏你想的出来。我来问你,治军者,首重何物?”

林晚荣嘻嘻一笑道:“老将军,这个问题能不能不回答?在下学问粗浅,就算答上来,怕也不能让你满意啊。”

李泰脸色一板道:“要答就答,哪来这么多地废话?”

这老头,真直白啊,林晚荣想要打些花腔却被他一下子戳穿,当下厚着脸皮讪讪笑了两下道:“治军者,首重德行。无德失军心,唯有关爱兵士,宽人严己,方能拢聚人心,军令畅行。”

李泰笑了笑道:“你倒会泛泛而谈,这如何拢聚人心却是一门大学问,你说来听听。”

“这个简单。”林晚荣大言不惭的道:“同吃同住同行,待之如手足,冲锋在前,享受在后,珍惜兄弟生命,学会逃跑!”

听到后面一句,胡不归等人忍不住笑了起来,又想起了滁州统兵之时林将军那番惊世言论。李泰奇道:“学会逃跑?此言何意?”

“保存有生力量,不作无谓牺牲,学会将拳头收回来再打出去。”林晚荣笑着道:“有时候,逃跑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李泰未置可否,瞪他一眼道:“你若在我帐下,敢出此种言论,我必定先办了你。”

这李泰身经百战,戎马一生,瞪他一眼,气势十足,胡不归等人不敢说话,就连一向喜欢调皮捣蛋的李武陵也安静下来,林晚荣却是不惧他,笑着说道: “李将军办了我,我也还是要这般去做。李将军是要对大华负责,我却要对手下兄弟负责,我们出发点不同,处置方式自然也不同了。”

众人见他与李老将军争执起来,心里暗自焦急,胡不归偷偷拉了拉他衣裳,林晚荣略一摇头。李泰忽然笑道:“你年纪轻轻,倒也有些想法,难得难得!徐渭在我面前再三举荐你,今日见了你倒确实有些出乎意料,这样吧,你到我帐下来,我安插你个参将,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兵带的好,我升你做统帅,带的差了,你直接卷铺盖滚蛋!”

胡不归等人大喜,原来李泰这般严厉质问,却是看中了林将军。到李泰老将军帐中,那是大华无数军士的梦想,意味着赫赫的军功和无数的荣耀。李泰直接叫林将军去他帐下领参将之职,更说明对他的看重,虽说里面少不了徐渭地举荐,但林将军自己的表现也占了很大比重。

杜修元见林晚荣发呆,急忙拉了拉他道:“林将军,林将军——”

“哦?”林晚荣清醒了点,见李泰正望着自己,他苦笑一声道:“谢李将军厚爱。只是在下浅薄,还未有再次从军的打算,恐怕叫你老人家失望了。”

“什么?”李泰哼道:“你不愿意来?怎的,做了徐渭的右路军统帅,就不愿意在我帐下做个参将?我告诉你,打胡人和剿灭白莲根本不是一回事,胡人比白莲凶悍十倍,绝非几个蟊贼可比。”

见李泰须发皆张,气势威严,李武陵也急忙拉了拉他袖子道:“林三,难得爷爷如此看重你,你就答应了吧。你可是我举荐的!”

林晚荣哭笑不得,我什么时候这么抢手了,连这大华顶梁柱也要请我去当兵,不去地话这老头还恼火之极。

林晚荣正色道:“李将军,我对军国之事向来不感兴趣,也无从军之心,此次进京,乃是另外有事要办!还望老将军见谅!”

“胡闹!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身为五尺男儿,正当一马平川,建功立业,怎能为琐事所累?又有何事能胜过我大华安危?”李泰怒道。

林晚荣怎么好意思说,因为我要找老婆,所以不能去参军。他自己知道自己事,上次被徐渭拉去剿灭白莲,连打胜仗纯属意外。此次上前线对阵胡人,可不是剿灭白莲那样的十打一,这是生死血战,没有丝毫投机取巧的可能。单是自己战死了那还好说,顶多世上多了几个寡妇,可若是连累了弟兄们,那就百死难赎其罪了。

众人皆不理解他地心情,望着林晚荣坚定的摇头,李泰大失所望,叹道:“徐渭眼光向来独到,只是此次却也失了准头,可惜,可惜了!”

正文 第二百八十六章 我老婆是公主?
望着李泰拂袖而去,几个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李武陵开口道:“林三,你真的不想从军?虽然我不赞成你的观点,但是我很佩服你的勇气,敢于这样和我爷爷说话的人,还不多见呢。”

林晚荣笑着道:“说真话是对老将军的尊重。眼下我虽不想从军,但世道无常,变化多端,没准哪一天咱们就又成生死兄弟了,这个谁也说不准的。”

胡不归急忙点头道:“正是正是。林将军行事神鬼莫测,不是我等粗浅之人看的明白的,想来他日定有让我等兄弟惊喜之时。”

听林将军拒绝再次从军,大家心里虽然失望,但正如林将军所说,世事无常,万物皆会改变,有朝一日他又回来了也未尝可知。

众人都是豁达之人,言谈之间叙些兄弟情谊,倒也快乐的很。李武陵年纪虽小,但自幼在军中长大、与他们几人打成一片,全无隔阂。

林晚荣问起胡不归等人到京中之后的特况、三人顿时又面现得色。原来,徐渭对立了大功的右路军甚为看重,大军回到京城之后,徐大帅亲自向皇上举荐,胡不归等人入朝觐见,受到嘉奖,各领万户封赏。

不仅如此,徐渭还将他们三人推荐到大华第一元帅李泰老将军帐下,待到奔赴前线抗击胡人,他三人再立新功自然不在话下。

林晚荣点点头,徐渭确实是一个难得的有识之士,不求私,不贪功。剿灭白莲、整伤官场老徐是能手,但论到抗击胡人,却首推德高望重的李泰老将军。胡不归等人都是有勇有谋的骁勇之将,只有跟随李泰帐下北上抗胡,才是人尽其用。

说了一会儿话。胡不归叹道:“说到抗击胡人,我虽有必胜之心,只是有些事实却也不得不承认。胡贼人高马大、体格强健,又擅于马战厮杀,我军论起单兵搏杀,确实力有不逮。但我大华胜在谋略与指挥,凭此便可御敌于国门之外。只是这些年来,朝廷重文轻武,大华盛世。浮夸成风,士学都去学那些不中用地诗词书画,到了真正用兵之时,放眼朝中,却选不出几个像样的武将。更有甚者,竟有王八羔子提出割土让地,岁予朝贡,以安抚胡人。保大华一时之安宁。娘的,这些人是猪脑子么。胡贼狼子野心,人人瞧的请楚,唯独这些吃的肚大腰圆地大人们看不出来?窝囊,真他妈窝囊——”说到这里,胡不归气得重重一拍桌子,满面愤怒之色。

