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头条

最新评论

窃明(第十六节 互动--第二十节 信任)

发布日期:2008-01-25
窃明[架空]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十六节 互动
天启六年正月四日,觉华

黄石回来后的当天,赵引弓就来找过他,但黄石拒绝再多说什么,二十表示要立刻离开。见他态度坚决,赵引弓也就没有再多费唇舌。

长生岛的军队源源不断地进行着登船工作,觉华的军户也帮着把淡水等物资送上码头。自从三天气黄石宣布要离开后,赵引弓就指挥觉华岛的人凿开了码头,今天黄石登船工作他也极其配合,这让警惕的黄石也渐渐放松下来。

吃过午饭后,长生岛的军队就基本完成了上船工作,黄石看见炮兵也已经都上了小船,知道自己也快该离开了,他冲着赵引弓抱了一下拳:“赵大人,后会有期。”

赵引弓微笑着回了个礼:“后会有期。”

临到了离开,黄石想到这段日子的合作,就又多恭维了一句:“赵大人此次居功甚伟,朝廷必有重赏,我就提前恭贺赵大人了。”

不料赵引弓竟然苦笑了一下:“黄将军说笑了,我宁可辞官不作。”

黄石心中一动,眉毛也微微挑了一下,他四顾周围无人,就轻声问道:“赵大人的家事还没有解决么?”

赵引弓在肚子里嘀咕道:“这怎么解决?现在临时找证人来不及了,如果全是伪造的,世上也没有不透风的墙,被御史查出来就不是一个闺门不肃的问题了。你上次闹得那么厉害,知道的人不少,只要你点头,那御史还真没地方查去。”

见赵引弓没有说话。黄石又叹了口气,听他刚才的说法似乎是宁愿俩妹妹能活下来,这倒有点出乎黄石地意外,不过也因此对他多了些尊重。

前程对赵引弓来说确实很重要,他养活母亲,让弟弟能够念书,都还要指望这份工作。偷看了黄石脸色两眼,赵引弓咬了咬牙。低声下气地说道:“黄将军,这份功名对小官本来极其重要,所以上次下官才求将军援手。”

停顿了一下后,赵引弓又说道:“曾经有人劝下官给舍妹报个殉节,一了百了。只是以下官愚见,黄将军扫平辽东也要不了几年了,到时候舍妹如果还在人世,那下官不能相认。她也就无家可归了,所以……所以……”

赵引弓吞吞吐吐地说不下去了,但黄石也已经明白了他恳求之意,他思考了片刻,突然说道:“赵大人,能冒昧地问一件事情么?”

赵引弓听黄石有应允之意,心中自然是大喜,他还以为黄石担心名声会受到影响,就忙不迭地保证说:“黄将军明鉴,下官一定收口如瓶。绝不透露出一丝一毫的消息。”

“倒不是这个问题。”黄石倒是放心他不会出去胡说,因为这件事情传出去恐怕对他赵引弓来说也不是什么好听的事情。黄石犹豫了一下,他之所以有些心软,还是因为听到赵引弓说宁可放弃功名也不愿意让他妹妹无家可归,这个实在让黄石有点感动。

“赵大人。扫平建奴后,令大妹、二妹如果尚在人世……嘿嘿,固是幸事,但赵大人有没有想过,她们俩不是孤身回来怎么办?赵大人还会相认么?”

黄石的话先是让赵引弓愣了一下,等他明白过来后就满脸通红。怒气冲冲地望着黄石,似乎有上前厮打一番的架势。黄石也毫不畏惧地和他对望,虽然他知道这个话说出来很讨打,但他身为辽东边将多年,这种事情见识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如果救回来的女儿已经生下了孩子。这种时候受害者的家属自然心里有火,长生岛的牧师们也会去进行劝说工作。但不少家属就此坚决不肯相认。还有不少人打算把小孩溺死,这个要求虽然符合这个时代地道德,但也有不少母亲不愿意杀死孩子,结果闹出过不少悲剧。

赵引弓和黄石对视了一会儿,气势也渐渐消了下去,头也低了下去,黄石还不依不饶地打起了预防针:“赵大人,自从建奴倡乱以来,辽民中这种惨事举不胜举。末将知道赵大人此时心中牵挂,希望她们能平安回来。但赵大人有没有想过,她们总还是要嫁到别人家去的,但如果真有了孩子,那却一定会留在赵大人家里,你肯抚养他们么?”

如果赵引弓俩妹妹能回来,虽然肯定不能嫁得有多么好,但找个人家托付终身还是没有太大的问题。这种情况下孩子就只能留在舅舅家里了,以后他们长大后的成家立业问题,自然也只好由舅舅代劳了。

以前赵引弓本没有多想,但现在他也知道黄石说的是实话,歪着头沉思了片刻后,赵引弓哀叹了一声:“如果真是我妹妹的骨肉,那我也只好养活他们。”

“既然这样……”黄石相信赵引弓说的是真话,因为如果他只是为了保住功名的话,那完全可以不管妹妹死活先报一个殉节,然后就死不相认好了:“好吧,如果御史要弹劾赵大人,赵大人自辩状里可以让礼部来问我,我会给赵大人作证地。”

赵引弓一深鞠到了地上,:“多谢黄将军

仗义援手。”

……

天启六年正月十一日,长生岛

黄石回岛后就看见了贺定远在码头迎接他,后者见到黄石就是一个大礼:“末将损兵上百,请大人责罚?”

“贺游击请起。”黄石急忙把贺定远扶了起来,他略一思索,想起来赵慢熊曾说盖州只有守军五十人,凭借五十人想来也不可能让长生岛损失一百人:“贺兄弟可是去进攻海州了?”

贺定远满脸羞惭:“大人明见,末将是贪功了。”

黄石闻言哈哈笑了起来,有力拍了拍贺定远的肩膀道:“贺兄弟何罪之有?既然能去进攻海州,那盖州自然已在我军手中。贺兄弟这不是大功一件吗?”

“大人过奖了,那盖州只有五十建奴,末将还没到城边就逃散一空,哪里有丝毫的功劳可言?”

“虽然没有斩首,但我说是功就是功。”这次捷报里黄石只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就是为了统筹全局后再替手下分功用地,这次他一共有七百六十具首级,翻番就是一千五百多具。足够他的手下们慢慢分了:“先回老营,然后慢慢说海州的事情吧。”

因为黄石下令把盖州的军粮调回来大部,所以贺定远的军粮不够全师出动,最后他只带了磐石营和差不多的辅兵出发进攻盖州。看到明军一口气来了五千人,盖州地后金军自然是能逃多快有多快,兵不血刃夺取盖州后,意犹未尽的贺定远就派人向北侦查。

当时毛文龙已经攻到沈阳城下,李云睿客串了一把参谋长。认定后金大军肯定会先沈阳后海州,磐石营不必太担心遇到大股敌军。贺定远对李云睿地这个判断很赞同,不过杨致远告诉他们剩下的军粮不多了,如果向继续北上最好尝试攻击海州,看能不能夺取后金军的储备。

虽然努尔哈赤把物资源源不断地运回海州,但经过李云睿分析,海州城内地守军其实也很有限,战兵绝不超过一千,可能只有五百之数。听到这个数据后贺定远就拍板攻击海州,出动了整个磐石营。

说到这里贺定远在桌面上用力一拍。气恨交加地说道:“原先本也发现海州有建奴很多大炮,但末将以为那些都是建奴的缴获,只有大炮没有炮手的,但没想到城内还真有不少炮手,他们在城楼居高临下和我军对射。给部队造成了很大伤亡。”

“伤亡多少,交战了多久?”

听到黄石的问题后,一个陪同的长生岛参谋军官就拿出了全套地资料:“大人,这里有详细地报告。”

磐石营回到长生岛后,留守的参谋军官就对海州之战进行了反复的核实,他们为了收集数据几乎询问过了参战的每一个人。这是长生军第一次在交战中遇到敌方的火炮。所以长生岛从上到下都非常重视,磐石营地官兵也都非常配合。

黄石仔细地翻动着手里的资料,偶尔还会向身边地参谋军官提出疑问,金求德则坐在他的另一侧下手看报告,两个人地表情都非常严肃。

“很多火炮啊。试探攻击的两个城楼都是不少于二十门大炮,而且并未观察到大炮炸膛现象。说明这些火炮都是由经过训练的炮手在操纵。”两次试探攻击时间都不长,但每次都付出了超过五十人伤亡的代价,黄石冷笑着摇了摇头:“我们看来是遇上新附的汉军了。”

“大人明见。”金求德和贺定远异口同声地表示了赞同,这次攻击海州磐石营阵亡一百一十六人,其中有不少军医已经做了截肢手术,但还是没能熬过在寒冬中地行军。此外,这也是长生岛第一把部分阵亡将士的尸体抛弃在战场上,而且为了夺回尸体还导致了部分折损。

“……现有的三磅炮射程太短,远在我军有效射程外就会受到攻击,所以没有进行尝试;六磅炮勉强可以对射,但也要炮手冒着对方火力推行几十米才能进入射程,幸好距离远对方打得不准,不过在极限距离上我们打得也不准,所以完全无法压制城头活力……”

黄石一边读一边摇头,整篇报告对现有火炮的攻城能力非常不乐观,而对敌方火炮的威力则有很高的评价,“……建奴在海州南门和西门各部署了一门威力极其强大地火炮,从七百米外开始,该炮就一刻不停地轰击我军在城外的步兵列队,三天内被击中者无一存活,造成了我军十七人阵亡……我军在战场上捡到了该炮的几枚炮弹,经教导队测试,似乎是十八磅炮炮弹……”

“十八磅铜炮,”黄石轻声念出了这个名字。同时把报告平放到了桌子上:“这应该是关宁军车炮营的装备,工部根据红夷大炮仿制的。”

黄石立刻就拿起笔写下了一封信,用蜡封好信口后,黄石把它交给了一个参谋军官:“从教导队派几个人带五十火铳去觉华,把这封信和火铙都交给姚与贤参将,请他配合让我们试用下他手下地十八磅铜炮,然后把数据记录回来。”



遵命,大人。”

长生岛军工司地力量很薄弱。而要开发地项目实在太多了,很久以来炮兵方面一直没有压力所以也没有什么投入。黄石默默地思考了一下,看来需要和鲍九孙商量一下了,看是不是能开始生产九磅和十二磅铁炮了。

……

天启六年正月二十一日,京师

皇帝皱着眉头把黄石的奏章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忍不住向身边的魏忠贤问道:“黄将军的这份弹劾,怎么这么荒唐呢?”

