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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明(第三十一节 应对 T--第三十五节 忍耐)

发布日期:2008-01-25
窃明[架空]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三十一节 应对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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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明[架空]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三十二节 杀机
信并不算很长,黄石没用多久就看完了,信中的皇太极还是一如既往地客气,称自打听说赵二姑娘是黄石的聘妻后,就一直盛情款待于她,还把她们姐妹二人安排在黄石在辽阳的老宅住下,从来不敢短少她们二人的衣食。

又把书信反复看了几遍,黄石不动声色地把它合上,跟着就交给了一边的赵慢熊,后者连忙打开信仔细精读了起来。

刚才黄石在屋子里踱步的时候,赵大姑娘的视线就一直没有离开他片刻,见黄石看完信后她急忙问道:“黄大帅,你愿意救我妹妹一命么?”

凄凉的询问声让厅中的众人都一时无言,黄石微微偏了下脸,躲开了赵姑娘的视线,哄哄这个才二十四岁的女孩子按说并不是一件太难的事,但黄石却说不出口。

见黄石只是默不作声,赵大姑娘就猛的站了起来,跟着就扑地跪在了黄石脚边:“黄大帅,你只要肯赐给小女子片言只语,舍妹就得救了。”

悲切的女声回响在营帐中,连赵慢熊都忍不住让目光暂时离开手里的纸张,那张满是哀伤的小脸上全是乞求之色,她的眼睛里全是浓稠的企盼之色,一瞬不瞬地紧盯着黄石的脸:“黄大帅,妾身的哥哥曾与您共事,妾身的妹妹……”

赵姑娘肩膀抖了一下,似乎硬是把什么话吞回了肚子里。她向前膝行了两步:“黄大人,只要您开一开口,舍妹就能活着回来了。”

黄石脸上地神色还是没有丝毫的变化,他不好伸手去扶一个年轻的良家女孩子,所以就向旁边避了一步:“陈家娘子请起,我一定会慎重考虑的。”

“不,黄大人。”赵姑娘一把揪住了黄石的衣服戎装下襟,泪水从年轻女子的脸上滚滚而落:“大人啊,哪怕你不要愿意我妹妹,只要你先给一张纸条。证明她确实是您的聘妻,她就能活下去啊。”

黄石没有挣扎,但赵姑娘却加倍用力地握紧了他的衣角,两只小手都握得指节发白了,她顾不得去擦拭满脸横流的泪水,直是不停地呜咽着:“……黄大人。只要你一个纸条就够了,只要一个纸条就够了啊。”

营帐中一片寂静。洪安通、李云睿都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黄石,但赵慢熊听了这求告声之后,似乎一下子失去了兴趣,又低头看起来了那封信来。

“黄大人,妾身的小妹才二十岁啊,您一句话就能救她一命。”赵姑娘还跪在地上哀求着,扯着黄石衣襟地手也越攥越紧:“黄大人您难道真见死不救么?您难道真的是铁石心肠么?”

说完这话以后黄石还是不为所动,心力交瘁的赵姑娘终于彻底崩溃了,她松开了双手,瘫软在黄石脚前,拍着地面哭泣着:“可是黄大人您救过那么多的人。广宁上百万百姓,觉华数万生灵,几年来因黄大人而得活命的人也是不计其数,您怎么可能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呢?这怎么可能呢?”

“我们家到底在什么时候得罪过您了,您就对我们家会这样吝呢?”赵姑娘拼命地摇了摇头。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这里面地道理,最后只是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凄惨的声音让黄石和赵慢熊以外地几个人听得肠子都快断了。

过了片刻,黄石无声地挥了挥手,示意李云睿把昏厥过去的赵姑娘带下去,他冲着不省人事的赵姑娘轻轻地说道:“陈家娘子,我对令妹的气概,一向是很尊敬的。”

……

“去信让建奴放人,那是绝不可以的,这个没有任何商榷地余地。”

黄石的话引发了一片赞同附和之声,现在参与讨论的赵慢熊、金求德都是明白人,如果黄石真这么做了,那不但又给敌人一个借题发挥的余地,而且也会让天下人不齿,一个“忠色轻义”的帽子估计是怎么也跑不了了。

“而且就算我写了这封信,估计人也未必能要回来。”

刚才黄石已经进行过一番分析了,如果后金方面真的觉得赵二姑娘奇货可居地话,那肯定更不会放人了。目前对手肯定认为赵二姑娘在黄石心中没有什么分量,黄石过去的表现——无论是在广宁还是在觉华,都证明聘妻在黄石心中几乎没有丝毫的地位,他们也就是企图利用赵二姑娘的身份做点文章罢了。

“陈小娘子看待问题总是太肤浅,或者说她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就不肯撒手。她也不想想,如果我公开宣称她妹妹是我的聘妻,那赵二姑娘就更不会有好下场,因为折磨她就是羞辱我黄石,眼下建奴号称要和谈或许还没有什么大事,但一旦和谈破裂,赵二姑娘肯定是第一个牺牲品。”

“大人所言极是。”赵慢熊和金求德异口同声地应道,他们也认为保持目前这种不承认、不否认地暧昧局面比较好,对人质似乎也更有利一点。

等黄石的总体论述结束后,金求德首先发言道:“只是如果没有袁狗官,我们

可以把这个事情拖下去,但现在袁狗官和建奴地配合真是天衣无缝,我们恐怕拖不起太久。”

袁崇焕已经就上次黄石把使者绑去京师的事情开始做文章了,这次赵大姑娘的事情一起,想也不用想袁崇焕肯定又要无事生非,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来给黄石上眼药。

“是啊,宁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古人诚不余欺也。”黄石感叹了一句,有袁崇焕这个人在背后扯后腿。他应对起皇太极地攻势就变得非常吃力。

如果只是正常的敌人谣言,本来黄石完全可以游刃有余地把它扑灭,但现在有一个包藏祸心的人为后金推波助澜,那就很麻烦了。最让黄石头疼的是,他还不能对袁崇焕的奏报作出有效的反击,因为对方一直高举着“替黄石鸣不平”的大旗,如果黄石去找袁崇焕的麻烦,那远在伤害到对手之前,就把自己“气量狭小”的说法坐实了。

而坐视不救又不可能,现在黄石在天启心目中的印象已经是岌岌可危。不少言官还成天拿黄石和杀妻求将地吴起做比较,如果黄石就这么置之不理的话,那黄石的名声就会受到很大伤害,以往那些谣言也就变得更加可信了。

这种处境让黄石联想起了当年赵慢熊给赵家下的套,那次的求亲也是无论对手怎么选择都不会有好结果,黄石笑着类比了一番。然后对赵慢熊说道:“风水轮流转,现在我也是怎么处理都是往别人的坑里跳了。”

赵慢熊耸了耸肩。用一种理所当然地语气说道:“既然用计,那当然要用这种计,那奴酋也不是易与之辈。要是跟路边说书的一样,随便找个一眼就能看破地反间计,然后烧香祈祷别人都跟傻子似的看不明白,那既是侮辱我们的眼力。也是侮辱大明满朝文武的智力。”

本来还有一种解决办法,那就是把皮球踢到别人那里去,那就是把这件事情上报给辽东都司府或者朝廷,这样无论上面怎么解决,都怪罪不到黄石头上。但皇太极事先也把这条路给黄石堵死了,他在信里扬言如果在短时间内没有接到黄石的来信。那就说明黄石不认可赵二姑娘是他的聘妻。