见林晚荣惊愕,杜修元知道他不在朝中,不知道这些军国之事,叹口气道:“林将军莫要怪胡大哥失礼。数月之前,徐大人上疏议论今春出兵抗击胡人之事。竟有人提出割地求和,实在让人不齿。幸亏徐大帅与李老将军力陈弊病,皇上才下定了决心,要今春发兵,与胡人决一死战。只可惜,我大华安逸多年,文风鼎盛,才子大儒层出不穷,唯独武将却是匮乏之极。大军远征,遍数朝中文官武将,除李老将军外,竟无一人堪作大用。无奈之下,唯有请李老将军再挂帅印,以古稀之年率军远征,怎不叫人心伤?”

说到这里,几人一阵唏嘘,连那年纪小小的李武陵也是连连摇头。

盛世兴文,乱世兴武,这是社会发展的自然规律,哪一朝哪一代也逃不开,林晚荣倒是看的开,笑道:“这个倒不用担心,我大华历史悠久,绝不是没有人才,只是龙潜于渊,尚未被发掘而已。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到了危急关头,自会有英雄好汉挺身而出的。”

胡不归点点道:“话虽是这样,但是看着老将军这般年纪还要千里跋涉,为国征战,我等弟兄心里着急啊——林将军,你就真的不再考虑一下了?”

说了半天,他们还是在动这个心思啊,林晚荣笑着道:这事搁下再说吧,计划也许赶不上变化呢。哦,对了,你们说的徐先生,莫非就是教授术数历法的那位徐小姐?”

杜修元奇道:“正是这位徐先生。怎的,林将军见过她?那可好,你们都是这般有才华之人,定能好好交谈,引为知己。”

知己?汗,我怎么感觉像是死敌!胡不归也点点头:“徐先生博学多才,天文地理、术数历法无一不知,以前我还不太相信,这些时日以来,她与李老将军经常来为我等讲习兵法,连老将军也常常向她请教,我胡某才心服口眠说她是大华第一奇女子,也不为过。”

听他们几人吹嘘那徐小姐,李武陵笑道:“这些还用你们说,徐姑姑的才华,京城哪个不知,哪个不晓?”

姑姑?林晚荣奇怪了一下,徐小姐是李泰的女儿?不对啊,分明一个姓徐,一个姓李,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哪里来的姑姑。

他拉过杜修元道:“杜大哥,这徐先生和李老将军有关系吗?”

杜修元叹口气道:“你不在军中,不知他们渊源,这也难怪。李徐两家相交莫逆,徐小姐自幼便被许给了李泰将军的二公子。只是老将军常年戍守边关,与京城相距甚远,李二公子跟随父亲身边,与徐小姐尚未见上一面,便战死在了沙场。李家满门忠烈,两位公乎都为国捐躯,皇上连下了十八道圣旨,才拗过了老将军的性子,将他自边关接回京中养老。”

原来如此,林晚荣深深一叹,这位徐小姐竟然是李泰未过门的儿媳妇,难怪问她成亲没有,她根本就不予回答,也难怪她梳着妇人发髻,那位什么叶公子却依然紧追不舍。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何况还是守寡的文君,这也正常。

“林三,你也认识我姑姑么?”李武陵道:“我感觉,你们两个应该很谈得来。”

“小伙子,男人的感觉往往是错误的。”林晚荣哈哈笑着拍了拍李武陵的肩膀。胡不归等人也是大笑起来。

辞别了这几人出的京华学院,天色已是暮暮,也不知道大小姐去拜访夫人的旧友回来没有,淋晚荣闲着无事,便在京华学院外闲逛起来。

这京华学院依山而建,怀抱一潭深湖,却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碧波谭”,环境幽雅。风景宜人。湖边凉风习习,刮在脸上,虽觉微微冻骨,却也让人清醒。

林晚荣寻了个干净的地处,靠着一棵干枯地柳树,一屁股坐下。湖上烟波浩淼,水雾蒙蒙,他却看的有些愣神。

什么时候才能寻到青璇?难道真的就要这么一直等下去。等到七月初七?可是巧巧怎么办?她还在金陵日夜期盼自己回去。想到这里,他心里有些烦躁。扔起个石头砸在水中,噗通一声轻响,层层的波纹便向四处弥漫开来。

“什么人?”不远处传来一声娇喝。

林晚荣愣了一愣,抬头望去,却见不远处的一棵树边站着一个人影,依稀可见是个女子,粗壮的树干遮掩了她苗条的身躯与面容,让林晚荣竟然没有发现她的存在。想来是这一声异响惊醒了那女子的沉思,她才会开口相询。

这湖又不是你家的,扔个石头也要如此大惊小怪?他心情不好……哼了一声叫道:“不是人!”

那女子听他这般言语,凝神打量过来,开口道:“原来是你!”

看清树后的娇俏面容,却原来是那个徐小姐,算上昨日庙中相逢这竟是两日之内的第三次相遇了。

人生何处不相逢,嘿嘿,徐小姐,我们可真是缘分不浅那。”既然被她看见了,他索性大步朝徐小姐跟前走去。

徐小姐警惕的望他一眼,惊诧道:“你是跟踪我来的?”

跟踪?老子不用这招很久了。林晚荣耸耸肩:“我说不是,,你会相信么?你就当我跟踪你吧,很好,我是劫个财,还是劫个色呢?”

徐小姐皱眉道:“语出轻薄,实在该打。”她扬扬手里的连环弩:“昨日已经警告过你了,你却还不悔改。”

这小妞,随身都带着这玩意儿防身啊。林晚荣笑道:“悔改,悔改什么?我一不偷二不抢,要向谁悔改。倒是徐小姐你,随身带着连环弩,也不知道在防备谁。李圣李大哥难道没有跟你说过,这连环弩不是万能的?”

“你认识李圣?”徐小姐奇怪道:“这连环弩威力强劲,适合骑兵与步兵作战,还有何种兵器能够比它更强——啊——”

“怦——”的一声大响,水花溅得老高,湖面上一个巨大地旋涡缓缓四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烟火的味道。

林晚荣嘿嘿一笑,伸出手掌晃了晃道:“你瞧见没有,这叫做一阳指,比你那连环弩强上百倍。我是让着你,才不与你计较的。”

徐小姐方才初闻那声大响,吓得一下子捂住耳朵,待到看见他在自己面前得意洋洋的炫耀,却是忍不住噗嗤一笑道:“火枪便是火枪,你却要装作什么一阳指,欺负的了别人,却休想骗过我!”

