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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明(第四十一节 重任--第四十五节 两难)
发布日期:2008-01-25
窃明[架空]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四十一节 重任
最近长生岛的铸炮水平有了进一步的提高,铸铁六磅炮的最终设计已经确定了,而且第一门量产型铸铁六磅炮也已经生产出来了。这门铸铁炮经过测试,效果很不错,此外如果把大部分零件换成铁质的以后,炮车的整体重量也会大大减轻,三磅炮看来已经可以退出历史舞台了。
水力机床和冶金炉的应用大大地提高了长生岛的生产能力,目前军工司每三天就能铸好一门六磅炮,从理论上讲一年就能生产上百门大炮。可惜的是黄石根本没有这么多的军队来使用如此强大的火力,就是加上日本的长州藩也不行,所以大部分生产能力肯定要被闲置了。
九磅铸铁炮和十二磅铸铁炮也各铸造了一件实验样品,黄石看过射击演示后,对这两种火炮的印象也还可以,但是加上跑车的话,这两种炮还是有些过于沉重了,难以跟上行军纵队。
尤其是十二磅铸铁炮,黄石觉得这种炮用作陆战实在没有什么必要,可是如果当作攻城武器的话,十二磅炮的威力又稍显小了些。总的说来,与其生产这种鸡肋当攻城武器,那还不如直接铸造十八磅、甚至二十四磅炮来用,反正都是跟不上正常行军,那还不如干脆追求威力得了。
虽然九磅和十二磅炮暂时不会列装部队,不过这些成就还是让黄石感到很开心。几年下来,长生岛终于锻炼出了一批职业铸炮技师,这么多年来,黄石始终如一地鼓励军工司进行细致的内部分工,现在各个部门的技师都变得越来越专业化。
长生岛铸炮条例也日渐完善,再加上工具制造水平的提高,长生岛军工司的铸炮能力已经变得非常可观。几年前邓肯刚来长生岛的时候就有独立铸炮的能力。现在长生岛的铸炮技师大部分还没有这种比较全面地水平,但他们在各自负责的领域里,技术之娴熟则是邓肯远远不能相比的了。
既然六磅铸铁炮的工艺已经成熟,那原来的老式火炮就没有什么用了,黄石于是就把它们都卖给了长州的守随信吉。据日本那边传来的消息说,长州和幕府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差了,两者之间已经是剑拔弩张,幕府的“征长令”随时都可能下达。
以前幕府规定各藩的藩主每两年就要去江户一趟,住上几个月、甚至一年,但今年长州藩藩主是说什么也不敢去江户了。目前长州已经在边境地区修筑了三座新式炮台。并为它们配备上了不少火炮,这些炮台即使是由长州地旧式军队来防守,也将是极具威力的,因为德川幕府的军队根本没有大炮。
守随信吉先后送来的一千两百名日本浪人日前已经完成了基本的士兵训练,黄石派出了一个人数高达二百人的军官、士官团和他们一起返回日本以便进行指挥,准备进行长州保卫战。这支按照长生岛条例训练出来的军队,也按照长生岛模式被分成了三个步队和一个炮队,并接受了长生岛刚刚淘汰下来的几门三磅炮。
除了三磅炮以外。守随信吉还付钱为每个士兵(包括黄石派去地两百名明军志愿部队)都购买了头盔,以及七百支长枪和五百支长生岛火铙。
柳清扬和黑岛一夫都对很可能爆发的战争持乐观态度,他们都认为德川幕府的军队不过是一支不比明军军户强到哪里去的封建军队。
当黄石问柳清扬对日本幕府军队的印象如何,柳清扬的脸上立刻露出了不屑的表情来:“日本德川幕府的军队是一支缺乏战斗意志的军队,大部分官兵都是在临战前仓促编组成军的,除了只在军队中占极少量地武士外,大部分士兵平时也都是农民,末将不认为这样的军队能承受艰苦的战斗。”
除了柳清扬和黑岛一夫的报告外,黄石也有其他的途径获得日本地情报。比如黄石派去长州的“忠君爱国天主教”的那一帮牧师,也一直源源不断地把大批日本情报输送回长生岛。他们的这些情报中不仅有日本的军事情报。也包括物产、地理、风俗习惯等,这些传教士就相当长生岛灵敏的触角,黄石通过他们感受着日本地实际情况。
现在黄石手里就有经过内卫整理过的情报册,他一边翻看着上面的记录,一边和柳清扬加以印证:“柳兄弟。德川幕府的军队好像也很缺乏战斗经验。”
“是的,大人您说地不错。日本已经有一代多人没有打过仗了,军队中除了个别的一些老头子外,大部分人地战斗经验都来自于他们在酒馆的打架斗殴经历,官兵基本都没有见过战场。那些武士虽然是职业军人,但他们所习练的武艺大多也都是单兵作战才有用的东西。据末将所知,他们大多都没有经过协同作战的训练。”
这种评价和黄石收到的情报非常吻合,这几年来柳清扬在日本生活的时间比在中国还要长,既然他和那些牧师的看法一致,那黄石基本对幕府与长州之间的战争便放心了。长州藩如果处于本土作战的话。本身就能紧急动员上万和幕府军战斗力相当的封建军队,长生岛为她训练的新式军队虽然人数较少。但也一定能起到重要作用。
柳清扬的看法和黄石基本相同,何况长州的新军装备也极其优良,甚至还在长生岛的平均水平之上。
从今年七月底开始,中岛已经开始批量生产胸甲,八月上旬的生产能力就达到了一百具,中旬提高到了一百二十具,而下旬则生产了一百八十具,全月总共生产了四百具之多。两天前鲍博文向黄石汇报工作时,就告诉黄石九月上旬的胸甲产量已经提高到了二百具,这个月预计能把日产量提高到二十五具左右。
以往制造一套铠甲,即使是最容易加工的皮甲也要花费一个熟练工十天以上的时间,而铁甲因为需要长时间的锻打。更是遥遥无期。但现在依仗水力扎机和锻机,三、四个熟练工制造一套胸甲几乎就和玩一样,也就是渗碳工艺比较花费时间,但以往最费人工的塑形对水力锻机来说不过是几分钟的事情而已。
在九月上旬的军工司工作汇报中,鲍博文就预言在机器生产地情况下,这胸甲“迟早要便宜得如同废纸一样”。九月预计会生产出七百套胸甲,这些未来的废纸被黄石以每套一百两银子的价格预售给了守随信吉,它们下个月就会发货给日本。
所以如果后金不主动来进攻长生岛的话,黄石估计长州新军会比长生岛更早普及胸甲。这种铠甲既然能抵御钢刀、铁弓和长枪的攻击,那它们就断没有抵御不了竹弓、鸟铳和竹枪的道理。
“日本幕府并不具有我大明这样向军队提供制式装备的能力。那些临时征募的农民兵不用说了,就是所谓的武士们,他们的装备也都是个人自行购买地,有钱的人穿得好一些,穷人就差一些。”
和所有看惯了长生岛模式的军官一样,柳清扬现在对封建军队的战斗力嗤之以鼻:“日本幕府军队的进攻能力非常可疑,防御能力也不太可靠,对城市的攻击恐怕只能靠长期围困来完成。远远不能与我们训练出来的长州藩军队对抗,即使人数占优也不行。”
“嗯,柳兄弟的话让我彻底安心了。”德川幕府即使真要进攻长州,它比较可能地做法也是号召长州四周的诸侯去围攻毛利家,而这就给了长州军以各个击破的机会,黄石相信在这个时代,一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近代军队,一定能依靠内线作战把各怀鬼胎的邻居们轰杀到渣。
送走了柳清扬以后,黄石又翻看了一遍长生岛军工司的报告,任何明眼人都能一眼看出:不用等鲍博文把中岛的风车修得比林子还要密了。只要有足够的钱,仅仅是目前的生产能力就足以在一年内为黄石的嫡系三营完成换装。
“根据大明律令,私人拥有铠甲形同谋逆。火铳虽然不在严禁之列,镖局和私人都可以购买,但以长生岛火铳这种巨大地威力。估计朝廷也不会允许它在市面上流通的……真是让人伤脑筋啊,真要是造了这么多武器出来,我还能卖给谁呢?”
……
一转眼就到了九月十七日,朝廷向长生岛派来了使者,那前来宣读圣旨的宦官登岛后,长生岛上连忙焚香设案。黄石也急忙换上乌纱皂靴、蟒袍玉带,然后提着官袍亲自把使者一行迎进辕门。
“末将不知天使驾到,有失远迎,敢请天使恕罪。”
传旨的宦官更不搭话,只是昂首从辕门而入。扬着下巴直挺挺地大步走向香案。两旁枪戟如林,长生岛官兵人人都换上鲜明的衣甲。个个都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只是紧紧握住手中地枪杆,目不斜视地往前方看去。
使者一直走到香案紧跟前才停下脚步,用力一甩官服转过身来,满脸木然毫无一丝喜怒之情,拉长了声音叫道:“黄石接旨——”
黄石一撩大红官袍,就在众人面前向着使者跪下叩拜:“臣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黄石在下面低着头听着,渐渐的就越听越不对,等平调说完以后,站在黄石背后的长生岛将领脸上也都流露出了惊讶之色。可那使者还在继续念下去,这份圣旨写的也真是称得上是热情洋溢了,因为天启对黄石提督西南四省、迅速平定奢安之乱报有很大的期望。
“……朕躬临御以来,明法敕罚,急於求治……黄石忠以戴君,勇于报国,卿能抚定西南之日,朕又何吝通侯之路哉?钦此。”
使者念完了圣旨后,就等着黄石叩拜,但等了一会儿也没看见动静,使者脸上忍不住就露出不悦的神色来。
按照规矩黄石听到那个“钦此”地“此”字时,就应该立刻拜倒山呼万岁。只是这圣旨虽然是恩旨,但一旦黄石接了下来。那辽东如何发展他就再也难以干涉了。奢安之乱虽然亦是大祸,但毕竟历史已经证明,明廷的力量是完全足以将其平息的,而后金则完全不同,黄石一天不看到后金政权咽下最后一口气,他一天就不能把心放下来。
不过黄石并不是文臣,作为一个武将他要是拒绝接旨,那就实在有些太说不过去了。更进一步说,现在天启发给黄石的这份圣旨经过了皇帝下中旨,内阁拟票、拟诏。然后皇帝用玺,内阁首辅副签这整个一套流程,就是文臣也根本没有封驳这份圣旨的权利。
何况黄石现在所处地天启朝还算朝纲严谨,他在脑子里回忆了一遍明朝武将威福自操地行为,那也都是崇祯朝中叶以后地事情了,现在黄石如果拒绝接旨的话,恐怕就会为千夫所指,以往黄石辛苦攒下的一点好名声也会付之东流。
黄石思来想去。如果一定不接这道旨的话,那也就只有辞官一条路了,不过黄石作为武将既不容易辞官,他也根本不会选择这样的一条路。
心有不甘的黄石实在没有想出什么说的过去的理由,最后只好重重地拜服了下去:“恭请天安,万岁、万岁、万万岁。”
“圣躬安。”
黄石闻言挺身跪直,停顿了一秒后再次大礼叩拜下去:“恭谢天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天恩浩荡。”
再一次重复了跪起、叩拜的动作,黄石俯首应旨道:“永服辞训,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宜厉乃诚。”
第三次山呼万岁后。黄石总算是完成了接旨地全过程,他长身而起的时候,那个宣旨的使者也换上了一幅笑脸,趋前一步双手把圣旨捧到了黄石
的面前,嘴里还一个劲地说着:“恭喜黄帅。恭喜黄大帅了。
黄石深吸了一口气把这重逾泰山的圣旨接过,正要叫部下给这位使者拿赏钱,却见那使者又把脸一扳,退开两步高声叫道:“吴穆接旨!”
