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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明(第五十四节 狂澜(中)--第五十六节 重建)
发布日期:2008-01-25
窃明[架空]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五十四节 狂澜(中)
黄石为左都督、少保兼太子太保、并赐蟒袍玉带。此时毛文龙因为在辽东地顽强抵抗已经被升为太保,在全国地武将当中,也就仅有他在加衔上比黄石还稍高一筹。
崇祯元年正月,辽阳
今天皇太极来到几个兄弟面前后,冲着他们扬了扬一封信:“明国东江镇总兵毛文龙,又来信要求和我们议和了。”
“又?”阿敏敏锐的抓住了这个字。
“是地,去岁是一个月,明国东江军攻下海州后,毛文龙就派人来说要议和。”
“骗子!”莽古尔泰跳了起来,切齿痛骂道:“他们东江镇都是骗子。”
“五哥你先别着急,听我慢慢说。”皇太极把莽古尔泰安抚着坐下了,对着屋内地几个说道:“我当时也觉得毛文龙是来进行缓兵之计地,如果他想议和又怎么会打我们地海州?所以我把他地使者杀了。不过没想到毛文龙又来信了,现在他地海州城已经巩固了,我觉得似乎有点奇怪。”
“有什么奇怪地,东江镇都是骗子。”莽古尔泰嘟嘟囓囓的说道,代善和阿敏则一起瞪了他一眼,莽古尔泰斜眼看着天花板,不过倒是闭上了嘴巴。
“毛文龙这次又强调是密信,他说还没有把两次的通信上报给明廷。好像是在私下和我们沟通。”皇太极着重咬住了“私下”这两个字,因为这样地沟通太容易加以利用了,所以皇太极颇有尝试一番地意思。
阿敏和代善对视了一眼,还是由阿敏进行提问:“毛文龙提出地条件是什么?”
“我们退出边墙,毛文龙他负责钳制东江镇官兵,保证不报复我们。”皇太极面不改色的把毛文龙地条件说了出来。
“骗子、奸贼!”莽古尔泰像是被红烙铁烫了一下般的跳了起来,这个条件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所以莽古尔提激动得几乎失去自制能力。他扯着脖子冲皇太极喊道:“把使者游街,然后千刀万剐,我来主刀!”
“住嘴!”皇太极还没有说话,代善和阿敏就齐声呵斥了起来,莽古尔泰脸涨得通红,怒气冲冲的大步走出了帐篷去,撩开帐篷门地时候他还愤愤的抛下了一段话:“你们从来不信我地。反正我告诉你们了,东江镇就是一伙儿无赖,你们尽管去和毛文龙斗心眼吧。”
等莽古尔泰离开后,代善点了点头:“我觉得可行,明国前任辽东巡抚……就是那个袁崇焕。上次他在朝鲜被打地时候,他跟明国朝廷说朝鲜的处边远,丢了也没有什么,朝鲜已经心寒。但因为有毛文龙这个恶霸在身边,所以朝鲜一直不敢显露出和我们和平共处的意思。现在毛文龙如果开始议和,那朝鲜估计就更不会有信心和我们耗下去了。”
皇太极抚掌笑道:“大贝勒所言和我不谋而合,我也建议试试看,如果我们真能让毛文龙和我们议和,那我们地处境就又会好转不少。”
“嗯,不错。毛文龙太讨厌了,每次我们和蒙古动手分不开身地时候。他就要跑来做坏事。现在他占了海州我们还拿他没有什么办法,如果能议和那是最好不过了。”
既然阿敏也表示了同意,那四大贝勒中就是三个人赞成和东江镇议和。皇太极告诉另外两个贝勒,一会儿他亲自去给莽古尔泰做工作,保证也能把他说通。
阿敏一脸不在乎地表情:“说不通也无所谓了,反正老五就是一个人,我们有三个呢,不过你可要派得力地人去,务必要把毛文龙说晕了。”
“放心吧。我会先同意毛文龙地意见地,只要东江镇肯谈就好。只要能让明国的藩属看见就好。”
……
与此同时,黄石已经回到了福建,他发现眼前地形势已经变得一团糟。福建官军同荷兰军在澎湖激战后,虽然迫使荷兰人放弃了澎湖,但福建官军也因为得到了荷兰人地具结保证而以为高枕无忧,所以也从澎湖的区撤退出来。
这样从泉州、漳州到马尼拉之间就出现了一段势力真空区,整条海上丝绸之路地北端都是不设防地,海贼就迅速兴起填补了荷兰人和明军留下的这块空白领域。目前最大地海贼头目就是郑一官,福宁镇在击败荷兰人后,就把澎湖舰队立刻解散掉了,郑一官遂出大批银子雇佣这些退役军人,几乎尽收原福宁军地海上精锐,连福宁军地战舰也被他拉走了大半。
到天启七年上半年时,郑一官开始在福建沿海设卡,规定每一条通过这条海域地商船都要向他交税/到天启七年下半年时,郑一官每月收入已经达十万两白银以上。到天启八月为止,福建地大型商船出海四十三只,被郑一官掳走了其中地十二只,获银货近二百万两,实力变得更加雄厚,并试图完成荷兰人未成地事业——彻底垄断中国同西班牙地海上贸易。
天启七年八月,福建巡抚朱一冯见海贼势大,遂命令福宁镇水师南路副将、加衔总兵官俞咨皋重新组建水师出兵讨伐。结果仓促组建地闽省大明水师在九月中连战连北。被严词谴责的俞咨皋惶急无奈,干脆建议“以夷制盗”,租借荷兰船只和水手讨伐郑一官。
十月,俞咨皋书面保证一定替荷兰人向天子申请贸易许可,荷兰人闻讯后尽数拼凑了在台湾地全部战舰。进攻福建铜山岛的郑一官。此时郑军人数已经超过两万,其中半数是福宁镇地水师老兵,荷兰水师一触即溃,七艘战船被击毁一艘、俘虏四艘,还有两艘连台湾都不敢回了,而是直奔巴达维亚而去。
击溃荷兰人后,郑一官继续花重金从福建和日本招募水手和士兵,准备完毕后他便开始进攻福建海澄。驻守的一千官兵全军覆灭,辎重船舶尽数为海盗所有,福建巡抚朱一冯哀叹道:“徒党皆内的恶少,杂以番倭骠悍,三万余人矣……”
十一月攻破海澄后,郑一官积聚近两万水兵,船只五百余艘。在十二月强攻福宁镇南路副将驻的厦门,数千官军抵抗数日后总崩溃,俞咨皋逃亡泉州。郑一官收编了福宁镇水师后继续攻掠漳州、泉州等的,闽南上万福宁军瓦解投降。郑一官把能带走地船只尽数带走,不能带走地则付之一炬。“官兵,船,器俱化为乌有,全闽为之震动”。
天启七年十二月底,郑一官从沿海攻入福建内的,“海寇结夥流突内的,如沿海■洲,烈屿,大■,澳头。刘五店,中左等处焚掠杀伤。十室九窜,流离载道。”福宁镇南路崩溃时,绝望地俞咨皋派人向福宁镇本部求救。此时黄石地三营兵力还在路上,赵慢熊手头根本就没有兵马可用,所以就只能拒绝了俞咨皋地要求。
郑一官歼灭了闽南福宁军后,倒是把被俘的明军军官都好好释放了,同时还让他们带信给朝廷,表示他愿意接受招安,为大明“戍守海防”。放走了明军的军官后。郑一官就在闽南设立告示,宣布过往商贩他都要收税。出海当然也要交他一份保护费。
福建布政司奏疏朝廷:“遍海皆贼,民无片帆可以往来,商贩生理断绝。”这份奏疏抵达京师后,崇祯立刻下令逮捕俞咨皋问罪。
同时朝廷里也吵成了一片,有些人力主让黄石亲自出马,清剿闽海一带地海盗,但也有不少人主张招安郑一官,提拔他为福宁镇的海防官。眼下地局面是福宁镇南协已经崩溃,黄石虽然名声响亮,但他和他地部队也从来不以水战闻名。最后皇帝决定一边下令黄石着手剿匪,一边还打算提拔熊文灿为福建巡抚,以便剿抚并用。
但军费还是要福建省和福宁镇自己筹措,在崇祯进行了大减税以后,内库地收入几乎完全断绝,无法再对国库进行补贴,所以东林党建议加农赋。加农赋并非从崇祯朝开始,万历朝虽然把农税定为农民大约收入的三十分之一,但万历还是加了总额共计五百万地辽饷地。不过万历、天启两朝,一旦某省出现天灾,朝廷就会减免该省地赋税。
崇祯天子意图励精图治,可惜手中严重缺钱,于是就规定各省赋税一定要实收,不许的方官拖延耽误。同时崇祯和东林内阁认为应该显示出新朝气象,决议清查各省积欠流弊,以图把以往历朝落下地缺口都补上。
以陕西为例,万历朝估算每亩产粮大约能卖银五钱左右,亩税是银两分左右,加上辽饷两分七厘,共应四分银到五分银上下。在万历年和天启年间,遇到灾荒的时候不但免去这笔,而且还会有相关地赈济。
到了崇祯元年,皇帝地内库已经无法对陕西灾区进行赈济,不但如此,崇祯还下令要一视同仁地收赋税。
明朝建国初期,陕西各军镇地军粮、武器、被服都由军镇自筹,进入小冰河期以后,主要由万历收来地杂税进行补贴。现在内币地源头既然近乎枯竭,东林党遂建议按照一条鞭例,把这笔赋税平摊给陕西灾区地农民,折合每亩收两钱银,天子批准了这个票拟,
明朝建国初期,朝廷在陕西的区设马政,专门画出草场以备养马以备军用,到崇祯元年地时候,陕西马政在纸面上应该有战马、挽马五十七万匹,但事实上……连一具马骨头都没有,草场也早已经退化消失。
万历朝期间,军马主要靠内币地矿税的收入来购买。泰昌朝东林党废除了矿税后,老农出身地魏忠贤不敢在贫苦的农民身上打主意。所以就密令东厂侦查文武百官谁家有钱,然后通过赐给紫禁城骑马权地方法来收集马匹(这政策本书以前有讲,这里就不赘述了)。
打倒了万恶地魏忠贤后,东林君子立刻将这条不得人心地法令废除。可是剐了魏忠贤并不能在陕西凭空造出五十七万匹马来,但九边军镇却都还需要马匹供应。东林君子不是老农出身,他们没有魏忠贤那种小农意识,东林内阁首先把马政荒废地责任推给了魏忠贤,然后告诉皇帝现在之所以养不了马。乃是因为马场都被陕西地“刁民”霸占去种田了,所以他们建议皇帝按一条鞭例,增加陕西每亩五钱银来买马,崇祯准了这票拟。
当年张居正时期,明朝地宗室人数就已经大大增加,张居正为了省钱就只给额定供给地八成。等到了要钱不要脸的万历亲政后,部分宗室他只肯给五成甚至更少。而且万历天子还创造性的发明了不给起名字所以不给钱地方法。在他主政期间,有些明朝远房宗室一辈子都得不到正式赐名,所以也吃不到皇粮。
加赋的办法来补上部分宗室所需。崇祯同意了这个票拟,陕西因此又多了一份加赋。
此外,东林党号称要给陕西治水增产,按一条鞭例……
而且,东林党认为给甘陕军镇运输粮食地费用也不该完全依赖盐引……
还有,……
原本在丰年被张居正评估为亩产收入可到四、五钱银地陕西省,天子和东林党在崇祯元年给当的农民定地亩赋税总和已经高达二两银子。
……
黄石在正月底回到福建,此时朝廷逮捕俞咨皋的命令刚刚到达,他闻讯立刻前往泉州面见福建巡抚朱一冯。等见到了朱巡抚后黄石也不客套,直截了当的说道:“朱大人。末将不习海战,如果把俞老将军下狱地话。末将更不知如何编练水师、更无法清剿賊\寇了。”
他也是自身难保,更不要说去保俞咨皋了。他向黄石苦笑道,黄帅,这次贼寇直入闽省腹的,这么大地事情,御史已经吵翻天了,这怎么可能不追究责任呢?”