不过这个威胁黄石认为颇有虚假地成份,就算真要付诸行动也只可能是最后的手段:“奴酋这个多半是虚张声势,这么好的一个攻击手段,他们断然不肯轻易毁去。但他们这也是以防万一,如果我真的踢皮球的话。他们仍然能给我扣一个见死不救的帽子,绝不肯让我轻易逃开。”

“大人所言极是。”

赵慢熊和金求德都低头沉思起来。黄石又等待了一会儿,他们俩也都没有拿出更多地看法和意见了,黄石一拍手朗声发令:“好了,今天就到此为止,给你们一天的时间去筹划对策,我们明日再议。我知道时间有些紧急,但眼下时不我待,也只好如此了。”

“遵命,大人。”

……

吃过晚饭后,黄石带了几个小玩意去看贺定远,到上个月末,贺定远的儿子已经满一周岁了,黄石走到贺定远门口的时候,看见他的大将正把儿子抱在怀里,坐在野地里正不知道给他孩子讲着些什么。

自打黄石把拨浪鼓等几个东西从怀里掏出来,小孩子就把眼睛瞪得溜圆,伸着胖乎乎地手来要,黄石弯下腰亲手把玩具放到了那小子手里,然后坐在他父亲旁边扯起了家常。

前些天闻风黄石要克扣他的俸禄后,贺定远当天晚上就去李云睿那里负荆请罪了,转天李云睿就来跟黄石说他已经原谅贺定远了,因为他不原谅就没法安静地在家休息,也别想睡觉了。

打倒李云睿这个“魔王”后,杨致远和熊小娘子的关系似乎也快恢复正常了,自从他们二人间雨过天晴以后,贺定远对李云睿就开始感到真心抱歉了,今天和黄石聊天的时候,贺定远还说他有机会也要替李云睿做个媒,好好弥补一下自己犯下的错误。

“李云睿的媒恐怕是没法作了,他现在长生岛算是声名鹊起了。”黄石一边笑嘻嘻地哄贺定远的儿子玩,一边打趣道:“我看你还是赶紧生个闺女,然后嫁给李兄弟得了。”

“我有闺女也不嫁他!”

两人渐渐就说起了今天的事情,听黄石把来龙去脉都讲清楚以后,贺定远也沉默了下来,百无聊赖的黄石则捡起一手的小石头,一个个的向着海边的鸭子丢去,把它们赶得呱呱大叫,惊起一片片的水花。

过了很久以后。贺定远在黄石背后大声说道:“如果大人写一封信就能救人,属下以为还是写一封为好。”

“明知没有用……”

“但问心无愧。”贺定远虽然坐在地上,但说起话来还是中气充沛:“否则大人以后必定后悔,一生都会回想起这件事情,会怀疑现在作出地判断;‘那次是不是我写上几行字

,就能救回来一条人命呢?’,大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正在抛石子的黄石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跟着就猛的把一手的石头都扔了出去。海边顿时就是一片大响:“嗯,你说的不错,那如果我为此被扣上一个黑锅呢?”

“大人您最多是被泼一次污水,但赵二姑娘却可能丢一条命,轻重不可同日而语,何况……”

“何况就算我今日无事。日后也难免自问:当日我若是写了一张纸条,是不是本也不会有什么大事。对吗?”

“大人明鉴。”

黄石和贺定远都半晌没有说话,只听到贺定远的儿子咿咿呀呀地完乐声,小家伙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本也根本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

“大人身负辽南安危,如何取舍本也轮不到属下插嘴,只是大人有问。属下不敢不直言。”贺定远把儿子又往怀里抱了抱,每天忙完训练部队那一摊子活后,他总是回家和妻儿享受人伦之乐,极少再为公务伤神:“大人如果有疑难不解的地方,也可以去问问赵兄弟和金兄弟,他们俩都很会想事情。”

“是的。但我也想听听你的看法。”黄石转过身来,又轻轻抚摸了贺小子地脑袋一把,小孩子抬头看了看黄石、又掉头看了一眼父亲,然后仍低下头去专心致志地摆弄着手里的玩具。

转天,黄石又把赵慢熊和金求德召来议事。

“当今之计。唯有大义灭亲!”

不等黄石发问,赵慢熊就支吾轻声吐出了一句话。

“放屁!”黄石不等赵慢熊说下去就脱口大骂起来。赵慢熊苦苦思索了一夜,就想出这样破烂主意,亏他也好意思说得出口,要是能大义灭亲的话,黄石还要赵慢熊想什么呢?

但黄石也是一瞬间的失态而已,他抬起手表示了一下歉意,然后吸了口气把自己的声音放缓下来:“还要大义灭亲啊,我已经灭了一个岳父、一个大哥、一个发妻、一个聘妻、救命恩人一家,这又要灭一个聘妻……赵兄弟,我黄石是人!不是牲口!我不能逮谁灭谁啊。”

“可这事情,我们绝对没有办法管,也绝不能管啊。”赵慢熊说着就把头低了下去,但嘴里仍说道:“大人明鉴,这件事情我们只要一插手,那就是后患无穷啊。”

黄石当即反驳道:“不插手也是后患无穷。”

赵慢熊抬头争辩起来:“那也比插手好,最多就是大人去京营或是南方呆上几年,事情日久自明。按照我大明旧例,营伍兵一向随将领调动,大人把长生岛的军户再遍两个营,加上救火、磐石带四个营走好了。北虏、南蛮、东倭、西夷总是此起彼伏地闹事,大人兵权在握,又何愁没有复起之日?”

黄石知道赵慢熊说地是正理,但他还是下不了决心,后者见状又急道:“大人,这事您绝不能管,不然属下担心会有身败名裂之危啊。”

就在黄石沉吟的时候,金求德突然在另一侧叫道:“大人,属下有一个思量,可让大人化险为夷。”

“哦~?”

“大人,以属下看来,似乎只能杀人灭口了!”

杀人、杀一个无辜地人、杀一个无辜的女人、杀一个曾经青睐黄石的无辜年轻女人。这主意金求德说起来就好像是在说杀一只鸡那么简单,完全没有犹豫或者激动,他大声地说着自己的看法:“我们不妨说陈小娘子到了长生岛就累死了,什么也没有说出口,我们把尸体运回觉华交给她哥哥,那封信不妨让陈小娘子贴身藏好。赵引弓发现以后,要伤脑筋也是他去伤了,和我们无干。”

“此计大妙,”黄石反应过来之前,赵慢熊就击节赞叹起来:“大人,如果赵家不要我们写信,自然什么事情都没有,如果他们要我们写信,那大人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写,无论成与不成,大家都只能称赞大人识大体、重大局,为了文武和睦不惜自损名声。”

“只要大人认可,属下这就去把事情办的干干净净地。”参谋长金求德跟着就拿出了一份文书,上面列着这两天接触过赵大的人物名单,后面还有金求德已经设计好的各种说辞,至于死因和相关证明更是被他安排得天衣无缝。

这样一来黄石就可以安全地把皮球踢给辽东都司府了,赵慢熊严肃地审视了一遍金求德的计划,也向黄石这边欠身说道:“大人,如此行事,就算奴酋对赵二姑娘不利,我们也可以推得干干净净,因为我们什么也不知道。陈小娘子把密信贴身藏着完全合乎情理,我们没有发现就更合情合理了,任谁都说不出大人一个不字来。”