“你知道火枪?”林晚荣惊骇道,青璇送给自己的这玩意儿宝贵无比,可不是什么人都知道的,这位徐小姐竟能说出名字,怎不叫他惊诧莫名。

“这火枪乃是西洋人传进来的,昔年宫中曾有一位不列颠的传教士演示过,我曾经见识过它的威力,也曾反复研习过,只是以我大华的工艺,尚不能仿造——”

“不列颠传教士?”林晚荣大惊,向她身前行了一步,大声道:“他叫什么名字?”

徐小姐急退了两步,扬扬手中连环弩道:“你要做什么?”

娘的,老子还能非礼你不成,林晚荣紧张道:“请问徐小姐,这位不列颠传教士。是不是听做约克?”

徐小姐惊诧地望着他道:“你如何知道?约克传教士早巳返回不列颠了,难道你手中的这把就是——”

谢天谢地谢人那,林晚荣恨不得仰天痛哭,总算找到能够说的上话的人了,虽然这个人对自己不是那么的友好。

他尽力使自己脸上的表情变得和蔼。轻柔道:“徐小姐,请问你知道,传教士约克后来把这火枪赠与谁了吗?”

“你手里拿着火枪,还要问他赠与谁了?”徐小姐摇头哼道:“手拿火枪欺负我一个弱女子,还偏要这般卖弄,莫名其妙。”

你才莫名其妙呢,不是你拿箭对着我,我会对你拔枪?林晚荣心里恼火,脸上却是一个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徐小姐误会了。这火枪是我一位朋友送的,可惜后来我们离散了,我还不知道她住在哪里,所以才有此一问。有一位叫做肖青璇的小姐,你认识么?”

徐小姐摇头道:“你说的肖小姐,我不认识,至于这火枪被约克赠与了谁,我也未曾听说。”

我靠。什么都不知道,你还这么拽?林晚荣努力使自己脸上的笑容不僵硬:“徐小姐。你说约克是传教士,昔年你是在宫中见过他的,是么?”

这次徐小姐总算点头了,林晚荣却是楞住了:宫中?青璇怎么和宫中扯的上关系?宫女?不像,有长得这么漂亮的宫女吗?皇帝能饶的过她?嫔妃?呸呸,她是我老婆,双修的时候还是黄花处子,嫔妃个屁!

身在宫里地,不是宫女,又不是嫔妃。难道她是——他心脏噗噗直跳,惊得自己都差点跳了起来。

公主?我老婆是公主?日啊,那我不就是驸马?他简直不敢想下去了,想想青璇绝世的风姿与众不同的气质,越来越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老子感谢苍天,感谢萧家,感谢白莲教,是他们联手,送了我一个公主老婆,哇哈哈哈!

他这边兀自美梦,那边徐小姐却是看的迷惑,只见萧家这个下人,脸上的表情丰富万端,时而惊诧,时而欣喜,时而淫亵,时而思念,真个叫变幻莫测。

“三林,你怎么了?”徐小姐见这人痴痴傻傻,忍不住眉头轻皱,唤道。

“哦,徐小姐是在跟我说话吗,我很好,我很好,嘿嘿——”林晚荣自意淫中清醒过来,眼下这些都还是他的猜测,在未找到青璇之前,一切都是未知数。

戒骄戒躁,再接再厉,他心中对自已鼓劲道,脸上的笑容却是犯贱地很,嘿嘿连笑了几声才道:“徐小姐,您对这宫中的事情很熟是不是?你说说,咱们当今大华这皇帝,膝下有几位公主?”

徐小姐笑道:“也说不上很熟,只是你问的这些事情,大华子民人人都知道,怎地偏就你不知?莫非你不是居住在我大华不成?”

我火星来的,不行啊?林晚荣干笑道:“主要是最近太忙,把脑子搅糊涂了。请问当今皇帝共有几位公主,都是多大年纪啊?”

徐小姐仔细打量他,见他神情急切不似作假,心里直觉奇怪,这人莫非是从地下冒出来的,竟连这些都不知道。

“当个皇上共有两位公圭。长公主已是四旬年纪,小公主却正是双十年华。”

四十岁的肯定不是我老婆,莫非青璇是那二公主?这姐妹俩竟然相差二十来岁,皇帝也不知道怎么生的。

徐小姐似是看穿了他心中疑问,又知道他对皇家子嗣之事一无所知,便索性开口道:“当个皇帝勤政爱民,操劳日久,毕生只娶了五位嫔妃,且都是未登基时所娶。两位公主之间,也曾有一位皇子诞生,只是二十年前皇上尚在潜邸之时,皇子意外身故。后虽有公主诞生,但丧子之痛让皇上伤心不已,二十年间计再无所出。”

原来是这样!这皇帝三十多岁登基,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怎么就再没个儿女诞生呢?难道真的是因为“操”劳“日”久,那玩意儿损坏了?有古怪!

林晚荣心里疑感不止,要让我三十多岁当皇帝,老子龙精虎猛,二十年时间,不生一百个儿女,也要生八十个!

“那再请问徐小姐一声,这位小公主,许配了人家没有?”林晚荣腆着脸皮问道。

“你问这个做什么?莫非你想——”徐小姐笑笑道:“这二公主生性淡泊,深居简出,一年之中,难得有人见她一面,连我爹也是在她幼时才见过。至于有没有许亲,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也许,你可以去打听打听。”

后面一句纯属讥讽了,林晚荣假装没有听到,“生性淡泊,深居简出”,这个倒是和青璇有些相象,可是只凭这一点,就能判断我老婆是公主吗?看来有必要进宫一趟,和这位二公主“交流交流”了。

见这位三公子苦苦沉思,徐小姐道:“你还有问题要问吗?,

“基本没有了,谢徐先生答我心中疑问,改天有空请你吃饭!”林晚荣嘻嘻笑道。

徐小姐微一摇头:“可是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是怎么认识李圣的?你认识胡不归、杜修元他们吗?”