……
拿了两份赏钱的使者被请到老营的中军帐中。圣旨既然已经不在身,这个太监的地位立刻就远远低于黄石和吴穆了。不过黄石和吴穆两个人自然也不会托大,他俩一定要让使者坐首席。那使者不过是个小宦官。自然扭扭捏捏地不敢入座。最后黄石和吴穆一左一右,强行把那使者拖到椅子旁按着他坐下,就好像坐这个位置并不是他地权利,而是责任和义务一般。
虽然黄石腹中一直在盘算着自己的心思,不过他脸上可不敢显露出一丝一毫的不快。今天的这份圣旨实在是大大的恩旨。其中更蕴含着天启的深切期望。如果这个时候黄石说什么煞风景的话,一旦流传到京师就很可能会被文官扣上一个“心存怨望”的帽子。就算是天启心里也可能会很失望的。
自从第一次去北京陛见天子后,天启皇帝一直是黄石最大的靠山,现在朝中地人无论贤愚,都已经绝不敢在皇帝面前说黄石的坏话了,对于这种情况黄石自己也是心里有数,所以他自然不会去拆自己的台而公然抗旨。
“刚才公公宣旨的时候,末将真是欢喜坏了,只觉得脑袋里就这么‘轰’的一下子,顿时就是一边苍白,半晌什么都不知道。”黄石一手端着酒杯给使者敬酒,另一只手则在自己地脑袋前后比划,拼命形容自己当时是如何的兴奋和感动。
那个使者脸上满是宽厚的理解之色,微笑着对黄石说道:“黄帅忠君爱国,人所共知,自此出任四省提督也是实至名归,咱家宣旨的时候,心里也一直替黄帅高兴呢。”
“粗鄙之人,竟然一时都忘了应旨,让公公见笑了。”黄石摸了摸脑袋,讪讪地笑了一下,脸上满是不好意思的神情。
“人之常情,人之常情嘛。”那使者不以为意地笑了几声,忍不住炫耀了起来:‘黄帅有所不知,以往咱家去宣读恩旨的时候,还有人曾欢喜得从地上跳起来过。黄帅今天行止入常,并没有失礼地地方,完全不必放在心上啊。”
“公公果然是见多识广,末将佩服之至。”
和强作欢颜的黄石不同,吴穆则是真心实意地感到高兴。多年以前他因为走投无路而不得已入宫,那个时候明廷原本计划要召三百名新太监,可是当时赶往紫禁城报名的人足足有两千多人。已经好几天没有吃上饭的吴穆抛下了一切自尊,在管事的太监面前百般恳求,可还是差点被轰了出去。
时至今日吴穆还记得当时地突然变化,一个看起来似乎是个大人物的太监正好过来巡视一圈。或许是当时心情好、或许是吴穆地样子让他感到可怜,那个大人物随手就指了一下:“咱家看他还可以。”
那个大人物说完这句话以后就前呼后拥地离开了,而吴穆也就此成功地入了宫。他背着自己的小包袱和其它三百个幸运儿一起走入深宫的时候,领头的管事太监还特意拍了拍吴穆的肩膀,带着又是神秘又是羡慕的神情对他说:“你这厮今天可算是交好运了,你可知道赏你这个身份的人是谁么?”
吴穆自然不知道,那个管事太监一挑大拇指,挺直胸膛啧啧地大声说道:“那是魏公公!万岁爷和奉圣夫人前一等一的红人啊。”
在魏忠贤地眼里。吴穆本来也就是如同蝼蚁一样的角色,不要说他留下吴穆的理由,就是这件事他也一转眼就忘了个干干净净。虽然吴穆并没有忘,但入宫以后他也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扫地太监,在紫禁城里过着仰人鼻息的生活。
一晃两年过去了,东江镇开镇的时候,吴穆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穷光蛋了,这次他掏出了所有的积蓄、动员了两年来积攒下来的全部人情,总算是捞到了一个监军地职务。就在离京的前夕,魏忠贤给所有派往东江镇的监军太监训话。当时魏忠贤显然没有注意到吴穆,他的头一直傲慢地高挑着,对于下面的这些小鱼小虾,魏忠贤从始至终都没有拿正眼看过他们一下。
又一次穿好行装,背上自己亲手整理好的包袱。吴穆告别了紫禁城,和两个不得志的小锦衣卫在有司领到了路费和腰牌,然后就踏上茫茫的旅程。在天津卫找到了官船出海后,他们三个才第一次遇到明白人,向水手问清了长生岛的大概方位。
到了长生岛后,虽然一开始的生活很艰苦。还要和马一起嚼,不过这些对吃过苦地吴穆来说倒也不算太大的问题。最关键的是,在长生岛他再也不是一个被人呼来唤去的小蚂蚁了,黄石及其以下的众将官对他都很尊重,大部分人还都群星捧月般地恭维他一声:“吴大使”。这就已经让吴穆感到很满足了。
往后的日子就更加顺风顺水了,吴穆这个名字很快就被魏公公注意到了。再过过就连万岁爷都知道长生岛有个监军吴穆,万岁爷也亲口说过他吴穆差事办得好。想当年刚上长生岛的时候,吴穆天天就躺在床上琢磨:怎么才能安全地虚报些战功出来,但渐渐的他已经懒得再琢磨这种事情了,长生岛的功劳只要照直说就好了:“实话都已经让人难以置信了,又何苦再去费心思撒谎呐?”
南关一战时,吴穆笑看风云,和黄石肩并肩地站在一线抗敌……好吧,吴穆承认他还是对奏章进行了一些艺术加工。
结果等奏章上去以后,宫里就下来了旨意,允许吴穆过继一个儿子传家,这真把吴穆感动得热泪盈眶啊。
现在黄石再次高升,
他吴穆看起来也很快就能名动天下了,通向前辈童贯大王的道路看其来也是越来越平坦。现在吴穆已经记录了厚厚地一本兵法,而黄石已经快要位极人臣。吴穆早就打定主意,将来肯定会不时爆发一些小的边事,这种地方大概不用黄石这种大将出马,那时就到了他吴穆毛遂自荐的时候了。
“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了。”吴穆喃喃地念叨着,跟着就爆发出一阵爽快的大笑声,向长生岛的将官们呼喊着:“但愿岁岁年年,皆如今朝。”
上次魏公公给吴穆写信地时候,竟然还把吴穆的官名都加在了里面。现在宫中地使者来宣旨地时候,大家都会恭敬地称呼一声:“吴大使”。这些曾远在吴穆之上的太监纷纷开始拍他马屁不说,就是魏公公最近的记性也好了起来,不仅记起来是自己把吴穆招进宫的,也还时刻不忘正是他魏忠贤把吴穆派来长生岛的。
吴穆仰头把满满一樽酒浆倒进喉咙的时候,心中对未来充满了信心:“以后的日子,一定会变得更好的。”
……
接风宴结束后,黄石指挥部下把不省人事的使者和吴大使都拖去睡觉。今天吴大使可算是出尽风头了,他在酒宴最后的一个多时辰里一直在显示技艺助兴,除了唱戏、跳舞以外。吴大使还给大家演练了整套地“狂风”刀法。
据吴大使说:这刀法还是当年他师傅教给他的不传之秘,全是靠了这套刀法吴穆才能安全行走江湖多年。吴大使还说,他原本打定了主意,这套刀法他是传媳不传女的,只是今天过得痛快,所以就慷慨解囊拿出来和大家分享了。
虽然吴大使现在认养了一个嗣子,但他能不能有女儿还要两说呢。不过屋子里的人虽然很多,也不会有人不知好歹到去追问吴大使:什么样的刀法才需要传媳不传女?相反。黄石等人倒是一直想把吴大使拖回座位上好好坐着,只可惜他们的几次努力都遭到了失败,吴穆在彻底睡过去之前,始终牢牢地把住了表演的位置。
随便吩咐了两声以后,黄石就把手下的老哥四个叫到了他地书房里,等卫兵把房门在他们身后关上时,黄石冷冰冰的脸上已经是笑容尽去。
房门刚刚关上,贺定远就迫不及待地说道:“大人,这分明是朝中有小人,他们看建奴旦夕可灭。所以就急不可待地来争功了。”
贺定远的话让屋子里的几个人都连连点头,不过金求德的脸色倒是显得很轻松,口气听起来更是悠闲自得:“不过,这对大人倒也没有坏处,此番大人提督四省军务。必能再建奇功,封侯赐爵已经是大人囊中之物。”
在黄石跃马辽阳之前,金求德和赵慢熊做的最悲观估计不过是去京师赋闲几年,也不是没有复出之日。现在形势一片大好,当今天子又是著名的厚道人,想来已经没有任何人敢拿自己的前程作赌注。再在皇帝面前说黄石的坏话了。
金求德话音才落,杨致远也点头附和道:“大人明鉴,刚才属下已经粗略查看过兵部送来的宗卷,福宁镇现有地纸面上的军屯就有三千多顷,偿还长生岛历年来的计亩军功那是绰绰有余了。福宁镇开镇时就有权自己煮盐。万历二十七年后,福宁镇还同沿海各军镇例。可以自行设卡收海税,以为军用之资。这个军镇虽然荒废近十年了,但我们只要好好经营,绝对能让弟兄们吃饱喝足。”
万历朝十年后,地球进入小冰河时期,在连绵不断的天灾面前,张居正为大明积攒下的国库储蓄迅速地耗尽了。虽然南方各军镇吃饱没有问题,也不需要朝廷拨给救济款,但随着灾害地持续,万历皇帝渐渐感到他无力维持大明水师的开销了,所以就允许沿海各军镇自行向海商收取一定的海税,作为水师的维持费和清剿海盗的费用。
这个政策推行以后,大明水师就进入了不稳定的发展期,有地军镇经营不善,税收很高但海盗仍然猖獗,导致附近的海商贸易萎缩,并进一步导致所属的水师急剧退化。相反,经营良好的军镇则迅速拥有了强大的海上武力,从而能够制造出更大地海贸安全区,从而进入一个良性循环。
到万历三十五年以后,大明水师驱逐了盘踞在澎湖一带的荷兰人。当时万历皇帝为了进一步给内库开源,甚至制定了渡海进攻马尼拉地计划。这主要是因为万历皇帝听到了当时盛传于中国的一种谣言,那就是;马六甲一代盛产黄金和白银。
万历三十六年后,万历皇帝还曾派了几拨太监前往那里进行实地考察,其用意之险恶不问可知。只是那些太监带回的事实粉碎了谣言,万历皇帝确认了金山、银山的说法为子虚乌有后,才讪讪放弃了侵略企图。
无论如何,沿海各军镇已经打下了良好的政策和物质基础。此时距离万历皇帝彻底放开海禁也有了几十年了,大明的海洋贸易业已经非常发达了,大明地军民也都对海洋有了相当的了解,所以杨致远他们对经营好福宁镇也都充满了信心。
黄石沉吟了一下,决定先跟这些手下交一下底:“给天使接风前,他也给我透了底,朝廷希望我尽快赶赴西南,主持平叛大计。如果我能在两个月内动身的话,朝廷可以接受不超过五千人的家丁名单,除此以外还可以同意我带走不超过四个营的兵力随行。他们的家属也都可以搬去福宁镇。总的来说,就是让我从辽南带走一万官兵,还有不超过六万军户的男丁。”
这个庞大的动员数字立刻让几个部下都兴奋起来,贺定远脸上的霉气也一扫而空,这意味着朝廷已经默认这批人是黄石地私有财产,只要有这个保证在,那无论把他们调到天涯海角,跟着黄石的这批人都不必担心自己的利益会受损了。
贺定远和杨致远异口同声地称赞了起来:“皇上英明。”
不过黄石的脸上仍然没有露出什么喜色。
“皇上英明。”赵慢熊也跟着称颂了一句。不过他的音调并不算高,而且还紧跟了一句:“朝廷允许我们抽调这许多人走,莫不是打算减饷?”