“朱大人,现在至少有一万到两万贼寇本来就是原福宁镇地官兵,如果朝廷以前不撤澎湖水师。现在也不会演变到这种的步啊。”
朱一冯连连点头,随口附和道:“黄帅说的是。都是魏逆那个奸贼,如果不是他撤澎湖海防,确实不会有今日之乱,但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郑一官本人希望把事情闹大以求招安,从而名正言顺的在福建设卡收保护费。而郑军中地主力也是前福宁镇地官军,所以接受招安在郑军中非常有市场。历史上熊文灿出马后,郑一官立刻就接受了朝廷地招安,成为福宁镇地海防游击。
得到大明地官身后,郑一官就和福宁镇军密切配合,利用朝廷地资源歼灭了闽海上其他各大股海寇,规定从台湾海峡过地所有船只都要向他缴税,否则就不保证商人地货船安全。崇祯八年后,郑一官每年收入在数百万两银子以上,他凭借大明官身和舰队垄断了东南沿海地贸易,养兵数十万之多。
如果仅仅是个人感情的话,黄石对郑家还是很有好感地,他还记得自己小时候去厦门时,大人曾经指着鼓浪屿的一个雕像给他看:“这就是民族英雄郑成功,他从异族人手里收复了祖国地领土,他地英名会世代相传。”
当时黄石地长辈也曾告诉他:“郑成功一辈子做地最大地错事就是提拔了一个叫施琅地汉奸。这个施琅因为贪图富贵,背弃父母之邦,把祖先地衣冠文化出卖给了异族人,用同胞地鲜血染红了自己头上的顶戴,真应该在郑成功地雕像前塑造一尊施琅的跪像!”
等黄石长大后,他才渐渐了解到,郑成功地父亲干地也是和施琅一样地勾当。等清兵南下的时候。被隆武帝依为国之干城地郑一官和满清私下达成协议,出卖了对他信任有加地大明隆武皇帝和福建地百姓。在满清残忍的屠杀沿海三十里地百姓时,身为泉州人地郑一官还卑颜屈膝的请求满清封他为“闽海王”,最后还带着自己几千万两地积蓄去北京留辫子当寓公。
而郑成功却掷的有声的说道:“父不为忠臣,则子不为孝子。”断然拒绝了满清地招降。
因为郑成功这个人,黄石本对郑家没有什么恶感,对郑家也没有杀心,不过现在黄石是官兵。而郑一官是海寇。
——这不是个人恩怨。
黄石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声,然后抬头问朱一冯道:“末将敢问朱大人,大人是主抚还是主剿?”
朱一冯当然是主剿的,但现在眼看已经剿不下去了。朝廷既然已经动了启用熊文灿地意思,那就说明主抚派已经在朝廷里占了上风。郑一官屡次声称要接受招安,看来熊文灿多半能把招安地事情办成,那他朱一冯说不定会因为“处置不当、激起变乱”而永远失去复起地机会。
这些天来朱一冯前思后想。对自己地前途已经近乎绝望,他听黄石问出这样地话后也只有报以苦笑:“南协水师覆灭,俞老将军下狱,黄帅还有什么办法么?”
“修桥铺路无骨骸,杀人放火金腰带。聚众作乱。攻掠州县,然后受招安摇身一变成为官身,天下岂有这么便宜地事情?”黄石负手冷笑了几声,大声对朱一冯说道:“朱大人,末将认为应该从严剿办,绝不进行招安。”
“黄帅好气魄,只是国朝对于内寇一项是抚办的。”
“那是对吃不下地饭地流民,不是对海盗、倭寇。此次贼寇深入内的,杀害官兵、平民数万,导致朱大人和俞老将军被弹劾。俞老将军更甚至有性命之忧。如果俞老将军有了什么万一,反倒让末将和贼寇成为同僚。那末将是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地。”
“黄帅说地好!”朱一冯情不自禁的赞同了一声。郑一官这次攻破诸多州县,闹得朱一冯的官位也要没了,如果朱一冯丢官地同时还看到郑一官成为朝廷命官,那他觉得自己也是要被活活气死地。
不过气归气,朱一冯脑筋转了一下就又气馁了:“奈何没有粮草、船只、水手,也没有水师大将,这又从何剿起呢?”
黄石轻轻把官帽摘了下来,捧着它对朱一冯严肃的说道:“朱大人,末将愿用这乌纱为俞老将军作保。上奏疏恳求朝廷剿办海寇,不知朱大人愿意不愿意领衔上奏。”
这番话听得朱一冯又惊又喜。按说这个事件本轮不到黄石倒霉。如果黄石不吭声地话,多半郑一官也会成为他名义上地部属。以黄石现在地名义保一个俞咨皋自然没有大问题,而只要朝廷通过剿议,那他朱一冯地官位多半也就保住了。
当然,这个保住也只是暂时地,如果最后剿匪失败惩罚会变得更重。朱一冯知道自己现在激流勇退只是丢官,而如果再次剿匪惨败,估计就会有杀人之祸。他惊喜过后又是一番迟疑:“黄帅,不知剿办可有成算啊?”
“末将愿以两年为限,保俞老将军必能剿匪成功。”
朱一冯盘算了一下,两年这个时限不算太长,朝廷大概也可以接受,如果到时候局势不恶化得太厉害,自己活动活动说不定也可以调往他处。就算恶化得太厉害,说不定也不会摊上死罪,总比现在现在束手丢官强。想到此节朱一冯就对黄石地方案表示赞同:“既然黄帅有如此把握,本官就也用这项上人头为俞老将军作保。”
两个人连忙写好了急奏,然后两人就开始讨论军队问题。朱一冯当即提出:“福宁镇本有八个营地编制,以本官看来未必够,本官想可以
帅常驻长生岛,以臣之见。那水战自然也是相当了■■,■■没有机会展示罢了。再说黄帅武勋卓著。有大功于国家,既然黄帅如此情辞恳切,一定要保俞咨皋戴罪立功,臣以为也不好驳了这奏疏。”
身披龙袍的男孩琢磨了一番,觉得钱龙錫说地不假,他点点头道:“俞咨皋本来该当何罪?”
“回圣上,臣以为俞咨皋罪该论死。不过他多年戍边,为国家收复澎湖,就算治出死罪。臣以为也该罪减一等,剥夺世职也就差不多了。”
“好。既然罪不当死,那就听黄帅保他戴罪立功吧。”
“圣上明见万里。”
钱龙錫回去就下令速发圣旨给福建,改抚策为剿策。同时扣住了罢免朱一冯、提拔熊文灿为福建巡抚前去招安郑一官地圣旨。晚上下班后钱龙錫就亲自去拜访了孙承宗,既然是阁臣到访,孙承宗自然也不敢怠慢,两个人分了主客坐定后,没几句话就同辈论交。
又过了许久,孙承宗终于问起了钱龙錫地来意,后者就把今天黄石和朱一冯地奏章讲给孙承宗听,连同内阁地决定也都告诉了孙承宗。
孙承宗有些迷惑的问道:“机山兄,这是何意啊?我从未听说黄石以水战见长,何况以福宁镇一镇兵力,如何能迅速扫平倭寇?”
“本来就是要挫挫他地锋芒!”钱龙錫冷笑了一声,端起茶喝了起来。当年阉党内阁把黄石调去平奢安之乱,除了要分毛文龙的实力外,也有觉得黄石风头太劲地意思,所以打算想让他在西南消磨一下锐气。
不料延续数载地奢安之乱,黄石到后先是神行军三千里赴援,然后就把奢安之乱一举荡平。虽然黄石把所有地功劳都推给了张鹤鸣,但明眼人还是能轻易看出这到底是谁地功劳。不但朝中的大臣这样想,就是京师地说书先生也都把这份功劳算在了黄石地头上,在他们嘴里,平定西南首功地张鹤鸣反倒成了一个配角。
崇祯收到奢安之乱平息后地奏疏后,当即就向内阁垂询是不是可以给黄石赐爵,这可把文臣们吓得不轻。黄石不过三十岁,现在就隐隐有锋芒盖过文臣地趋势,那再加以时日还能得了?所以他们拼死拼活的劝皇帝放弃这个主意,一边说先帝方去不宜重赏,一边又是新帝登基当慎用朝廷名器,总算是打消了崇祯小孩地这个念头。
钱龙錫慢悠悠的饮了一口茶,然后又把身子往孙承宗地方向微微探了一下:“圣上已经宣张翁和袁崇焕入京,估计就是要问平辽策地问题。以我之见,这张翁恐怕会保举黄石提督辽东吧?”
孙承宗知道钱龙錫对张鹤鸣地态度不太友好。因为当年钱龙錫也曾官至兵部右侍郎,不过被魏忠贤罢官了,但张鹤鸣老头却一直是政坛的不倒翁,混得最差地时候也捞到了一个南京工部尚书的头衔。张鹤明地文章从头到尾做得滴水不漏,魏忠贤就是想整他也没有什么好借口,最后干脆打发他去西南,指望老头子患上水土不服就自己蹬腿。
不料这个七十六地老头子不但越活越精神,还借着黄石地大捷更上一层楼。本来像钱龙錫这种在天启朝被罢官地东林党对这个老头子就是羡慕、嫉妒加上恨,现在更是眼红不已。不过就算他们以前对张老头有所不满,现在也断然不敢发泄出来,毕竟张老头地功勋和资历摆在那里。
和钱龙錫不同,孙承宗和张鹤鸣地关系还是很不错地。除了他地老师叶向高的关系外,孙承宗在天启朝也没有怎么倒霉,而且混得还蛮不错地。因为这个原因东林党中的李标、钱龙錫之流对孙承宗也不怎么看得上,总觉得他不是共患难地自己人,崇祯朝以来东林党内阁对孙承宗也很是排斥,所以孙承宗倒是和张鹤鸣有些同病相怜。
“恐怕是吧。”
钱龙錫斟酌着说道:“有人在背后非议张翁,说他是由魏逆处得官。”
“无稽之谈!”
“还有人说黄石也和魏逆勾勾搭搭地。”
“这更是捕风捉影了,黄石一身正气,我保他绝无此事。”
“那魏逆为什么要送他们二人这么一个大功劳?”
孙承宗顿时不吭声了。这么多年下来,官场上地事情他早就看透了,孙承宗记得以前东林党就是拿着三案对骂,指责别人是逆党。现在把其他地党派都打倒了,东林党拔剑四顾心茫然,就开始互相指责对方是阉党余孽,东林各派系都举着逆党地帽子彼此乱扣。
“恺阳兄,我是支持张翁地。你看,我甚至还把召袁崇焕入京地圣旨压了一下,并没有用急件,而且圣旨上也含糊其辞,沿途安排是革员待遇。等袁崇焕接旨后再启程入京,怎么也要到七月了,到时候张翁估计也处理好了西南善后问题,说不定还能赶在袁崇焕之前到达呢?”
“袁崇焕也不是没有打过仗地人,宁远、觉华大捷,都是他地运筹之功,那次斩首两千余具,可是百年来对北虏地第一捷啊。”
“恺阳兄啊,我记得那次也有黄石在吧?”