“应该算认识吧,毕竟大家都是道上混的。”

徐小姐微微点头道:“我明白了,三林,林三,原来你就是他们经常提起的林将军!,

“愧不敢当,我不是什么将军,只是萧家籍籍无名的一个小小家丁,混口饭吃而已!”林晚荣嬉皮笑脸道。

徐小姐仔细打量他一眼,正色道:“这样说来,那日观灯猜谜的也是你?那种子发芽、油锅洗手的也是你?听爹爹说起你的事情,我原本对你很是敬佩,只是你昨日那般作为,却很难让人生出好感。做恶事的时候就用假名,做正事的时候却用大名,虚假的很。”

大名?你以为林三就是我的大名?这小姐有意思啊!他大笑着道:“徐小姐说这话倒让我疑感了,听你所言,我要不像昨天那样作恶,就会对我有些好感了?”

徐小姐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无心的一句括,便让对方抓住了语病,这林三反应倒迅捷的很。

“小姐大概是见多了谦谦君子,对我这样的邪人还不太习惯。其实甭管恶感还是好感,这都是感觉,记住就行了。再说,我也从来不认为自已是好人——做好人能长命吗?”

这番歪理让徐小姐也不知该如何反驳,,林晚荣将藏在身后的火枪揣回怀里,笑嘻嘻道:“哦,顺便问一句,听徐小姐提起令尊,请问他老人家是哪一位,如何认得我?”

“他也是一介书生,名字不提也罢,你与他相见了自会知道。”徐小姐神色淡然道。

一介书生?姓徐的?林晚荣脸色一变,惊奇道:“你是老徐家的丫头?”我靠,老子脑袋被猪踢了?姓徐的,又是如此出类拔萃,还熟悉林三的事情,除了老徐他家闺女,还能有谁?

这人怎地这般不知礼数,徐小姐暗自恼火,却没有发作,只点了点头。

林晚荣笑眯眯打量了她一眼道:“哎呀哎呀,徐家的小姐都长这么了?愣是没认出来啊!乖,几岁了?真是不打不相识,早知如此,昨天大家就一起避避雨,认认亲了——”

徐小姐涵养再好,听他这句话,也忍不住怒火中烧。见徐家小姐紧握的小拳头,他装作没有看到,嘿嘿一笑道:“说起来,你爹和你苏姨娘,还是我保的大媒呢。对了,徐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见他如此嚣张,徐小姐银牙暗咬,只是听他提起自己爹爹和姨娘,她不敢不答,咬牙顿道:“我叫徐芷晴!”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七章 打手枪
“这名字不错,汀芷芳晴,有意境的很,比我林三两个字强多了。真不愧为天下第一学士之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林晚荣点头笑道。

徐芷晴摇头轻笑,这人说话古怪,乱扯一气,听他说话就当作是笑话听听了。

“我说芷晴啊,回去跟你爹说说,等过几天我得空了就去你家府上拜访,想来徐大人一定是无限欢迎的。哦,对了,还有你苏姨娘,说好了等我进了京,他们要请我吃谢媒酒的,可惜你的媒我就做不上了,这世界哪有自己为自己做媒的道理,哈哈——”

听他口称芷晴,亲热之极,后面又是老话重提,占自己便宜,徐小姐哼了一声,长出一口气,眼神却是平和下来,似是没听到他这般胡言乱语,脸色古井不波,点头道:“林世兄的话,芷晴一定转告姨娘与爹爹。”

真不愧为徐渭的女儿,有些气魄,林晚荣哈哈干笑了两声:“徐小姐有空的话,也可以到萧家的分号来看看啊,我一直都在的——哦,不是,是大小姐一直都在的。你不是要与她见面聊上一聊嘛,相信你们会有共同语言的。”

徐芷晴长长的睫毛抖了抖,忽然开口道:“林世兄,芷晴有个不情之请,不知林世兄可否答应?”

这小妞要要求我?林晚荣细细审视了她一眼,只见徐小姐杏眼桃腮,雪肤玉唇,柳腰纤细,身躯丰满,虽已不复双十年华。却更有股成熟的韵味。“小姐求我什么?先说好了,如果是简单的,我就答应,不简单的,我就不答应。”他笑眯眯道。

“简单之极。”徐芷晴淡淡道:“想借林世兄随身携带的火枪一观。”

借枪?我随身携带两支枪。也不知道你是要看哪一支。他嘿嘿一笑。面色严肃道:“这事对小姐来说容易,对我却不简单。这火枪是我一个朋友送给我防身地东西,对我而言,重逾性命。试想,我与小姐不过是区区两面之缘,能放心的把性命交到你手上么?”

“林世兄言之有理。”徐芷晴点点头。将手中连环驽递到他手上道:“这连环小驽改进成功之后。我便每日随身携带,从不离身,也是我防身之用。为表我诚意我便将连环驽交与世兄手中,这也算是一命换一命。你以为如何?”

徐芷晴脸色凝重,不似玩笑,林晚荣看了那连环驽一眼。笑着道:“这个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生死相许,至死不渝?我们才见了这么几面。就到这个地步——是不是进展的太快了点?”

徐芷晴凤眼轻闭,示意没有听见他的话,林晚荣见好就收,哈哈一笑,将火枪放到她手里道:“给你看看也是无用,这玩意儿以我大华冶炼的水准,是仿造不出来地。”

那火枪入手甚沉,徐芷晴握在手里却是秀眉一皱,轻道:“昔年第一次见这火枪之时,我只是远远观望,未曾触摸,不曾想放在手里,竟是如此沉重。”=

“你不是说,你昔年曾经研习过么?”林晚荣奇道。

徐小姐嫣然一笑:“我不这样说,你能将这火枪借我一观么?”

好一个狡猾的小妞,林晚荣嘿嘿一笑,幸亏老子将这弹药卸下了,要不然落在你手里,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情呢。

徐芷晴仔仔细细的观察摆弄了那火枪一阵,摇头叹道:“西洋人的手艺精细的很,这枪膛和准线都是精致活,我大华工匠略逊一筹,想要仿造,却也造不出来。

林世兄,你能不能打上一枪?我想看看火枪发射时的情形,方才那一枪太快,我没看清。”

“这个——不太好吧,当着徐小姐地面打手枪,不太雅观,我也不擅长啊!”林晚荣腼腆道。

徐小姐见他神情说不出地猥琐,顿时提高警惕:“打手枪而已!为何不太雅观?”

林晚荣哈哈笑了两声道:“那你是希望我左手打,还是右手打?”