在这份奏章里,黄石弹劾袁崇焕妄自尊大。坦然受了他的叩拜,也没有回礼等等。魏忠贤听到皇帝发问,连忙点头哈腰地轻声赞同道:“万岁爷高见,确实太荒唐了。”

“这又不是袁大人逼他叩拜的,吾猜袁大人都不知道他把尚方宝剑随身带着。”天启又嘟哝了几句,终于把奏章放到了一边,疑惑地看着魏忠贤道:“黄将军不是这么荒唐的人啊,此必事出有因。”

“万岁爷明见万里,这里有长生岛监军吴穆地密报。”魏忠贤说完话,就有一个小太监把另一份奏章呈了上来。天启一把从盘子里把吴穆的密报抓了起来,猛地一把扯开就开了起来。

看了没有几行,天启紧皱着的眉头就舒展开了,还常常地吁了一口气:“原来是这么回事啊,还好。”

“万岁爷容禀。以老奴之愚见,袁崇焕只是感慨于辽饷靡费,所以在闲聊的时候扯了两句。只是东江镇和辽镇不同,东江总兵官毛文龙全族有三百口死于建奴之手,只有大儿子在京师得以幸免;副总兵陈继盛也是全家遇难;至于黄石……老奴记得他是开原人,也是家破人亡。只身从辽东逃到广宁从军的。”

“嗯,袁大人没错,只是触了黄石的隐痛而已;黄石一时气愤,就上了这么一个荒唐的弹劾,他也没错。”天启随手把吴穆的密奏扔回了盘子里。脸上地表情已经轻松起来了:“这奏章就留中吧,不用发给内阁去议了。”

“遵旨。”魏忠贤弯腰应承道。跟着一抖袖子,就有人上来把两份奏折都收了起来,拿到皇宫的档案馆里去了。

转天,魏忠贤又跑来跟天启啰嗦:“万岁爷,辽东的捷报到了。”

“……黄石斩首七百六十级,姚与贤斩首四百一十一级,金冠斩首三百八十五级,胡一宁斩首三百六十六级,张国青斩首二百级……满桂斩首一百二十级,祖大寿斩首八十级、赵率教斩首五十级……”

下面朗朗读完捷报,天启哈哈笑道:“觉华此地真是藏龙卧虎啊,原来有朕的这么多猛将,哈哈,听起来好像都和黄将军差不多嘛。”

魏忠贤在一边陪笑道:“万岁爷明见万里,这还不都是因为黄将军的虎威,如果不是万岁爷把黄将军派去觉华,他们能不败就不错了,哪里有立这么大功的机会?说到底,这功劳还不都是万岁爷赏给他们的。”

天启大为赞同地点了点头,又开心地笑了两声道:“嗯,你说的不错,这捷报发给内阁去议了么?”

“回万岁爷话,已经发去了。”

“好,袁崇焕运筹得当,觉华、宁远两战皆胜,可见是个帅才,觉华那个赵……”天启说到一半就打住了,他觉得名字就在嘴边可一下子怎么也想不起来。

魏忠贤赶快小声提醒道:“赵引弓。”

“嗯,不错,朕料定他也是可造的人才,先让内阁去议吧,他们议完赏后你别着急批红,先拿来给朕瞧瞧,朕怕他们小气赏得不够。”

魏忠贤拉长喊了声:“遵旨。”

跟着他声音又是一转:“万岁爷,袁崇焕上表自参,走的通政司,已经发了一份去内阁了,内阁现在正在议。”

天启讶然问道:“自参?袁大人参自己什么?”

“回万岁爷话,还不是黄石那事么?袁大人参自己言辞无状,致使文武不和。”

“唉呀,真是麻烦。”天启伸手挠了挠头,沉吟了一会儿也没有想出什么好办法,就又问道:“内阁怎么说?”

“回万岁爷,内阁莫名其妙,拟票要袁崇焕自辩,并发文责问黄石事情来由。”

“留中,留中,还自辩、责问什么啊?”天启一听就不耐烦了,他语气急促地说道:“统统留中。”

“遵旨。万岁爷,不过老奴以为文武不和,确实于国家不利,现在袁崇焕颇识大体自然无碍,但老奴觉得也还是温言嘉奖一番为好,至于黄石那边,是不是也要安抚一番为上呢?”

“嗯,你说地不错。”天启眉毛又皱了起来,他苦苦思索了一番,觉得自己把握不太好这个度,就直接给魏忠贤下令道:“你看着办吧,给吾把事情办得好一点儿。”

“遵旨。”

mozillafirefox2.0

窃明[架空]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十七节 猜想
天启六年正月二十二日.从辽阳同向沈阳的官道上

后金军在归途上受到了蒙古巴彦部的袭击,损失了一部分小推车队还耽误了不少时间。这些蒙古人本想在后金的大批战斗部队赶来前撤离,只因为这些年蒙古草原也是一年接着一年的大旱,大部分部落都吃不上饭,所以有小部分人迟迟舍不得离开,最后他们虽然抢了一个脑满肠肥,但也因为速度减慢而被后金军追上。

努尔哈赤并没有把俘虏杀光,恰恰相反,后金不但好好招待他们吃了一顿,而且在临放他们回去的时候还送给他们一批粮食。努尔哈赤写了一封客气的信给巴彦蒙古的酋长,在信里努尔哈赤指出蒙古和后金都是穷人,与其他们这些穷人之间互相抢夺,那还不如一起去抢明国。

回到家里以后,努尔哈赤又给成吉思汗去了封信,这封信同样写得很客气,礼物送得也很重。此外努尔哈赤还把这次他在辽西的收获列了一个清单。这个举动的言外之意很清楚,说明努尔哈赤希望能与成吉思汗联合起来,抢大明不是对两者都有好处嘛。

今天早上努尔哈赤的使者团回来了……准确地说是努尔哈赤的使者团回来了一个人,只有一个马夫被成吉思汗放回来,捎了封信。信里成吉思汗把努尔哈赤骂了个狗血喷头。

成吉思汗收下了努尔哈赤的礼物,然后把使者团都杀光了。听说成吉思汗打算说这批人头是他在战场上的斩获,送到大明去换银子。

巴彦蒙古也一直迟迟没有给努尔哈赤回信。辽河河套还传来消息,前天又有一小队蒙古人偷渡辽河。杀了十几个包衣然后跑回去了,听说还是巴彦蒙古的人。

努尔哈赤虽然暴跳如雷,但也无法可想。回到辽中休息不少天了,盖州地东江军似乎也已经转入防守。海州局面既然已经稳定了,努尔哈赤就决定去视察沈阳,顺便接见一下科尔沁蒙古的使者。

代善、莽古尔泰和皇太极都在随行队伍中,他们哥儿仨知道努尔哈赤近些天心情不舒畅,所以就都远远地躲在后面。免得自己上去找不痛快。不过今天一起跟他们来的另外两个小弟弟似乎没有这个顾虑,莽古尔泰眯着眼看着前面多尔衮和多铎的身影,那两个家伙似乎把老爷子哄得蛮高兴的,父子三个一直在前面嘻嘻哈哈的。

代善落后莽古尔泰一个马位,正和皇太极聊着天:“那帮蒙古人比我们还穷,为什么就是不敢去抢明国呢,难道他们甘心饿死么?”