两个部下说完后,就一起目光炯炯地望着黄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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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明[架空]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三十三节 辽阳
头盔、铠甲、戎装、佩剑、虎头束腰、乌黑军靴、大红披风,每一件都收拾得干干净净,黄石已经把长发仔细梳理过了,他打好了发髻,然后就开始穿戴起这套行头来。

“聪明反被聪明误。”

这就是黄石对赵慢熊和金求德的评价,杀人灭口这么好用的招数对方会完全没有防备吗?或许真的没有,不过黄石并无如此的自信,说不定对手还有后招,就等着黄石不顾一切地杀人灭口呢。

在黄石染满鲜血的双手上,其上并非没有无辜者的痕迹,这些牺牲也无时无刻地噬咬着他的灵魂,让平时被黄石深埋在心底的良知不断跳出来发出控诉,让他经常在夜深人静时从梦中惊醒,全身大汗淋漓再也难以入睡。

多年以来,黄石能用来安慰自己的借口就是:这些牺牲不是不得已,就是为了拯救更多人的性命。

“辽阳的房子,还有那两个姬妾,皇太极,你是在提醒我么?”黄石把头盔带上头顶的时候,他从脸盆中的水面上看到了自己,铁盔遮住眉际,后面是漆黑的眼睛和挺立的鼻梁,络腮胡须下还系着红巾。

看着这似曾相识的人影,黄石忍不住轻声感叹了一声:“就像是刚被孙得功举荐给王化贞做千总时一样啊。”

那个时候黄石还很年轻,很是看不起古人。觉得自己能玩弄他们于鼓掌之上,更立下了惊天动地地大志:要谋朝篡国,要标榜史册,要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

“然后,我放弃了触手可及的荣华富贵,我默许金求德去谋杀一个少女……但我救了广宁全城的百姓……”

穿戴整齐的黄石陷入了沉思,内卫队长洪安通走到他的身后,进行了最后一次无力的劝说:“大人身负辽南安危,岂能因一妇人而自处险地?”

从昨天下决定后,各种忠言苦谏都快把黄石的耳朵磨起茧子了。其中就以这个洪安通说得次数最多。可是黄石一直懒得回答他们,因为无论是他的理由还是他的计划,都无法同自己的心腹商量。

于是黄石和昨天一样,默默无声地转过身,不做多余地解释就大步走向门口,在即将跨出门槛之前。黄石又重申了一下他早前的交代:“等两天后,你再去把此事通知给吴公公、贺定远和杨致远。三天后通报给全军。”

背后的洪安通不但没有应承黄石的命令,反倒又大叫了一声:“大人!您岂能因一妇人而自处险地?”

这声音里包含了太多的愤怒和责备,让黄石不由得回头望了一眼,他忠心耿耿的宪兵头子已经气得满脸通红,眼睛里也全是失望之色。

“你以为,我只是为了一个女子吗?”

黄石冷冷地丢下了这句话。然后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长生岛老营,怀里还揣着后金方面让赵大姑娘带来地关防印信。

昨天黄石听完金求德和赵慢熊的建议后,他就决心只身前往辽阳,长生岛众军官虽然震惊不已,但黄石却下定了决心。昨天晚上黄石写好了给天启地奏章,里面又详细阐述了一遍黄石为什么认为议和绝不可行。差不多就是洪安通、吴穆和金求德三个人融会贯通了一番。

在这篇给皇帝的奏章中,黄石告诉天启他这次去辽阳黄石就是为了证明议和是不可行的,赌注就是自己的一条命。黄石向天启保证,此次后金不是把他千刀万剐,就是百般推脱。说什么也不肯交还全辽之地。

对于天启对自己的怀疑,黄石在奏章里也含蓄地表示了不满。他把赵二的问题直言相告给皇帝,然后又结合自己最近受到地攻击做了一番分析。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黄石相信这封奏章能给天启以极大的触动,也会比坐在宁远坚城里的那个大言不惭的人更有说服力。

目前知晓此事的只有赵慢熊、金求德、李云睿、洪安通和张再弟五人,因为黄石临走前要把工作对他们交代好。此次黄石对自己手下的反应还算比较满意,他严令不许把此事传播出去后,这几个人虽然极力反对,但一个个也都守口如瓶,没有人敢去通知吴穆或是其他官兵。

在北信口登上辽东大地以后,黄石最后一次检查了遍自己地行囊,确信没有遗漏任何东西:“好了,小弟,我们就在此地分手吧,我这就要直奔复州了。”

“大哥,一定要平安归来。”张再弟对黄石总是有一种别人没有的信任,无论黄石的行动多么危险,张再弟总是本能地相信他能把事情办妥。

黄石微笑着拍了拍张再弟的肩膀,这个年轻人越长越结实,身上也渐渐露出一股男子汉的气息来。黄石从行囊中掏出一个沉甸甸地信封,这是他最后写的一封奏折,里面满是对袁崇焕地痛骂和质疑,还告诉皇帝:正是袁崇焕的所作所为把自己逼上了这条绝路。

“如果我真的

没有回来,记得把这个交给吴公公,但一天没有我已经身死的绝对确凿证据,一天就不要把这个东西拿出来,切记、切记。”

如果这个东西由一个活人递上去的话,黄石知道很可能会引起别人的剧烈反感,但如果皇帝和内阁看到它的时候,黄石已经殉国了,那他相信这奏章还是很有震撼力的。更重要的是,黄石相信信王是会看见这封奏章的。

张再弟停止了腰杆,重重地点了点头:“知道了。大哥。”

黄石认为只要袁崇焕没有机会上位,那后金地覆灭本也不过是时间问题,看着张再弟把他最后的反击小心地收起来以后,黄石长出了一口气,在心中暗自说道:“如此,我也就不会白来这个世界走一遭。”

跳上马背后,黄石正要挥鞭策马,却猛地看见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马缰,张再弟紧拉着黄石坐骑的缰绳,仰头对着黄石急促地叫道:“大哥。非去不可么?”

黄石深深地看了一眼身前的张再弟,这个一向崇拜黄石到近乎敬若神明地步的人,此时脸上也挂满了惶急和迷惑,黄石郑重地点了点头:“是的,小弟你心里有数。”

“义气就要用义气来回报,大哥你是为了毛帅么?”

关于立生祠这个问题。黄石曾给毛文龙去了一封信,而毛文龙也慷慨地顶下了这个重任。他在给黄石的私下回信中,还让后者不要为这个感到内疚。用毛文龙的话来说,他作为东江镇的总兵官,就是要为手下遮风挡雨的。

平时黄石地战功从来不会少了毛文龙一份,黄石也从来没有脱离毛文龙单干的行为,所以这次毛文龙认为他来扛也是理所应当的。这封信长生岛知道的人并不多。张再弟恰好是其中之一,看完信后他还对黄石赞了一声:“真不愧是毛大帅。”

而当时黄石也笑着对他说道:“如果毛帅这点担当都没有,那诺大一个东江镇还怎么维持呢?”