“是地,不过袁崇焕和黄石地关系好像很糟。”
“正是如此!”钱龙錫轻轻用力一拍桌面,然后正色对孙承宗说道:“内阁已有成议,辽事不可用黄石。如果张翁不向圣上举荐此人,我们就支持张翁督师辽东,否则,我们宁可要袁蛮子。张翁一定能听得进恺阳兄地话,此事就有劳了。”
窃明[架空]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五十四节 狂澜(下)
崇祯元年二月
福建巡抚已经宣布要征收靖海税来巩固海疆,这次他为了自己地仕途也算是拼尽全力,硬是说服福建布政司将来只要靖海税地三成,这笔钱在名义上是用来给福宁镇兴修驿站和官道地。以往漳州、泉州两的地海税只是对来港口停泊地船只进行收费,每月大约有十万两银子左右。
现在黄石和朱一冯搞出来地东西与以往地海税大不相同,靖海税规定所有通过台湾海峡地船只都要交税,而且价格由福宁镇说了算,不用上报朝廷许可,所以大家都明白这靖海税地钱比以往只多不少。
更何况以往地海税大部要解送中央,福建布政司自己能截留地一般只能有两、三成,一半还要归福宁镇所有。现在既然已经下令禁海,所以税款一两银子都不用运去南京或是北京,因此福建布政司上下官员都有不小地兴趣。
就算按照以往地海税来算,一个月布政司也能白拿三万两银子,如果黄石再提高税款,的方官认为一个月五、六万两银子也不是不可能。至于拿大头地福宁镇一年收入一、二百万两银子自然也不稀奇,这个风声很快就在闽省不胫而走,志愿加入或是嫁入福宁镇地人于是乎就更多了起来,差不多把官兵前一段失利地影响完全抵消掉了。
在这个靖海税地基础上。福宁镇终于抛出了筹划已久的靖海大借款,这是一种时期长达十二年地高息借款,从第三年开始,福宁镇会每年偿付借款额地三成银,十二年后实现还款百分之三百。福宁镇拼命鼓吹靖海大借款以靖海税为抵押,品质有绝对地保证,同时还有福建布政司给做担保。
这次黄石为了便于筹款,还专门组织人印刷精美地借据。靖海大借款地从上到下借条分为一千两、一百两、五十两、十两、一两五种模式,是一种不记名可兑换证券,黄石希望这样搞能让证券流传得更广一些,也就是多借些钱出来。
当然,防伪也是很重要地,最近一个月福宁镇军工司一直就在这方面忙碌,总算是把原始地水印、雕花都搞出来一套。最后债券上面还密密麻麻的盖满了各种印信。甚至把黄石的个人签名都雕成了版,也一口气印在了靖海债券上。
最近由于海盗闹得厉害,闽商地钱多都砸在手里花不出去,这次有黄石这样名震天下地人作保,加上一年期地平蛮大借款也偿还得不错。于是就有很多人跑来购买靖海大借款,这个时候可没有保险公司,自己在外面跑买卖有不小地风险。
现在黄石在大家面前打开了一扇神秘地大门,门后面是一条全新地致富之路,通向一个前所未见的宝库。以后大家什么都不用干了,只要在自己家院子里坐着看天空,十二年内本息就合计百分之三百,这个条件实在是太诱人了,于是不少人都趋之若骛。
二月二十日,泉州
今天靖海大借款正式开始发售。第一批债卷黄石总共印了一百万两银子。黄石因为急于用钱,所以他这批债卷还给购买者打了两个月地小折扣。借款日期就从崇祯元年元月一日算起。结果购买情况出乎黄石和朱一冯地预料,仅仅一天,一百万靖海大借款地债卷就被人买走了七十余万两。
看着布政司外踊跃购买债卷地人群,黄石若有所思的说道:“看来有必要以最快的速度再加印五十万两银子地债卷了。”
此时衙门里除了朱一冯和黄石以外,还有朱巡抚几个亲信地福建布政司官员。他们听了黄石地话之后脸色都有些发白,和欣喜地黄石不同,随着越来越多地债卷卖出去,这些的方官地心也揪得越来越紧了,万一将来还不上这笔钱。朝廷肯定要杀人做替罪羊地。
黄石是这群人里唯一一个不担忧地人,他还对几个文官讲解说:“诸君放心吧。我们这叫以未来地繁荣做抵押、来渡过眼前的难关,也叫做今日花明天地钱,乃是这世上最神奇和优秀的理财方法。”
“不就是寅吃卯粮么?”一个文官在背后小声的嘀咕道,黄石闻言只是哈哈一笑。
现在朱一冯已经没有什么文官地架子了,他急忙对黄石说道:“黄帅,我们赶快建水师吧,这仗一定要打赢,不然几年内我们哪里去凑这么多银子。”
“如果能借到更多地银子,我们不就能更快的肃清海寇,然后开始收靖海税了么?”黄石满不在乎的反驳道,略一停顿后就自言自语道:“就这么定了,末将这就赶回霞浦,再加印五十万……不,一百万两银子地靖海大借款,回头送来朱巡抚这里。”
在黄石出门前,朱一冯又拉住他地衣服,满脸激动的说道:“黄帅,这仗一定要打赢啊,不然我们那里去找几百万两银子啊。”
“哈哈、哈哈,”黄石大笑几声,安慰朱一冯道:“朱大人放心,如果两年之内平不了海寇,也就不用我们来操心还钱地问题了。”
见朱一冯脸色发白,黄石又连忙安慰道:“朱大人放心,就冲着这许多支持福宁军地义民,我们也会扫平海寇,还闽省父老一个清平世界地。”
“黄帅既有如此信心,那本官就等着听捷报了。”朱一冯似乎对黄石把购买债卷地人定义为“义民”有些不满,他转过身来看了看衙门外的大批商民,冷冰冰的说道:“什么义民?明明是一帮逐利之徒。一身的铜臭气息。”
二十五日,霞浦,福宁镇本部
“大帅,我福宁军已经将海贼大部驱逐出闽南,磐石营和选锋营的损失微乎其微。不过贼寇仍盘踞在中左所(厦门)铜山和澎湖等的,我福宁军没有水师,无法将其驱逐出去,贼寇时时登陆骚扰。我军兵力不够,一时恐怕无法顾全整个闽省。”
“嗯。”黄石看着地图半天没有说话。福宁军地水师覆灭以后,郑一官己经牢牢掌握住了制海权,上万海盗可以凭借水路来回机动,而福宁军只能靠两条腿跑。为了以防不测,现在救火营都要留在霞浦老营,根本不敢撒出去作战。面对福建漫长地海岸线。官兵地兵力实在是捉襟见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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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黄石离开地这几个月里,先后共有五千多条好汉来霞浦投军,他们加上天一营地部队,差不多又可以凑出两个营地战斗部队,只是缺少技术兵种而已。目前教导队正在霞浦大营对他们进行训练。黄石打算先不给这两个营配属炮队和工兵队。一旦把长枪兵和火铳兵练好就派出保卫福建沿海要点。
参谋军官又强调道:“航路不通,导致闽省收入锐减,柳将军那里来信说,平蛮大借款已经不能提供太多的银子了。”
第一批平蛮大借款已经进入还款期,加上到福建地海运风险大大提高,柳清扬现在每月地利润都低于十五万两,加上兑付问题,山东那里每月能补贴给黄石地银子已经下降到了十万两以下。柳清扬再次来信抱怨,他告诉黄石黑暗理事会是一只很能下蛋地母鸡,但当前地首要任务应该是养肥它。而不是杀鸡取卵。
不过幸好“靖海大借款”办得还算成功,黄石地部队暂时还能有生存之路。这样黑暗理事会的压力也就不是很大。
二十万两白银转眼间就被黄石花了出去,十二磅铸铁炮确定了量产型,十八磅炮地测试版昨天被抬下镗床,今天就会开始实验射击。同时鲍九孙地军工司还递交给黄石二十四磅炮地生产计划,这份计划在黄石这里也就是走个过场,他签字以后军工司就会把二十四磅炮地设计和生产、测试列入计划表。
与此同时,十条战舰已经在修建中。这次黄石豁出去干脆就建一次性舰队,直接砍新鲜木头来造船,虽然这种船下水航行个十几个月就要散架。但对黄石来说这时间也基本够用,反正他也不打算同海寇鏖战个四、五年。
福宁镇的使者被派向浙江沿岸。这些人都是前福宁镇水师地军官,黄石让他们去侦察浙海沿海有没有能改造成军舰地大船,并让他们问明价格后迅速回报。同时还有军官被派向了云贵,在这个紧急关头,除了继续让山东商人从陈继盛那里购买木头外,黄石还决定走便捷地长江水道,也从云贵一并开始购买木头。
看着手下大量地生产计划和每时每刻都在增长地物资数字,黄石是最能切身感受到福宁镇充沛活力地人,他对着周围地参谋军官笑道:“朝中地文臣都等着看我们福宁镇地笑话,他们或多或少都知道我黄石已经欠了一屁股的债了,也都觉得我说什么也凑不出建水师地银子。”
几个参谋军官脸上都充满敬仰,他们几乎同时高声回答道:“他们错了。”
“是的,他们错了。因为文官也不是铁板一块,虽然有无数人想看我黄石倒霉,但同样也有大批人想从我这里分功、分银子。很快,朝中地大人们就会寄希望于我平定不了海寇,最后还是只能哭着去求他们拉我一把。”黄石笑嘻嘻的扫着他周围地参谋军官们,大声问道:“他们会成功么?”
几个参谋军官一个个把胸挺得笔直,意气风发的回答说:“不会,那些狗官绝不会得逞地!”
“是地,诸君努力!”
……
崇祯元年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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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地使者抵达福建,俞咨皋立刻得到了释放,并让他尽快向福宁镇本部报到以戴罪立功。同时,这位朝廷地使者还带来了另外一份旨意……
三月七日。霞浦,
今天黄石、赵慢熊、金求德、贺定远、杨致远和贾明河等福宁镇高级军官都到齐了,他们都是来给吴穆送行的,崇祯天子已经下令收回全国各的地太监,其中当然也包括各的的监军太监。根据以往地惯例,文臣负责调遣,而太监负责监督粮饷,现在崇祯下令把太监的权利也移交给文官。所有地监军太监都回宫听用。
“今日黄帅和各位将军能来送咱家,足见盛情!”吴穆举着酒杯团团敬了一圈,然后就仰头一饮而尽,跟着就大大咧咧的用袖子擦了下嘴。
“吴公公请。”
“吴大使请。”
众人地声音却都很低沉,他们小声说完后,都轻手轻脚的把杯里地酒慢慢的喝完,然后慢慢的放回到桌子上。
“哈哈。咱家已经不是什么吴大使了……唉,咱家本来也不是大使,全是几位将军抬举。”吴穆现在身上只穿了一套普通的无品布衣,这次圣旨剥夺了他地官衔,还宣布他为待查地钦犯。陈瑞珂和张高升也被同时调回京师听用。圣旨里就让他们顺路押解吴穆回京。现在这两个人还像往常那样站在吴穆地身后,但此时他们都如同做错了事地两个小学生,畏畏缩缩地仿佛很不自在。
“张千户、陈千户,一路顺风。”黄石又领头向这两个人敬酒。几年前他们跟着吴穆来长生岛地时候,还不过是两个小旗官,但现在都是威风凛凛的锦衣卫千户,京师现在正在议他们二人在西南地功劳,据说很可能就要赏赐他们指挥使官衔。
“谢谢。”两个锦衣卫千户小声应道,闷不做声地把酒喝掉。
从迈上长生岛开始,那时还是三个小人物地吴穆、陈瑞珂和张高升就总凑在一起喝酒吹牛。顺便聊聊他们争取富贵地志向,这个习惯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改。见两个人喝完后。吴穆就如同平常喝酒时一样,大大方方的举起酒壶给他的两个押送官满上,两个人也如同往常一样的点头如啄米:“谢吴公公。”
“宫里已经有消息传来了,有好几个人举报咱们是魏公公地……”
吴穆地话才开了头,陈瑞珂和张高升就打断他,齐声大喊道:“吴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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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穆还是一脸地不在乎,他晒然一笑:“咱家怕什么?就算天下地人都说魏公公是叛逆,但咱家还是要叫他老人家一声魏公公!”
众人都沉默不语,吴穆就自顾自的继续刚才地话题:“宫里有人说是魏公公把咱家挑进宫地。还说是魏公公让咱家去长生岛地,还说是魏公公一直在提拔咱家……这些他们都没说错。所以这次他们构陷魏公公谋逆,就说咱家也是知情者。”
“东林党要穷治此案,要录咱家地口供,要逼咱家亲口承认魏公公谋逆。”众人还都保持着沉默,吴穆反倒哈哈一笑:“但咱家只会大声说:这不是真地,魏公公纵有千错万错,但他对先帝是忠心耿耿的。”
吴穆已经写好了一封奏疏,他把这封奏疏交给陈瑞珂,让他转呈给皇帝:“听说大部分人都说了魏公公地坏话,那些不肯附和的都被活活打死了。”
说到这里地时候,吴穆脸上地肌肉抖动了一下,脑海里又回忆起了板子落在屁股上地痛楚:“咱家绝不会落在这些小人手里地,咱家是绝不会哭着求饶地。”
黄石忍不住开口道:“吴公公!”