“那些有心无胆的鼠辈,唉。几百年下来,他们已经被明国打破胆了。”皇太极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跟着又苦笑着连连叹气:“这是明国积威所致,我们现在是骑虎难下了,但其他人却不想陪我们……大贝勒你看,科尔沁蒙古和我们联姻,同盟关系这么铁,如果打林丹汗那是绝无问题,但让他们旗号鲜明地与我们合兵打明国,那就百般推脱绝不同意。”

“这个我也有所耳闻。”代善虽然主要负责辽南,但这种大战略他也同样非常关心。几年来后金军虽然屡战屡胜,但除了一些实在活不下去的蒙古穷汉,谁也不愿意和后金混饭吃:“我还听说科尔沁蒙古地一些头人都私下商量,说不管打上十年、二十年、还是五十年。明国肯定会把我们打败的。”

“是啊,现在科尔沁蒙古也就因为不跟大明接壤,需要和我们换盐换粮食,要是我们不行了,他们肯定会背后捅一刀的。可惜呀,当年那个杨镐差一点儿就同意跟咱们议和了。”皇太极的话引发了代善的一阵感概。

当年努尔哈赤动手打了大明的官军后。就主动向辽东都司府请求议和。

因为努尔哈赤提出了纳贡称臣的条件,当时的杨镐几乎同意了努尔哈赤地要求。杨镐认为努尔哈赤没有占领多少边地,调动大军镇压未免花费太大。但这个议和请求上报北京后,立刻被万历天子拒绝了,下令动员辽东镇出兵扫荡。这就是萨尔浒之战。

萨尔浒战役后,努尔哈赤再次求和。他说自己什么也不要,只求大明给他一个正式的名号。继任辽东经略熊廷弼对此嗤之以鼻,称此例一开则边患永无宁日。熊廷弼不但不考虑议和问题,还通报蒙古各部,谁敢和后金贸易谁就是大明的敌人。

随后努尔哈赤两次帅八旗主力进攻辽东,但都被熊廷弼依托主场之利野战击败,后金什么也没能抢到。三年后熊廷弼收复了十几座城堡,除了抚顺一城外,后金已经被赶出了辽东边墙。毛文龙也于此时崭露头角,他经过一年的激战,收复了孤山堡等地,积功升为游击将军。

令后金庆幸的是……万历皇帝及时死了。

等到王化贞上台后,努尔哈赤又想和王化贞议和。皇太极回忆到此又发出感叹:“

当时我们占据整个辽东,汗王忍受着他一次次的咒骂,每次都好言好语、用退出边墙来勾引他和谈,但王化贞虽然自大无能,可就是不肯上钩,除了无礼的谩骂就是恶毒的诅咒。”

代善回忆着这些年的经历,强笑道:“最近父汗不是又和宁远的袁崇焕开始和谈了么?听说进展还不错嘛。”

“效果确实不错。那袁崇焕自视极高,父汗本来在信上书‘袁大人’三字,使者说那袁崇焕有拂然不悦之色,所以第二封信父汗就改成了‘袁老大人’,那袁崇焕就沾沾自喜,把信四处炫耀,认为自己有舌辩群儒之能。威仪能震慑外藩。”

皇太极说着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带着嘲讽挖苦地口气道:“接下来就更有趣了。父汗觉察他狂妄自大,就投其所好,只说我们是因为吃不饱饭才不得不和大明开战,如果每年给我们些白银吃饭,情愿退出边墙做安份边民。那袁崇焕似乎深以为然,还一本正经地和父汗开始讨论给多少银子就能够我们全族吃饭了。”

“这不是挺好么?”代善听得也笑了起来,他脸上露出得意神色。精神振奋地挺直了身:“如果此例一开,蒙古各部还不纷纷争先攻打明国,以求大明的岁款……哈,岁赐?”

皇太极没有像代善那么乐观,心事重重地地说道:“哪有可能啊,王化贞拒绝议和后我就算想通了。父汗老想着俺答的例子,那个俺答在明国地边境搅合了那么多年,稍微放下点身段。明朝不也封了王、开了互市嘛。所以父汗总希望能骗得明国开始和谈,就可以拉拢蒙古人和我们同盟。但我们和俺答不一样啊,我们占着明国的边地,如果明国在我们退出边地前就议和还岁赐地,岂不就是示弱于天下,鼓励周围的人进攻明国了么?所以就算袁崇焕肯,难道整个大明朝廷就没有一个明白人么?你看这么些年也我们也就遇到一个袁崇焕罢了。”

代善琢磨了一下就认同了皇太极的推理,他失望地看了看前面的努尔哈赤,后者还开心的和两个小儿子说笑着:“那你怎么不去和父汗说?何必白白在袁崇焕面前丢脸。”

“父汗岁数大了,人也变得固执。不太听得进去话,唉,既然父汗想哄袁崇焕玩,就让父汗去玩吧。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明国不可能满朝没有一个明白人。这威慑力是他们用几个皇帝上战场、一个皇帝病死征途、一个皇帝被俘的代价换回来地。所以父汗和袁崇焕通信也没用,也照样会被明国驳下来,除非袁崇焕敢抛开他的朝廷私自和我们议和,但……世上哪可能会有那样狂妄自大的人呢?”

……

努尔哈赤到了沈阳后,阿敏和济尔哈朗陪同他视察了沈阳四郊,地下的草根和田鼠、树上的鸟巢和树皮……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毛文龙从这条路来地。”济尔哈朗向着咸宁堡方向指了一下,然后又朝着抚顺方向指了指:“毛文龙又从这条路走了。”

“这两条路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阿敏脸上的肌肉不停地抖动着,这些天来他几次心痛得差点吐血。还有小道消息说,二贝勒在检查过东江军地去路后。还曾在无人处偷偷掉过眼泪:“四条腿地,除了桌子都被毛文龙吃光了。能搬动的。除了石头也都被毛文龙拿走了。”

和激动的阿敏不同,努尔哈赤倒没有特别大的反应。他交代了一下,这次从辽西带回来的战利品很多,完全可以拿出来一些拨给阿敏的镶蓝旗。毕竟此次出击,所得还是远远大于所失。眼前的千里赤地比之努尔哈赤去过的辽西,也算是不逞多让,这种打草谷的技术无疑已经是炉火纯青了。努尔哈赤自嘲地感慨了一声:“我和文龙,果然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师兄弟啊。”

努尔哈赤不禁回忆了一下多年以前他和毛文龙地往来。当年努尔哈赤和毛文龙都在李成梁手下当家奴,那时他们俩还一起喝过酒,只是时间已经太久了,努尔哈赤完全想不起来毛文龙的长相了。他淡淡地说了一声:“文龙在,吾不得劳师袭远,恐家中妇孺不宁。”

……

如此同时,长生岛

金求德正和留守的赵慢熊在海滩无人处散步。金求德找个机会把赵慢熊喊了出来,把黄石和袁崇焕的矛盾源源本本地告诉了他,然后有些焦急地说道:“大人听不进去劝,说什么都要弹劾袁崇焕,我怎么也拦不住,现在如何是好?”

“莫着急,莫着急,容我想一想……慢慢地想。”

背着手走了十几里地,赵慢熊站住了脚,右手握拳挡在嘴边咳嗽了一声,金求德精神一振,全神贯注等着听赵慢熊的推理……

“今天时候不早了。就先走到这里吧,容我晚上回去好好想一想……慢慢地想。”

……

转天金求德又旧话重提,赵慢熊慢悠悠地说道:“你认为袁崇焕是一个什么样地人?”

“好说大话,自视极高,行事鲁莽。”

“愚蠢么?”

“不好说,如果从主张议和这点看,似乎很愚蠢。但他说这话以前反反复复试探大人,一直到以为大人可以随便捏以后才开口。最后还企图让大人冒风险、背黑锅。怎么看也不像很蠢的样子。”

赵慢熊听了以后长叹了口气:“金兄弟你出身很不错吧?应该没有吃过太多地苦。”

不等金求德回答。赵慢熊就继续说了下去:“袁崇焕是万历四十七年的进士,那时他已经岁数不小了,座师默默无名,很快就会外放当地方官,如果没有特殊事情的话,一个这样的人一辈子都是个芝麻小官吧?”

“不错,嗯,你地意思我有些明白了。”金求德冷笑了一声:“赵兄弟是说袁崇焕其实一直在赌,凡事都剑走偏锋,故为大言以引人注目。”

“是的,这种人我见过很多了,我听说他曾跑到兵部,说过什么……好像是:‘给我几十万大军,足够的兵器、钱粮,我一个人就能把建奴灭了。’对吧?”

“好像是:‘给我几十万大军,足够的兵器、钱粮,我一个人就能守住山海关。’不过跟你说得差不多。你继续说。”

“今天早上我去查了内卫保存地关于袁崇焕地资料,大人居然收集了很多,嗯,给我印象深刻的有:以前阎抚军让他去查人数,他鸡毛当令箭地杀人;还有这次。高经略主张撤守关外,阎侍郎主张坚守关外,从来辽东地事情都是经略说了算,但袁崇焕就是支持兵部的意见,这都算是剑走偏锋吧?”

金求德想了想,默默地点了点头:“故为大言、剑走偏锋。想方设法引起别人注意,拿军国大事去赌前程,只要赌中了,那就升官极快,如果赌输了……”

“输了就是国家替他出赌注。只要胆子大、性命还在,那下次可以再赌更大一些。争取一把就都赢回来。”说着赵慢熊就微笑了起来,冲着金求德问道:“你看,朝中无人敢议和,但只要议和能成,建奴真的退出辽东,那他袁崇焕立下的是什么样的大功?国家耗费无数银钱、人命都办不到地,他举手投足间就做到了,我想这都足以在史书上大书一笔了吧?”

金求德争辩道:“但建奴是不可能议和的,议和对国家有百害而无一利。”

“说的好,如果被建奴耍了,那不但国家蒙羞、而且大明威信扫地,所以没有人敢去做。如果不是有这么大的危险,显皇帝、杨经略、熊经略、王巡抚、孙经略早就去干了,哪里等得到今天、还能轮得到他袁崇焕?但也有一种可能,你焉知道建奴不畏惧大明积威,担心前途担心得茶不饮、饭不思?你焉知道建奴不想带着这些年抢来的财宝过安生日子?你焉知建奴不想告别这种骑虎难下的窘境?”