就像黄石自己的长生岛一样,在物资极其不足的情况下,黄石只能靠人格魅力来维持军队地向心力。而从总体上来说,东江镇比长生岛更加窘迫。毛文龙的压力也远比黄石要大,他几乎没有能力给手下什么物资奖励。

所以毛文龙也只能靠个人感情来团结部下,凭借他地威望艰苦地维持着东江镇,没有让几十万辽民在困苦中分崩离析。张再弟还记得黄石曾几次流露过对袁崇焕的担忧,还说他怀疑袁崇焕会对东江镇和毛文龙不利。所以张再弟就把黄石对袁崇焕的敌意理解成了对毛文龙的忠诚,这次黄石甘冒奇险去辽阳。也是为了和辽东都司府争斗,以保护毛文龙和东江镇。

黄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微笑着说道:“松开手吧。”

“是。”张再弟沉闷地应了一声,松开手退开了一步。

黄石也不再多话,一夹马腹就踏上了通向复州的官道。

现在京师里已经有消息说要把黄石掉去京营,如果不解决赵二这个问题的话,黄石估计自己被调离辽东就是板上钉钉地事情了。在黄石原本的历史上,此时的后金政权就已经摇摇欲坠了,而这个时空他们也更接近覆灭。

如果事情有了反复,如果后金政权又一次地死灰复燃,那就意味着又要有不计其数的人死去,那会是成千上万的无辜人。黄石看着广阔的辽东大地,在他地计算里,这一次的危险并不会比带头挥马刀杀敌更大,但却关乎到更多人的性命。

“一开始我把自己定得很高,我的利益高于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后来我立志要救民,但却因此而迷惑了,不知道应该按照怎样地标准来取舍。”

座下的马蹄声渐渐变得急骤起来,黄石正想着他心事:“今日地情况正如贺兄弟所说,如果我明明有机会拯救几万、十几万人的性命而不去做,那日后我一定会后悔的。”

望着黄石急速远去的背影,张再弟突然脱口叫喊起来:“大哥,若是建奴伤了你一根寒毛,我绝不与他们善罢干休。”

随行的有张再弟特别挑选过的几个长生岛官兵,还有四、五个水手,他们也都是离开长生岛后,才刚刚知道黄石计划的,他们也一起冲着黄石消失的方向喊了起来:“大人,我们绝不与建奴善罢干休!”

也不知道他们的话有没有能够落入黄石的耳中,很快那一人一马就已经绝尘而去。根据长生岛的情报,目前辽阳似乎只有皇太极这个后金贝勒在,此为努尔哈赤的两个小儿子多尔衮和多铎似乎也在。这主要是因为辽东陈继盛地攻势牵引走了后金方面的主要注意力。

自打六月底东江军攻入建州后,不仅赫图阿拉很快被明军包围,陈继盛还把努尔哈赤在建州的祖坟都刨了。此外这也是明军第二次来到萨尔浒战场,陈继盛除下令尽可能地

收敛骸骨外,还主持了一次祭奠工作。

抚顺的后金守军点燃烽火后,努尔哈赤很快就带着四个贝勒去增援建州了,经过了二十四个日日夜夜的激战,后金军总算收复了苏子河沿线的丛林地区,也给赫图阿拉解围了。因为辽南东江军的威胁,莽古尔泰和皇太极在完成战略大目标后又星夜奔回辽阳。以便向南进行防御。

而到八月初为止,长生岛的军情显示努尔哈赤仍带着莽古尔泰、代善和阿敏在建州的森山老林里转,陈继盛的部分小股部队还在那里和后金军打游击,努尔哈赤步步紧逼,一定要把明军彻底驱逐回宽甸地区。

听说辽阳为首地是皇太极后,黄石就感觉此行活着回来的机会还是很大的。根据黄石的理解,皇太极是一个非常现实的人。同样也非常冷静,所以他的行动规律是有迹可循地。如果现在呆在辽阳的不是皇太极而是老疯子努尔哈赤,那黄石地性命和计划就完全没有保障。

这次黄石决心摆明车马地说要议和,如果皇太极杀了自己,那黄石就已经证明了议和此路不通。而且这份政治宣言不仅仅是对明廷有效,蒙古各部也会看的清清楚楚。知道和后金混是不会有前途的。

在黄石看来,皇太极还可以给自己扣上一个从大明叛逃的帽子,但这他就更不能杀自己了……连高级叛将都杀,那谁还会投靠到后金那边去呢?

这次深入虎穴,黄石知道带卫兵也没有任何意义,如果对方要动手。黄石就是带一百个卫兵也没有用;如果一切都能按照黄石的计划进行,那他就是一个兵不带也安如泰山。所以黄石这次只身前往辽阳,正因为他是一个人独自行动,所以一路上的麻烦也少了不少,行进速度也比大队人马要快很多。

抵达复州后。黄石并没有向驻守地地方军队说明自己的目的,简单地换马以后。他就沿着官道直趋盖州。虽然长生岛经济竭据,但为了保证对后金军基本动向的掌握速度,从复州岛盖州的这一段官道上,大批的驿站也都建立起来了。

这些驿站虽然用度很大,但也是辽南明军最重要地情报触角之一,更让黄石的旅途变得舒适许多,他一路上白天遇到驿站就换马,晚上遇到驿站就进去休息。无论是换马还是休息,黄石都用布把自己的脸蒙上,只把明军的关防掏出来给驿站的人核对。

这次黄石带地关防是从李云睿那里拿的,那些驿站地士兵大概也都见惯了长生岛军情司的做派,他们仔细核对了军情司的关防后,就不再对黄石做其他盘查了。他们一句话也不说地给蒙面人换马或是领他到客房住下,从来没有给黄石的行程找过任何麻烦。

天启六年八月七日,

黄石离开盖州附近的一座驿站,这也是明军的最后一座驿站了,上次耀州守军在听说海州陷落后立刻弃城逃走,让黄石缴获的十八磅炮英雄无用武之地。这次经过耀州的时候,黄石看见的仍是一座了无生气的城堡,它甚至连城堡都已经算不上了,只是一片经过后金军和明军双重焚烧的废墟罢了。

继续向前,黄石很快抵达到了海州,这座一度是辽中重镇的城市,现在也被后金军抛弃了,上次大战后东江军大肆破坏了海州的城墙。现在它也没有被修复,看来后金军没有什么*望再坚守这座城池了,所以也不打算浪费人力经营它了。

最后清理了一遍自己的思路,黄石自嘲地笑了一声:“他还是把我的军队看得很重,而把我本人看得比较轻。”

瞭望过了一会儿之后黄石就纵身几个跳跃,从城墙上回到地面,上马继续向北行去。很快,他就抵达鞍山堡,这座城堡和耀州一样,也是扩建起来的新城堡,里面驻扎着上千后金马步,还在城头安装了一些火炮。

后金游骑前来盘查的时候,黄石头盔上仍佩戴着笔直耸立的白翎,他把赵大带来的关防印信掏了出来,一脸平静地交给了敌军的骑兵。

……

天启六年八月八日,辽阳

听说长生岛派人来接人以后,皇太极微微感到有些意外,不过这倒也还在他的算计之中。皇太极下令预备好酒好菜准备款待来使者,自己则换上了比较正式的服装,走到他正白旗的大帐中去接见使者。

手下向皇太极报告说:这个使者一路带着白羽前来,进了辽阳城仍不肯换,而他们奉命一定要对使者彬彬有礼,所以也没有用强。皇太极听了心中也微微有些不快,不过他脸上倒也没有显露出来,在营帐中坐稳了以后他就吩咐道:“把那个使者带进来吧。”

来人昂首挺胸地走了进来,脸上还挂着和善的微笑:“四贝勒,别来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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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明[架空]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三十四节 招安
皇太极从座位上直挺挺地站了起来,人已经吃惊得说不出话来了。他拼命地睁大了眼,想看明白自己是不是搞错了,但来人高高的身材是不会搞错的。

此时来客已经把头盔摘了下来抱在怀中,冲着皇太极笑道:“四贝勒,您不打算请我坐下吗?”