徐芷晴只觉他表情说不出的怪异,却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思索半天未觉有什么差错,只得道:“林世兄习惯用哪只手,那便用哪只了。”

林世兄严肃道:“这种高难度的技术活,其实我两只手都不太擅长。不过徐小姐既然发话了,那我便打来看看,唉,当着这么美丽的小姐面前打手枪,我真是有些不好意思呢。”

他拼命的忍住笑,装好子弹,瞄准池畔一棵干枯地柳树,“怦”的一声大响之后,那树上顿时嵌满了弹子,深入树干数分。Oh

放开掩住耳朵的小手,徐芷晴肃容道:“西洋人地手艺,果然非凡,单凭这气势,便足可将人吓倒,遑论这火枪发射的巨大威力

林晚荣摇摇头道:“徐小姐,这不是手艺活,而是最初级地精密加工,单凭人手,是做不出这样的工艺的。不知道徐大人有没有和你谈过法兰西人塔沃尼的事情?李圣是到过塔沃尼的铁甲船的,那铁甲船上整块切割的钢板,还有船上的火炮,做工精密程度,都要强于我大华。这还是他们刚刚踏入精密加工的门槛。倘若我大华继续固步自封,夜郎自大,待到西洋进入真正的机械时代,划船可以不用风不用桨,而是用热能转化成机械能,推动万吨巨轮前进,那我们与他们的差距将是巨大的。不管徐小姐相不相信,这绝非危言耸听,如果等到那一天我们再觉醒,则悔之晚矣。”

徐芷晴纵是天资聪颖,听了这些话却也有些吃惊,讶异道:“热能转化成机械能?这是什么意思?那西洋,真的会有如此发达的一天么?”

“就拿这火枪来说。徐小姐认为这枪膛里装填的弹子是如何发射出去的呢?”

徐芷晴认真思考一阵,才道:“这个我曾研习过,是火药爆炸燃烧时将铁弹子射出!”

林晚荣苦笑道:“你只知其表象。却不知其内里。这是两种能量地转化,火药爆炸产生的热能,转化为推动子弹前行的动能——这个,我说的,你能听得懂么?

见徐小姐睁大了天真无邪的眼睛。林晚荣无奈苦笑。老子说这些不是自找苦吃么?她愿意懂么?她能懂么?

“不说了,不说了,说了你也听不懂,没什么意思。”林晚荣意兴索然地挥挥手,再也没了兴致,连招呼都没打。转身就向远处去了。这天底下。到哪里去寻个能听懂他说话的人呢?

“热能?动能?这到底是什么?”徐芷晴皱眉苦思着,忽见那走远的林三又回转了过来,脸色有些尴尬的问道:“徐小姐,问你个事?”

“何事?”

“皇宫怎么走?”

徐芷晴迟疑了半天,才笑道:“你去寻皇宫做什么?那里是你能去的么?只怕你还没到了近前。早已被人拿下了。”

“我去周围转转,顺便找个人。”林晚荣嘿嘿笑着道。

“你这人倒会做些美梦,那二公主乃是王之骄女。天生贵胄,每天想要求见她的富家公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莫要把自己误了。”想起林三先前说的那些莫名其妙地话,徐芷晴忍不住好笑,听这人方才说话倒是有板有眼,怎么转眼就又痴痴傻傻了呢。

林晚荣嘻嘻笑道:“徐小姐,你可千万不要这样关心我啊,会让人误会地。”

徐芷晴淡然道:“谢世兄关心了,我对许多人都是这般说话,却也不见误会。”

又摆脸色了,有个性,惹恼了我,我就想个法子追上你,然后再甩了你,让你痛苦后悔一辈子,嘿嘿,这个惩罚够歹毒吧!他笑得淫邪,徐小姐似是猜中了几分他心中想法,摇头哼了声,不再与他说话。

**************************************************************

去皇宫看一看是一个伟大的梦想,林晚荣的人生目标是,想到就要做到,要做就做最好。徘徊在外城之前,远望宫阙重叠,画栋雕梁,九梁十八柱,无不精美异常。

皇宫内院可不是萧家大院,不是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眼下立在护城河外,前方守卫森严,想要再进一步都是困难。林晚荣倒是平静之极,他可不是傻子,就算青璇真的住在宫里,这皇宫内院,光说房子就有几千几万间,到哪里去找她?一切都还要从长计议。

站在门阙处,遥望皇宫外城,他仿佛看见了青璇俏然挺立地身影,这丫头,也不知道是不是也一样的想念我?

他嘿嘿一笑,旁边却是落下一乘小轿,轿中探出一个娇俏的面孔,轻呼道:“林三,你怎么在这里?”

“大小姐,我特意来接你啊!”林晚荣嘻嘻一笑。

萧玉若脸上一红,白了他一眼道:“不老实!我到这里拜访母亲地一位故友,也是临时决定,你到哪里接我来着?怕是你到这里做什么坏事才是!”

哈哈笑了两声,见天色已晚,便直接跟着大小姐的轿子回府里去。将送玉霜到学院地事情与大小姐讲了一遍,听到徐渭的千金便在这学院里授课,大小姐点点头道:“有徐家姐姐照应着玉霜,我就放心多了。等到忙过这几日,我们便一起去徐大人府上拜访一番,到时候好好与徐姐姐说说话,你看可好。”

“好,当然好!”林晚荣笑着答道:“大小姐今日这番忙碌,有什么收获没有?”

萧玉若微微一叹,轻声道:“母亲离京多年,这些旧友早已疏远的差不多,今日贸然上门拜访,别人不给冷脸就不错了,哪里谈的上什么收获?”

人一走茶就凉,本来就是这个理,你又不是第一次见识到。见大小姐脸色有几分凄凉,林晚荣劝慰道:“世界上的事情本来就是这样,越是艰辛的,你办好了,就越有成就感。要相信自己,再说了,就算你不相信自己,也要相信我啊,我是什么人,我是林三啊!”

“讨厌,我哪里不相信自己了?就听你吹牛皮。”大小姐哼道:“过几日大相国寺要举办赏花会,对我们来说可是好机会,这几日你不许偷懒,要天天跟在我身边,好好谋划一番。”

“我本来就是被你盘剥的命,要说不帮你,那你还不得把我吃了?”林晚荣笑道:“说起来,咱们那银钱也赚了不少了,什么时候把帐本给我看一看啊,可别被你做了假帐,黑了我的银子。”

“你整日就记得银子,等明儿个,把你些银子都从银号里般回来,你都抱着睡觉好了。”大小姐见他嬉皮笑脸的样子,心里说不出来的恼怒,哼道。

看准宋嫂瞅不见的机会,林晚荣鬼鬼祟祟的将头伸到小轿边,轻薄说道:“那我抱你好了,抱了你就等于抱了银子。”

大小姐心里怦怦跳了几下,扭过头不去看他,轻声道:“无耻之徒!别想哄骗我,我可不是玉霜,只有她才听信你那些鬼话。”

林晚荣偷偷伸过手在她手背上挠了一下,大小姐急急将手收了回去,脸色羞红,小声哼道:“你做什么,有人看着呢!莫以为我像玉霜那般容易欺负!”