赵慢熊的话让贺定远和杨致远的脸色又是一变,虽说东江镇本来就没有几个军饷,到目前为止东江镇左协的定饷不过是每岁四万两白银,但这毕竟是东江镇地地头,虽然艰苦但总是为自己的乡土而战,士气自然也比较容易维持。
朝廷的圣旨里是要把黄石调去西南平叛,那他们就是货真价实的客军了。而且明朝的人一直传说西南多瘴气、中者立毙,类似的谣言传得神乎其神。让北方人多视云贵为险地,不给双份粮饷都可能有骚乱的危险。
贺定远和杨致远盯着黄石的脸,只见他轻轻地点了点头:“赵兄弟说的不错,天使说朝廷希望福宁镇能尽快自给自足,毕竟南方基本都是靠各军镇自己的产出供养士兵地。朝廷希望也就是出些首级赏钱。让我们自己把粮饷承担起来,不要再给朝廷添负担了。朝廷允许我们带这么多兵将和军户走,而且催着我们尽快离开,也是因为有这层意思在里面。”
因为北方连年歉收,九边军镇的卫所尽数败坏无余,从甘肃到辽东。明朝上百万边军衣食无着,都要朝廷出钱来养。万历天子比较会挣钱,又是开放海禁、又是加收工商税等一通折腾,熬过了几十年灾害期不说,一边频频发动战争、一边还能给儿孙留点遗产下来。但天启皇帝显然没有这套本事。朝廷已经连续五年赤字了,内库也入不敷出。渐渐要见底了,所以朝廷实在很希望黄石能自己养活自己,别再给中央添麻烦了。
“所以我们的任务很重,朝廷希望能派去至少五千人赶赴西南平叛,时间最好控制在半年内,最多也不要超过九个月。这之前我们还必须要恢复福宁镇的生产,为远征军提供所有的物资和粮饷。”黄石说完笑了一笑,环顾着屋内地心腹们道:“看来朝廷不止希望我黄某是个将军,还指望我是个能吏呢!”
金求德目光闪动,冷冷地接口道:“如果大人不能及时赶赴西南,或者不能在西南平息叛乱,那大人就只能指望朝廷为大人说话了。”
赵慢熊点头称是:“正是如此,朝廷本来就有困难,所以不给大人军饷也是情有可原,何况南方其他的军镇本来就可以负担自己的军备。嗯……如果大人实在无法按时恢复福宁镇的生产,那也就只好求助于福建布政司、南直隶和朝中,这样也还是需要文官为大人说话。”
“你们说的不错。俗话说捧得高、摔得重,现在我黄某不摔则已,一摔就轻不了。”黄石大笑三声。这次朝廷里的君子们肯定认为黄石是做不到这件事地,如此黄石必然大大有求于文官,就可以被文官牢牢攥在手心里了。
“现在国家不幸、边事频繁,皇上对我们武将越来越倚重,其中尤其以我东江镇为甚。在朝中君子们的眼里,我们东江镇就好像是那被镇在五指山下的孙猴子,眼看就要跳出来了,所以他们一定要给我们头上贴上封条,把我们镇压在下面磨上五百年的性子,然后才可以大用。”
黄石说着又哈哈大笑了几声,笑声过后脸上又露出了深恶痛绝之色,而他的几个心腹也都默然不语。
“我大明祖制,以文御武……”
“什么祖制?伪祖制!”贺定远才低声把话说了一半,黄石就粗暴地打断了他:“国朝驱逐鞑虏、光复中华,以武功定天下,太祖高皇帝钦定官制,祖制文武殊途,总兵和巡抚并无高下统属之理!自从文官窃取军权,关闭大都督府,我们武将地位就一天不如一天……”
“大人!”
听黄石说得激动,屋子里面地几个人齐声打断了他,就连贺定远亦急道:“大人,慎言啊。”
“这又没有外人。”黄石深深地叹了口气,抬手阻止了企图再次进言的手下:“我知道,你们是怕我说顺嘴了,出去后也不小心给自己惹祸。”
黄石手指无意识地在书桌上弹了几下,又是一声长叹过后,方才脸上地激愤之情已经被昂扬的斗志所取代了,他大声对几个心腹说道:“自古求人不如求己,我这个月就动身去福建,尽快恢复福宁镇的生产,同时走海路准备搬迁军户……”
黄石恢复了以往的气势后,他的几个手下也不由自主地一扫身上的颓势,一个个都把腰杆笔直挺起。
从兵部送到长生岛的资料上看,等黄石抵达西南后,四川、广西、云南、贵州四省会有十八万明军服从黄石的调遣,黄石一边说一边用右拳在书桌上重重地敲打着加强语气:“……半年之内,我们一定要实现物资自给自足,然后兵发西南,以最快的速度平息奢安之乱。”
“遵命,大人。”屋子里的人齐声应是,一个个也都充满了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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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明[架空]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四十二节 赌博
天启六年九月二十二日,长生岛
黄石已经决定把选锋营带走了,也通知了辽南张攀等人率军前来换防。至于尚可喜、尚可义这些非嫡系直辖的部将,黄石决定还是给毛文龙留下。有他们在辽南,局面就还可以维持,而且如果真把这些武将都划拉走了,恐怕毛文龙也会心中不快,影响黄石在东江镇官兵心目中的形象。
因为黄石还抱着平定奢安之乱后再回辽东收拾后金的想法,所以他还是很在意毛文龙和东江镇官兵对自己的看法的。再说留下些熟人在东江镇,也有助于维持自己在辽东的影响。万一将来辽东有事,黄石赶回来也能找到些肯接应他的人,比如孔有德、耿仲明和尚可喜这哥三个,黄石在心里还是很看重的。
除了救火、磐石、选锋三营外,黄石还专门成立了一个新的营,这个新的营未来也会被编组成野战部队,不过目前最紧要的工作还是用来收集工匠、水手和技师。这个新的营被取名为“天一营”,以符合长生岛一贯以来的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的起名规则。
这些日子黄石和他的部下飞速地整理出了人员名单,除了救火和选锋两营的七千官兵外,黄石还把一千多熟练工人和两千多辅助工人都编入了战斗兵名单。除了这些人以外,黄石还整理了另外四万多军户男丁出来,这五万人都上报兵部请求改籍福建,能得到同意的批示这是确定无疑地,也就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因为时间的关系。左协众将一时来不及赶来给黄石送行,听到消息后紧急赶到岛上的不过是金州的守将李乘风等少数人而已。
黄石端着酒杯走下座位,向着这些非嫡系将领一个个敬了过来:“辽东之事,有劳诸君了。”
李乘风和黄石之间本来一直有点疙瘩,但这次一听说黄石要走,他却毫不犹豫地赶来送行,黄石以酒相敬时李乘风慨然应道:“黄帅尽管放心,建奴已如风前残烛,旦夕可灭。若遇非常之变,吾必定扼守辽南门户。绝不负黄帅所托。”
说完李乘风就把满满的一杯酒一饮而尽,饮毕发出痛快的一声叹息后,李乘风把空空如也的酒杯向着黄石一比:“唯死为止!”