皇太极又打量了明军使者两眼,很快克制了震惊之色,脸上恢复了一贯的从容。

“请坐。”皇太极有力的向着一把椅子伸出了手臂,跟着又神完气足地高声吩咐:“上茶。”

等来人坐下后,皇太极也缓缓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长叹了一声:“黄帅真是好胆量啊,今日黄帅大驾光临辽阳,不知有何指教?”

“最近这些日子来,四贝勒为在下找到了发妻和大哥,还照顾好了在下的聘妻和一对姬妾,在下此次前来辽阳,是专程来向四贝勒道谢的。”

皇太极听得哈哈笑了几声,挥手把周围的人都赶了出去。众人退出营帐的时候,黄石的目光也向门口看去,他的余光注意到皇太极似乎飞快地瞄了一眼自己的佩剑。不过也就仅仅是一眼而已,等黄石转回目光时,皇太极也恢复了往常那种宠辱不惊的神态,双手悠闲地摆在桌面上。

看到黄石的注意力转了回来,皇太极双手轻轻一抱拳,做了个抱歉的动作:“日前地事情我确实是不得已。不过大丈夫斗智不斗力,黄帅想必一定能理解我的苦衷。”

“四贝勒,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既然随从们都已经撤下了,黄石就作出一幅没有顾忌的样子:“上次四贝勒让使者带话给在下,说建州卫愿意接受招安。往来传递消息实在费时太久,我担心只让使者传话会造成误会,所以这次就亲身前来,欲与四贝勒详谈。”

“嗯,黄帅所言不错,长久以来。建州一直愿意恳求朝廷招安,不过……”皇太极把尾音拖得好长,语气里也微微加上点严厉的腔调:“不过我听说黄帅把我的使者绑去北京了,不知可有此事?”

“当时在下不知道建州卫佐领和诸位贝勒是不是有接受招安的诚意,所以就把使者送去京师问话了。”黄石悠哉游哉地喝了一口茶,仿佛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当时做的有什么不妥:“在下已经相信四贝勒的诚意了。所以就匹马前来,和四贝勒面议招安的问题。四贝勒难道还不满意么?”

皇太极盯着黄石看了又看,五年多的时间一晃而过,但眼前这个人却让他越来越看不懂了。皇太极记得这个黄石明明是一个毫无气节地人,为了自己的性命出卖别人的时候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但一转眼就又抛下到手的富贵回到大明那边去了。

皇太极也曾从另一个角度猜想过黄石的心理,比如黄石可能并不看好后金的潜力。认为还是出卖后金、投靠大明比较长远,但这又无法解释黄石为什么要去找毛文龙,无论怎么看也是在辽西混比较有前途,黄石只要到了山海关就能拿军功换取到大把地银子和地位。

从辽西千里远征去旅顺,还有黄石此后的所作所为,皇太极怎么看都像是英雄所为。一个没有什么军事经验和天分地将领,去辽东挣扎根本就是九死一生的事情。皇太极可不知道黄石所依靠的军事历史知识,他虽然承认黄石的军队很厉害,但他还是觉得黄石当年的行为,实在是勇敢到了近似天真的地步。

但话说回来。这么一个勇敢地“忠臣”,他的身世却都是伪造的。皇太极清清楚楚地知道黄石绝不是辽东人。他已经是大明的太子少保了,祖上除非是谋逆大罪,否则怎么也都抹平了,但黄石却要在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上撒谎,这就更说明他的身世可疑了。最可恶地是,皇太极发现自己居然还没有办法揭穿这个谎言,作为开原的屠杀者一方,他们就是说真话也绝不会有人信的。

在皇太极盯着自己看的时候,黄石仍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作为一个彻底地现实主义者,黄石最擅长的就是抛开感情看问题。一个急于打破战略包围态势地弱势政权,是怎么也不敢杀谈判使者的,黄石确信皇太极也是一个不容易被感情左右的人,所以他觉得自己的生命安全并不是大问题。

此外,黄石还记得复州之战和连山追击战的区别,在复州之战时,皇太极不惜损失数千人马,也要竭力阻止长生军回城,更似乎有拼死夜战的准备;而在连山和黄石对峙的时候,皇太极似乎舍不得冒险冲锋。

结合以往同皇太极的相处经历来看,黄石确信对手并不太看重自己的一条命,但却深深畏惧自己身后的长生军。从某种角度上来说皇太极看的也没有什么错,黄石的全部力量都来源于长生军,他个人的军事能力实在没有太足以称道的地方。

毁灭了黄

石对皇太极来说最多是出了一口恶气,但只要长生军还在,那就算把黄石千刀万剐也解除不了辽南的威胁。就黄石在复州之战中的表现来看,皇太极认为长生军如果掌握在毛文龙、陈继盛或者其他东江将领手中,恐怕会变得更可怕。

黄石喝完了茶水后又直截了当地要求添水,说自己一路来辽阳实在很辛苦,现在口渴得很。皇太极镇静地叫人给黄石端来了一壶茶,还摆上了一盘子瓜果,黄石也老实不客气地抓起了一个梨子就开始吃。

“黄帅,我不想和你兜圈子了。”皇太极终于自认他完全看不懂黄石到底在琢磨些什么。他带着认输地苦笑说道:“黄帅一直是坚决的主战派,不把我们建州赶尽杀绝誓不罢休,现在如果黄帅要我信你的话,黄帅最好告诉我你打的是什么样的算盘。”

黄石把梨核放回到了盘子里,拾起盘子边的毛巾擦了擦嘴:“四贝勒,你的谣言很有用,我已经快被调走了,这次我的聘妻的事情再一发,我就肯定要去京师赋闲了。”

“黄帅过奖了。”

“以我推算,四贝勒和辽东巡抚一唱一和搞得这么默契。无非不就是想把我这个主战派轰走,然后你们二人开始议和。这样可有不小的好处,四贝勒从此可以过上不用担惊受怕地生活,而辽东巡抚独揽收复全辽的大功,啧啧,国家耗资千万两、费时十年都做不到的事情。他谈笑间就做到了,真是了不起啊。”

见皇太极只是微笑却不说话。黄石就咳嗽了一声,大声说道:“四贝勒,你与其把这份功劳让给辽东巡抚,那还不如给我,我们好歹也是多年的老熟人了。而且我可以拍着胸脯说:我说的话,在大明朝中绝对比辽东巡抚有分量。如果是我建议招安,就是皇上也会仔细思量再三,四贝勒,你信也不信?”