林晚荣与她调戏一会儿,笑道:“说起玉霜,我还真有些想念。她去了学院,这内院之中,只剩下我与大小姐二人,孤男寡女,我真怕,唉——”

大小姐听得心惊胆颤:“你,你要做什么?要是你敢欺负我,我就去告诉娘亲!”

“那要是你欺负我呢?”林晚荣嘻嘻笑道:“难道我也要去告诉你娘亲?那怎么好意思呢?我可是正经人——”

萧玉若再不敢听下去了,恼怒瞪他一眼:“你可不要以为我是那般随便的女子,你要是敢有什么不轨之心,我就——”

“好了!”林晚荣轻轻笑道:“不要威胁我了。和你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等着我去行不轨的女子多的是,排队你也要等三个月啊!”

大小姐放下帘子,在轿子里大声道:“抬轿子的,行快些!宋嫂,吩咐下去,今夜不必准备林三的晚膳!排队伺候他的人,都等了三个月了。”

大小姐果然说到做到,这晚膳便无人过来招呼他,林晚荣也不在意,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骂那才怪。

正躺在床上昏昏欲睡,忽听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人打开了。

大小姐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啊,他心里一喜,急急起了身来,见了门外走进的那人,却是一愣,惊道:“你,你要做什么,不要过来,我喊非礼了——”

正文 第二百八十八章 交换条件
“怎么,怕我吃了你么?那你便大声叫着试试,看谁会来救你。”那女子手中执着一柄短剑,微微摇晃一下,笑着欺上前来,眼中水汪汪的一潭。

望着明晃晃的短剑,林晚荣心里一阵郁闷,这魔女怎么来了,而且还是夜晚闯进我房里?她要是把我办了,我是叫还是不叫呢?为难啊。

“唉,反正你是准备用强的了,看在你是仙儿师傅的面上,我也不反抗了,你奸吧,可千万不要用背入式啊。”

安碧如秀脸一红,咯咯笑道:“小弟弟,几日不见,你这脸皮似乎是越来越厚了啊。怎的,那日的醒酒汤没有治好你么,要不,姐姐再为你准备些好东西吧,保准你喜欢的。”

不提醒酒汤还好,一提这回事,林晚荣立即悲上心头,你这狐狸精,总有一天老子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半醉半醒、欲仙欲死。他打了个哈哈道:“哪里哪里,没有安姐姐在旁边锤炼,小弟弟我总觉得最近腼腆了不少呢——姐姐,好久不见了,真想你啊,来,抱一个!”

他作势要搂,安碧如嘻嘻笑着,晃晃手中短剑道:“好啊,我不介意的!”

“——咦,你手里拿着刀剑干什么,晃得我眼晕。正月还没过,动刀动剑不吉利的,快快放下了,上床来说会话。”林晚荣笑道。

安碧如大大方方在他身前坐下,略一打量屋里摆设,摇头道:“这萧家待你真的不怎么样啊,瞧你这屋里寒酸的,连个暖床的丫头都没有。小弟弟,以后跟着我吧。姐姐保你吃香的喝辣的。那萧家地夫人小姐们,你玩玩就扔了吧,别沾上身了。”

无语,这位姐姐真是世界第一女强人!老子到萧家又不是来当大爷的,有这么个独立房间,还能每日调戏下小姐,如此出众的一份工作到哪里去找。

林晚荣哈哈笑着起了身,坐在她身前道:“姐姐,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唉。这刀剑明晃晃的,看着吓人,还是收起来为好。”

安碧如妩媚一笑:“要寻到你还不容易么,你又不是那宫中的皇帝老儿,我有千百种手段寻你——这刀剑还是拿在手里安稳,我们孤男寡女身处斗室,你若是欺负我一个弱女子,奴家到哪里喊冤去?”

林晚荣恶汗,我欺负你?你不强暴我,老子已经大叫万岁了。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他搞不定的女子的话。这位安姐姐绝对就是其中之一。

“姐姐,你用你的贱对着小弟弟,我真地很不习惯唉,能不能请你把你的贱稍微收回去一点点,我怕吓着小弟弟。”林晚荣肃容望着她道。脸上的神情无比恳切。

“这剑是我防身之用。你若不放心,大可以也亮贱啊。当日济宁城外,你可是威风的紧,怎么今天就这样畏缩了,你还是不是男人。哎呀——”

林晚荣将手中火枪往她硕大的胸前顶了顶,软绵绵的感觉让他又推进了几分,在她身上扫了一眼。急吞了口口水道:“咱们打个商量吧,姐姐。你虽有绝世好贱。但我随身也带着两杆枪,其中一杆还是专打女人的,厉害无比。如今的你不是白莲教的圣母,我也不是官军的将领,咱们一个是仙儿的师傅,一个是仙儿的相公,都是她至亲之人,好说好商量,不要做些打打杀杀的事情,就像昔日在微山湖上那样,大家一起谈谈心,享受一下生活,不是挺美好的么?”

安碧如噗嗤一声掩住了小嘴,妩媚瞥他一眼道:“我就知道你会说这些话,你看我地这好剑是什么?”

她玉手轻拨,哗啦一声脆响,那明晃晃地小剑便从中间断成了两截,露出中间的一截空心,却原来是一柄货真价实的假剑。

奶奶的,拿假东西糊弄我啊,要不是老子拔枪了,你这狐狸精怕是要吓唬我到底了。

“我只是与你开个玩笑,月余不见,姐姐我还真有些想你呢,咯咯——”安碧如酥胸挺了挺,脸上浮上一抹奇异的艳红,媚笑着望他一眼:“还不将你的枪拿开,对着我做什么?”