……
“天津卫的海船已经到了,我和范乐由会跟首批的两万军户一起出发,等到了福建以后,我们会立刻开始动手修筑风车、水车和水库。”
首批前往福建地军户里大多都是这几年在长生岛从事建筑工作的,除了这些人以外,黄石还会带走全部的建筑工兵。如果一切顺利的话。黄石希望在第二批人抵达之前修建起最简易的水库,如果当地没有足够多的河流的话,黄石还必须为水库搭配风车。
“而这期间鲍博文继续在中岛负责生产,尤其是长州急需的武器,我们必须保证按时提供给他们。我一旦到达福建后,立刻就会组织勘探当地地地形,如果我有把握修筑好水库和水渠,自然会让人带信给你,等你看到信以后就可以着手把我们的机器装船运去福建了。”
“遵命,大人。”
鲍博文这期间会继续坚持生产。本来黄石不愿意明目张胆的干涉日本内政,而且如果没有眼下这摊子麻烦的话,就算长州在战争中居于不利地位,黄石也可以从容应对,可是现在长州已经不仅仅是贸易伙伴的问题了。
黄石针对爱国商人的贷款计划刚刚展开。而搬迁到福建也需要大量的启动资金,现在可以说是处处需要用钱,而长州的贸易就是黄石现阶段的经济命脉。万一失去这个重要的桥头堡,黄石就会立刻丧失大部分收入,尤其是在眼前这个紧要关头,黄石承担不起任何闪失。所以……
“杨兄弟,这次还要麻烦你一趟了。”
杨致远拱手应道:“大人放心,有末将在,长州那里必定万无一失。”
十天前黄石已经下令召回黑岛舰队了,现在黑岛舰队已经扩充到了七艘海船。他们将不参与搬迁工作,而是负责把磐石营地两千多官兵尽数运送去长州。根据黄石的命令。这些官兵将尽可能地化妆成日本人,目前已经开始进行简易的日语对话培训了。
“取法乎上、得乎其中。我的通盘计划是要在半年内把长生岛主力搬迁到福建去,在这段时间内我们实现自给自足,并储备足以维持三千到五千兵力远征的粮饷,然后我会在半年后带领这支部队前往西南,统一指挥西南明军,以平定奢安之乱。”
西南四省地十八万明军中,大部分也都是自给自足的卫所兵,黄石对于他们的战斗意志和战术素养并没有报什么太大的希望。而且这些卫所兵之间还分成了无数个山头,各个大小指挥使每人都带着数百到上千不等的官兵,从五湖四海聚集到西南平叛。
除了这些卫所边军外,还有几万纸面上的明军都是地方土司地征集部队,黄石查看这些征用部队的详细清单时,其中秦良玉重建的白杆兵他倒是有些印象,不过其他的部队黄石就完全没有了解了,对这些土司的征用部队战斗力如何黄石暂时也存疑。
不管是土司地征用部队,还是分属无数个军镇、卫、所的西南边军,边部给地兵力数字也都是土司和将领自行上报地数字,这些数字到底可信程度有多少,黄石现在也还是两眼一抹黑。所以归根到底。黄石必须要有一支嫡系的精锐部队随行,不然他就是彻底的空降干部了。
一支精锐的嫡系部队不仅仅具有保命符的意义,黄石也要靠他们来压制那些大大小小的军头。虽说明军讲求大小相制,可是黄石深信如果他是光杆司令的话,那他只有被那些军头制,绝无反过来制人的道理。
那些西南土司也不是易与之辈。比如这次作乱的安邦彦,他们水西安家从汉朝开始就是西南的土官了,两千年流传下来,水西安家在西南根深蒂固,和周围地势力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黄石同样确信。就是隶属明军的这几万土司征用军队中,和安家私通款曲的也肯定不在少数,自己如果不能靠嫡系武力震慑住这帮土司,那黄石到了西南同样也肯定是一事无成。
除了军队方面的麻烦以外,文官也可能给黄石带来其他麻烦,以前戚继光身位总理,地方官尚且给他捣乱,现在黄石不过是一个提督军务的总兵。想来一定也有不少人等着看他的笑话。而且此次黄石赴西南指挥作战,肯定还要受到云南巡抚的节制,这位闵洪学闵大人是不是好相处,黄石心里也还没有谱。
贺定远嘟嘟囓囓地说道:“奉命驰援云南地军队中有几万是湖广的部队,如果朝廷同时任命大人为湖广总兵的话,这些军队也比较容易指挥,现在给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福建总兵,这就比较麻烦了。”
“还不是成心给我们找麻烦,”金求德哼了一声,同时在桌子上重重地拍了一下:“俞大猷之子俞咨皋。因父功袭卫指挥佥事,本已经积官至都指挥使,加衔福建总兵,去年来连有海贼在福建闹事,内阁日前突然就把他的总兵抹了。扔到厦门去做副将。俞将军在福建已经做了三年的南路副总兵了,素有“世仰标铜”之誉,现在突然把大人扔去做总兵,这分明是要挑拨我们和俞将军之间的矛盾。”
这些手下听到黄石半年内出兵西南的宏伟计划后,再联想到这里面的不少麻烦,他们一个个也都露出了点信心不足的样子。贺定远第一个叫道:“不可能。半年内我们很可能才刚安顿好,要积攒起足够出兵数千地粮饷,我看怎么也得再过半年。”
金求德横了贺定远一眼,也对黄石进言道:“大人,半年确实有些紧张。我们计划上不妨做得再宽松一些,争取九个月内出兵好了。”
“就像我刚才说的。取法乎上、得乎其中。如果定九个月出兵,我们心里就松懈了,再遇上什么事情,说不定一、两年都出发不了。”历史上奢安之乱虽然耗时长久,绵延十几年,但基本就是靠这四省十八万明军将之消灭的,所以黄石认为叛军和明军实际上战斗力已经接近平衡了,只要再加上一个强有力的砝码,那快速压倒叛军并非是完全不可能的任务。
“让我们变不可能为可能吧,诸君努力!”
……
黄石在最终踏上通向着福建地旅途前,他还写了一封长信给毛文龙,这封信中他当然不能说袁崇焕会对毛文龙如何,第一,这种未卜先知的东西毛文龙是不会信的,第二,万一泄露出去,黄石肯定会被弹劾污蔑朝廷大臣,所罪非小。
所以黄石只是泛泛地谈到了文武之争的问题,此时毛文龙已经是山东、辽东文官的公敌,而且朝中大臣对东江镇也越发不满。毛文龙不愿曲意献媚于魏忠贤,这更导致他孤立无援,以往黄石人在东江,还能帮上毛文龙一些,现在历史拐了一个小弯又回到原本的轨道,毛文龙再次变成了孤家寡人。
在这封信里黄石用心地劝说了毛文龙一番,建议他稍微收敛自己地锋芒,为了东江军、为了辽东子弟、也为了他毛文龙自己,还是要忍气吞声为好,毕竟文官集团牢牢地掌握着边军的命脉,和他们争斗虽然能出一时之气,但最终吃亏的还是自己。
“大哥,这封信真的有用吗?”
张再弟和黄石并肩站在长生岛的沙滩上。现在辽海已经看一天少一天了,黄石写地这封信件张再弟不以为然,他认为以毛帅的脾气,黄石说了也是白说,毛文龙肯定会当成耳旁风,过些天一受气就又要跳起来和山东布政司打笔墨官司。
“略尽人事,聊以报德罢了。”
其实黄石心中也对这封信地效果不报太大的指望。历史的车轮仍在滚滚向前,本来黄石去辽阳赌命,就是为了避免离开辽东,但这次的调动真让黄石哭笑不得。他望着渐渐在眼前展开的辽阔海洋。长叹道:“小弟啊,这就叫势所必至啊。”
“嗯,大哥你说什么?”
“自萨尔浒以来,辽事一败再败,一误再误,我常常想,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在黄石的前世,不少人吹嘘建州女真骑射无敌、天下无双。而当时黄石也认为他们说的有些道理,毕竟一战说偶然,两战也能说偶然,但战战如此就实在无法用偶然来解释了。
张再弟听到黄石的疑问后,就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因为朝中有小人!”
这个简短的回答让黄石沉默了很久。他来到辽东这么多年了,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他,直到这次调动令下达之后,黄石才觉得自己终于想明白了。可是出乎黄石意料的是,这个问题似乎张再弟他们早就明白了。
像张再弟这样地明末辽东子弟,他们亲眼看到了建州女真的崛起。反倒能认清后金军的武力也不过如此。正如张再弟所说,真正推动辽东局势发展的并不是后金的军事实力,而是大明自己的问题,大明内部的政治问题才是因,而辽事的败坏不过是果罢了。
张再弟也有不少亲戚是辽镇军户。这些年他更接触了不少军事情报,黄石只听张再弟恨恨地说道:“就像萨尔浒之战,工部发给辽东子弟地全都是粗制滥造的兵器,兵部也不发给辽镇足够的军粮,因为他们觉得差不多也能打赢。那些贪墨的官吏,他们知道就算惨败也死不到他们自己头上。可是他们却害死了多少人啊!”
张再弟的话中带着明显的憎恨,在黄石心中引发了共鸣。他点点头道:“泰昌元年,沈阳、逢集堡,已故熊经略两场野战皆胜,几乎收复了边墙内所有失土。一看到辽东局面好转。朝中马上就有人眼红不已,然后迫不及待地跳出来给自己人拆台。”
就像熊廷弼连续两次倒霉一样。每次辽事稍有好转,想抢功的官员就像一群秃鹫一样聚拢上来,争先恐后地想撕扯一块战利品走。
天启六年以来,除去黄石的战绩不论,东江军两次攻入辽中平原,还围攻赫图阿拉,兵锋直逼萨尔浒。朝中大臣一看建州似乎快不行了,就又开始给自己人捣乱了,既然你不肯分我一份功劳,那我不搞死你就不算完。
黄石突然朝着海天一线处发出愤怒已极的吼声,就好像是在面对面地质问那些官僚一样:“你们不给自己人捣乱——难道就会死么?”