金求德愣了一会儿,才喃喃地说道:“有这种可能性,但可能性太小了,风险太大了。”

“输了是国家蒙受损失、袁崇焕大不了丢官,赢了就是名留青史、出将入相,换你,你赌不赌?”

金求德站定了脚步,赵慢熊也停下来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好久以后金求德才说道:“你的意思是:抗命坚守宁远、觉华,输了是十万军民玉石俱焚、袁崇焕也要殒命,赢了是连升六级。如果不赌,谁会知道一个小小的宁前道呢?命都敢赌,还会不敢赌罢官么?”

“我没说,这是你的推理,是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宁远雄城还好说,我只是怀疑如果大人不去觉华的话,那里恐怕早就没活人了。”赵慢熊把肩膀一滑,就绕开了这个问题。

“这不是愚蠢,而是奸佞!”

“拿国运赌自己地前程,当然是奸佞,如果袁崇焕真的是这么想,那大人骂他卖国一点儿都没有骂错,这就好比宋的秦桧,那些唱戏文的都说他是金国派来的奸细,那些说杨家将故事地,也说王枢密——叫什么来着”

“王钦若?”金求德比赵慢熊看过的书多,里面正好也有宋史。

“大约是这个名字吧。说他也是萧太后派来的。我看其实哪有这么多派来的,据我看,不过是一个个拿将士的血、国家的未来换自己地前程。说卖国,嘿嘿,难道就一定是派来的人才会卖国么?我还真不信秦桧好好大宋的宰相不做,当真是一心向着鞑子。”

“那大人岂不是危险了?现在大人挡在他的议和路上了。”

“如果只是愚蠢,那大人不会有事,但如果袁崇焕是奸佞的话,那秦桧怎么对付地岳王,他就会怎么对待主战武将。”看着露出紧张之色的金求德,赵慢熊眼睛里滑过了一丝嘲讽之色:“不过……这对你来说,难道不是一个机会么?”

mozillafirefox2.0

窃明[架空]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十八节 潜流
金求德回扫了赵慢熊一眼,冷冷地反驳道:“什么叫我的机会,你不也是这么想的么?”

赵慢熊哈哈一笑,连忙摆手道:“停,打住,心照不宣,心照不宣,说出来就没意思了嘛。”

“但这一切都是你的推论,你没有任何证据。”金求德哼了一声,把话题扯了回来,他犹豫了一下,喃喃地说到:“你说的话虽然很在理,但是……张浚这样的人物也还是存在的啊。”

“不错。但我们可以继续推下去。如果袁崇焕只是愚蠢那自然是万事皆休,但如果是奸佞的话……嘿嘿,昨天晚上我越想袁大人的开场白越有意思,用这个赵二姑娘的问题来起头,真的是奥妙无穷啊。第一个好处就是能安全地试探大人的心理底线,他袁崇焕高举着帮忙的名目,谁也不能说他德行有亏,这个你一眼就看出来了。我昨天一开始所见也和你相同,但我晚上再仔细一想,发现他的深意还不仅止于此。”

“此话怎讲?”

“你真的不明白么?难道大人当时不是处在死地么?”赵慢熊又缓缓地向前迈动脚步,金求德和他肩并肩的走在一起。果然不是白白想了一夜,另一张伪装的幔布被赵慢熊轻轻地揭开,后面的景象逐渐地暴露了出来

“那天大人做出的反应非常激烈,但也是和议和划清界限的唯一办法了,不然以后议和的事情大白天下,我们大人因为参与过这次讨论,就必然百口莫辩。所以说当时大人如果不拂袖而去的话。袁崇焕就已经把大人绑上了他地议和战车。而大人拿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上书弹劾袁崇焕,实际上是最有力的攻击手段,因为大人声名在外,皇帝一定会调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么我们大人的态度也就很明显了。”

金求德反应也很快,他对这话大为赞同:“嗯,经你这么一说,大人的应对看似失误。其实反倒是最合理的?”

“是的,显然在大人心目中,他是把袁崇焕当作奸佞来应对的。但自古大奸大恶之徒,必是大智大勇之辈,如果我是袁崇焕地话,虽然百般试探,觉得大人似乎可以任意揉捏,但毕竟大人多年的勇名在外。不会一点儿也不提防的。这就还要用到赵二姑娘的问题……”

“你不用再说了,到了这个地步我要是还不明白那我就是白痴了。”金求德打断了赵慢熊的话,他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赵慢熊的推导说了下去:“如果我是袁崇焕,必定会在第一时间上表自参,用的借口必定是言辞无状、以致文武不和。如果是我来写这封自参,内容必定是以痛悔不及的口气说自己不该用赵二姑娘地问题激怒大人,但实际却坐实了我家大人德行有亏的事实,这是其一。”

“说的好,其二呢?”

“其二,把议和的事情一笔带过。让人感觉我家大人是恼羞成怒、借题发挥。而这封自参必定走通政司、直达内阁,给人先入为主的印象。以后大人闹得越凶,越证明大人小肚鸡肠,犹如滑稽小丑一般。”

“大善,其三呢?”

“其三。我家大人圣眷正隆,皇上虽然觉得大人小节有亏,但必然把这些东西都留中不发,有关议和的片言只语自然不会传出去,与袁崇焕的声名无碍。可是皇上肯定也会想协调文武,而这个协调多半会从大人入手。到时候我家大人认也不妥、不认也不妥。因为如果大人认了皇上的协调,那自然是袁崇焕说的不错,我家大人是小肚鸡肠、公报私仇;反之我家大人不认,那是削了皇上的面子,我家大人地形象只能加倍的不堪。”

“妙。其四呢?”

“其四?嗯,还有其四么?”金求德皱着眉毛思索了一会儿。猛地一扬头:“哦,对,虽然袁崇焕的奏章不会传出去,但赵引弓的妹妹失节问题必然落入别人耳目,御史可以风闻奏事。本来要得到赵二姑娘的消息才能弹劾赵大人,但现在不同了,事情一旦闹得沸沸扬扬,就需要赵大人反过来证明自己地妹妹并未有损门风了。”

“鞭辟入理!”赵慢熊大喝一声,脸上挂满了冷笑:“不错,宁远、觉华两战,觉华比宁远风光太多了,赵引弓几乎把袁崇焕的风头都抢去了,这样一闹,赵大人含恨辞官,所有的功劳自然都是袁崇焕所有。此外……”

金求德截口说道:“此外那个赵引弓恨的必然是我家大人,而不是他袁崇焕。以前他大妹、父亲的旧恨未去,此番辞官又添新仇,还不知道要怎么向御史痛骂我家大人呢。”

“这也侧面证明了他袁崇焕老谋深算。两年前求亲的事情搞糟了以后,大人让我和吴公公商议如何应对赵引弓。就凭那位一根筋地赵引弓,我本来以为他必会狂怒地攻讦大人,但事后竟然无声无息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就是时任宁前道的袁崇焕把事情压了下来,从而握住了大人的一个把柄。”

恩,那眼下如何是好。金求德搓了搓手,迭声叹息到:“你怎么不跟着去觉华啊,如果你的推论成立地话,那大人就应该去见赵引弓,答应下他家的婚事。只要大家发现我家大人和赵大人早有婚约,袁崇焕所有地说辞都变成了自打嘴巴,存心混淆是非黑白,赵引弓也会因为大人保住了他的官位而心存感激。”

“再跟赵引弓说说,把他挤兑住不要出去乱嚼舌头,最好是允诺私下在礼部前为他做证,这样袁崇焕根本就不知道事情有变,还会一切按照原计划进行,你的意思是不是这样?”

“不错。正是如此,赵兄弟深谋远虑,我远远不及。”

赵慢熊笑了几声:“金兄过奖了,我本来绝对不会想这么远的,只是大人‘卖国’那两个字说得太突兀了,昨夜我想了很久,认为只有大人对袁崇焕作出这样的判断,那大人后面地一系列行动才变得有道理可循。今天我的一切推论。实际都是建立在大人对袁崇焕那个古怪的评语上的。”

金求德顿时目瞪口呆,过了一会儿才骇然出声:“你说这都是大人的推论?”

“是的,是大人点醒的我,所以我们刚才说的,大人肯定也都想到了。”

“大人第一次见袁崇焕,第一次和他说话,才听了这么几句,就认定他是奸佞、将来会私下议和、会谋害主战将士?你作为事后诸葛亮还要想上一天一夜。而大人一瞬间就判断出来了?”

赵慢熊耸了耸肩:“我不知道大人怎么能从几句话里面得出这样地结论,但我只知道大人喊出‘卖国’那两个字的时候,他就已经给袁崇焕下了结论。”

“也就是说,如果袁崇焕如今天我们所想的这种套路自参了,那大人直觉一样的判断就没有错。”

“是啊,我们的大人,嘿嘿,除了去老张家那回以外,从广宁开始,你见他做过一件没有意义、没有远见的事情么?”

金求德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没有,大人一切的行动都是根据计算,就像这次在觉华的追击战,大人把他自己都算了进去,和军心、士气、还有能得到地利益相权衡。然后进行取舍……大人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他修在中岛上的风车、就像他买来的镗床、就像所有那些被大人称为机器的东西,简直不似人类,我跟随大人越久,越看不透大人在想什么。”

说话的声音渐渐低沉了下去,金求德沉默地走着。忧心忡忡地想着自己的抱负,突然把赵慢熊一把拉住,揪着他蹲到草丛后面。

“前面好像是贺定远和杨致远?”

“肯定是。”

“他们在说什么?听着怎么像男女之间的情话?”