“再让我的枪顶一会儿吧,机会难得嘛!”林晚荣嘻嘻笑道。见这狐狸精似乎没有一点害羞的意思,想起仙儿所说地,师傅一直洁身自好,他只能深表怀疑了。

“这个世界上,能让我安碧如害怕的,也只有小弟弟你了。”狐狸精微笑道。

“彼此彼此了。”林晚荣嘿嘿直笑,两人斗智斗骚,实在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谁也占不着便宜。他性格开朗,与安姐姐斗上一斗,却涌起些惺惺相惜地感觉,这世界上,能够找出一个制住我林三的人,不容易啊。

“师傅姐姐,你怎么知道我来了?我还正准备找你呢。”不与安碧如调笑了,林晚荣便一本正经的说道。

“你找我做什么?怕是要找仙儿才是真吧,说的倒好听。”安碧如道:“今日我在外面办事,恰好见了萧大小姐的轿子,又凑巧看见了你,所以便来看看了。你这人不惦记我的好,却拿枪顶我,良心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专门来看我,我和你很熟吗?林晚荣哈哈一笑道:“那就多谢姐姐了,小弟弟感激不尽。前几天到了京中便想与仙儿联系的,只是她走时匆忙,也没留下个寻找的地址。哦,对了,仙儿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安碧如微笑道:“仙儿啊,我让她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去了,怎么,你很想她么?我这不是代表她来看你了吗?”

冷汗!她是我老婆,你代她来看我,那你还能代她完成些别的工作么?仙儿全部心思都在自己身上,若是得知我到了京中。一定会飞一般的到来看我,怎会这么长时间还不见人影?有古怪,这安妖女肯定是瞒着仙儿呢。她究竟派仙儿做什么去了。妈的,拿我老婆不当人,太嚣张了。

安碧如见他神情闪烁,似乎猜出了他所想,摇头笑道:“你放心吧,仙儿自幼由我带大,我与她的感情你也见了。比你待她好的多,绝不会害她的。倒是你,若真是这般在意仙儿,却为何一直不与她洞房,做真的夫妻?这丫头因为此事,一直闷闷不乐,你要是心疼她,就早日圆了她的心思。”

这件事也一直是林晚荣的心病,原本想到了京中找到青璇,请她想个办法。只是看眼下这情势,若青璇真是大华的公主的话,要见到她也不知等到何年何月,仙儿那事还是要再想个办法才是。

想到这里,忽地想起在金陵安碧如与自己说过的话。心里顿时生出了希望。望着她道:“姐姐,我叫你一声师傅了,仙儿的心思我也明白,只是她那身上的情蛊,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去解。请姐姐帮我想个办法。下辈子小弟弟一定以身相许。”

“下辈子?”安碧如嘻嘻一笑道:“你倒打的好主意。要解那情蛊,我与你说过的,休掉另外几个老婆。与我家仙儿好好过一辈子就是了,当日在微山湖上。我要是看着你们洞了房,也没今日这般麻烦了,仙儿丫头就是心太软了。”

要是那样,我还和你罗唆个屁。妈的,和这个妖女说话,她总喜欢打哈哈,别以为你是仙儿的师傅我就不敢把你怎么样,把老子惹火了,我就轮了你——手指和火枪一起上。他皮笑肉不笑的道:“这个提议真的很有趣,我长这么大,什么都写过,就是没写过休书,也不知道写那玩意儿是个什么滋味。”

安碧如观他脸色,便知他心中所想,忽然喟声一叹道:“林兄弟,你不要把我想的那般不堪,这痴情之蛊乃是苗女痴情的见证,种蛊之时,她们也要承受许多苦楚,哪是这么容易解去的。”

安姐姐与林晚荣相识以来,这样称呼他还是首次,见她脸色前所未有的正经,林晚荣心里打了个突,靠,这蛊到底是个什么虫,能种不能解,这不是糟蹋人么?

“昔年仙儿年幼,却因身世坎坷,痛恨天下多妻多妾的男人,便央求我为她种蛊。我曾再三劝阻,无奈这丫头性子倔强,我与她说了许多话,也不能打消她的念头。恰好我那时迭遭打击,心绪不宁,便依了她的意见,种下了情蛊。原本想着以仙儿的容貌,天下能够配得上她的男人已是凤毛麟角,有谁还敢在她面前再想起别地女人。奈何,遇上你这么个奇怪的人,仙儿那傻丫头便乱了方寸,若是你只钟情她一人,那还好说。可恶的是,你却有这许多的红颜知己,仙儿爱你到极致,为你舍弃了多年前的誓言,只是这情蛊之事,种下容易,解开却是困难。否则便也不是痴情之蛊了。”安碧如幽幽说道,眼神带着丝丝波澜,语气黯然,似乎又想起了往事。

林晚荣听得明白,她说的是种下容易解开难,但并没有说不能解,这也就是说还有希望。

“姐姐,你就别逗我了,有什么法子你就直说吧,我还等着仙儿给我生儿子呢!她身段好,臀围胸围都大,天生就适合生儿子,师傅姐姐就快想个办法吧。”林晚荣嘿嘿道。

安碧如咯咯一笑,瞥他一眼道:“你这人,怎么什么话都说的出来,若是遇到别人听到你说出这些话,怕是早就将你打出去了。”

靠,要是坐在眼前的是别人,我早就将其扑倒了,哪里还轮地着她这样跟我说话。

安姐姐美目如水,脸颊有些晕红,轻叹了口气道:“这蛊是我种的,我自然有办法解掉,只是那法子却过于为难,我也要付出相当的代价,除非,你帮我做一件事情。”

林晚荣道:“我明白了,这才是安姐姐今日来找我的目的吧,了解,了解,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就算是交换条件吧。”

安碧如嫣然一笑:“林兄弟果然够聪明,和你这样的人说话,不用多费事。不过,你也不必太过失望,我今日来此,十成里有九成是为了这交换条件,还有一成,也是专门来看你的,咯咯——”

忽悠,你就忽悠吧,林晚荣无所谓地耸耸肩道:“打开天窗说亮话,安小姐,你究竟想要我做些什么?我自问,除了长得帅、学问多、温柔体贴、谦虚谨慎,别的就没有什么优点了,你究竟是看上了我哪点呢?”