……
柳清扬会留下来负责贷款事宜,他还向黄石建议,应该鼓励这些商人从事海贸。以前长生岛的物产有限,但现在既然黄石地势力已经开始渗透入福建,那培养自己的海商力量也就是应有之意了,大明彻底放开海禁已经有四十年了,商人们也都很清楚海贸的利润,想必也都会慎重考虑这个问题。
这个计划很显然会遭遇到无数艰难险阻,可是黄石也同意柳清扬的看法。日本长州藩能够提供的也就是一笔启动资金了,这个小地方本来也养不活庞大地军队,最终要想解决军费问题,那归根结底还是要落在中国的内需、以及中国同其他地区的贸易上。
柳清扬和黄石讨论以后,就把那些接受长生岛贷款的商人又聚拢起来,过去的政策是根据他们手中的东江镇军票给他们定级别,然后再考察他们有没有抵押物,如果没有抵押品地话,那长生岛贷给他们的翻本款项就会非常少。
“太子少保大人已经被调往福建了,他急切盼望你们中的一些人能够同行,在南北之间从事海贸……”
柳清扬坐在长生岛老营地会客厅里侃侃而谈。下面满满坐着一屋子的商人,他们全都经过长生岛地预先审核,人人都有拥军爱国的前科。黄石在京师遇到过地朱九爷和觉华的谷老板也在其中,他们两个人也都聚精会神地听着柳清扬的发言。
把海贸的良好前景给大伙儿叙述了一番后,柳清扬就问这些商人有什么意见没有,或者说有什么疑虑没有。
朱九爷不清楚别人都是怎么想的,但他自己抛下直隶的买卖来辽东,正是存了助东江镇一臂之力地想法。朱九爷不幸遭遇到山东粮官舞弊案,他往返于辽东、山东两地多次,但却讨债无门。不过等朱九爷赶到长生岛碰运气的时候。长生岛就让他以东江镇军票为抵押,跟他在登州签订了一份借款协定。
这份借款协定上的利息很低,只是民间借款的一半左右,而且除了这份借款以外,长生岛还有附加的规定:那就是如果朱九爷在长生岛购买土产的话,长生岛还会给他打折;等他贩运粮食和布匹来长生岛时,东江镇左协也会给他加一点利,这一减一加就足以抵消掉借款的利息了。
虽然东江镇和山东布政司让朱九爷很是伤心。但经历了和长生岛的交往后,他还是对黄石很信任地,柳清扬的话一结束,朱九爷就当先举手说道:“柳将军多虑了,我们又怎么会信不过贵军的话呢,再说还有太子少保大人做保,只是小民本小力微,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如果柳将军不弃,小民还是打算先在辽东、山东等地做些小本经营。等国些年再去福建。”
朱九爷的话引起了几声赞同,也引发了一些人的沉思。柳清扬等候大家议论了一番才缓缓说道:“本钱问题,诸位不用担心,长生岛会尽可能地提供贷款,而且去福建的这种贷款是不需要抵押品的。”
这些商人在山东、北直隶都有不少关系。而且他们的商业嗅觉也很灵敏,何况长生岛也无暇分身,自然由他们来从事海贸是最好的。在柳清扬的计划里,这些商人肯定是要尽可能地拉拢,但虽然黄石同意了柳清扬地无抵押风险贷款计划,可仅仅依靠长生岛的力量肯定不足以提供这么多资源。
“太子少保大人还愿意用他的名义为你们做保。”柳清扬说完以后稍作停顿,以便让下面的人体会一下这段话的含义,他看到了无数条射过来地紧张视线后,才不急不缓地继续下去:“如果你们可以从其他地方借款,只要利钱不超过五成……”
柳清扬高举着右手作了一个大大的“五”字。让屋里的所有人都能看得见:“只要这笔钱是用于开拓到福建的海贸,太子少保大人就愿意为你们做保。”
这些商人肯定有不少自己的熟人和关系。但根据中国的一贯传统,大部分商人不到走投无路都不喜欢借款,而是靠自己地努力经营来进行原始积累。同样,如果一个人真的开始借款了,那多半就意味着他陷入了窘境,因此放款的人不但会提出较高的利钱,也会要求借款人拿出抵押来。
黄石和柳清扬商谈海贸问题时,两个人都认为这上面会有很大的利润,也足以偿付高额地利钱,因此黄石愿意出面给这些商人做保,只要能圈来大批的资金,黄石和柳清扬都对盈利充满了信心。
“柳将军,太子少保愿意为我们这些小民作保?”
“是地,而且不仅仅是以太子少保大人的个人名义,我们还会用福宁镇的军屯收入和未来的军饷、粮饷为你们做保。”
反正这些商人也不知道这里面的具体收入,柳清扬就老实不客气地把大明朝廷的信誉也都搭上去了。至少在天启年间,大明朝廷的信誉还是值不少钱的,而且朝廷也没有无形资产的意识,不会为此来找黄石的麻烦。
现在黄石有着“忠贯日月、义薄云天”的良好声望,最近“匹马跃辽阳”事件又给黄石头上地光环加了不少分,传统的中国人一向认为一个人如果是个好人,那他就基本不会做坏事。现在如果有人敢说黄宫保是个欠钱不还的人,那他一定会被路人骂成残废。
这话又引起了下面的一些赞叹声,黄石身居高位,威名传播于天下,这样的人大张旗鼓地出来做保人,那自然有很不错的说服力。柳清扬看下面的众多商人脸上神色变换,知道有不少人已经隐隐动心了,他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当然,我们也还有其他条件。”
“柳将军请讲。”
这次说话的是谷老板,觉华保卫战时谷老板几次向菩萨许愿。明军获胜后谷老板当然认为最大的一份功劳还是菩萨的,所以他跑去五台山捐了不少善财,还在老家出钱修了一座桥。除此以外,谷老板认为黄石立下地功劳仅次于救苦救难南海观世音菩萨,所以就改经营辽西买卖为经营辽东了。
当然,谷老板经过觉华一战后,也认为走辽东路线可能会更安稳一些,毕竟觉华那样的危险他老人家是不打算再经历一次了。但辽东的贫穷是谷老板不曾想到的。以往在辽西,谷老板也从来没有过被拖欠军票的经验,结果他一口气就砸了三万多两银子的东江镇军票在手里,这差不多相当于谷老板一大半的家产了。
听说长生岛有针对他这种情况的优惠买卖后,谷老板就赶来长生岛作买卖,他手里有大宗地东江镇军票,更还有不少家产可以抵押,所以长生岛一次就给了他两万多两银子的贷款,最近他在山东到辽南之间跑了几趟日用品买卖后,就收回了不少本钱。而且根据长生岛的优惠政策。对他这种手握大宗东江镇军票的人,还贷款时长生岛也可以接受东江镇军票来冲抵利钱。
这一来二去,就算黄石头上没有那么多耀眼的光环,谷老板也对他的印象很不错,也信得过黄石的为人。听柳清扬说还有附加条件后。谷老板就急忙询问下文,如果不是很苛刻的话,谷老板也愿意和黄石继续打交道。抛开救命之恩不说,那谷老板手里还有一大把东江镇军票呢,与其再去山东登州排队,还不如和黄石讨价还价。
“就是这些借款都要用在和福宁镇的海贸花销上。无论是进货、购买或租借海船、招募水手,只要是为了海贸的目地,我们就都可以接受。本将会派人核对诸位老板的账册,当然,本将绝不会把帐册里面的东西泄露出去。只是为了保证这钱都用在合适的地方,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朱九爷、谷老板他们都在心里盘算了一会儿。黄石的名誉还是很不错地。而且这个要求也很合情合理,以往和大客商做买卖时,对方也经常会提出要看账本的要求。再说这黄石明明是军官嘛!就算给他看看,也断然不会比给其他商人看更糟,众人想通了此节,纷纷表示这没有问题。
“实不相瞒,太子少保大人现在急需这些海税和海贸收入,所以才鼓励大家前往福建海贸,为了不让诸位老板吃亏,本将今天在这里替太子少保向大家保证,如果诸位中有人借到了银子,海贸有了盈利,太子少报大人情愿只要一半,如果遭遇风暴、沉船,损失了货物的话,太子少保大人会情愿替诸位承担所有损失。”
即使日后黄石不直接参与贸易他也无所谓,毕竟只要海贸能发展起来,只要收海税就很不错了。黄石说到底也和鲁商打了几年的交道了,到了一个新的环境,大家都是初来乍到的人,相互之间又有交情,应该能互相扶持,所以黄石千方百计,一定要尽可能地把鲁商多拉扯一些去福建。
看到大家似乎没有太多地异议后,柳清扬又抛出了另外一个借款协议:“此外即便诸位不愿去福建,太子少保大人也还有另外一个借款协议。
在座有些老板肯定会去福建了,太子少保大人同样很关心他们的货源和销路,所以太子少保大人也愿意为留下来的人做保人,只要他们肯优先购买去福建的这些老板的货,并且优先给他们供货就可以。”
这个主意是柳清扬提出来地,黄石觉得很有托拉斯的气概,当即就同意了这个计划。再者有这个计划在。应该对福建海贸也有不小地帮助,并且还能巩固在北方地供求基地,扶助亲黄石的商人发展实力,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有不小的好处。
“诸君请看。”柳清扬掏出了一方大印,众商人定睛看去,它正是簇新的“平蛮将军”印,黄石为了取信于人,就把自己的先锋将军印先留给柳清扬用几个月,以便为那些合乎要求的借款凭据做保。
用“平蛮将军”印来借钱估计也是大明有史以来的第一次,这次黄石算是把自己的名声全都抵押出去了。柳清扬毫不怀疑运用这个措施能抵押到不少银子。可是他当时也向黄石指出。如果将来能还上银子自然没有问题,如果还不上的话,黄石自己的名声还是小事,一群债主拿着盖着“平蛮将军”朱红大印地借条去告官,那就真不是闹着玩的了。
几天前柳青杨曾经和黄石讨论过这个问题,但黄石以为没有什么,现在他圣眷正浓,只要他能挣到钱把债还上。那不会有哪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去跟自己过不去的。归根结底还是能不能挣到钱,只要能把本钱收回来,那一切都不是问题,如果收不回本钱的话……
“最坏也不过是被御史弹劾成废人,也不过欠下一百辈子也还不上的钱,臭名昭著一世而已。如果我不能尽快弄到一大笔钱,我还是免不了要落到那帮御史手里去,同样是臭一世。”当柳清扬提出这个看法的时候,黄石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脸上露出无所谓的表情:
“我和福建巡抚朱一冯朱大人没有什么交情。和俞将军之间地矛盾一时半会儿也化解不开。我初来乍到,闽商多半也会心存观望,更不用说那里还有大批名为‘海商’,实为倭寇的盗匪。当然,我可以假定朝中文官只是要我低头而已。但就是这样他们还是可能想狠狠整我一把,怎么也要把我的名声搞臭,这样以后我不低头也不行了。”
黄石给柳清扬仔细地分析了一番形势,如果一切都按照文官集团预定的轨道行驶下去,黄石很快就会失去他现在拥有的一切,再次成为文官手中的玩偶。而如果拼死博一把。这件事情失败了也不过就是身败名裂而已,黄石微笑着拍了拍柳清扬的肩膀:“不过既然有柳兄弟在,那我肯定是不会失望的。”
柳清扬当即就慷慨激昂地回答道:“是,大人,您尽管放心。”顿了一顿后柳清扬又重复了一遍黄石说过的口号:“大人。我们要变不可能为可能。”
……
等围观的商人们散开后,柳清扬又命人取来印泥和宣纸。当着众人地面第一次把“平蛮将军”印重重地按下,然后高举起那张白纸让大家检视上面的朱红大印。面对着面露异色的商人们,柳清扬知道这事情总算是办得差不多了,他呵呵笑道:“诸位,这回你们都放心了吧,天下的人难道还有不知道太子少保大人大名的人吗?现在有了这个大印,难道你们还怕借不到银子吗?”