皇太极沉思了一会儿,黄石这段话试图告诉自己:他这个人无论主战还是主和,目的都是为了自己地富贵前程。以前黄石自认为有把握把后金赶尽杀绝。所以他坚决主战,因为这些都是难得的军功;但现在黄石眼看自己要被边缘化了,所以就抢着要来主和,绝不肯被袁崇焕白白占走了便宜。

这个思路倒和皇太极对黄石地判断有暗合之处。他非常确信黄石并非辽东人,和后金并无什么血海深仇。那黄石完全是自己找上门来打架的,他说自己是为了富贵也不是完全说不通。皇太极装作相信地点了点头:“黄帅自然是一言九鼎。这个我没有什么不信的。”

“好,那我就开始说了。”黄石笑着拍了拍手。这个时代还没有民族国家,更没到民族主义兴起的年代,忠良的精神支柱全是“忠君爱国”,而这种情绪黄石身上并没有多少,这个黄石自己清楚,他也明白对面的皇太极心里也很清楚。

“辽东地战事,我认为贵军已经被打败了,所剩的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也就是覆灭的早晚问题罢了,不知道四贝勒同意不同意?”说完这放肆的话以后,黄石就紧紧盯住了皇太极的眼睛。

皇太极脸色没有什么大变化,只是嘴上嘿嘿干笑了两声:“黄帅真是好胆略,孤身来此辽阳,言语间竟然如此无礼。”

黄石亦笑道:“兵为将胆,在下有长生岛五千精兵,自然胆子也就大了那么一点点。”

五千这个数字和皇太极掌握的还有不小地差距。觉华之战后皇太极很快就发现选锋营的战斗力也不弱于救火营了,最近他得到的数字是黄石刚把手下的部队扩编到了万人左右。不过这个时候没有必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皇太极冷冷地说道:“明国杜松等人,也各个都有数千精兵,但最后还不是被我大金扫荡得干干净净,黄帅如此骄傲自得,恐有失阁下的大将风范。”

“既是胜负未知,那四贝勒大可把在下推出去斩首,如此贵军则上下皆知再无退路,必能士气大涨,还能用在下地心肝祭奠贵军千万阵亡将士,一举两得,四贝勒又何乐不为呢?”

眼下议和的希望虽然渺茫,但大明地辽东巡抚一直在积极行动着,而且大明每年辽东军费高达数百万两,长期纠缠下去,也总会有人心意动摇,就是大明天子也未必不愿意花钱买太平。可是正如黄石所说,一旦皇太极把他斩了,那大明朝廷必然震怒不已,所有的议和希望都会就此断绝。

杀了黄石就是替大明封住所有人的嘴,让所有心里存了议和心思的人再也无法把这话说出口。己方的士气倒确实可能因为彻底没有退路而高涨,但汉军就未必了,而那些首鼠两端地蒙古人也就更不会前来投靠了。

此外皇太极还知道黄石非常得长生军心。无论是历次与长生军交战,还是是长生岛那边传来的情报,都说明辽南

的十几万军民都视黄石为再生父母。这种人死在自己手里的话,皇太极不用多想也知道会面对怎么样的怒火了。正如擒获赵家姐妹时莽古尔泰说的那样,除非在战场上有压倒性的优势,否则为人处世最好还是不要把事情做得太绝。

“兵凶战危,世上本也没有必胜之战,我们确实一时落了下风,不过黄帅也绝对称不上稳操胜券,不然黄帅又何必冒险来辽阳,非要招安于我?”皇太极苦思了半天。最后还是打算把这个问题含糊过去,不再讨论战略大势了。

不想黄石仍然是不依不饶,他闻言就哈哈大笑起来,听得皇太极心里要多不痛快就有多不痛快,只是他不会露出愤慨的神色让对方快意,也不会自己去凑趣说一句:“黄帅为何发笑?”

其实黄石此时也不完全是笑话皇太极打肿脸充胖子。他主要还是因为听到了皇太极说“兵凶战危”这四个字,从这个人嘴里说出这种话来。实在让黄石感到非常可笑。笑了一会儿黄石自己也就停下来了,他又对皇太极说道:

“四贝勒,以我的本意,是不太愿意招安的,虽然怎么也还要打上个五、六年,但反正打仗花地是大明的军饷。死的多半也不是我这条命,我黄石没有什么等不起的。但眼下既然朝中已经有人要招安了,那我自然不肯为别人做嫁衣,所谓富贵险中求,我想四贝勒和我相识一场,也算是老交情了。总不会翻脸不认人吧。”

黄石说的话和皇太极所想的暗合,除了这个理由以外,皇太极实在也想不出黄石来辽阳还能为啥了。先是逼死了孙家小姐、后来又在战场上抛弃了赵家姐妹,要说黄石会为了一个女人冒生命危险,那皇太极第一个不信。

眼下黄石地麻烦无非就是要被调离辽东。皇太极觉得此人为了自己的前途来辽阳倒是有可能地。他知道黄石这个人一向胆大包天,当年在辽阳做细作的事情不提。这五年来几次三番地拔刀打头阵,就是本来没有胆子的人也练出胆来了。

“黄帅打算给我们什么招安的条件呢?”

黄石从怀里掏出了一份事先写好的文书,捧着走过去把他递给了皇太极,后者也站起身来双手接了过去。黄石踱回座位坐下开始吃枣,这种枣又大又甜、肥美多汁,黄石的嘴里塞满了枣子。那皇太极已经打开了文书看了起来。

“去辫留发、易服改姓、遣子为质、退出边墙、释放汉民、上缴武器……”皇太极看了几眼就叹息了一声,抬起头来地同时已经把文书缓缓合上了:“黄帅,这些条款不是招安,是要我们投降。”

“就要用这些条款啊,不然你们打了十年,抢掠了这么多金银子女,如果大明还给你们一个优厚的条款,岂不是鼓励蒙古各部来攻我大明吗?”黄石给皇太极解释道:“再说朝中有识之人众多,如果我给你们定一个宽厚的条款,肯定刚拿出来就会被人骂,也绝不会得到通过的。”

皇太极沉默不语,低头把合起来的文书重新翻开,又一次仔细看了起来,后面还有大批的条款细目,限定了明确履行时间。过了很久以后,皇太极终于再次抬起头来:“黄帅,这份条款实在太苛刻了。”

“能战方能和,四贝勒你说是不是啊?”

黄石地话一出口,就听见对面传来了一声冷笑。皇太极重重的向椅子背上一靠,双手把桌面上的条款往前猛地一推:“现在我只要一声令下,就能立刻把黄帅您砍成肉酱,明国说不定会派一个无能之辈来辽南,我就能把长生军打得全军覆灭。”

“是有这种可能性,我承认。”黄石含含糊糊地应承道,同时还点点头表示了赞同,等他把嘴里的枣核都吐出来,并把枣肉都咽下去以后,他才清清嗓子朗声说道:“可是四贝勒,大明也可能派来一个中规中矩的将军,毛帅也可能把这支军队收为亲领,我觉得五年之内,贵军多半就会化作齑粉了。”

皇太极又冷笑了一声:“就算如此,那我也比黄帅要晚死上五年。”

“四贝勒明鉴,如果辽事一年可定,那谁还肯来招安贵军呢?正是因为辽事可能还要拖上个五、六年,而每年都要三百万辽饷,贵军也才有被招安地余地啊。”

皇太极伸手抓过那张条款,把它举起来又扫了一眼:“那黄帅要做什么呢?这上面写的都是关于我们地条款,黄帅你那边的则只字未提。”

“我只能尽力约束部下,希望他们不会找四贝勒寻仇,不过四贝勒放心好了,在下是世袭辽东都指挥使,四贝勒和我的子孙还要做很久的邻居呢,所谓远亲不如近邻,我一定不会首先挑起事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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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明[架空]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三十五节 忍耐
约束部下?皇太极又是一连几声冷笑,他在心中反复盘算的同时,脸上却露出愤怒的表情:“黄帅要我们做这许多事情,却没有一丝承诺,这真是欺人之谈!”