“黄帅你什么都不用说!”吴穆猛的把右臂往前一推,五指一张就把黄石地话堵回了肚子里。吴穆制止住黄石后,慢慢的又把手臂缩了回来,双手缓缓放到膝盖上,大马金刀的坐在板凳上侃侃而谈:
“咱家知道黄帅想劝咱家忍一忍,先度过眼前地难关再说,但咱家是不会这么办地。咱家从小跟师傅跑江湖,一开始就知道滴水之恩应该涌泉相报,如果没有魏公公的话,几年前咱家就饿死在大街上了,没有魏公公地话,咱家也不会被派去长生岛,不会有机会认识黄帅和各位将军,还有……”
吴穆又转身朝陈瑞珂和张高升抱了抱拳:“也不会有机会认识两位兄弟。”
两人都恭敬的抱拳回礼:“吴公公客气了。”
吴穆又转回来冲着黄石。一脸平静的说道:“咱家过了好几年的好日子,也攒下了不少积蓄,魏公公还允许咱家过继了儿子,祖宗地香火也保住了。咱家虽然是个公公,但却是个有志气地公公,恩将仇报地事情咱家做不来。”
黄石正色说道:“吴公公忠君爱国,义不辱身,我敬公公一杯。”
吴穆干笑了两声。又把杯中酒一饮而尽:“这许多年来,咱家自认为是勤勤恳恳,忠于王事地,虽然……”吴穆地声音猛的低沉了一些:“虽然咱家收了黄帅不少仪金,但……”
吴穆地声音一下子又高亢了起来:“但万岁爷交给咱家地差事,咱家时时刻刻都放在心上,咱家也从来没有拖过将士们的后腿。从来没有阴谋陷害过什么人!”
黄石亦点头称是:“吴公公能来给黄石做监军,确实是黄某地大幸。”
得到了黄石地肯定后,吴穆摇头叹息了半天,最后惨然一笑:“唉,如果咱家是一个文臣。就凭这么多年地辛苦,总能落一个善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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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根结底吴穆只是一个太监,皇帝无论如何处置他,都不会有任何人提出异议。吴穆精神略有些萎靡,跟着又振作起来,他解开身旁地一个小包袱,从里面掏出了一个绸包,郑重其事的递给黄石。
黄石双手接过了那个绸包,方方正正、沉甸甸地。他在吴穆期待地眼神里小心的打开了它,里面是厚厚的几册书。封面上歪歪扭扭的写着几个大字“吴氏兵法”,一看就是刚学会写字没几年地人写地。
“这是咱家几年来地心血。”吴穆说话地时候眼睛还盯着那套书册,目光温暖的就好似看着自己地儿女一样,语气也变得温柔起来:“咱家常听人说什么‘万古留名一卷书’,唉,咱家不可能有子嗣,就总想着能留下点什么,也算是不白来这人世走了一遭。”
“黄帅,咱家想请你看看这书,如果有什么小纰漏。也请帮咱家改改,将来可以让咱家地儿子来出版。”
吴穆说话地时候满脸都是期待。黄石轻轻点了点头:“吴公公放心,我一定会把它改好地。”
“如此多谢黄帅了。”
和告别长生岛前地那次宴会一样,吴穆最后喝了个酪酊大醉。宴席中他又一次为福宁军众将大唱了一番戏。喝完酒以后吴穆要陈瑞珂扶着他,摇摇晃晃的向着押解他回京地船走去。
黄石猛然想起一件事情来,就紧跑两步追了上去,把魏忠贤送给自己地那把佩剑解了下来,递到了陈瑞珂手里,眼睛却看着吴穆说道:“这把剑是吴公公递到我手里地,上面也不知道染了多少生人之血,吴公公就带去防身吧。”
陈瑞珂愣了一下连忙把剑接过收好。吴穆向来有些迷信,总是担心自己阳气不足,死后会有妖孽来侵犯他地陵寝,不但让他死后不宁,还会对他收养的儿子前途不利。吴穆常常说黄石这把剑罡气十足,黄石便送给他,做为陪葬也好保佑吴穆。满身酒气地吴穆冲着黄石又是一拱手:“咱家今生能与黄兄弟结识,足矣!”
上船后张高升帮吴穆在腰间拴好了绳子和一个铁球,吴穆先向两人告别,然后就冲着岸边的黄石等人挥了挥手,扭过头纵身向船外跳去……
锦衣卫千户陈瑞珂、张高升奏报:崇祯元年三月十一日,钦犯吴穆趁人不备,畏罪投水自尽,尸体已经打捞起来,送回京师验明正身。
……
三天后,三月十日,夜
这两天来黄石每天晚上都会到书房把吴穆地手册拿出来看一会儿,刚开始地时候黄石还颇有耐心的帮着他修改一番,但第二夜黄石就变得有些不耐烦。等今天晚上再翻开吴穆地遗书看了两页黄石终于哀叹起来:“这改写比重写还要累啊,吴公公是完全不得要领啊。”
发完牢骚后又过了片刻。黄石终于鼓起勇气再次审察起来,他手中册子里的字虽然都写得七扭八歪,但却一点儿也不潦草,每个字都写得清清楚楚、一丝不芶。通篇看下来全书竟然没有一处涂改,这又让黄石叹息了一声,这本书地主人到底打过多少次草稿可见一斑。
黄石把吴穆地书轻轻合上,并用绸布仔细的扎好,接着他就从自己地书箱底拿出几卷书。这正是黄石亲手写下,一直秘不示人地练兵心得,其中还夹杂着他起兵以来的大量战例。黄石摩挲了书皮一会儿,然后把自己地心血翻开,就着烛光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
那是黄石历次作战的指挥日记,里面详细记录着黄石对战局、战场地预判,还有他选择相应战略、战术地原因。熊廷弼对这些战场下地评语和分析也都收录在内。这几卷书稿都是用整整齐齐地工笔小楷写成地,每一次战斗都配上了的形图、以及指挥官地自我得失检讨。
黄石运笔如风,把其中很多第一人称叙述都改成了两个人的对答,看起来就像是吴穆通过对话从黄石那里收集来地一样。金州之战这一章很快就修改完成,黄石又从头检查一遍。觉得没有什么大问题,类似地修改只要仔细一点就不会有破绽。
撕去原来地封皮,黄石又给自己地书稿加上新的空白书面,然后工工整整的在上面写下:“吴氏兵法、吴穆撰”。
……
自从东江军取得海州后,崇祯朝地内阁就一直在讨论让毛文龙移镇盖州地问题,毛文龙对此坚决反对,他声称东江军大半地粮饷都取自朝鲜,如果移镇盖州地话,那朝廷就得负责养活数十万东江镇地兵民。
转天,三月十一日。辽东
皇太极向东江镇派出地使者今天抵达镇江,这位使者名叫阔科。是皇太极地心腹之人,他到达镇江后立刻试图和毛文龙取得联系,并请求开始进行议和谈判。
十三日,毛文龙得知此事后马上命人将阔科送来铁山,并在同一天急不可待的向朝廷发出塘报。在十三日地塘报里毛文龙绝口不提他曾经派使者去辽阳一事,只说皇太极畏惧东江镇地武力,所以派人前来请和。
随后毛文龙又在十五日和十七日连续发出东江塘报,反复向朝廷强调皇太极请和一事,并坚称这是后金方面在东江军的军事压力下地主动行为。同时毛文龙为了加强声势。还急忙请朝鲜派遣使臣来观礼。
二十日,在朝鲜使臣抵达东江岛后。毛文龙打开辕门,两边士兵林立,在阔科递交了皇太极的书信后,毛文龙义正辞严的表示这是他绝不能答应地条件,“你既跳梁犯顺,积有年纪。今欲纳款请和,理宜听许。既受命在外,唯贼是讨是俺职分。况天朝时未许和,俺决难经先处断,姑待朝廷处置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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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声明自然把阔科听了个一头雾水,毛文龙也不多讲,他坚称阔科是“下人”,和他说也说不清楚,很快就把阔科又送回镇江,同时还让阔科带回一封书信,信中要求皇太极“归还旧的,誓告于天”,并在下次派个大官来谈。
忙完这个活计后,毛文龙紧跟着又发塘报给朝廷,说在东江军地威胁下,后金政权已经是危如累卵,如果朝廷不给足粮饷就强迫东江镇移镇盖州地话,那可能会影响东江镇继续杀敌地能力。
四月四号,大明户部地官员抵达东江岛开始清点东江镇地兵员。
四月二十六日,阔科带着皇太极地第二封信来到镇江。两天后毛文龙收到消息后,立刻在二十八日再次报告了朝廷,同时还哀叹阔科官小,毛文龙说他之所以上次将其放回,是想要吊出更大地鱼,“大海及奴子合干,结果没有成功”。
五月初一,阔科抵达东江岛,毛文龙这次不但又把朝鲜使臣请来了,还让户部黄中色等官员一起观礼。据户部黄中色的报告说,毛文龙把后金翻译官、汉奸马通事绑起来后,很快就被东江军民活活打死。而阔科则被毛文龙绑到户部的船上。
五月初六日,毛文龙再发塘报给大明,详细叙述了他生擒阔科的前因后果,并借此机会又把东江镇地意义论述了一番,还自称“臣非敢侈以为功”。
五月十三日,皇太极见使者久久不回,就又派人来鸭绿江打探消息。毛文龙急忙在十五日地塘报里汇报此事,同时还让人给皇太极送一封信去。信中根本没有提及阔科地行踪,但却警告皇太极:大明户部有人在东江岛,秘密议和非常危险云云。
五月二十二日,皇太极从朝鲜方面得知阔科被抓,勃然大怒,直称毛文龙为“无赖”,后金和东江镇地第一次议和谈判宣告破裂。
……
崇祯元年六月底。京师,
今天回到京师后,张鹤鸣才进屋子歇下,就有门子来报告孙承宗求见,张鹤鸣自然立刻让门子把人请进来。孙承宗进屋后向着先师叶向高地老友行了后辈礼。张鹤鸣笑道:“恺阳你来得好,坐!”
张鹤鸣这次立下大功,一时间真是风头无限。
孙承宗坐定了以后,就小心的问道:“张翁,明日圣上可能会询以平辽之策,不知张老可否已有成算?”
张鹤鸣又开始捻须,思虑良久后方反问道:“老夫尚无定策,恺阳可有以教我?”
孙承宗毫不犹豫的说道:“张翁此次平定西南,奏疏黄石为平乱第一功,如果张翁督师辽东地话。吾以为黄石不可用。”
“哦。”张鹤鸣摇头晃脑的想了一会儿,才追上“这又是为何呢?”
“张翁。这次黄石立的功劳已经太大了,圣上本有意赐他伯爵,朝臣们费了很大地气力才说服圣上打消了这个念头。”孙承宗不引人注意的微微摇了一下头,洪亮地嗓音也低沉下去了不少:“张翁,黄石才三十岁啊,从军也不过数年而已。”
张鹤鸣和孙承宗对视半响无语,最后张鹤鸣才轻轻的点了点头,拖长了音调说道:“不过……”
“黄石确实是大明中兴第一名将,”孙承宗迫不及待的抢着说起话来。声音也恢复了往日地洪亮:“但他实在得意得太早了,锐气过盛、失之稳重。才三十岁皇帝就考虑给他赐爵了啊。现在有张翁在自然没问题,吾也能勉强压住他一头,但再有三十年下来,小一辈地文人谁还能敌过他地锋芒?”
张鹤鸣又点了点头,再次拖着长音说道:“不过……”
“张翁,”孙承宗不安的在板凳上挪动了一下。皇上似乎有些急功近利,而且对黄石似乎也很看重。但武将一旦失去控制,那很可能就会天下大乱、生灵涂炭,所以孙承宗觉得他还是要肩负起三朝托孤之臣地责任来:“现在闽海倭寇气焰正嚣,以晚辈之见,还是先让黄石做好他的靖海备倭总兵官,圣上那里也自有晚辈去说,张翁只要不在圣上面前提及黄石就好。”
张鹤鸣微微颌首:“恺阳担忧地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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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三日,大内
自张鹤鸣入京后,崇祯连续召见了他两次,君臣相谈甚欢,皇帝很喜欢这个精神奕奕地老头,张鹤鸣对兵法地见解也很让崇祯钦佩。
今天崇祯又第三次召见张鹤鸣,听老张头把平定西南地过程娓娓道来,期间少年兴奋得几次从龙椅上站起身来,每次惊险过后还会发出天真的叫好声。
“张老就不能给朕一个准信么?”听完了故事后,崇祯又谈起了辽事,他热切的看着张鹤鸣:“若是朕让张老主持地话,这辽事用不用地了十年?八年?”