……
天启六年九月二十四日,柳清扬向黄石辞行前往山东准备借款地事情,黄石对他此行寄予厚望,同时还准备了不少礼物让柳清扬给山东布政司的官员带去,黄石检讨了自己这几个月来的所作所为,他一些不理智的行为确实足以引起了文官集团的警惕,而以黄石自己的力量去和文官集团作对,那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黄石自认为目前自己在文冠集团中地总体形象应该还可以,远远没有达到毛文龙那样臭名昭著的地步,至少山东布政司和南直隶还有不少官员很承自己的情,现在黄石的事业已经到了成败关头,此时不把这些人情拿出来用,更待何时呢?
“到了山东记得给甄雨村送五百两银子的仪金去。”
“这么多?他敢收么?”
“我想他应该敢收,因为我地局势这么糟,只要是聪明人就应该明白我迫切需要帮助。”黄石列了一个官员名单给柳清扬,上面有一百多名山东官吏,一共要送出去一万两银子:“让他们千万给南直隶写几封信,看在过去的情面上给我地海贸行些方便,另外再暗示一下,以后如果还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也一定会尽心尽力地去做。”
“遵命。”
“所有的借款都要严格按照条例去做,并且详细记录下来,以便将来好修改这些贷款、借款条例。”
“大人放心,末将明白。”
“好,我没什么问题了,哦……你给这个玩意起名字了么?”黄石问的是负责筹备资金的决策集团,黄石让柳清扬多和商人们合作,多进行一些细致的讨论,让商人们参与进来也比较容易培养归属感。此外关于海贸的货物、路线和盈利,有一批经验丰富的商人共同讨论,肯定也会有不小的益处。
“还没有,请大人赐名。”柳清扬也为这个决策机构准备了一套条例,黄石觉得,贡献大小是参与决策的商人人选的最重要指标,而这个机构会是商人和黄石之间的重要桥梁。无论是黄石需要他们进行配合,还是他们需要从黄石这里得到什么样的特权,都可以通过这个机构来达成谅解和沟通。
“嗯……这是个不能放在官面上的商会,也是用来处理复杂事情的,”黄石沉思了一下,自由竞争是低效率的,只有垄断才能获得最大的利润,虽然现在黄石和这些商人都还是小鱼小虾,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拥有宏伟的志向。这个机构设立的目的,也就是为了吸收资金,并形成贸易链条,以追求最大的利润:
“那就叫‘黑暗理事会’吧,柳清扬你就是第一任会长。”
“遵命,大人。”
……
送走了柳清扬后,黄石又把李云睿找来了。
“最近建奴没有什么异动?”
李云睿一进门就开始汇报工作,辽南方面的后金军从来没有像最近这段时间这么老实,简直都平静的有些反常了:“就是建奴的三贝勒莽古尔泰有些奇怪的行为,他好像也和耶稣会建立了一点点联系,重金买了一批十字架,说他要改信天主教。”
“哦?”黄石对这个话题颇有点感兴趣:“莽古尔泰不信喇嘛教了么?”
“看起来似乎是不信了,莽古尔泰把喇嘛都赶出了正蓝旗不说,他还请求耶稣会派给他几个会算命的神父,说什么要在辽阳成立天主教会,只是他给教会起的名字似乎很有趣……”
李云睿抬头看着黄石,一丝不芶地报告说道:“翻译成汉语好像是:忠建州爱奴酋天主教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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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极把莽古尔泰拉扯到了帐篷的角落,低声喝道:“五哥,你到底在想什么?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莽古尔泰虽然没有争辩,但脸上中仍有不平之色,脑袋慢慢地扭转开来,躲避着皇太极的目光,似乎还在考虑投降的问题。
皇太极又着急地拽了拽他,把莽古尔泰的注意力重新拉回自己这边,他加重了语气说道:“五哥,我们这么多年杀了这么多的汉人,还把上百万的汉人女子卖给了蒙古人,我们没有退路了。毛文龙和我们仇深似海,真让他领着东江军回到辽东,等他站稳脚跟后绝不会给我们好日子过的,明国朝廷也一定会对边境冲突装看不见的,我们就等死吧!”
一旦后金投降的话,顶多只能保有明朝百年前划给他们的建州定居地。东江镇目前战功最多,军中辽东人士也很多,东江的将领肯定会接管大部分辽东地盘,他们与建州的距离又近,肯定会成为后金政权的新邻居。
毛文龙有三百多个族人被努尔哈赤杀了,现在除了一个儿子外,身边也就还剩个侄子毛承祚了。陈继盛等其他东江高级军官留在辽东的亲戚差不多也都被努尔哈赤找出来杀了。现在东江军在朝鲜,后金军占据辽中,毛文龙等人自然拿他们无可奈何。可是如果让东江军回到辽中平原,而后金退到建州的深山老林里,那等东江军羽翼丰满以后,别说和后金贸易日用品了,他们不找上门去打架才是怪事呢。
莽古尔泰吸了吸鼻子,默默地把头低下了。皇太极狠狠晃了他胳膊两把,逼着莽古尔泰抬起头来看自己:“如果投降的话,那我们旗下的人怎么办?他们吃什么?退回建州的话,谁还肯和我们交易?辽东的汉人绝不会忘了这个仇恨的。我们只要第一步退出去。就没有头了。投降就是死路一条,我们必须要独立建国。”
莽古尔泰颓然地点了点头:“是的,但打下去我觉得也是死路一条,黄石迟早还是要回来地。”
“不然!”皇太极不以为然地大声反驳道:“黄石被调去南方了,我仔细想过了,他十年之内是不要想回来了,也许这辈子都回不来了。首先,黄石到了明国地西南方人生地不熟,那里的乱事没个几年他平定不了;其次。就算他运气特别好平定了,那么也只会更遭人忌惮,绝对不会把他调回来的。”
看着莽古尔泰茫然的眼睛,皇太极知道自己一定要把他的勇气鼓动起来,因为现在后金的战略形势已经实在是太险恶了,自己内部每个人都要全力以赴才行。皇太极深吸了一口气:
“五哥你仔细想想,为什么明国会把黄石调走?那还不是因为文官开始忌惮他了吗?所以才想给他找些麻烦。把他的风头打一打。我猜明国的文官十有八九要给他下绊子,所以才说他多半平不了明国西南之乱,这样他肯定是回不来了。”
莽古尔泰飞快地问道:“刚才你明明说过,他完全可能因为运气好一下子就把乱平了。嗯,我觉得这有很大的可能性,因为黄石这个人不能以常理度之。”
“是,我是说过地。但那样他就更回不来了,明国文官们……就比如袁崇焕这样的鼠辈,现在他们就已经眼红黄石和毛文龙的功绩了。如果黄石真把西南平定了,他们岂不是要嫉妒得发狂了?如果到时候再把黄石调回来,明国那一窝子的文官鼠辈又把脸往什么地方摆?黄石到一地、那地就变得太平,从一地离开、那地就大乱,他越是有本事,岂不是越显出了那帮鼠辈的无能么?”
说道这里皇太极自嘲地笑了一下,因为他刚发现自己也不自觉地把后金政权划分到黄石有能力平定的行列中去了,不过皇太极马上又露出了信心十足的表情:
“五哥。求人不如求己,只有我们自己好好努力。让明国啃不下来我们,我们才有活路;黄石再厉害也就是这一万兵了,明国不会允许一个武将有太强大地军力的。只要我们能把那帮子蒙古人都拉进来,凑上十万、甚至二十万披甲,那就是黄石真的回来了,我们也不怕他。”
莽古尔泰有些不满意地嘟哝道:“这太危险了,你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明国文官身上,好像他们全都是一帮鼠目寸光的小人。”
“难道他们不是么?”
皇太极目光明亮地盯着莽古尔泰地眼睛,提高了声调又追问了一遍:“难道他们不是么?”
“唉——”莽古尔泰长叹了一声,全身本来绷紧了的肌肉也都一下子放松了下来,好像已经失去了再争论下去的动力。
“如果明国能同舟共济,萨尔浒一战就是父汗也无力回天;如果明国能协力一致,我们早就被熊廷弼饿死在山里了;如果明国不互相拆台,我们就攻不下广宁;如果明国能文武和睦,他们就不会只给毛文龙二十万军饷,也不会把黄石调走!”
皇太极退开了一步,大张开双臂仿佛要把帐内的一切都拥揽入怀,手掌倾斜朝上,脸上的微笑还带着道不尽的嘲讽:“结果呢?明国地辽东镇毁灭了,熊廷弼传首九边了,毛文龙只能窝在朝鲜,黄石则被调去了福建,而我们——还是这辽阳的主人!”