“我本来就无权招安贵军,我只能向大明天子提出招安的条陈,四贝勒放心,天子一向很看重我的。”黄石说着又抓起了一个枣吃起来,说话的同时脸上没有丝毫不自然的表情:“至于约束部下,这已经是在下能给的最大承诺了,只要朝廷一天没有同意招安、一天没有完成招安,那东江镇和辽东都司府随时都可能命令在下攻打贵军,而在下也只能奉命从事。”

“黄帅真是坦诚。”皇太极嘲讽地赞叹了一句。

一边吃枣、一边喝茶,黄石现在表现得甚是惬意。他在吃喝的同时又想起了一件紧要的事情:“四贝勒,在下还有一件事情。”

“黄帅请讲。”

“辽阳这里我不能多做停留,如果没什么太多的事情,我今天晚上就走。”

“哦,黄帅何去之速也?”

“四贝勒的人品才干,黄某一向是很钦佩的,但令尊的脾气实在不敢恭维。在下也是听说只有四贝勒在辽阳后,方敢亲身前来。现在你我之间已是冰释前嫌,在下觉得最好还是在令尊回来以前离开为好,免得又出了什么意外,伤了大家地和气反而不美。”

黄石话背后的意思皇太极听得很明白。天启五年以来,努尔哈赤先生的精神状况一直不太稳定,年近七十的努尔哈赤把李永芳捆起来一边亲手鞭打,一边嚎啕大哭道:“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我知道你就是看不起我。”

还有近年来努尔哈赤几次下令对辽东汉民进行大屠杀,还几乎灭绝了汉人中的知识份子,怎么看怎么像精神不正常了。如果把黄石扣留在辽阳的话,这么重大的事情皇太极也不能瞒着时间太久,可是万一努尔哈赤疯病发作命令把黄石宰了的话,那议和的大门也会就此关闭。

现在黄石已经亮出了底牌:老疯子努尔哈赤已经七十了。他是活够了,但你们这些年轻人还不想为他陪葬吧?所以把招数放亮些,趁着他没来辽阳赶快放我回去。

皇太极正权衡利弊的时候,黄石冷不丁又添上了一句:“赵家姑娘我承认是我地聘妻了,你过两天把她送回盖州吧,这也可以体现你们议和的诚意。”

皇太极瞥了黄石一眼。略带惊讶地问道:“没想到义薄云天的黄帅,居然也是个多情之人啊。连一个几乎称得上是素不相识的女子都要救。”

“我本来就不是无情之人,我也从来没有大义灭亲过。”黄石摇了摇头,这话明明是大实话,但却只能跟皇太极一个人说,也只有皇太极一个人会信:“当年我灭孙得功并不是什么大义灭亲,而如果孙小姐不是一定要替他父亲报仇。我本来也想保她一生衣食无忧的。”

皇太极突然觉得从黄石的话中听出了一种落寞之意,不过这次还不等他说话,营帐外突然传来了喧哗声。不久后就有一个人撩开正白旗大营地营门,大笑着昂首而入:“八弟,我回来了。”

那人手里还拖着一条鹿腿,他对坐在一边的黄石完全视若无睹。径直走到皇太极身前,砰地一声把鹿腿甩到桌面上,一下子就把皇太极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桌面砸得乱七八糟,还染上了不少血迹:“就在进城前,我路上打着了一只鹿。诺,分给你一条腿吧。”

虽然来人说的是满语。但黄石这几年一直学习满文,所以听起来也没有什么问题。这个人举止粗鲁,和皇太极的仪表姿态大不相同。在黄石的记忆里,上次陪皇太极出征镇江的时候,皇太极总是很注意自己地仪表,即使身处野外,衣服鞋帽也总是保持着一尘不染,整整齐齐。

靠着种种装扮,皇太极在外人面前就显得更有威严。就是他的动作也都经过刻意的琢磨,举手投足间总能流露出一种气势,让别人一眼看上去就觉得这个人不一般。虽然黄石不知道皇太极为此花废了多少心血,但黄石知道这个刚刚进来的人,肯定是从来不曾在举止方面费过心思的。

“多谢五哥。”皇太极笑着站了起来,以前和黄石交谈的时候,皇太极地动作总是极其优雅,除了头上的那两条猪尾巴辫子有些可笑之外,到也颇有点士大夫的风度。但现在他看也不看桌子上弄成乱糟糟的一堆东西,双手捧起了沾泥带水的鹿腿,不顾沿着手臂和袖口直流地污血,一个劲地啧啧赞叹了起来。

赞不绝口的皇太极意犹未尽地把鹿腿放下,指了指坐在那里地黄石道:“五哥,此人是……”

“知道,不就是长生岛派来了个使者么,我刚才在外面听说了。”来人不耐烦地打断了皇太极的话,他飞快地回头随便扫了黄石一明后,

就灭掉头说道:“赶快打发他去了吧,我们去烤鹿腿吃,到时候边吃边聊好了。”

皇太极微笑了一下,加重了语气说道:“这位就是明国太子少保、钦差平辽便宜行事副总兵官左军都督府右都督黄帅。”

接着皇太极又转头对黄石用汉语说道:“这位是我的五哥,三贝勒莽古尔泰。”

黄石站起身来,冲着莽古尔泰用满语说道:“幸会,在下久仰三贝勒大名。”

说完后黄石又扫了一眼莽古尔泰打来的鹿。后金地三贝勒果然很喜欢打猎,这个可怜的家伙还不知道自己会死在“打猎”这个罪名上呢。

莽古尔泰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怔怔地背冲着黄石站了一会儿,然后猛地一声大喝,身体一个急跃就转过身来,手臂直挺挺地冲着黄石比划了半天,才戟指叫嚷起来:“你……你就是黄石?”

“正是在下。”

莽古尔泰双眼瞪得溜圆,平伸出来的手臂不停地晃动着,太出乎意料了,竟说不出话来了。皇太极此时已经从桌子后面绕了过来。他连忙扶住莽古尔泰,把他搀着坐到一边的椅子上。这期间三贝勒任由皇太极摆布,他自己似乎已经失去了自主行动的能力,只是直愣愣地朝着黄石看过来,像是要把他脸上的每一条纹理都印入脑海一般。

莽古尔泰才被扶着坐下,就又猛地跳了起来:“黄石你好大的胆子啊。你竟……竟敢只身前来辽阳,你不要命了么。你当我大金上下都是死人么……”

莽古尔泰唾沫横飞地叫嚷了一通,最后又掉头去问他聪明的弟弟:“八弟,我们该如何处置他?”

“黄帅此次是来使,手里拿着我给的关防,来谈的也是招安地问题。”皇太极嘴里回答着莽古尔泰的问话,眼睛却在观察着黄石脸上的神态变化:“其它的事暂且不论。五哥,正好你打来一头鹿,好吧,我们先请黄帅吃肉、吃酒。”

向黄石道了声歉后,皇太极就把莽古尔泰揪到了帐篷外,对他着急的低声说道:“黄石怎么能杀?他和毛文龙一样。都是挂钦差称号的明国节将,是明国地钦差大臣,我们只能好好招待,决不能怠慢。”

莽古尔泰似懂非懂地睁大了眼睛,圆圆的脸庞上全是迷惑不解地神气。

皇太极见状就知道莽古尔泰根本没有想通。他回身叫来一个亲信,让他进去陪黄石说话。并招待黄石喝茶,布置停当后才不慌不忙地对莽古尔泰讲了一遍事情的来龙去脉。赵家和黄石的那些纠葛,莽古尔泰出于对长生岛的关心也都了解得很清楚,所以皇太极不用说得很详细,莽古尔泰就听懂了皇太极的计谋。

“我们一直想与明国议和,这次又是我打着议和还有送还赵家姑娘的名义,请长生岛派人过来商谈地,现在明国的钦差大臣应邀前来,我们却把他杀了,你说明国和蒙古各部会怎么想?”