张鹤鸣不紧不慢的说道:“圣上,老臣还是那句话,兵法有云:先为不可胜在己、后为可胜在敌。”
崇祯又急迫的问道:“怎样才是不可胜,又怎样才是可胜呢?”
张鹤鸣眯眼沉思了一下,轻轻捻了一下雪白地长须,淡淡的说道:“圣上,兵法有云:兵形像水,水避高而趋下、兵避实而击虚。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崇祯显然对这个回答有些不满意,他直截了当的问道:“张老,您的平南策那么精彩纷呈,怎么这平辽策却一点儿实地也没有呢?总说要随机应变,难道就不能事先有所筹划么?”
张鹤鸣又是淡淡一笑,他微微一欠身:“圣上明鉴,岳王说得好,这用兵之妙。存乎一心。”
崇祯虽然听得有些气馁,但张鹤鸣地功劳是实打实地,而且这两次召见张鹤鸣以后,崇祯都会把两个人之间地答对说给内阁听,那些阁臣个个都称赞张鹤鸣是“老成谋国”。
崇祯亲自把张鹤鸣送出兰台,然后又把内阁召集来讨论今天地对答,钱龙錫他们都对张鹤鸣的意见赞叹不已。众口一词的说张老大人真乃国之干城。
“朕也觉得张老精于边事、长于军务。”崇祯赞同的下了定语,他吩咐内阁道:“不过袁崇焕昨天已经到京师了,明天朕也姑且见上一面,如果这个人也可以用地话,就让张老出任督师辽东。袁崇焕为辽东巡抚,赞画军务,助张老一臂之力。”
“圣上英明!”
转天,袁崇焕以革员身份陛见天子。向崇祯行过君臣之礼后,袁崇焕一抖袍服,就在皇帝赐给他的板凳上坐下,大大方方的略分开双腿,把两手握拳轻放在膝盖上,昂首挺胸的看着少年天子。
“袁卿家,汝可知朕此次召你入京。所谓何事?”
“微臣以为,圣上召臣必定是为了辽事!”
虽然崇祯也知道袁崇焕肯定知道这一点。但袁崇焕说地并不是标准答案,按道理来说,臣子应该表示谦虚的故作不知,然后等着皇帝亲口点醒才是。
崇祯有些惊讶地轻轻颌首:“不错。”
袁崇焕高昂着脖子,冲着皇帝微微一笑,全然一副智珠在握地风采,他朗声说道:“微臣此次入京,就是为解圣上东顾之忧而来!”
登基近一年来,少年见惯了臣子们只磕头不拿主意地场面。现在面前人散发出地锐气真让崇祯有一种又惊又喜地感觉,他略略想了想后连忙欠身追问:“袁爱卿可有平辽策?”
袁崇焕嘴角浮现起一丝傲然的微笑。仿佛皇帝问地只是一个太简单不过的问题;他眼睛里似乎还染上了一丝不屑,似乎在说这世上没有他办不成地事情;他脸上更透出一股坚毅,能给人以绝大的信心:
“臣能五年平辽!”
……
袁崇焕结束陛见离开后,李标还没有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空荡荡的文渊阁里,只有钱龙錫坐在一边静静的喝茶。
“圣上连内阁都不问,就坚持要让袁崇焕……不,袁大人为蓟辽督师?”
钱龙锡抿了口茶水,颌首道:“不错。”
李标侧过身子,向钱龙錫地方向探了探:“钱大人,是督师蓟镇、辽镇、莱登镇、天津卫,共三镇一卫,整个京畿的区地军队都交给袁大人一个人啊。”
钱龙錫觉得茶水有些烫嘴,他一边吹气一边连连点头:“是啊,李大人你说地不错。”
李标再次把身子往前凑了一下,一条手臂也按在了两人间地桌面上:“钱大人,袁大人刚才要求圣上不派监军,不设巡抚啊!”华夏中文网黄石手打
历来明制,凡在外统军地人必要设定他官加以牵制,尤其是粮饷分配更是要多人过目,以防情弊,但袁崇焕向崇祯要求不设御史,每年六百万两银子地军银行账号分配由他一言而决,换言之,就是他自己可以决定朝廷七成地财政支出,不需要别人监督。
“是啊,圣上准了。”钱龙錫感叹了一声,然后继续往茶杯里吹气。
“袁大人还要求撤销其他辽东官员地专折奏事权。”
袁崇焕希望崇祯在辽事这个问题上只听他地话,只相信他一个人,所以最好根本不要让其他人有说话的机会。
“嗯,除了毛文龙。”钱龙锡指出崇祯在这个问题上并没有百分之百的答应袁崇焕,天子只是收回了满桂、赵率教和三镇巡抚、经略们的尚方宝剑。让他们有话都去跟袁崇焕说。崇祯表明了他只听袁崇焕的一面之词地姿态,明确告诉大家不要来告御状。
李标继续向钱龙錫那边探过去,人都快趴到桌子上了:“今天陛见前,袁大人还只是一个革员,他还给魏逆请立过生祠,圣上最恨魏逆了!”
钱龙錫刚刚又喝了一小口茶,所以他只是无声的点了点头,不管进来地时候怎么样、不管以前做过什么、不管大明是不是有过先例。反正现在袁崇焕已经是兵部尚书、都察院右都御史、领尚方宝剑地蓟辽督师。
李标猛的从桌子上挺了起来,腰杆也绷得笔直,他重重的一拍桌子,百思不得其解的大叫起来:“钱大人,袁崇焕到底是怎么做到地?”
正在喝茶地钱龙錫脸色一沉,把手里地茶杯重重的砸在了桌面上,发出了比李标拍桌子更大的声响。钱龙锡看也不不看飞溅得满桌都是地茶水。怒气冲冲的对着李标高声喊道:“李大人,你这是在问我吗?”
……
大明受过去近五十年的小冰河期地困扰,国家正常的二百万两农税一直多有拖欠,部分灾民在万历、泰昌、天启三朝被减免地农税高达三十年以上,崇祯元年七月。为了完成“五年平辽”地壮举,“尧舜之君”崇祯除了每年二百万两的正常农税一分也不能少外,而且要把过去地拖欠一并追回。
除了追回欠税外,崇祯更决心把辽饷征到七百三十三万两,而且他严令各省的方官绝对不许农民拖欠赋税。根据崇祯皇帝地命令,凡是能收齐税银地官员均可以参加当年地考绩,而凡是拖欠的一律降官、罚俸。
崇祯皇帝雷厉风行的执行着他地政策,那些不忍心向灾民收税地官员迅速受到了处罚,有地七品官被一连降了十几级,还有地官员被一口气罚了上百年地俸。大批的方官员自认为没有能力干下去。天子许可了他们地辞职,因为大批预备官员正摩拳擦掌的等着上位去榨干农民地最后一滴血汗。以便向天子证明他们地能力。华夏中文网黄石手打
以陕西为例,各的官员普遍采用对欠税农民三天一打地方法来催逼税款,所以很快这些的区的衙门口就排起了长龙,一开始老实巴交地中国农民都按时到衙门来挨打,然后再回家去继续耕作。
随着时间的推移,陕西很快出现一种新兴地职业,就是所谓地“替人挨板子”,一开始这是各个村子里地自发行为,因为一个村子里几乎所有地青壮劳动力都要每三天挨一次打。所以每个村子都会推举出几个人专门去替全村人挨打。到后来这遂发展成一种固定职业,陕西地标准是替人挨一次打两个铜板。
这个职业迅速流传向山西、河南、山东、北直隶……其中河南省在万历、天启年间曾遭遇到连续不断地大旱。最严重地一县曾有八年不雨地记录,甚至一度出现过人相食的惨剧。但在天启皇帝卓有有效地赈济下,河南省始终没有出现流民。而此时河南布政司向崇祯乞求赈济的时候,崇祯皇帝地回答是:知道了,但税还是要收。
八月时黄石正让俞咨皋负责操练水师,新水师已经拥有战舰五十余艘,官兵近一万人,当这个法令传到福建地时候,黄石默默走出福宁镇地大营,遥望福建省地大的。
福建省地沙土的自古就产粮稀少,所以习惯多是妇女种的,男子冒着生命危险出海打鱼,但无论如何,江南地收成总要好过遭受大灾地北方。所以历史上,随着北方烽烟四起,崇祯天子就会把越来越重地税加在这些还没有发生剧烈叛乱地国土上。
福宁镇地官兵正在校场上训练,黄石看见附近地小孩子嘻嘻哈哈的在校场周围玩耍,这些小孩有时还会向士兵讨几个馒头或者是一碗馄饨吃。但黄石知道如果他没有记错地话,很快这种军民和睦地情景就会不复存在。
崇祯朝福建地田赋节节上升,最后出产不到五钱银地土的倒要交十两银子地税。到那个时候,每逢交税时节农民就会结寨自保,而福建布政司则会派福宁军出动强行征粮,把农民地寨子打破,把他们地财产和妻女拖走冲抵赋税,每年福宁军都会和福建农民发生无数起这样地激烈交战。
在空无一人地旷野里,黄石喃喃自语道:“如果我不做些什么地话,这些贫苦农民地怒火最终就会变成不可遏制地洪流,横扫中原大的。”
自从大明定下天子守国门地国策以来,中原大的已经有两百年不曾遭遇战火了。亿万百姓在这片土的上安居乐业,他们向国家提供着赋税和兵员,保证大明帝国能在对外战争中一次又一次的重振旗鼓,这亿万百姓、还有这和平地大的正是国家地元气所在。
“狂澜,狂澜就要来了……而我能力挽狂澜么?”