轻笑了几声后,皇太极收回了双臂,又向前跨出了一步:“五哥我向你保证,明国的那些文官,他们最后宁可和我们议和,也绝不会让黄石再回来立军功的!我把他们一眼看到底。”
莽古尔泰又是一声长叹,他摸了摸脑袋无奈地说道:“每次你都说得头头是道,其他的人倒也罢了,可就是一碰上黄石就总不是那回事,我都怕了啊。”
“五哥,再相信我一次,我们一定要坚持下去,我们
一定能走出困境的。
……
天启六年十一月十六日。长生岛
上次柳清扬来信说一切都进展很顺利的时候。鲍博文就知道自己在长生岛呆的时间也就不会太多了。几天前福建地快船先期抵达长生岛,负责搬迁的船队已经返航了,黄石给鲍博文地命令也并没有出乎他地意料,长生岛全部的工人和机器都要搬去福建。
这一段时间以来,长生岛严格的制度此时再次发挥了良好的效果,每天都有军户家属被送上南下的道路,所有的军户和士兵都被划分了等级,长生岛当局会根据这些人的重要性决定他们的行止。
大批战斗部队会在军官的带领下沿大运河南下,反正他们对生产工作并没有太重要地意义。所以他们即使在路上拖延一些时日也没有什么关系,而且进行一次长途行军对训练部队也是有意义的。
除了七成的战斗部队会走陆路以外,最普通的军户男丁和家属也不会采用海运运输。在海船归来之前,鲍博文会完成大部分派遣工作,岛上只会留下最后一批坚持生产的技术工人,这些工人会在站好最后一班岗后,和中岛拆卸下来的机器一起上船。前往福建。
在黄石的计划里,整个搬迁工作会在三个月内完成,也就是说,最晚不迟于十一月底。长生岛最后一批人就要启程,而在明年之前就要到达福建,并迅速恢复生产。先不用说产能问题,仅仅黄石定下地这个四个月的期限本身就足以傲视大明全境。
其他的军镇如果要完成这么大规模的调动,就是一万战斗部队也要四个月以上,至于数万军户怎么也要一年之久。更不要说长生岛还有大批需要搬迁地机器。到目前为止,鲍博文对工作进度还是非常满意的,对各种机床的拆卸、装船的计划书也都进行了设计。
昨天船队从福建返回后,鲍博文立刻就按照计划开始装船。一切都严格按照事前的计划进行着,还有崭新的工兵器械——滑轮组,也发挥了不小地作用。严谨的计划和灵巧的工具结合起来,就又能节省出几天的时间来,根据目前的日程表来看。鲍博文认为五天后,也就是天启六年十一月二十一日。长生岛最后的一批人就能启程出发,比黄石定下的最后期限还要早上近十天。
这个月中岛又生产了八百具胸甲,鲍博文把这些铠甲装船送往日本。他在这些日子里,除了这些胸甲外还生产了十五门六磅炮,因为不需要生产野战炮车,所以这些火炮的生产速度也较正常为快,根据黄石地命令会留给东江镇左协,以便用在复州等城堡的防御上。
毛文龙为了左协地稳定,还是推荐了张攀这位老资格的东江将领为黄石的继任者。现在张攀已经是临时的副总兵了,只等兵部通过这个任命,张攀就可以正式上任了。黄石临走前给过鲍博文指示,如果柳清扬能借到足够多银子的话,那么库房里储备的余款就要移交给张攀。
所以不久前收到柳清扬传来的形势一片大好的消息后,鲍博文就下令打开库房,派人把里面剩下的六万两白银送往旅顺,这差不多相当于左协一年半的军饷,想来也能让张攀惊喜一番。
这么多年下来,黄石对东江镇还是很有感情的。虽然长生岛也很艰苦,但毕竟他是个穿越者,黄石会做海贸、会发展科技、通晓历史,所以能周旋于党派争斗之间。而他的老上司毛文龙没有这些本事,却要救助接济更多的辽东难民,黄石感佩之余,也愿意尽力让毛帅过得宽裕一些。
毛文龙对黄石带走军户也没有什么想法,少了几万军户对他来说虽然少了些人力,但反过来讲也是少了几万张吃饭的嘴。而且毛文龙也是江南过来的人,福建雨量充沛、又靠近大海,怎么也比三年两旱的辽东强,所以有些部下去南方享福,他毛文龙自然也只能替他们高兴了。
……
天启六年十一月十七日,京师
昨天司礼监送来了一份辽东的奏报,让天启看得直皱眉头,今天他特意召集内阁来就是为了询问此事。
朝会才一开始。天启就有些生气地问道:“诸位爱卿。到底是谁允许辽东巡抚派人去给奴酋吊丧的?朕不记得给过辽东巡抚这样的许可。”
魏忠贤私下已经给三位内阁成员通过气了,因此顾秉谦对皇帝的恼怒早已是了然于胸。他坦然地说道:“回皇上,辽东巡抚事先确实没有上奏,但老臣以为,或许正如辽东巡抚所说,此乃非常之时、事起仓促,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辽东巡抚先当机立断,或许也是情有可原。老臣还以为,此事地是非可以再议。但辽东巡抚确实还是出于一片公心地。”
顾秉谦罗里罗嗦地说了一大堆,实质性的责任一点儿也没有担,天启对顾秉谦的这种性格也已经了解得很透彻了,也早已习以为常。年轻的皇帝知道他的首辅是一个一贯溜肩膀的人,刚才他能讲出这番话来,里面的意思基本就是在为袁崇焕开脱了。
看到另外两个阁臣都默然不说话,天启心知他们这是表示同意顾秉谦的看法。既然内阁的意见这么统一,天启顿时就感到心虚了,觉得自己生气可能生得很没有道理,因此他地口气也一下子松懈了下来:“国之大事。在戎在祀。这么大的一件事情,辽东巡抚总也该先问问朕的意思才是吧,唉,不过你们说得也有道理,或许当时情况紧急,容不得辽东巡抚事先请示了。”
自从刚才发言完毕后。顾秉谦就保持着眼观鼻、鼻关心的姿态,今天的朝会他已经出过一次力了,虽说内阁首辅
的地位高,不过他不也是抢先开火了嘛,下面就该轮到其他人上场了,大家同殿为臣,也该风险均摊才是啊。
冯铨见状就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道:“圣上。袁大人这次事情是做的操切了些,但袁大人一向就是这样。性子蛮了些,但人还是勇于任事地。兵法有云: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上次黄帅不也是自作主张了么?”
天启又皱了皱眉头,凝神回忆了一会儿,摇头道:“不对啊,上次黄帅擅自去辽阳的时候,你们不是都要朕降罪于他么?怎么这次辽东巡抚擅自派人去辽阳,你们就都说好了呢?”
“圣上,上次黄帅勇则勇矣,但终归还是一介武夫。”这次轮到丁绍轼出手了,他把大拇指一挑,铿锵有力地说道:“而辽东巡抚读书破万卷,胸中自有胆识韬略!圣上,辽东巡抚的奏章上说得很清楚了,他此次名为吊孝,实为一探建虏虚实。”
“是啊,圣上。”眼看轮盘又转到自己眼前了,顾首辅猛地抬起头来,眼中射出了两道精光:“这次辽东巡抚派去的使者也是有胆有识之人,据辽东巡抚地奏章说:他断定‘八犬同牢,投骨必噬’,辽东巡抚一番精心安排,已经成功地让老奴众子互相怀疑了,不日就要开始自相残杀了。”
“圣上!”冯铨的一声大叫又把天启的目光吸引了过去,他正色说道:“辽东巡抚奏章上说:他还义正言辞地勒令建奴立刻放下武器投降,束手听任朝廷处分,令建奴众子甚是惊惧!”
“是啊,圣上。”不给天启以思考的时间,丁绍轼就紧跟在冯铨后面叫到:“辽东巡抚还说:已经决议接受招安,甚至还愿意献上两个弟弟以表其诚意。
丁绍轼这段是原本历史上没有的。这个时空在黄石的武力威慑下,袁崇焕在吊丧之行后地奏章上,除了自吹自擂他袁崇焕侦查敌情得力、施展反间计导致八旗内乱、并勒令皇太极立刻束手投降、听任处置外,总算也是能拿出点真东西了,不过……
不过丁绍轼接着说道:“辽东巡抚已经写信婉拒了洪太献弟为质的建议,示以信任和安抚之意。据辽东巡抚说,那洪太闻讯后更是感激得涕泪交流,极口颂扬我大明天朝之恩德。”
“圣上,辽东巡抚威能服远人、德能释众疑、恩能结藩属、才能洞夷心,真真德才兼备之人也。若非吾皇圣贤,上天断——”顾秉谦狠狠地摇了一下脑袋来加重语气,直把脸上的肌肉晃得乱颤。同时大喝道:“断不能降下此等良臣。老臣谨为吾皇贺!”
说完顾秉谦就颤悠悠地站了起来打算下跪行礼,一边的冯铨见状也赶快站了起来,跟着顾首辅一起跪下,口中还颂扬道:“圣上,建虏倡乱以来,国家耗费辽饷千万,动甲士十数万,汹汹六载不能平之,今日辽东巡抚谈笑间抚定之。操建虏如控小儿,真乃千古奇功也!微臣为圣上贺。”
丁绍轼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好词了,只有跟着一起跪下,扯着脖子喊道:“微臣为圣上贺。”
“好了,好了,都起来吧。”天启笑吟吟地摆手让内阁们都平身。这三个人一通嚷嚷,顿时让皇帝把些许不快都扔到九霄云外去了。年轻的皇帝越想越觉得自己刚才生气确实很没有道理。于是他就笑着对内阁说道:“那就拟票吧,一切都按辽东巡抚的意思办,只要建奴真心投降,老老实实地退出边墙。朕可以饶他们不死。”
……
朝会上魏忠贤一句话也没有说,内阁拟票的时候他也没有插嘴,而是独自走回了自己的屋子,把给自己写信地心腹小太监叫了出来:“拟稿,立刻给辽东巡抚去信。”
“遵命,干爹。”
小太监把信纸迅速地铺好了。手脚利落地磨好了墨,然后提起笔饱蘸了浓墨,抬头问道:“干爹,都要儿子写什么呢?”
魏忠贤想了想,淡淡地跟那小太监说道:“告诉辽东巡抚,这次他擅自做主地事情,咱家替他揽下来了,咱家还是信得过他的。不过凡事小心为上。蛮夷不可全信,万万不要出了什么纰漏……嗯。告诉辽东巡抚,赶快把辽事办妥,免得夜长梦多,到时候咱家一定会亲自为他向万岁爷请功。”
……
天启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登州
柳清扬今天在码头送走了第一批海贸船队。随着大量资金开始到位,商人们开始清付租船和买货的余款。目前在黑暗理事会的账册上,他们还会新开几十个商号和无数的店铺,这些商人手里已经拿到了统一的价货单,根据协议他们都必须按照统一的价格吃进货物,将来等南方的特产运回来以后,黑暗理事会自然会再发给他们一个统一地价目表。
这些商家因为有统一的供销渠道,所以自然经营成本会比一般的商家为低。不过柳清扬并不打算恶意降价,第一他现在还不想引发其他老字号的敌意,其次有了黑暗理事会这个统一供货的大后台,它的支持者既然在商业信息上有了无与伦比的优势,以大明地通讯手段,其他个人企业想在反应速度上超过黑暗理事会那是绝不可能的。
这时黄石也在福建收到了柳清扬的报告,二百七十万两白银的数字实在远远超过黄石地预计,虽然其中大部分资金都会用来租借船只和开设店铺,但海贸的利润实在太高,回本看来不会是太难的问题。
柳清扬这次计划第一次投入八十万两白银用以购买土产,他建议还是先走去日本贸易的老路,毕竟那里他们比较熟悉。福建的糖、浙江的丝,运到日本后都能有一倍以上地利润,同时日本还急需铁器和布匹,这次将来福宁镇自己也
能生产。
而日本盛产的红铜、金银,运回大明后也都能带来巨额的利润。水手和航线问题由黑岛一夫可以帮助解决一部分,福建本地也可以再招募一些水手,这些都不会有大问题,而且运到日本以后还可以利用长州藩的仓库和销售渠道,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麻烦。
如果海上没有货物损失的话,这八十万货物运到日本几个月后就能变成一百五十万两白银以上,再购买成日本的红铜和金银运回来后,价值超过三百万两也不必感到太奇怪。加上山东等地的销售网,半年内黄石就肯定能把资金周转一遍,所以除了海盗和台风,柳清扬看不出还有什么东西能阻止黄石暴富。
当然,日本这个国家还是太小了,如果货物地量太大的话。黄石担心日本地市场很快就会饱和。所以真正吸引黄石目光的还是西班牙人的白银。当然,黄石绝不打算冒冒失失地和西班牙人开战。
在这个问题上,黄石地思路倒是和万历天子相近,而且他比万历知道得更多。吕宋地白银大多来自南美和非洲,只要一天中国不能染指这些地方,那攻击马尼拉就不一定有什么太大的好处。只是现在发展和西班牙的睦邻友好关系有点晚了,因为强大的荷兰东印度公司也正在介入这一海域,这些荷兰人正试图垄断中国和西班牙人之间的贸易。
除了荷兰人以外,闽海上的海盗们也觊觎着这条海上丝绸之路。他们洗劫来往客商,或强迫过往的客商缴纳过路费。这些行为当然大大有害于明廷的财政收入,但福建水师虽然竭力剿灭海盗,可海盗们仍然是屡伏屡起。这还是因为海贸的利润实在太吸引人了,只要能成功打劫几次,海盗就能靠掳掠所得组建起一支上千人地队伍来。
“以鲁商一开始的规模,他们恐怕还不会引起闽商的注意。但在这也是迟早的事情,很快他们就会变成闽商的对手。哼,很多大海商出了海就是倭寇,至少也和海盗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为海盗通风报信、也为他们提供情报并帮他们招募水手。”
黄石对金求德说话时的语气非常不善,而他地参谋长也神情严肃地听着。
“和风高浪险的闽海比,我们辽海不过是一个洗澡盆罢了。我不知道黑岛一夫的水手能不能胜任海战,但他们的人数肯定经不起消耗,因此我们必须大力发展水师,从本地招募福建水手。他们这辈子早就见惯了大风大浪。”
“是,大帅。”金求德对黄石地判断表示了赞同,不过这一切都需要钱:“大人,您打算什么时候开始招募水兵呢?”