皇太极说完毕,就静静地看着莽古尔泰,后者已经是无言可答。莽古尔泰现在也很清楚,如果杀了黄石的话,大明上下必然切齿痛恨,从此再不会有人敢提出和后金议和的念头。

见莽古尔泰冷静下来了,皇太极叹了口气又说道:“如果是我们在战场上杀掉明国的钦差大臣,那足以有震慑明国和蒙古的作用,但现在这种形势,我们是万万不能动那黄石一根毫毛地,否则我们从此就是孤家寡人了。”

蒙古各部本来就不信后金能逃脱失败的下场,如果听说后金方面杀了明国来议和的钦差大臣,势必会更加努力的攻击后金来向大明邀赏,而那些本来犹豫着想投靠后金的蒙古人也必然会改变主意。

神色黯然地莽古尔泰伸手摸了摸头顶,喃喃地说道:“你总说议和、议和,也不知道能不能真的议和成功。”

“如果我们一路高歌猛进,最后要独立建国了,那迟早还是要和明国议和;如果我们有一天真地坚持不住了,那还是要请求明国招安。唉,这些现在还都是没影子的事情,但眼下蒙古各部都视我们为必死之人,配合明国对我们进行四面合围,所以不管以后是战是和,我们首先得把这个绞索从脖子上摘下来,让蒙古人看看清楚,跟着我们大金也不是没有活路的。”

皇太极说这番话的时候,莽古尔泰一直在连连点头,还不时地小声应道:“是,八弟你说得是。”

篝火刚刚被点燃了,现在已经熊熊地燃烧起来,几个后金士兵已经把那头鹿洗刷干净,串上了木棍架到支架上去开始烤了。莽古尔泰啃了啃自己地指甲。皱着眉头问道:“我们能不能把黄石关起来,先看看形势再做决定呢?”

说完后莽古尔泰看见皇太极的脸上又露出了些不以为然的神色,他顿时脸上又是一红:“我不太明白这些复杂的东西,想的也总是不周全,八弟你说给我

听听吧。”

“我知道五哥你的想法,就是他黄石好不容易送上门来了,就这么放走他实在太便宜他了,所以先关上一段时间再说,起码也能吓唬吓唬他,也算是出了口恶气。对吧?”

“是啊。”

“五哥你的想法是人之常情,但却不可行。”

皇太极斩钉截铁地否决了莽古尔泰的建议,同时向着他伸出了三根手指:“第一,这比一刀杀了他还不如。我们把黄石关起来,摆明了就是对他又恨又怕,既不肯放他走、也不敢杀他。自古这种首鼠两端的行为。从来都是白白惹人耻笑。

第二,黄石说他打算今天晚上就走。因为父汗快回来了,紧跟着你就进来了。我想了想,他说的很有道理,我们是得赶快让他走,不然父汗一到,说不定真地就把他一刀杀了。以父汗现在那份脾气,我们是拦也拦不住的。”

“不错,不错。听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还是放他走为好。”莽古尔泰又是一通点头,黄石来辽阳这件事情太大了,他们肯定是遮掩不住的。与其到时候苦劝老头子不要出刀杀人,那还不如趁早把黄石放回去。

皇太极跟着又是一声苦笑:“就是肯定会挨父汗一顿鞭子,这个是没跑了。”

“不是有我陪着你么,唉,早知道我就晚回来两天了。非要提前回来打猎,这回又得吃一顿鞭子。真是嘴给身子惹祸。”

两人笑了一会儿,莽古尔泰又问道:“还有第三呢?你还没有说第三条。”

“嗯,第三,黄石此次前来,我虽然看不懂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不过我仔细盘算了一下,如果我们放他回去,那绝对会有很大的好处的。”

“此话怎讲?”

“要想打破明国的四面包围,最关键地就是让蒙古各部看到明国有妥协的可能。这个黄石是闻名遐■地明军大将,更是明国的钦差大臣,他都肯亲身前来辽阳,那岂不是说明我们很可能同明国议和成功吗?黄石肯来议和,说明像这样的大将都对军事胜利不抱太大的期望,更何况明国其他人?”

“不错,八弟真是深谋远虑。”

皇太极脸上也浮现出了得意的微笑,他继续说了下去:“但这个黄石还是万不可信的,而且他提出地条款也实在太无理了,这次他来辽阳虽然出乎我们的意料,但如果我们加以利用,那他在辽东也就算是呆到头了。”

本来皇太极只是寄希望于能要来黄石的一张字条,然后尽可能地加以利用来攻击黄石的私德,虽说一张纸条没有什么大用处,但对皇太极来说也是聊胜于无。可是眼下的情况却是很不同了,黄石自己来辽阳,然后又平安回去,这分明是给了黄石的政敌大肆攻击他地借口,皇太极认为自己就可以稳坐钓鱼台、从此立于不败之地了。

“打破了明国的四面包围,还能让黄石名声扫地,把他从辽东轰走,哈哈,只要我们忍一时之气,这局势分明就是满盘皆活了嘛。”说到得意处,皇太极忍不住大笑了起来。不放黄石走那是生机断绝,但只要不逞一时之快,把黄石平平安安送走,那就是绝处逢生了。

“嗯,听起来很好啊,真是一举两得。”莽古尔泰脸上也露出神往的表情,更染上了一抹对他来说很罕见的奸笑,莽古尔泰摸着下巴笑道:“八弟说的果然是一点儿错都没有,我都等不及要把黄石赶快送走了。太好了,我送他一匹好马,让他今天晚上就走,哎呀,这次就是挨父汗一顿鞭子也值啊。”

……

皇太极和莽古尔泰紧急把全辽阳地蒙古差人、信使还有显赫的商人都找来陪酒,他们把黄石让到上座,轮番地给他敬酒,两兄弟显得非常友爱。

可黄石清楚地记得莽古尔泰的下场,历史上虽然莽古尔泰支持皇太极登上汗位、虽然每次皇太极出征他总是拼杀在前、虽然他心直口快从不在背后捣鬼,但莽古尔泰的好弟弟却一直在觊觎他的牛录和财产。

黄石记得,皇太极用“让莽古尔泰守沈阳的时候他打猎太多,把战马都累瘦了,导致大军不能出征”这样的罪名把他关起来饿死了。皇太极并吞了莽古尔泰的正蓝旗,杀光了他的儿子们,把他的女儿们卖给蒙古人,最后皇太极还让自己的儿子们瓜分了莽古尔泰的众妻妾。

——对皇太极绝不能存一丝一毫的幻想。现在他肯定非常得意,首先他提供给我的政敌以足够的炮弹;其次,他正在诱惑我方盟友中的不坚定份子;最后,他还营造出一种热爱和平的假象。老谋深算的皇太极啊,就且让他再得意片刻吧,等我把底牌轻轻翻开的时候,整个局面都会随之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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