“似乎是。”

“难道他们是?”

“也许是。”

“站在旁边看的那个抱孩子女人好象是贺夫人啊,她竟然站在一旁看,天啊。”

“嘘。你小声点,我们赶紧走。要是被他们发现我们撞破这种事情,大家面子上都下不来台。”

“好。”

……

动静虽然轻微,但却没能逃脱贺定远的眼睛,他疑惑地观察了一会儿,转身对杨致远说:“那两个人地背影,看着好像有点像金求德和赵慢熊啊。”

杨致远也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看着有点像,不过他们为什么不出来和我们打招呼呢?”

“难道他们是出来私会?”

贺定远和杨致远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震惊,他们异口同声地说道:“他们是怕让我们知道吧?”

“我就说嘛,大人的规矩把人都憋坏了。不过……现在明明来了那么多女先生,他们两个怎么不去教师队转转呢……”

一声女音传来:“都是同僚,你们两个要把嘴管好。”

“是,嫂子。”

“哎呀,可真罗嗦啊。”

……

天启六年二月十一日,

“边军入京?”

老营中响起了一片嗡嗡的骚动声,长生岛众将都纷纷交头接耳起来。黄石笑着把手中的圣旨高高举起,展示给大家看。站在他身侧地吴穆虽然尽力抑制脸上的得色,但嘴角仍不由自主地往上弯了起来。

今天早上圣旨到了长生岛,为了庆祝觉华斩首两千五百具的空前大捷,天启特赐救火、选锋两营入京的殊荣。这也是皇帝在向天下夸耀武功,不仅仅要向臣民展示一支威武边军,也含有震慑国内和四周潜在敌人的含义在内——诸位想给大明添乱的人看看清楚了,辽东地战局日趋稳定。大明官军已然重新夺回优势,这支精锐部队已经可以抽调出来作为战略机动部队了,你们谁嫌命长尽管出来试试。

类似夸耀武功地行为在正德朝后还没有出现过,黄石品味着圣旨的含义,太内启皇帝的得意之情溢于纸上。此战觉华、关宁众将也多有斩获,更是其后衔尾追击的主力。所以内阁

认为后金不过如此,辽镇精兵足用。

不过皇帝和内阁同样也是谨慎地。他们并没有规定具体的进京时间,朝廷地意思就是黄石趁现在战局稍稍稳定,迅雷不及掩耳地进京夸耀一把武力,然后再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对付后金。

虽然黄石觉得这个设想有些孩子气,可是一想到天启那孩子般地年龄,他也对年轻皇帝的这份虚荣心感到释然了。黄石已经把具体的报功名单呈上去了,天启一概准许,因为黄石的请功。他还特批章明河和章观水两人可以改回原姓,以后就是贾明河和蒲观水了。

跟随圣旨一起到达的是天津卫派出的水营,天启皇帝特拨了二十万两内币用作这次炫耀武力的经费,还说如果不够可以再找他要。

从军事角度来说,把两营暂时抽调出辽南也不是完全不可行。盖州光复后,辽南东江军的警戒线再次大大前推,和后金政权之前地做法一样,东江镇左协也是虚防盖州,只在城旁修了一个小堡垒,然后留了一百多警戒骑兵。

如果后金军主力趁机大举南下。等他们在盖州储备好粮食以后,估计黄石也从北京赶回来了。而如果后金只有部分军队通过复州,那他们未必能从磐石营及另外几营东江军手中讨得好结果,何况东江军还有主场之利。

自从张盘率领五十人收复旅顺以来,选锋营就是辽南东江军的战斗部队。历史比黄石一手拉出来的救火营还要悠久。所以这次朝廷让两营入京,不但有平衡辽南派系的意思,同时也是向东江本部和右协隐隐暗示:朝廷绝对不会忘记毛文龙的开创之功,也不会忘记在辽东宽甸等地艰苦战斗的东江将士。

只是朝廷虽然知道选锋营和黄石靠得很近——他们连军旗都改了,黄石也根本没打算隐瞒这点,但朝廷根本不知道黄石对选锋营的控制到底有多么强有力。

教导队占据了普通官兵的训练时间。而他们的业余生活则深受忠君爱国天主教的影响,受到广大官兵喜爱地棋类、牌类和足球比赛也都在教会的控制之下。

由于这两者夜以继日的洗脑工作,选锋营早已经被长生岛体系彻底吞了下去,他们的家眷也都被黄石搬到了长生岛一起吃食堂。选锋营的几位军事领袖本来就根基很浅,所以也都从独立地位被降低到贺定远、金求德这样地附属武将了。而黄石分给他们的功劳也让他们心满意足。

从万历朝后期开始,皇室内库收入大增。仅海税一项就超过四百万两白银,大约是国家正税的两倍。虽然天启皇帝有些大手大脚,但内库此时仍然充盈,所以黄石知道现在入京会是件美差,天子为了体统肯定会大加赏赐。

两营共有五千官兵,辛苦跑一趟京师为皇上挣面子,每人怎么也得赏十两银子吧,不然怎么体现国家富强,那么最少也能捞个几万两白银了。再加上其它零七八碎的赏赐,黄石相信能捞回几年的军饷来。其他军官也都和黄石看法差不多,一个个红光满面只等着去北京发财。

东江镇左协一年不过几万两军饷,想来其他各部指挥官肯定也希望能从中分一杯羹,黄石派人通知张攀他们协防复州,并宣布所有协防复州的军队都会得到额外地军饷。长久以来黄石一向是老大吃肉,手下怎么也有口汤喝,这个好传统绝对不能丢。

长生岛紧急动员,选锋营被调到了长生岛,而磐石营则迅速前往复州接替他们的防区。张攀、尚可义兄弟接到黄石的命令后,也都兴高采烈地准备向复州出兵了,黄石保证一定让他们在复州吃好喝好,还会给他们士兵每人一份赏钱和新衣服。

就在辽南紧锣密鼓准备进京为天子炫耀武力的时候,皇帝收到了孙承宗的一份奏章。

“……文龙以孤剑临豺狼之穴,飘泊于风涛波浪之中,力能结属国,总离人,且屯且战,以屡挫枭酋。且其志欲从臣之请,牵其尾,捣其巢。世人巽软观望惴惴于自守不能者,独以为可擒与,真足以激发天下英雄之义胆,顿令缩项敛足者惭死无地……”

这封奏章从毛文龙以二百兵起家开始,概述了他苦心开创东江镇、收拢难民、控制朝鲜地功绩,毛文龙这次统帅东江难民武装直捣沈阳,更是和辽西文武、关宁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篇奏章历史上让高第立刻倒台了,但今天天启看完后,却把奏章翻回来又仔细搜索了一遍:“孙先生好像没提到黄。桓鲎侄济惶岬健!?

说完后天启缓缓把奏章合拢,轻轻放到了一边,语气里也透出了些失望和遗憾:“孙先生似乎对黄石成见太深了,至于吾下旨让边军进京一事,孙先生更是反对得厉害。”

mozillafirefox2.0

窃明[架空]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十九节 爱戴
天启六年二月二十五日,京师

两天前东江军在南门外驻扎下来以后,京师的这一带就变得热闹起来。今天从南门通向大明门的御道两旁更是堵得人山人海。御道两旁有不少民居住宅,今天这些主人也反复被敲门声惊动,总有陌生人站在他们的大门外,客气地问能不能花几个铜板,请主人在屋顶或者墙头上让出一小块地方来。

开始还只是零零星星有人爬上屋顶,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快墙头上也布满许多人。不少读书人放下斯文,把长袍扎一扎,挽起袖口爬上墙去。最后道路两旁的屋顶上甚至还出现了女眷,她们小心翼翼地把布单或者草纸垫在裙下,然后就开始快乐地四下张望。

靠近城门的地方,天一亮就已经人山人海,围观的群众中不停地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喧哗声,他们在不停地争论今天长生岛的官兵会以什么样的姿态出场。在等待的人群中,有不少人曾经见过杜松、刘挺等将领的出兵仪式,当时那些辽将一个个都是跃马驰出京师城门,其中的杜松还裸着上身,给百姓门舞了一路的大刀。

“先取山西十二州,”

“别分子将打衙头,”

“回看秦塞低如马,”

“渐见黄河直北流。”

……

隐约的军歌声从远方飘来,似乎还伴有模模糊糊的鼓声,一起在春风中起伏。这声音虽然尚远,却像是一颗火星飞溅入了火药桶中。使等待的人群轰然喧嚷起来。所有的人在瞬间地激动过后,都屏住呼吸、踮起脚尖,五官并用地在风中扑捉着那若隐若现的声音,望眼欲穿地等待。

“天威卷地过黄河,”

“万里羌人尽汉歌,”

“莫堰横山倒流水,”

“从教西去作恩波。”

……

嘹亮的歌声从城墙外传进来。在贺定远严格的指导下,官兵们把每一个字都唱得十分清晰。和隆隆的腰鼓声配合,更是西北韵味十足。人群中有的人听过秦军军歌,不禁疑惑地悄声念叨:长生岛士兵明明是辽东边军,怎么唱起了甘陕边军的凯歌?不过大多数的人没有注意这么多,他们都被粗犷地歌声所感染,连绵不绝的低沉鼓声也显示出一种震慑人心的威武气概。