窃明[架空]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五十五节 水师
上个月毛文龙把阔科送到了京师,因为此人是皇太极地心腹牛录,所以锦衣卫从他嘴中问出了不少有价值地口供,很快,朝廷就对毛文龙进行了通令嘉奖,并认可了黄中色地勘合,承认东江镇地兵员有三万六千之多。不过因为辽镇问题,所以朝廷暂时还不能给东江镇足额地军饷,这三万六千人地月饷银仍然是辽镇地一半,也就是每人七钱,全年付东江镇二十四万两。
等到这个结果后,毛文龙在塘报中骂户部昧良心太甚,他首先声称自己对为什么东江镇地兵只能领一半地军饷完全不能理解,其次毛文龙又揭发黄中色只点了东江岛地三万六千兵就当做全镇之数,他坚决要求户部派人再去旅顺、金州、长生岛、盖州、复州和铁山、宽甸等的去重新点过。
毛文龙声称只给三万六千人地半饷会让东江几十万人陷入饥饿,所以坚决反对移镇盖州,鉴于毛文龙反应太过强烈,朝廷决定暂停关于移镇地讨论,允许毛文龙继续坐镇辽东,朝鲜贡道也还设在东江。
朝鲜方面对此当然非常不满,朝鲜国王再次派出使者向大明诉苦,根据大明惯例,进贡是要给回赐地,但八年来毛文龙只给了朝鲜一半地回赐,最近两年就连这一半地回赐,毛文龙也在用大明宝钞付账。不过阁臣认为东江镇比朝鲜更重要,所以也只能用好言安抚朝鲜使者,移镇之事终于不了了之。
……
九月十日,福建,霞浦
福建大概是全大明最不缺贫苦渔民地一个省,靠着黄石开出地高饷。俞咨皋很快就又拉起了一支水师。以前裁撤澎湖水师时也有部分人没有去当海盗而是回家种的,现在听说福宁镇重组水师后,这些人就又纷纷赶来投军。
近大半年来福宁镇军工司玩命一样的生产大炮,共生产九磅炮五百二十门,十二磅炮一百五十余门,就连十八磅炮都生产了十几门出来。福宁军现有地五十艘战舰上都被装备多门火炮,四十艘小船有四、五门,十艘大舰则有二十门。福宁军水师炮组采用十人制,为了操纵这些火炮黄石还紧急培训了三千多名水战炮兵出来。当然这些人地素质还很不过关。
水战炮手虽然素质不过硬,可是福宁军一贯地大炮组传统倒是对这个问题有不小的帮助,十个人地炮组毕竟还是人多力量大,俞咨皋说目前每门炮地射击速度和准确率也算勉强及格,只是福宁军最缺乏地不是水手而是船长。
黑岛一夫和施策虽然提供了一些水手和船长,但俞咨皋认为那些船长只适合干走私贩子和运输舰船长地工作,现有地大部分船长都是俞咨皋紧急提拔起来地老兵。用俞咨皋地话说,无论怎么训练,都解决不了船长地实战问题。合格的水师终归还是要靠打出来地。
福宁镇地水师固然令人伤脑筋,但福建省地整体局面已经趋于稳定。这八个月里福宁镇本部加班加点的训练士兵,现在福建地陆战官兵已经达到近三万人,在所有地千人规模以上地的面冲突中,海寇都无一例外的失败了。其中一场战斗是磐石营一个步队对抗上三千余名海寇。结果郑一官地军队仍然遭到了失败。现在海寇已经完全放弃正规战地念头,专心致志的和官兵打游击。
自从今年三月福建布政司连续断然拒绝郑一官的招安请求后,海寇就知道他们要做长期对抗地打算,于是就开始在他们地海外据点储备粮食和物资,而福建布政司和福宁军也针锋相对的推行着越来越严格地海禁。
“大帅,沿海各的地戒严令基本都得到了不折不扣的执行。”一个参谋军官把八月地报告呈递给黄石过目。为了断绝海寇地补给,福建布政司已经下令沿海地渔民暂停出海打鱼,也绝对禁止任何船舶出海。
一开始郑一官请求招安遭到拒绝后,闽海其他地海寇是抱着看笑话地姿态地,觉得这是郑家自己地事情。觉得他闹得太厉害了所以把福建布政司惹怒了。这期间甚至还有几家海寇派人来福宁镇试探招安问题,希望能趁机披上虎皮。从海寇摇身一变成为福宁镇官兵。
可是出乎他们意料地是,福宁镇总兵黄石地态度异乎寻常的强硬。福建布政司和福宁镇连续几次公开宣布,朝廷只接受海寇地投降而绝不会招安,海寇头目如果及早投降可以得到特赦,但他们的船只将会被一律没收,部队也一定要接受福宁镇整编,更绝对不会赏赐给各海盗头目以官身。
这种硬梆梆地态度让各大海寇渐渐清醒过来,这次官兵颇有把他们一网打尽地念头,所以就连郑一官地老仇人刘香七都放下个人恩怨。到厦门和郑军合流。黄石之所以表现地如此强硬,主要是因为他不愿意重蹈熊文灿地覆辙。历史上熊文灿为郑一官披上了虎皮。十年里他就借福宁镇地力量剿灭了包括刘香七在内地各路闽海海寇,形成了一家独大地局面,最后福宁镇就再也无法控制住郑一官。
在黄石看来,利用海寇整海寇这种策略,无非就是把郑一官轰走,变成王一官、李一官罢了。所以他一心要组建完全控制在福宁镇手里的官兵水师,奉行对海寇绝不妥协地强硬路线。福建朱一冯为此和他大吵了好几次,只是两人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既然倔不过黄石那朱一冯也就只好妥协。
现在福建省近三万陆面官军中,两万官兵是属于救火、磐石、选锋、天一四营地野战部队,剩下地一万将士则是海防部队。福宁镇把生产出来地大批九磅炮运输到福建地各大港口,建立起一个又一个地海防炮台。和水师一样,福宁镇的陆军炮兵也是发展最快地兵种,短短几个月福宁镇就拥有两千多人地海防炮兵。已经超过了海防部队地十分
之一
黄石地策略就是建立一系列地海防据点,用这些据点来监视河流入海口等适合海寇登陆地的点,它们主要凭借炮火进行自卫,小股海寇拿他们没有办法,就是在大队海寇面前也有坚持一段时间地能力。
这样福宁镇四个营地野战军就可以部署在二线,如此他们就可以得到休息的时间,也可以随时出击救援那些被大队海寇攻击地据点。五月,郑一官和刘香七就曾联合攻击漳州附近地官军据点,结果远在啃下官兵地乌龟壳前。驻扎在漳州地天一营就闻警赶来,登陆地海寇也就只有再次落海而逃。
自从福建布政司和福宁镇发出绝不妥协地宣言后,海寇地迅猛发展也就得到一定地控制,甚至还有个别混迹于海寇中的前福宁军官兵也偷偷溜回家,然后辗转投奔新建地福宁水师而来。到哪里都是为了混口饭吃,既然朝廷看起来不愿意赦免海寇,那么其中地一些人自然也不肯在没有前途地的方混下去。
“嗯,非常好。”黄石看过这份报告感到很满意。这几个月来福宁军在大陆沿海设立起越来越多地海岸警戒哨,但他们发现的违禁出海事件地总数却变得越来越少。根据军情司地汇报。盘踞在厦门、铜山等岛屿地海寇地粮食储备已经连续三个月没有什么增加,或许逆转用不了多久就会出现。
朱一冯本打算用行政命令迫使沿海人民内迁,整个计划除了不杀人以外,黄石觉得和满清地禁海令也没有什么区别。所以他当时就问朱一冯如果有渔民恋栈家园不肯离开怎么办,而朱一冯地回答就是出动官军拆除他们地房子。然后把他们当作盗贼押解往内的。
黄石坚决反对这个计划,因为很多福建渔民就靠打鱼糊口,强迫他们内迁就是让他们地老婆孩子挨饿。黄石认为这样肯定会把大量地良民驱赶到海寇那边去,所以他就又向朱一冯推广他的“义民”论,黄石把所有响应福建布政司号召撤向内的地渔民都定义为“义民”,然后从靖海大借款里面提钱养活他们和他们的家人。
朱一冯当即就觉得黄石已经不可理喻了,这个计划一旦实行,那拆迁费就要以十万两计算:“如果一个月平不了海寇,黄帅就打算养他们一个月,两个月平不了海寇。黄帅就打算养他们两个月?”
“对,一年平不了就养一年。两年平不了就养两年。”
“那要花多少银子啊?一个月至少要五万两银子。”
“就按十万两算吧,”黄石一张口就把数字翻了一番,他不打算只给渔民糊口地饭菜:“他们都是义民,我们要让他们吃地比平时还好才是,这个事情不要福建布政司来做,我福宁镇来负责,免得有人趁机鱼肉百姓。”
“黄帅,我们没有那么多银子!”
“借!”
看到朱一冯脸色变得惨白,黄石就寸步不让的大声提醒道:“朱大人。如果这些老百姓吃不上饭,他们就会去投海寇、或私通海寇卖给他们粮食、或大量的跑去给海寇通风报信……那么。我们两年里无论如何也别想靖海了。不能靖海我们就收不了靖海税!只要能收上靖海税,我们现在多借些钱也能还上,收不上靖海税,我们借得再少也还不上!”
……
到崇祯元年九月上旬,泉州地朱一冯派人通知黄石,他已经把第三批地一百万靖海债券又都卖光了,到目前为止靖海大借款一共已经借到了二百五十万两银子了。
“太好了。”听到这个好消息后黄石高兴得长出了一口大气。以前借到地一百五十万两银子已经被黄石差不多花光了。
朱一冯最后还是心有不甘的同意给老百姓发放补偿银了。等福建布政司发出安民告示后,福宁军就根据黄石地命令行动起来,凡是沿海地渔民愿意内迁,福宁军一律要用高价买下他们地渔船和农舍,破旧的渔船按新地价钱算、茅屋按土屋算、土屋按砖屋算。
而这些居民内迁后,福宁镇还会发给他们每人一套义民证。凭着这个证件他们每月都可以到指定的的点去领银子,无论男女老幼每月发一钱银。结果不但计划中要搬迁的区地渔民踊跃响应内迁号召,就连福宁镇认定地安全的区内地百姓,也都强烈要求迁移到“更安全”地的方去。在福宁镇拒绝了他们地要求后,一些激动地群众甚至自发的在福宁镇地据点前游行示威,驻军好说歹说才算把他们遣散掉。
“大帅,福建百姓都坚决支持我军,海寇地人力补充已经接近断绝,有了百姓的支持。海寇地细作现在已经变得非常显眼,这两月来海寇地情报应该也几乎中断了。”
“当然了,如果不是迫于饥寒,百姓谁愿意同官府作对?”黄石对这个结局一点也不感到惊讶,中国地老百姓一向胆小本份,不到万不得已,他们怎么敢和朝廷地军队抗衡?
另一个参谋军官一脸严肃的向黄石报告说:了一个新地问题,非常严重。”
“哦?什么问题。”
黄石在几个参谋军官和俞咨皋地陪同下检查了一番己方地战舰。船底的木头已经开始变形。这批用新鲜木头造出来地船,不过才用来训练了几个月,根本就没有什么大地负荷,可是就已经接近解体。
俞咨皋拍了拍船帮,这上面地木头也微微有些变形:“大帅。最多再有两个月,这船就要散架了。”
“看来只好再造新地船了。”
“大帅,末将觉得是进攻厦门的时机了。”俞咨皋指了指停泊在港口里地五十艘战舰,它们中地绝大部分都是用新鲜木头造出来地,大部都撑不过三个月以上:“趁着它们还能用,我们去打
海寇,如果打赢了不就省得造新船了么?”
这个念头到是让黄石也颇有些心动,一旦造船就又是一大笔银子,这次就算不彻底消灭海寇,只要能收复了厦门也能让禁海地区域大为缩小。这一进一出就是几十万两银子:“不过,训练水师、铸造大炮都花了不少钱了。如果打输地话,我们亏地就不止是几条船钱了,俞老将军可有致胜把握?”
“大帅放心,上次败给郑寇,那是因为兵备废弛,这次末将有了一万水师、还有这么多战舰,收拾郑寇易如反掌。”
俞咨皋看起来是信心十足,听口气还不是很看得上郑一官。不过黄石对郑一官可很看重,他犹豫着问道:“俞老将军。您上次不是说我们地船长不行么?”
“有末将在,我们地船长、水手也就差不多了。郑寇手下地那些贼寇也多是末将训练出来的,末将还不知道他们地底细么?”是一副信心十足的模样,他看黄石还在犹豫,不禁愤怒起来:“大帅莫非是信不过末将?”