安碧如幽幽望他一眼道:“小弟弟,这一声安小姐,却把我们叫的生分了,我还是喜欢你叫我安姐姐。”

我要信你才是见鬼了。林晚荣笑道:“安小姐这话说的不对了,我们这是交换条件,说不上谁欠谁,就像做生意一样,还是分开点好。谈谈你那条件吧。看看我能不能做到。”

安碧如见他神色湛然。不似作假,迟疑了一会儿,才笑道:“我来寻你,自然是你有把握能做到,而且是你最擅长的。”

最擅长的?身上最长的部分。我倒是清楚,可是最擅长的,我却不明白了。

“林兄弟。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听完这个故事。你就会明白了。”安碧如轻叹口气道。

“从前有一位天下闻名的大师,她收了两个弟子。这两个弟子皆是女子,生地天仙般的模样,琴棋书画,武艺骑射皆都出类拔萃,天下少年英杰,无不心神向往。师傅是冠绝天下的大师,有着崇高的威望,人人敬仰,她对这师姐妹二人同样施教,一向未有偏倚,师姐妹二人也相互交好。忽然一天,有人传说,那师姐竟是皇族远亲,血脉高贵,圣洁高雅,而那师妹却是苗女出身,外表放荡。自这谣言传开之日,师傅就有些改变了,渐渐格外的器重起师姐,单独授她课程。师妹不明就理,见师傅不再教授自己,便向师姐质询,却被师姐使了手段,恰好让师傅听到。师傅怒斥师妹,再不授她学问,并在临终之时,将师门交于师姐手中,嘱咐她辅佐当时尚在潜邸的皇帝,助他登上大宝之位。”

安碧如神情安静,语气黯淡,追忆着往事。林晚荣不发一言,一听这故事的开头,他便知道这是安碧如在讲她自己的身世呢。

“若是公平比试,败于师姐手下,师妹自也无话可说。只是师傅偏听偏信,失去了公允,那师妹本是苗女出身,出身低人一等,遇事格外敏感,见师傅都这般歧视自己,心里凄凉,便在师傅灵前发誓,一定要打败师姐,还自己一个公道。当日灵前,吊唁之人甚多,这师姐妹二人皆是心高气傲,一言不和,便大斗了一场。二人自幼相处,武艺本是不分上下,斗来斗去,谁也奈何不得谁。哪知却有宵小之徒,趁师妹不备,暗中偷放冷箭,师姐侥幸胜了半招。师妹一怒之下,带伤下山,自此便与师姐彻底反目。师姐辅佐的是当年的二王爷,师妹便要帮皇帝第三子,二人暗中相斗,谁也不曾占得分毫便宜。只是那诚王爷刚愎自用,关键时刻不听劝解,被人反水,终致兵败于野。师妹不甘心就此沉沦,便又借助力量,组建了白莲教,意图东山再起——”

说到这里,安碧如微微看了林晚荣一眼,脸上地神情复杂难辨,轻道:“按照我从前的性子,坏我事者,我定然不会饶过。哪知,你却是仙儿的相公,难道这便是我的命运吗?”

她长长地吁了口气,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林晚荣听了个大概,原来这安碧如是与她师姐争位失败,便想借助赵康宁他爹打败师姐,哪知诚王爷又败了,无奈之下只得组建白莲教,与师姐抗衡,却又稀里糊涂地灭在了自己手里。这样算来,我和她的仇可不算小啊。

“安小姐,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了,你就想开点吧,你师姐与你只是立场不同而已,谈不上什么深仇大恨。”林晚荣开解她道。

安碧如凄然一笑,眼中泪光盈盈:“无恨?我这些年颠沛流离,四海为家,遭人白眼,受尽欺辱,却是谁所致?她是出身高傲的仙女,便可以高高在上,我却是一个低贱的苗女,就只能任人践踏么?难道我苗家女子,便是天生比她下贱?”

林晚荣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如果说安碧如只是简单的内心嫉妒,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不但仇恨不减,反而嫉恨更深,这已经不是嫉妒二字所能解释的了。或许是那种巨大的阶级落差刺激了她吧,这只是两个阶级的代表而已,想到这一点,他也不觉得奇怪了。

“不要哭了吧,我能理解你,这不是你的过错。”林晚荣从怀里掏出个手绢刚要递给她,看了看,却是青璇当日留给自己地云锦,急急又往回收。

安碧如哼的一声,夺过他手中的云锦,擦了擦泪珠,却又笑道:“你这人,怎么恁地小气,连块丝巾也舍不得,当我这泪珠是做出来的么?”

我靠,这是我和青璇的定情信物,老子平时都舍不得摸一下,你这狐狸精真是不知好歹。

安碧如见他脸色不好看,也叹了声道:“我与她斗了二十年,一次次败了,却又一次次的站起来了。屡败屡战,我却从未害怕过,不管如何,我今生一定要打败她,一定!”

她目光落在了他身上,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林晚荣吓了一跳,急忙道:“安姐姐,你看我做什么,你不是让我去打败她吧?我日,你饶了我吧!我和仙儿还没洞房生儿子呢!”

安碧如咯咯笑道:“有我在,你怕什么?”

妈的,正是因为有你在我才害怕,没你,这世界就安宁了!

“你以为我是叫你去和她比武么?你虽然有这奇怪的暗器,可就算能偷袭着她,却也不能致她死伤!”安姐姐嘻嘻一笑,纤纤玉指点在他鼻子上道:“真笨!我会那么傻么,虽然你傻了点,但是我还没笨到这个程度吧!”

她方才哭过,长长的睫毛上沾染着点点泪珠,俏脸微红,身形轻颤间丰乳隆臀,这似嗔似娇的一指,便似情人撒娇,媚到了骨子里。

娘的,又在诱惑我,你就是脱光了,我也不上当,老子只擅于床上比武,其他的都免谈。林晚荣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巡视一番,嘿嘿干笑几声,却不答话。

“打败一个人,有很多种方式,凭武艺打败她,只是其中一种,虽然简单直接,却少了许多乐趣。”安碧如微笑道:“你还有许多种方式可以运用,例如智谋,例如才学,例如——咯咯,自己想去吧。”

“你不是要我出卖色相吧?”林晚荣坚定道:“我警告你,你可不要打这个主意,我是个正直的人,你在我面前说这些,是对我的侮辱——她长得有你好看么?哦,我只是顺便问问,你千万不要误会了!我是个正直的人!”

“倾城倾国,犹胜褒姒。”安碧如道。

“我靠,都美成这样了,那就让她倾城倾国去吧,我还是喜欢那些成熟的、带刺的,嘿嘿,安姐姐不要误会,我不是说你,你都成熟的快枯萎了——”

安姐姐妩媚地嗔了一眼,道:“你可别后悔啊。我这位师姐,有人说她是月宫里的嫦娥,是出尘的仙子,天底下没有哪个男人被她正眼瞧过一眼,你说她好看么?”

“嫦娥?仙子?”林晚荣愣了一下,忽然想起那日玉佛寺外遇到的神仙姐姐,他母亲的,不会是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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