“最近似乎还没有绝对的必要。”
今年俞咨皋刚把荷兰人从澎湖赶走,大明水师暂时在一带海域还有些威力。黄石已经去过一次厦门了,像他这样名震天下的武将登门造访,还算是给了俞咨皋不小的面子。黄石和俞咨皋也相谈甚欢,起码在表面上还是融洽的。
“不过俞将军的福建水师正在不断被削弱。击退荷兰人以后。朝廷已经下令裁减了澎湖万名左右地水兵,这一万水兵似乎是俞将军手下最精锐的一批士兵。据我所知。他们其中的七、八成都去做海盗了,所以闽海海盗的实力恐怕已经非常可观了。”
黄石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眉宇间的忧色也越来越重。
“大人,属下斗胆。”金求德从始至终就反对黄石的急进西南计划,他一直主张先派象征性的小部队到云南去作战,而把主要精力放在福建,先把新地根据地巩固好了以后再考虑大举入滇的问题:“自古兵家之道,就是先深根固本,然后可以图远。今大人立足未稳,喘息未定,就急于入滇平叛,属下恐欲速则不达。”
“嗯。”黄石沉闷地应了一声。训练经费肯定是不会充裕地,如果倾向陆军的话,那水师肯定就会严重不足了。
金求德又重提他以前的建议:“大人,我们先组建我们自己的水师,先摆脱对俞咨皋的依赖。接着剿除海匪,扩充力量,直到水师能保证我们海贸的安全,然后再大练士卒,出兵西南平叛,如此才是完全之策啊。”
“你的建议我明白。但就算我们兴建水师,一年之内怎么也要派上几千士兵到西南去做做样子。而这几千士兵在外面的开销会非常大,同样会扯我们的后腿。”虽然金求德的建议比较稳妥,但这样黄石就要两线作战,在只能抽出部分的精力来对付海盗的同时,他还要维持着一支几千里外的部队。
这样闽海的剿匪战争很可能会旷日持久地拖下去,西南的战事也更会遥遥无期。而在结束这里的战争前,西南的那支部队还会一直让福宁镇出血,牵制着黄石地财力。
“即使福建水师无力压制闽海海盗,我们大不了就在浙江多走一段陆路,也就是利润稍微少了一些罢了。从柳清扬算地帐来看,维持一支数万人的陆军远征军还是足够了。水师……”
黄石连着摇头叹气。海盗的方式是抽空抢劫一把。而官军的目的是保证一片海域的安全,这两者的不同目的,导致双方的成本差距太大:“水师实在耗资巨大,而且费时费力,我们先把它放一放吧,暂时我们只能指望俞咨皋将军了。”
闽海海贼大多都是福建本地人,而且对闽海地海贸依赖性也是很强的,无论是头目还是胁从,这些海盗同朝廷死战到底的决心只怕都不会很大。再说海盗的兵员主要也来自于福建大陆。黄石认为如果没有后顾之忧的话,只要全力封锁海岸线,厉行切断海盗的补给和兵员补充,
这闽海的海盗终究还是无本之木。
“说到底,这闽海还是容易对付地,而且如果我能成功平定奢安之乱,那朝中的文臣就再也找不到阻止我返回辽东的理由了吧?”
“大人还在担心辽东?”
“我怎么能不担心呢?嗯。现在朝中阁老们能把我调遣到西南的理由,无非就是好钢要用在刀刃上,说什么灭建奴不费吹灰之力,所以要派我来对付贼兵众多地奢崇明、安邦彦。如果西南乱事平定了。而辽事又有了变化的话,皇上自然会再想起来我来的。”
……
天启六年十二月十五日,辽阳
“明国辽东巡抚为了显示他的胸怀,已经不要我们派遣人质了。上个月我又派使者去宁远,哀求明国的辽东巡抚高抬贵手,放我们的族人一条生路。以显示天朝地仁慈之心,也证明上国确实愿意招抚我们……明国的辽东巡抚答应了,他已经不再向蒙古发赏金购买我们族人的首级了!”
这个月袁崇焕又连续往辽阳派来了两拨使者。从天启六年十月开始,辽阳和宁远之间的使者络绎不绝。既然辽阳、宁远两地间的官道上总有使者策马疾驰,那蒙古各部和后金的私下贸易也就跟着恢复了不少,不少蒙古部落的头人又对此装看不见了。
皇太极得意洋洋地扫了一圈屋里面的兄弟们,大声介绍着这一个多月来和大明地外交成果:“明国辽东巡抚答应了我们的要求以后,又派人来宣读明国国书。要求我们尽早回头,以免再触怒明国地雷霆之怒。然后他又搬出恩威并施的那一套。告诫我们回头是岸,明国一定会冰释前嫌,绝不秋后算账,让我们放下所有顾虑,不必担心有丝毫的后患。”
“哈哈哈哈,”皇太极说到这里爆发出一阵狂喜的笑声。这封国书送到时,皇太极亲自出辽阳十里迎接,并且将袁崇焕使者入城的仪式也安排得极其浩大:“五哥你当时不在真是可惜了,你真该看看巴彦蒙古牧人的表情,哈哈,他们刚刚收到辽东巡抚不再偿付首级赏银的宣告,接着就听到明国宣布对我们既往不咎,哈哈。”
莽古尔泰也冷笑了一声。前天袁崇焕的书信送到时他刚巧出去打猎了。最近辽阳渐渐又变得热闹起来。十一月底,继袁崇焕吊唁努尔哈赤以后,科尔沁蒙古的头人忽然病体痊愈了,他亲自前来辽阳吊唁这位老亲家,并深深为自己落在明国之后才来吊唁努尔哈赤而感到抱歉。
与此同时,蒙古的穷苦牧民也又开始投奔到辽中平原来,皇太极已经下令重建蒙古左翼了:“上个月底,我们刚刚拿到了喀喇沁蒙古十二部的誓书,他们同意再不和我大金作对,只要我们肯低价卖给他们盐巴就可以;月初,我们又拿到了喀而喀蒙古各部的互不侵犯誓书;前天接了明国辽东巡抚的国书后,我已经派人去见林丹汗,希望他能和我们暂时休战。”
代善用手轻轻摸着颌下的鼠须,眯着眼睛说道:“朝鲜、蒙古与我大金本无仇怨,他们之所以苦苦和我们大金为难,不过是响应了明国的号召而已。好比应邀来助拳的朋友在流血流汗,正主却一个劲的往后缩……明国的这辽东巡抚到底是怎么想的?”
皇太极收敛了笑容,一脸严肃地说道:“明国的辽东巡抚太想立功了,你看他一趟趟地派遣使者来,心情之急迫可见一斑,他太想把这件事情做成了,所以方寸已乱。”
“唉,也是可怜人啊,听得我都心酸了。”半天没有说话的阿敏突然出声了,还带着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这袁崇焕又不会打仗,又想立功,想疯了就只好赌上一把,偏偏还遇上我们的四贝勒了,唉,我真同情他啊。”
“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林丹汗听到这些消息以后就算不是心寒不已,也会顾虑重重,毕竟打仗要死人,如果连赏银都没有,那林丹汗又为什么要拼命呢?”
“不错。”
“所以……”
“所以毛文龙已经是孤立无援。”
“正是,我们要动员每一个能动员的士兵,进攻东江镇。”
皇太极毫不犹豫,直接说出了他的打算:“现在我们满洲八旗、再加上蒙古左右翼,共有近三万披甲,我们要把这三万人全部派去进攻朝鲜。同时我还打算下令,凡是能立下军功的汉人,立刻就可以授田、授官,功绩卓著者,还可以直接入旗。”
毛文龙手下盔甲齐全士兵的恐怕不足一万人,就是他的骑兵也顶多只有三成人有甲,存粮更是少得可怜,武器也都很粗糙,大家都不相信他能长期抵抗三万后金披甲,不过……
另外三个贝勒都静静地看着皇太极,这里面还是莽古尔泰最沉不住气,第一个跳出来道:“一点兵也不留,那别人来抄我们老家怎么办?”
“林丹汗一定会犹豫再三,等到情况明朗才会出兵。等他想清楚后打算出兵了,那条路上还有科尔沁蒙古能顶上一段时间;盖州本来就没有几个兵,而且黄石刚走,东江镇左协正是一片混乱,我估计他们可能根本没有足够的粮草来进攻辽阳。”
“那辽西呢?明国关宁军可有三十五个野战营七万战兵,粮草更是堆积如山。”
皇太极大笑不止:“哈哈,袁崇焕不过一鼠辈耳,别说七万战兵,就是七十万、七百万,在这样的鼠辈手中又何能为?”
笑过后皇太极就昂然而起,傲然十足地用手在自己的胸前点了点:“有我一人在辽阳,就胜雄兵十万,定叫那袁崇焕不敢直目辽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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