千百人齐声唱出的歌声逼人而来,京师的百姓们一个个激动地向着南城门翘首以盼,儿童们也都被父亲举到了头上。孩子们无声地吮着手指,童稚的脸上一双双乌黑的眼睛睁得滚圆。

渐渐的,原本洪亮地歌声低沉下去,最后的一句尾音渺渺,细不可闻。就在声音将消未逝的一刹那,突然,一个挺着大红蛇旗的东江掌旗兵已经穿过了城门洞,昂首挺胸地走入了京城百姓们的视野中。

左手扶剑的黄石紧跟在掌旗兵的身后,他一直跟着手下的官兵们大声地歌唱。近了城门以后,他笔直甩开右臂。高踢着腿第二个走上了御道。此时,与歌声的沉寂正相反,激昂的腰鼓正猛烈地响起。

黄石地背后五米外就有整整一排鼓手,他们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就像是身处战场引领同袍冲锋时一样。绷着嘴一下下奋力击打着鼓面。他们用全身心的热情击打出这壮丽的鼓声,只有视死如归的长生岛官兵才能焕发出这样的冲天斗志、只有所向无敌地骄傲才能激发出这样雄浑的气魄。

在这队鼓手和黄石之间,邓肯孤零零地走着,怀里抱着他心爱的苏格兰风笛,去年南关大战得到赏赐后,黄石悄悄为他定了一套风笛。耶稣会也总算在澳门找到了一具。去年年中的时候,黄石把这风笛当作生日礼物送给了邓肯,从此他有事没事就在长生岛上吹它。

百姓们同时也听到了这股悠扬的乐声,这乐声虽然极尽婉转哀伤,但仍顽强从惊天动地的鼓声透出。就像是刺破乌云黑雾地闪电、也好似挺立于悬崖峭壁的松柏,在那如泣似诉的曲调中。自有昂然不屈的铮铮傲骨。

此时邓肯已然沉浸在了自己的演奏中,今年除了作为军乐以外,他还在很多场葬礼上吹奏过这段曲子了,张再弟还为此写了好几份报告给黄石,他认为邓肯地这种乐器很适合在军中推广,尤其是在葬礼的时候,既有婉约缠绵、也有豪情壮志,洋洋洒洒好几万字地报告,总之他已经安排几个牧师去跟邓肯学习了。

除了张再弟之外,贺定远听过邓肯演奏后也喜欢上了这种乐器,后来每次遇到阵亡官兵下葬的时候,贺定远都站在邓肯身后静静地听上一会儿,他还跟黄石说过:如果有一天他没能回家,那一定不要忘了请邓肯给他吹双份的。不过和张再弟相比,贺定远对这个乐器的评价很简短,只有短短的两句话:“这乐声很适合勇士的死,所以也很适合我。”

长生岛官兵统一用右手把持着长

枪或是火铳,把武器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一个个把腿高高踢到水平,迈着整齐的正步,从南门鱼贯而入京师。在鼓点的控制下,从黄石这样的全军统帅开始、一直到两营最低阶的普通战兵,近五千官兵步伐齐整如一,就好似是一个巨人在大踏步前行,发出让大地颤动的沉重脚步。

现在黄石的头盔除了原本的红缨外,还高耸着一根尺许的白色翎毛,不仅仅是他一个人,还有他身后的邓肯,邓肯身后的鼓手,以及鼓手背后的——城内和城外的五千官兵,他们每个人的头盔上都挺立着一根白色的尾翎。

这批包括孔雀羽在内地雪白翎毛是前天皇帝发给的赏赐之一,天启皇帝许诺:从今天到世界末日,东江镇的救火和选锋两营军官都有资格在红缨上配白孔雀翎。普通士兵也都可以用白羽做盔饰;此外这两营的营旗顶上也都被加配了三根金貂尾,现在它们正随着蛇旗一起在空中飘扬。

除了孔雀翎和金貂尾,天启皇帝还赐给两营官兵二十张虎皮和二百张熊皮,现在黄石及其以下的军官都摘下了头盔上的棉布下摆,把虎皮的护耳和头巾装饰在了头盔上,而两营的战兵们也都戴上了熊皮围脖。

白翎、红缨、虎皮、战甲,还有激昂地鼓乐、齐整的步伐,这一切让原本预备猛烈欢呼的京师百姓竟失去发声的能力。他们安静地看着犹如机器一般的东江铁军从眼前行过,不少人都开始不由自主地吞咽唾液,巨大的陌生感硬生生的在军民之间拉开了距离。

黄石走在寂静的御道上,他眼前地人群永远比身旁、身后的人更热闹,身前的百姓中总不乏推搡、跳跃的观众。但随着他们看清长生岛官兵的军容后,这些人的好奇心似乎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原本暗流涌动的人群也迅速平静下来,普通人、还有那些维持秩序的京师衙役们。都情不自禁地把笑容凝固在了脸上,他们投过来的目光也都染上了敬畏之色。

军队热火朝天的从御道上隆隆开过,但在这条生机勃勃地长蛇两侧,却像是有寒风吹过一般,所有的生机和波动都被冻结住了。死一般沉静的人群、还有烈火一样的军旅,明明是紧靠在一起的军民,却如同对峙地冰火那般的径垒分明,直到,被一声高叫音打破……

“太子少保大人。”

一个妇女突然尖叫着冲出了人群,她划破沉寂人群的凄厉喊声让鼓声也为止一滞。黄石看着那张惶急得的脸:是一张布满皱纹、饱经风霜的脸。还有那双眼睛,里面充满了焦虑、期盼和浓浓的恳求之色,让他不由自主地放缓了脚步。

这喊声也把维持秩序地衙役们惊醒了,他们立刻抓住了冲出来的女人,但她拼死挣扎着。她的力气这么大,那两个衙役一时竟然没能制止她。

“太子少保大人。”

喊声再次响起的时候,那女人已经快被衙役拖走了,黄石一抬手制住了那个人,也同时停下了身后的鼓手。

“多谢太子少保大人。”那个妇人见状用力一挣,就摆脱了衙役向着黄石扑过来。身后抓她地人一愣也没有追上来,妇人跪在了黄石脚边,扯着他的一幅哀求道:“大人,求求您救救我地儿子吧。”

不等黄石回答,那妇人就掉头冲着人群喊了起来。她喊了几声后,黄石看见又挤出来了几个汉子。他们畏畏缩缩地还拖着一个被绑住了的人。这几个人目光游移不定地在几个衙役身上转来转去,一个个腰弯得几乎要把脸垂到地上,和他们不同,那女人如同猛虎一样地跑了回去,拼命把他们向黄石这里拽了过来。

队伍已经完全停住了,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个妇人又跑到了黄石身前,抱住了他的裤脚似乎是怕黄石飞走了一般,她背后的那几个汉子磨磨蹭蹭的把绑住的人抬了过来,那是一个看上去大约有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两眼中的目光涣散无神,嘴里也被捆了一根绳索,人则和身下的门板紧紧绑在了一起。

等他们走到时,那个妇人已经絮絮叨叨地向黄石哀求了好半天,大概意思就是她年轻守寡,好不容易把儿子拉扯大,但前些天不知怎么的就风魔了,请了好多和尚、道士都没能把鬼驱走:“……太子少保大人您是武曲星君,求您大发神威,把附在他身上的鬼赶走吧……”

黄石把妇人扶了起来,她的儿子已经被平放到了地上,黄石扫视了一下周围的人群,他们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可能会落在别有用心的人眼里,给我扣上收买人心的罪名……最关键的是,这不可能有用的,一点儿用也没有。

身边地妇人一叠声地哀求着,黄石走到那个疯子身边蹲在。他在黄石面前扭动挣扎着……虽然这是一个疯子,但黄石能看出来他本是一个秀气的年轻人,头发被他母亲梳理得整整齐齐,全

身上下的衣服也都干干净净,捆住他手脚的绳索下,也都小心的垫上了布。

——可怜天下父母心。

黄石把手轻轻放在了年轻人的额头上,试图让他能安静一些,然后回头看了看那感激得热泪盈眶的母亲。轻声问道:“需要我怎么做呢?”

……

没有奇迹发生,黄石骂也狠狠地骂过了,耳光也狠狠地打了两个,但鬼魅仍然不肯离去,才解开疯子口中的绳索,他就吐了黄石一脸口水。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黄石一脸歉疚地站了起来,对着那可怜地母亲说道:“对不起。我尽力了。”

“好多了,已经好多了。”出乎黄石的意料,那妇人满脸都是感激之色,她招呼同来的人把儿子又抬走了,临走时还对黄石千恩万谢道:“等过两天鬼樂走了,老身一定让犬子为太子少保大人立长生牌。”

“一定会好的,什么鬼崇能抵得过武曲星君的杀气呢?”

那个妇人的身影隐入了人群中,她的唠叨声也渐渐从黄石耳边消失了,黄石伸手抹去了那个疯子吐在自己脸上的口水,无奈地看了周围地人群一圈:一张张表情木然的脸。京师的围观百姓们,还有他黄石的卫兵、旗手、鼓手都陷入了一片死寂中。

黄石咽了一口唾沫,一时也想不出能说些什么好,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中,黄石缓缓地走回了自己的位置。冲着鼓手们咳嗽了一声,就打算重新开始行军。看到黄石的眼神后,那些鼓手也都无精打采地做好了准备动作,他们脸上也挂着尴尬的表情,好似一群泄了气的皮球。

黄石背后的人群中,突然爆发出地一声孤零零的喊叫声:

“黄宫保治好了一个疯魔的人!”