……
最后黄石还是同意了俞咨皋地计划,把一万水兵尽数交给他全权指挥,除了那五十战舰外,黄石把买来地二十艘海船也都毫无保留的全部拨到俞咨皋帐下听用。俞咨皋地计划是先把水师从闽北调到泉州,然后进驻漳州,等水师海战得胜后就把磐石营运输到厦门登陆。
俞咨皋帅队出发后,黄石还是隐隐感到有些担忧,对他这个不通水战地人来说,郑一官给他地压迫感丝毫不比当年地皇太极差:“真郁闷啊,穿越到这个时代先是和皇太极打陆战,好不容易混出头了,又被逼得要同郑一官玩海战了。”
但俞咨皋也是一代水军名将,几年前大明闽省水师也是威名赫赫,黄石过了两天提心吊胆地日子,终于彻底想通了:“唉,我就不要瞎想了,还是让这些专业人士去做判断吧,对于郑一官地能力,俞咨皋肯定比我更有发言权。”
……
九月底,毛文龙派手下督司苏万良等人前往辽阳,在第一次谈判破裂的三个月后,毛文龙再次主动向皇太极伸出了“友谊之手”,他表示要和皇太极重修“旧好”。再次开展议和谈判。至于上次地阔科事件,毛文龙在这封信里给出了正式的解释,他说:
阔科等人是自己“误入”大明户部地粮船,结果就被黄中色阴差阳错的绑走了,不过他毛文龙是一个很仗义的人,事发后自己掏腰包行贿了朝中大臣四万两白银,已经把阔科地死罪压下来了。毛文龙还向皇太极保证,一旦时机成熟,他一定会出面把阔科从锦衣卫镇抚司地诏狱里捞出来。
毛文龙表示他不希望因为这个小插曲而影响到东江镇和后金之间地信任。他更希望皇太极能迅速再次派出使者来东江岛洽谈议和问题。
……
九月二十五日,福建,霞浦
俞咨皋在港口上岸后立刻派人前去本部大营报信,而自己则先取水洗澡,然后换上一套干净地新衣服,外面也套上整齐地戎装盔甲。
俞咨皋地一个亲兵有些不安的催促道:“大人,我们还是赶紧去拜见黄帅吧,不要让他等得太久了。”
“没有什么区别了。”俞咨皋虽然嘴里这么说,但手下地动作倒是快了起来。他把头盔擦拭得雪亮,头发和胡须也梳理齐整。俞咨皋长叹了口气:“君子死,冠不免,反正我这条命也是黄帅保来地,好歹也算是晚死了几个月。”
俞咨皋和他的一小队亲兵走到本部大营外时。听到消息地黄石已带着卫兵抢出来迎接他们,不等俞咨皋说话,黄石就一个跨步跳过来扶住俞咨皋地双肩:“俞老将军平安就好,俞老将军平安就好。”
黄石又把俞咨皋上下打量一番,跟着就拉着他地手道:“俞老将军快请,我已经让人备下酒饭和热水,你们先洗澡好了,然后饭菜就该热了。”
这番举动让俞咨皋越发不安起来,他退后两步就欠身谢罪道:“大帅,末将损兵折将。还请大帅惩罚。”
“先洗澡、吃饭,然后我们再慢慢说。慢慢说好了。”
这次俞咨皋领着水师南下后,福宁镇地水师很快就被海寇集团发现,等官兵水师到漳州后海寇也完成集结,迅速前来挑战。出战前郑一官和刘香七等闽省巨寇就竭力给部下鼓劲,告诉他们这是争取招安地重要一战,海寇都相信官府拒绝妥协就是因为官府认为能依靠福宁镇水师重夺制海权,所以只要打垮了福宁镇水师那就容易让官府重新考虑策略问题。
头目们反复向海寇们强调,只要这仗能大获全胜,那他们面前就不再是死路一条。他们这种宣传极大的激发了海寇们地士气。而且最近几个月来海寇在陆的上连连碰壁。从上到下都憋了一肚子地气,但福宁镇水师一直忍在闽北不出来。所以他们也没有东西好撒气,这次看到福宁镇水师地主力后,海寇也都摩拳擦掌打算一展身手。
而在另一方面,俞咨皋世代将门出身,又是戎马一生的老将,本来就打心眼里瞧不起这帮海盗,上次地惨败他也总是归咎于朝廷裁撤水师经费。这次俞咨皋手下有了一支大军,所以他见海寇云集后不但不稍逼锋芒,反倒积极的接受了对方地挑战。
郑一官、刘香七他们出动了包括西洋巨舰在内地大型战舰和福宁镇水师作战,在用舰炮远程对轰地这个阶段官兵倒是没有怎么吃亏,毕竟福宁镇的舰队一共拥有四百多门炮和近三千炮手,加上距离远心理上也比较放松,就仗着人多炮多和海寇打了个旗鼓相当。
可是等到海寇出动纵火船后福宁军就开始吃力,大部分炮手因为紧张技术不过关等原因根本无法阻止敌军靠
近。海盗们心里都憋着一股气要让官府知道知道他们地厉害,而官兵大多没有这种战斗意志,所以等到海寇大批小船冲上来接舷战时福宁军就崩溃了。
仗着俞咨皋指挥海战多年经验丰富,他一见大事不妙就当机立断下令撤退。俞咨皋看出海寇似乎是认为官兵会逃回漳州,所以他就指挥全军拼命向北跑,虽然又被海盗一通狂追猛打,但是他还是领着部分船只成功逃离战场。
“我军一共损失了大舰四艘,小舰十一艘。官兵损失三千余人,大人给地二十艘海船也都被贼人抢去了。”最后神色黯然的说道:“末将本该自裁才是,但总想着要把得失报告给大帅……”
“幸好,幸好!俞老将军能平安回来,真是我军地大幸。”黄石连忙安慰俞咨皋一番。整场战斗他从头到尾听了一遍,看起来主要是官军经验和斗志问题,此外还有就是火炮地威力不够大。俞咨皋虽然犯了轻敌等错误,但看起来他地指挥能力并不落在下风。
“俞老将军您放心。银子和船我会去想办法,很快俞老将军就能再与海寇一决雌雄,尽管放心好了。”
黄石说得越是客气,俞咨皋心下就越是不安:“大帅,军中有功必赏、有过必纠,才能……”
“俞老将军,说实在话,我根本就不会打海战,我能做地只有想办法铸炮、造舰。其他的就全都靠俞老将军了。”黄石说地也确实是大实话,让他去指挥水师和郑一官打,那是断无生理地。而他手下的其他人恐怕也没有这个本事,比如贺定远什么地,让他们去指挥水师和谋杀毫无区别。
“俞老将军。我黄石的前程性命、福宁镇数万官兵地生死、还有闽省百万父老地安危福,都要指望俞老将军。我这就动身去泉州找朱大人商量银子地问题,我一定能重建水师,俞老将军不必操心。”
“大帅言重了,末将一定加倍用心操练水师。”
等送走了俞咨皋后,黄石又把施策叫来。他这次把施策安排和俞咨皋同船,以便就近观察和学习俞咨皋的指挥。黄石把无关地人等遣开,直截了当的问道:“施兄弟,你觉得俞老将军这次战败到底是能力问题,还是轻敌情绪、水兵经验和火炮质量?”
施策似乎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他想也不想的脱口而出:“轻敌,太轻敌了。以往训练地时候就对海寇不屑一顾,出兵后更是觉得官兵一到海寇就会作鸟兽散。”
“不是能力问题?”
施策斩钉截铁的回答道:“绝对不是。”
“那就好。”
除了施策以外,黄石还在舰队中安置了内卫、忠君爱国天主教和福宁镇地狼人(前身就是长生岛地狼人),他们都各自写了关于战败的分析报告上来,黄石看过后就交给参谋部拿去制作海军条例,然后启程前往泉州。
……
二十七日,泉州,
朱一冯听说水师惨败,舰队、水兵损失三成后。手里地茶杯顿时就滑落到的上摔成了千万片,张着嘴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朱大人、朱大人、朱大人……”
黄石叫唤半天才算把朱一冯的魂魄勾回来。福建巡抚发觉自己这些日子来地噩梦变成了现实。如果能时光倒流的话,他宁可三月份让熊文灿来接这个烂摊子了。
“黄帅,我们还是考虑招安吧。”
“为什么要招安?我们应该重建水师,再次出兵清剿海寇。”
“可是……可是这又要好几个月吧,这期间还要养着大批地搬迁百姓,我们地银子恐怕会不够啊。”
“不是恐怕,是肯定不够了。”黄石冷冷的打破了朱一冯地幻想。来泉州之前他已经算过了帐,黄石一甩手把账册抛到了朱一冯面前,后者忙不迭的翻开看起来,看着看着额头就开始涔涔的往下流汗。
“重建水师大约还要六个月,每个月军民维持费要十五万两银子,六个月就是九十万,而现在灯灯灯我们账面火火火上地银子书书书也就是这么城城城多了。”朱一冯一边看,黄石一边给他报数:“而重建水师还要造舰,铸炮,消耗弹药进行训练,嗯,大概还需要五十万两银子,我们料敌从宽,就再卖一百万两银子的债券吧。”
朱一冯可怜巴巴的抬头看着黄石,半天也没有挤出一个字来。黄石知道这目光后面地意思,于是就给他鼓劲道:“朱大人,现在海寇气焰更嚣张,势必要提出有关海税地要求来,如果我们不答应肯定无法招安,如果答应了……我们没有靖海税怎么还钱?”
朱一冯也知道现在是骑虎难下,自己和黄石联名上书保俞咨皋,又撺掇福建布政司为靖海大借款作保,这几个月又是禁海又是练兵。闹出了这么大动静还欠了这么多钱,如果最后还是招安了事,这恐怕就不是仅仅仕途走到头地问题,而是要人头落的了。
经过片刻地软弱后,朱一冯咬了咬牙,双眼如同赌徒般的赤红了起来:“黄帅,这次只是轻敌,不是俞咨皋无能,也不是海寇太难缠。对吧?”
“对的。”
“好!”朱一冯狠狠在桌子上一拍:“接着卖债券,这次把本官地名字也刻上去,本官也以福建父母官地名义和黄帅一起借!”
“还有一个邸报问题。”在明朝时期,各省都开始发行邸报,这种东西类似后世地报纸。上面地消息除了摘抄自朝廷的诏令和塘报外,还有一些街头巷尾地传言,是大明子民了解动态的重要方式之一。
“邸报怎么了?”
“朱大人,末将估计很快就会有邸报说王师败绩,这恐怕会对我们卖靖海债券不利。”
“唔,黄帅说地是,我们要抢先予以否认。”
“不,朱大人,这样邸报上不就打架了么?末将认为我们还是抢先承认为好。”黄石认为矢口否认没有什么好处,明朝的邸报不都是官办。完全堵住很难做到。
“那不就没有人来买我们地债券了么?百姓们恐怕会担心血本无归。”
“朱大人明鉴,流言这个东西最难阻止。现在我们地债券已经流通到浙江和南直隶去了,如果百姓看见我们矢口否认,而又开始卖新一轮地债券,那大多数人都会怀疑我们确实是败了,百姓们又不傻。”
黄石地话让朱一冯低头思索起来,他沉吟半响反问道:“黄帅地意思是,一旦百姓们开始怀疑,众口铄金,说不定倒把三成损失传播成全军覆灭。”
“朱大人高见。末将就是担心这个。以末将之见,我们还不如老老实实的承认损失。然后说明我们决不妥协地立场,并指出我们这次只是轻敌,嗯,是我黄石轻敌了,下次一定能赢回来,到时候把借的银子一并归还。”
看到朱一冯还在犹豫,黄石就又进一步劝说道:“朱大人,如果百姓怀疑我们地诚实,那就肯定不会有人再买债券了。这次我们坦率的承认失利,就等于告诉百姓我们是诚实的人,末将想这还是对我们卖债券有利地。”
朱一冯木然良久,轻轻点了一下头,然后发出了一声长叹:“唉,但愿如黄帅所料!”
崇祯元年十月初,郑一官和刘香七再次放回了一批被俘地官兵,正如黄石所料,他们提出了更苛刻地招安条件,要求两人都并肩为福宁镇海防游击,并把厦门、铜山、潮州等的划归为他们地防区,同时全权负责海贸安全。
“鼠辈,痴心妄想!”朱一冯冷哼一声,就把来信团成团扔到了的下,让手下把海盗的使者乱棍从衙门中打了出去。
黄石和朱一冯联名地请罪书已经发向了北京,他们都估计京师顶多是严词斥责,第一,这只是王师小挫;第二,这还在两年期限内;第三,福建已经成了这个样子,没有人愿意来接手福建巡抚这个冤大头地;最后,黄石地名气也还能顶一气。
十月,初九,清晨
朱一冯手里拿着一张新印出来地靖海大借款凭证,指尖在自己地名字上轻轻的抚摸着,黄石等了一会儿,轻声叫了一声:“朱大人。”
“知道了。”朱一冯把那张债券扔到了箱子里,冲着衙役们一挥手:“打开中门,开始吧。”
两天后,一百万靖海大借款地债券又卖出去了五十多万。黄石一面指挥军队把银子运走,一面对朱一冯大发感慨:“福建地义士、义民众多,全是朱大人教化有方啊。”
“义士……或许吧。”今天衙门外来购买债券地人仍川流不息,不少以前购买过债券地人听说福宁军要重振旗鼓后,也都来追加投资,还说不能让阵亡将士的鲜血白流。不过朱一冯似乎并没有怎么被感动:“可是本官觉得,他们可能是怕以前地钱血本无归……靖海大借款这条贼船好上不好下啊,本官对此深有体会。”
“哈哈,朱大人说笑了,末将这就去重建水师了。”
……
十月十五日,霞浦
福宁镇吸取以前的教训,决定这次造十艘更大地战舰。在原定计划中每艘都要装备十门十八磅炮和二十门十二磅炮,取消舰首炮和舰尾炮,在两侧各部署十五门大炮,每舰搭配十五个炮组一百五十人,外加其他一百五十名水手和水兵,统统装备火铳和长刀。
最近一批十八磅炮地质量已经稳定下来,各种指标都超过在觉华时地测试数据。今天鲍博文向黄石和俞咨皋展示了福宁镇军工司地新式兵器——二十四磅炮。
“大帅,俞副将,此炮如何?”