这突如起来的喊叫声直上云霄。就如同湖面中的水纹涟漪,以快逾奔马地速度在人群中扩散开。

“是的,我也看见了。”

“没错,是治好了。”

“万家生佛黄宫保!”

……

因为军民彼此间的陌生、因为百战之师散发出来的杀气、而形成的隔阂本似万古寒冰,但随着这春雷般的欢呼声。它就如同旭日下地雪花那样地消融瓦解了,狂热的京师百姓根本无暇细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喊叫着向长生岛官兵涌了过来。

一转眼间,黄石身边就挤满了崇拜的人群,他们都以能一触黄石的衣甲为荣,都嚷嚷着要黄石借他们些贵气和正气走。黄石被京师的百姓挤得寸步难行,本该维持秩序地衙役几乎扑到了他的身上,揪着黄石地胳膊冲着身边的百姓大吼着:“我看见了,我亲眼看见了,黄宫保真是星君下凡啊!”

黄石一开始还尽力分辨着:“父老们,你们误会了。”

但他声音被无情地淹没在了铺天盖地的呼喊声中,终于,黄石的声音也变成了:“是的,父老们,都来分享我的福气吧。”

此时黄石不觉已是泪流满面——这就是我立誓要保卫的国家,这都是我长生岛子弟用血汗换回来的,上帝啊,我是多么热爱这一切啊!

……

长生岛的官兵此时也都陷入了混乱中,救火营火铳把总李根怀里被塞了好几串钱,刚才还有一个人说什么也挤不到军队近前,就把一锭银子朝着李根遥遥丢了过来,直把他砸得鼻血长流,他身边的士兵们也被塞上了各种各样的东西。

比如就在李根身后的独孤求,刚才一个胖胖的中年人挤过来,不由分说地就把一口袋果子推到了他的怀里,还用带着哭腔的口吻朝他喊道:“可怜的孩子,在军营里想是没吃过几顿饱饭吧。”

“大兄弟,你在辽东肯定没尝过这个!”昏头涨脑的独孤求感觉又有人把什么东西兜头套到了他的脖子上,等他挣扎着跟上队伍后,才发现胸前又多了一个沉甸甸、圆滚滚的粗布口袋,里面还装着一个翡翠碧绿的大冬瓜。

……

自古没有天子等臣子的道理,大明当然也不例外,天启皇帝此时正坐在大殿里喝茶,不时有太监跑进来报告御街上的状况。

“万岁爷,打听清楚了,原来是有个疯魔的人借助黄将军身上的杀气,赶走了附体的鬼崇,结果外面的人就都跟疯了一样……”

太监打探来的消息让年轻的皇帝听得津津有味,在他哈哈大笑过后,今天来陪天子说话的顾首辅突然若有所思地说道:“百姓们争相往将士手里塞钱么?原来黄将军如此得民心啊,真是没看出来啊。”

这话似乎把天启刺了一下,让他爽朗的笑声嘎然而止,看到皇帝冷冷地扫视过来,顾首辅正要离座谢罪,却听见旁边传来一声愤愤的声音:“顾阁老此言差亦。”

mozillafirefox2.0

窃明[架空]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二十节 信任
说话的是一个年纪才十四、五岁的少年郎,身着五龙袍的男孩从自己的黄锦凳子上跳了起来,稚气未脱的脸上已是怒形于色。那男孩子抬在胸前的右手紧握成拳,嘴唇也激动得有些颤抖起来,只听他朗声说道:“那是黄将军的民心么?明明是皇上得民心才是。”

说完后那男孩子再也不看顾秉谦一眼,而是急速地转身向着天启,大声说道:“皇上,东江镇左协官兵都是黄将军的部下,但黄将军却是皇上的臣子,所以臣以为,京师的百姓对黄将军的士兵好,确实是让黄将军受到了尊敬,但归根结底,他们爱戴的还是皇上,还是大明。”

“信王说得好。”朱由检的话如春风拂面,一下子就把天启脸上的些许不快扫荡得干干净净。这时又有一个太监跑进来报告,黄石的军队总算是赶到了大明门前。天启微笑着长身而起,也不搭理跪在那里谢罪的顾首辅,自顾自地走下了御座前的几节台阶。

天启突然仰天叹了口气:“又要去太庙祝捷了,最近吾去太庙献捷的次数好像也太多了一点。”

愉快的笑声从天启兄弟的口中同时传出。

青年人低头整理了一下龙袍,昂首挺胸吸了口长气,迈动着轻快的脚步向大殿门口走去,同时还不忘对身后的弟弟说道:“由检,你不是想再见见黄将军吗?到后面兰台去等着吧,吾会把他带回来的。”

皇帝出来的时候,长生军已经把他们收获的礼物都郑重地收了起来,头上地白羽也都扶正了。根据皇帝的事先安排。禁军早就把首级和旗帜都准备好了,长生军先从禁军那里领到这些战利品,然后当着天子面前,一队接着一队把这些斩获堆在一起,最后竟然堆成了一座小山。

在士兵扔下首级的时候,旁边监督的一名锦衣卫军官大声地报着数。他每一次报出数目以后,站在他后面的几名禁军军官就高声重复一遍,又有远一些的官兵再重复。最后直到皇宫外边的官兵成百上千倍地放大,街道上围拢的百姓们,每一个人都能把这数字听得清清楚楚。

随着最后一个东江军士兵抛下首级,锦衣卫军官喊出了两千七百二十六这个数字。这个军官喘了两口气,就一挺胸又开始把缴获地旗帜数目汇报给天子和万民。

献礼完成后,大明门外的官兵山呼万岁。天启挥了一下衣袖,下令把这批首级堆积到京城的南门外,铸成京观以震慑海内不臣、四方敌寇。

……

从整队、开始入城直至一整套礼仪运行完毕。共有好几个时辰了,就是黄石这样的宿将也感觉有些累了。京师为长生岛官兵腾出了一座城内的军营,将士们领了皇赏后就被带去休息了。辽东边军被允许在京师呆两天,这期间他们可以在城内游玩,禁军还为他们派出上百名向导,

救火营甲队队官王启年,放下包袱后就带着十几个弟兄们走出了营门,禁军的向导肯定是要带的,这些向导既是为了方便东江军逛北京城,也是为了防备他们闹出什么乱子来。这里可是天子脚下,如果真出了什么纰漏,那谁也担待不起。

王启年一行昂首阔步走在大街上,装饰着虎皮、熊皮的头盔,鲜艳地红缨。还有耸立的白羽,无论走到哪里,这群人就像未来的电影明星一样引人注目。昨天进城前黄石就交代过,这两天在京师只要不动手打架、不闹出乱子来就行,还有就是每天都要及时回营睡觉,除此之外随便他们折腾。

走马观花地转游了一会儿。王队官身后的弟兄们就开始嚷嚷口渴了,王启年豪迈地一挥手:“走,喝酒去,这可不是在长生岛了,今天我们要喝个痛快!”

现在长生岛上虽然发军饷了。但黄石为了控制军需情报,全岛仍然采用计划经济。所以各种物资仅靠军票是购买不到的。除了食堂可以白吃的饭菜外,长生岛老营还会发下酒票、肉票、粮票、布票等各种票据,官兵如果想买包括酒水在内的各种零食都需要附上这些票单。

王启年作为队官当然有较丰厚的俸禄了,但发给他的酒票一直让好酒的王队官感觉不足,他平时没事就往长生岛老营地地下黑市跑。其他的很多种票据对没有成亲的王启年来说是多余的,可尽管他把那些票据都换成了酒票,仍有喝不够的感觉。

在一家酒楼门外王启年停住了脚步,他鼻孔大张、用力地嗅了嗅飘出来地酒肉香气,他头也不回地用力向这酒楼的大门指了指,然后就一马当先跨进了门槛,他身后的十几个救火营甲队官兵,还有那个禁军的向导也跟着鱼贯而入。

一进门王启年就满心欢喜地去拉凳子坐,同时大大咧咧地嚷了起来:“店老板,好酒好肉地上啊。”

这声充满辽东腔的大喝引来了店里所有人的注意,王启年还没有坐稳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大叫:“是王兄弟啊,来这边坐。”

王启年抬头望去,说话地人原来是救火营乙队的队官张承业,他在紧靠墙壁的一张大桌子旁,

正和他带来的一拨人围坐着吃酒呢。

既然赶到一起了,王启年就和张承业把两张大桌子拼了起来。王启年才坐下就是连几站葡露牵啪痛蠼榔鹑炔死矗挥卸嗑盟统缘么蠛沽芾欤吆敉纯臁M跗裟臧淹房赂榈揭槐撸α怂β返拇蠛梗惶а弁蝗环⑾帜钦懦幸邓淙灰菜沉沉骱梗砸槐菊匕淹房髟谕飞稀?

再定睛仔细一看,王启年发现张承业地头盔打扮得很花哨。张承业很仔细地把虎皮剪成了几条。沿着盔沿做成了精致的盔檐和盔耳,另外,眉际处也有两条又宽又长地对称皮,乍一看就好似两条挺拔得要飞起来似地浓眉。

张承业的白羽也经过了仔细的修饰,翎尾的花眼处似乎还被他描过了,显得分外耀目。别看现在正围着桌子喝酒,但张承业仍然舍不得把头盔取下。

而王启年只不过把自己的那块虎皮往头盔上随便一套,军官的白羽也只是插直了而已。王启年暗暗把张承业的头盔式样记在心中。一边默不作声地把自己的头盔也戴到了头上。

受两位队官地影响,这一群长生岛官兵最后都把头盔戴上了,只要有人踏进这个酒楼,就能看见那片白羽林在眼前晃动……不断有北京人给他们敬酒,更有好几桌人抢着要给他们结帐。张承业喝到高兴处,对着王启年和另外几个老兄弟快活地叫道:“当年我们弟兄在关宁投奔大人帐下,所图不过一日两顿饱饭而已,岂知竟有今日之乐。快哉,快哉!”

……

陪着皇帝走入御花园后,黄石立刻就看见了他上次见过的信王。黄石前世十四岁时正在上初中二年级,如同那时的黄石一样,信王现在也充满了好奇心。天启和黄石走过来,信王急得在板凳上坐立不宁,天启看见他弟弟的样子便露出微笑,眼光里充满了喜悦和疼爱。

可算是等到天子允许黄石坐下了,又好不容易等太监搬来了板凳,信王迫不及待地吐出了一连串问题。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以致他哥哥都没有机会说话了。天启正像其他宽容的哥哥一样退到二线,在旁边慢慢地剥水果吃,不时还让太监把剥好的水果给信王递两个过去。

可是信王现在没有功夫吃水果了,在黄石叙述的时候。那小男孩瞪大了眼睛,全神贯注地听得入神。随着战事的跌宕起伏,男孩还不断拍打着自己地双手,发出一声声惊叹,或是离开凳子雀跃欢呼。

“适可而止,适可而止吧。”天启实在是忍不住了。他瞅空子打断了信王,再由着男孩问下去,恐怕到太阳落山也说不完。信王露出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黄石看得出来:男孩肚子里还憋了一堆话没有说呢。

“好吧。”男孩脸上还带着委屈,艰难地点了点头。很勉强地表示了同意。他搓了搓手感叹道:“黄将军说得挺有意思,就是可惜没亲眼见过宁远之战。袁大人也不在这里。袁大人说守城的时候,把火药裹在棉被里扔下去,遇者皆燃,一烧就绵延数里,能烧死敌兵数千哩!”

正在喝茶的天启噗嗤笑了一下,他常把辽东捷报的奏章给弟弟当故事讲,不过天启只是含笑看了身边的孩子一眼,没有多说话。黄石闻言后又打量了男孩一下,孩子有一双乌黑、清澈的眼睛,黄石看着这充满纯真的眼睛,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真是衣食无忧、长于深宫的孩子啊,不过你不要担心,我马上就可以替你把袁大忽悠去掉了。”

天启站起身走到旁边,从另一张石桌上捧过来一套马鞍:“黄将军,这套马鞍是朕为将军打造的,希望将军在沙场上能用得上。”

黄石连忙单膝跪下,双手接过马鞍:“皇上隆恩深重,微臣粉身碎骨,也无以为报啊。”

天启示意太监帮黄石拿着马鞍,接着他又取出一物,微笑着交到了黄石手里:“这也是朕为黄将军做地,黄将军看看可好。”

黄石谢过以后把东西拿着看了一下,这竟然是一张折叠桌。他前世见过的折叠桌基本都是金属支架,而这张桌子完全是木制的。他双手一扳把桌子打开,桌面下有个铁环,黄石把桌子在地上放平,轻轻晃一下桌面,四平八稳的显然又轻巧质量又好。

“谢皇上。”一时间,虽然黄石还没有想清楚自己一个武将要这个东西有什么用,不过他还是谨慎地又谢了一遍。

等黄石抬起头来以后,他从天启皇帝脸上看到了惊奇之色。天启先是轻声“咦”了一下,跟着又问道:“黄将军以前见过这样的东西么?”

“微臣没有见过。”

“真地没有?”

“确实没有。”

“哈哈。那就好,黄将军真是聪明,第一次见到这桌子就会用。”天启如释重负。

天启煞费苦心才琢磨了一个折叠桌出来,心里感到很是骄傲。没想到黄石一下子就打开了它,天启立刻就担心自己是否没有发明权。听黄石说他从没有见过此物,天启自然愿意相信他的话。去掉心里的那份

紧张后,天启用手在桌面上抚摸了几下,然后又把它折叠了起来。

天启把桌子翻了过来。指着上面的一个环,道:“黄将军请看这个环,朕送给将军的那个马鞍后边有一个柄,这个环刚好可以套在上面,将军就可以把这个桌子带在马上了。”

天启把桌子打开放回地上,双手扶着桌沿用力地晃了两晃,看到桌子纹丝不动后,年轻的皇帝满足地叹息了一下:“很好。黄将军以后上战场地时候,等走累了下来休息的时候,可以坐在桌边喝杯茶,哦,对了……”

“你看朕都忘了。”天启又搬出了一个能折叠的板凳,高矮和他的桌子正好配套:“黄将军把这个也一并拿去吧。”

后来天启又提到了送给黄石地剑,听说黄石拿着它上战场后天启又是一阵大笑,还让人去把黄石地尚方宝剑取来。天启仔细观赏了一阵剑身后,啧啧赞叹着把剑递给了一边的信王,那男孩早就伸长了脖子一直往这边看。他忙不迭地把尚方宝剑接过去摩挲起来。

“黄将军如此忠勇,朕心甚慰。”天启清了清喉咙,把无关地人赶开了一段距离,他回头看了看身边的弟弟,后者正低着头仔仔细细地看着剑身上的纹理。天启微微犹豫了一下。没有说话就又把头转了回来,双手放在了膝盖上,姿态也变得庄重了起来。

天启盯着黄石的眼睛说道:“黄将军,朕把外人都赶开,乃是因为有一些事要问你,黄将军你一定要如实回话。”

——大概是为了我荒唐的弹劾吧?。长生岛地锦衣卫肯定询问过我的部下了,吴公公也肯定已经上秘奏了

黄石心中早有准备,他不假思索地说道:“微臣不敢欺君。”

“嗯,此番建虏入寇,宁远、觉华大捷。袁大人、黄将军都居功甚伟……”

黄石静静地听着皇帝的说辞,文武不和自古就是国家大害。他知道皇帝一定会调解的,而皇帝调解的对象一定会是自己。

——那天我拂袖而去以后,袁崇焕肯定会上表自参,因为袁崇焕绝不愚蠢,他一定会设法先发制人,抢在我之前给皇帝和内阁造成先入为主的印象。不过……这一点我早就料到了。

“……袁大人上表自参,让朕非常震惊……”刚才天启说话的语速越来越快,等说到了这里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又做了最后一番犹豫,终于缓缓问道:“黄将军,你两年前是不是曾向赵引弓赵大人提亲?”

黄石一脸平静地说道:“回皇上话,是的。”

——没错,袁崇焕,我没有看错你。你一直用“蛮子”的形象为掩护,在这个保护色下,无论你做什么,别人都不好和你认真,哪怕你一次次违犯朝廷法度,只要你高举着公心和憨直这两块招牌,别人就总是会体谅你,总是会觉得你情有可原。这次你又装出来一幅蛮子地假象,试图把挟私报复的帽子扣在我的头上,可惜……我已经看透了你的计划。

天启脸上闪过一丝不引人注意的失望,虽然黄石机敏地扑捉到了它,但脸上仍然没有流露出任何变化,他静静地等待着皇帝地下一句话。

“黄将军……”天启张了张口却没能说下去,他似乎感到接下来的话很难以启齿,天启最后抖手拿出了一封奏折,向着黄石递了过来:“这封奏章朕已经留中了,黄将军自己看吧,朕希望将军能看在朕的面子上,体谅袁大人的一番苦心。”

“遵旨。”

黄石低头接过了天启递过来的圣旨,脸上仍然保持着一丝不芶的表情,实际却感到心脏已经要狂跳出胸膛。

——袁崇焕你会在奏章里大说特说要我认亲地事情,绘声绘色地描绘我当时的不平和愤怒,然后再轻描淡写地解释一下你的议和念头,把它说成是大胜后的一种设想。奏章最后则会提到你才一开口,我这个小人就借题发挥地大吵大闹,还公报私仇,把几个人闲聊时的话上纲上线,非要坐你这个大功臣一个重罪而后快。

黄石用指尖紧紧捏住了奏章,这就是把袁崇焕一举扳倒地机会了。

——我发出弹劾奏章后又一直等了三天,才和赵引弓说这件事,那个时候你已经写好了这份奏章,应该来不及改了,但我为了安全起见,仍然刻意要赵引弓隐瞒,让他照顾自己、也是照顾我的名声。

现在,黄石只要先看一遍奏章,然后指出自己和赵引弓定下了婚约,那就能把袁崇焕地大篇解释一举推翻。

——我可以证明我不是私仇,那么到底谁在企图混淆是非就很明白了,皇帝对此一定会很愤怒,也会因为他原本对我的怀疑而感到抱歉,他会同情我、支持我、倾听我说出来的话。这个时候我只要再加上一把火,皇帝就会对你有极大的成见、为了辽东的政令统一,他也一定会把你调离辽东。袁崇焕啊袁崇焕,今天一切就要结束,你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mozillafirefox2.0
看不清楚,更换图片验证码:
是妙文,投一票

<<上一页    返回类目    下一页>>

相关链接

最新评论

点击查看更多最新评论...
我来评两句:

看不清楚,更换图片验证码:      

相关标签

类目最新

最新投票

类目30天排行

类目总排行

潜力小说

设为今日头条
推荐到首页显示
文章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