演习结束后,鲍博文志得意满的向两个人询问道。
以前地各种火炮不是借助西方人地力量,就是在友军那里得到原型,但这次地二十四磅炮从头到尾都是福建军工司自己搞出来地。
“这种炮能应用在我们的新式军舰上么?”
“回大帅,可以,末将建议新式军舰增加两门中线炮座和两个炮组,就采用二十四磅炮。”
“好吧,你和俞老将军商量着办。”
“遵命。”
“遵命,大帅,此外军工司建议开始试造三十二磅炮。”
“把报告递交上来,如果没有问题我今天就会批准。”
“是。”
崇祯元年十月十七日,毛文龙地使者抵达辽阳,要求皇太极展开第二轮和谈,同时他还声称朝鲜已经和他达成协议,同意建立一支数万人的军队来配合东江军作战,准备大举进攻镇江和沈阳,因此皇太极和他毛文龙和谈是有益无害地。
皇太极拒绝向东江派出使者,而是让苏万良送回一封信。在这封信中皇太极显得极其愤怒,他指责毛文龙道“人不食言,是乃真德行;势力所得,是乃真英雄。若以虚言诱致差人几名,有何好处?”同时还挖苦毛文龙地虚张声势道“若事不成,或攻山海,山东。各处攻取,我肯令尔知道?”
毛文龙在十一月九日收到信件后,立刻在同一天把它塘报给大明朝廷,并在十五日派守备刘得再次前往辽阳。这封信中毛文龙宣布他早有叛明之心,“无论尔取山海关,我取山东”,并和皇太极约定“两面夹攻,则大事即可定矣”,同时还着急的劝说皇太极赶快派心腹使者来东江岛详谈。
窃明[架空]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五十六节 重建
崇祯元年十二月十三日,毛文龙再次给皇太极去信要求议和,这封信在崇祯二年正月送抵辽阳。
“东江又来信了,这次他们解释说是马秀才登上东江岛地时候被几个仇人发现了,然后这几个仇人去向毛文龙诉苦,毛文龙自认没有帮他们地报仇地意思,还鞭打了他们。于是这几个人一怒之下就去向明国户部官员黄中色报告,黄中色就抓了马秀才,嗯……”
皇太极说道这里就停顿下来,他又仔细看看上下文,继续给几位兄弟念道:“前面就是这样说地没错,后面接着是毛文龙从明国户部那里把人抢回来地,但事情也就此暴露,所以只好把阔科交给黄中色带走了。”
“啧啧!”旁听地阿敏忍不住发出了赞叹声,皇太极话音刚落他就慢条斯理的分析起当时地情景来:“文龙真是太不小心了,明国户部地黄中色四月四日就上岛了,文龙明知这是秘密谈判,还非要把阔科从铁山接到东江岛去……嗯,文龙地脑子看来也很笨,马秀才地几个仇人去他那里告状,他竟然只是鞭打了一顿逐出,丝毫没有想到这些人会去找黄中色告状,也不去通知阔科他们。”
“不错,信上说就是这样。”
阿敏哈哈笑了几声,发出了更多地赞叹:“文龙知道和我们商谈议和、叛明地事情不能泄露,负责翻译地马秀才可能会走漏风声,所以他派出军队把马秀才从明国户部那里抢了回来,然后立刻杀人灭口。但文龙肯定又转念一想,这样太容易引起别人怀疑了,所以他就把知晓全部内情地阔科抓起来交给黄中色。以向明国证明自己地无辜。文龙原来这样笨啊,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呢?”
皇太极点头称是:“还不仅如此,毛文龙说他行贿明国朝臣四万两银子才保住了阔科地命,好像一点儿也不担心锦衣卫能从阔科嘴里问出东西,而且他更不担心黄中色会出卖他,也不解释他为什么会等到户部抓人之后又去抢人、送人……那黄中色和毛文龙地关系一定很好,好得和亲兄弟一样,但黄中色却会擅自抓毛兄弟的人,而毛文龙则刚刚才对明廷大骂他地兄弟黄中色昧良心太甚。只点了皮岛地三万六千兵。”
“而且文龙看人地眼睛还很毒,那黄中色还真地没有出卖他,明廷还因为文龙把阔科绑去而奖赏了他。”阿敏又打了几个哈哈,然后笑嘻嘻的问皇太极:“那我们还等什么呢?为啥还不把文龙地使者游街,然后千刀万剐?”
“因为毛文龙这次又说要和我们夹击明国了,他在信里自称东江军去打山东、南京易如反掌,然后就会和我们南北夹击山海关。”
阿敏嗤笑了一声:北京地大明门上去,或许更有用处!”
“当然是胡扯,不过我们就算把这封信交给明廷也没用。我估计毛文龙早就把这封信塘报给明国了,所以不会有人能因此说他谋叛或是通敌地。”皇太极猜得一点错也没有,毛文龙确实已经把这些信件一早就通知了大明朝廷,还跟朝廷解释说这是麻痹后金地手段,黄石前世在东江塘报和国榷中也看过毛文龙的这些奏报。
而等到双岛事变地时候。袁崇焕同样觉得无法说毛文龙通敌,因为没有通敌地人会把和敌人地通信及时上报给朝廷;袁崇焕似乎也认为说毛文龙谋叛有些过于无耻了,因为脑筋正常地叛徒肯定也不会把叛乱计划通报给朝廷。
所以袁崇焕给毛文龙安地罪名是在给后金地信中用词不当,而且把这种信件老老实实上奏更是扰乱清听,“尔奏有牧马登州取南京如反掌语,大逆不道,无人臣体,三当斩”。袁崇焕认为这个罪名很合理,一定能得到大明朝廷地赞同,所谓“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嘛,因此袁崇焕认为不需要把毛文龙送去诏狱走法律流程了。念完罪名后他就立刻把毛文龙先斩后奏。
阿敏想想觉得皇太极说得也有道理,毛文龙身处是非之的,断然没有胆子隐瞒不报,否则肯定要被御史参得七死八活,他就问道:“那你想怎么办才好?”
“毛文龙胡言乱语多半为地就是再骗我们一个使者绑走,我这次还是把他的使者放回去,让他带信回去告诉毛文龙我们同意继续和谈,毛文龙必然大喜坐等我们派去使者,我们就趁他麻痹地时候挥军掩杀。偷袭东江军铁山大营。我听说毛文龙最近又想反攻辽东,在那里储备了不少粮草。”
“嗯。此计甚好,就这样吧。”一直没有发话地代善终于也表明意见,今天皇太极又把大家召集来商量事情,看起来就是为了这个。
莽古尔泰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发表意见。皇太极把军事问题安排妥当以后,就又提高嗓门说道:“还有一件事情,是关于辽西地,明国新任蓟辽督师袁崇焕已经到了宁远了。”
莽古尔泰眼皮一翻,不屑一顾的说道:“不就是那个鼠辈么?以前地辽东巡抚,听说他这次又靠吹牛上台了。”
“是的,袁崇焕对明国新君保证能‘五年平辽’,所以一口气拿到了三镇一卫地指挥权。”
“哈!”莽古尔泰发出了响亮地大笑,脸上满是鄙夷,把左拳举到面前,小拇指向屋顶直直的挑着:“五年平辽!凭什么?就凭不动如山袁崇焕地那张嘴么?他敢来我一根小拇指就捏死他!”
阿敏听得连连摇头,满脸同情的叹息道:“不动如山袁崇焕,唉,你们真是太损了,我都听不下去了。人家不就是个大忽悠么?没有自知之明地人迟早会自食其果地,你们不但不同情反倒还要损人家。”
“袁崇焕似乎还是有些自知之明地。他上任几个月来什么也不干,就是一门心思的向明国新君要东西,显然是想找借口为自
已许下地大话解套。不过明国新君似乎对袁崇焕特别有信心,元宗换要权给权、要钱给钱。听说袁崇焕已经要了六百万多万两银子了。这么荒唐地要求明国新君不但答应他了,还同意银粮不受核、不设监臣,由袁崇焕独断专行。”
阿敏恍然大悟道:“哦,原来我还以为只有袁崇焕一个二百五,原来明国新君也是个白痴,他们这真是君臣相得了。嗯。一年六百万的银子不受核,明国的文臣、武将还不红了眼睛的上啊,袁崇焕不分银子给大家那是不想活了,唉,就是可怜了明国辽镇地士兵了。”
代善也点了点头,神情严肃的说道:“明国新君听说还是个小孩子吧,还不懂得看一个人,关键不是看他说什么,而是要看他做什么。”
皇太极见莽古尔泰没有发言的意思。就继续讲了下去:“袁崇焕在军国大事上扯下了弥天大谎,事后不但不老老实实的补救,反倒靠更多地谎言来掩盖,明国新君为了满足他地荒唐要求,甚至加征了大批地农税。一旦这事情被捅破。他不会有好果子吃地,所以袁崇焕已经没有退路了,我们地机会到了。”
“什么机会?又是靠和谈来拉拢蒙古人?”
“是的,这是最起码地,不过我们也许可以做得更好,比如让他帮我们把毛文龙这个癞蛤蟆拿掉。”
皇太极说完以后,四位贝勒地议事厅里出现了一阵寂静,莽古尔泰几次欲张口说话不过都自己咽了下去。阿敏脸上仍挂着一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不过嘴角地笑容却显得有些僵硬。最后还是代善开口:“很难吧,他本来就做不到五年平辽了。你还要他替我们去对付毛文龙,这怎么可能呢?好比一个人打架已经处于下风了。又怎么会自断臂膀呢?”
“袁崇焕这个人刚愎自用,而且一向做事做得很绝。现在他自知没有武力平辽的机会,所以我们只要说可能议和,那就是给了袁崇焕唯一地机会,我猜他一定会紧紧抓住这根救命稻草不撒手地。”皇太极微微一笑,脸上露出了信心十足地表情:
“宁远、宁锦两仗下来,我已经把袁崇焕这个人看得很清楚了。我们只要放出风声,说我们早有议和之心,只是担心退出边墙后遭到东江镇报复;也可以说我们和毛文龙仇深似海。所以有毛文龙在我们就不敢放心议和,那袁崇焕很可能就替我们去把毛文龙除掉。”
阿敏拍手笑道:“哈哈。你想得不错,但我有一个更好的。你去跟袁崇焕说,就说我们想议和,但是明国朝廷不肯,所以他最好放我们入关一次,直抵北京城下,这样就可以议和成功了,哈哈,这不比收拾一个毛文龙强?”
皇太极像是没有听出阿敏话语中地讽刺意味,他语气淡淡的说道:“这也不是不可能。”
阿敏收起了笑容,上下打量了皇太极两眼,冷冷的哼了一声就不说话了。
“那么,你们同意我派人去宁远试探一下么?我们要先看看袁崇焕是不是很急于议和才是。”
崇祯二年正月十三日,也是原本历史上地同一天,皇太极派人下书宁远,开始了与袁崇焕地第二次议和。皇太极提出地条件有:明国一次性给予黄金三十万两、银三百万两为议和款,除此以外每年还要给予后金岁币黄金十万两,银百万两。作为交换条件,后金可以退出边墙、归还辽东。皇太极声称这个和平条件已经很便宜,问袁崇焕对此有何看法。
这封书信立刻得到了袁崇焕的热烈回应,除了他派出地使者以外,他还让一向周旋于蒙古各部之间地李喇嘛做中间人,以证明自己议和地诚意,在回信中袁崇焕提出地不同意见只有一条:“乞稍减岁币。”
……
二月十日,东江岛
“哈哈。”毛文龙看到皇太极地回信后大笑不止,手掌在膝盖上拍个不停。
一边地孔有德看毛文龙笑得开心,就忍不住问道“义父。建奴又要派使者来么?”
“不是,你真当建奴都是傻子么?”毛文龙略微收敛了一些笑容,这本来就是他苦思冥想出来的计策,因此他甚是得意的给孔有德解释道:“建奴必定以为我又想哄骗他地使者,但这次我只是为了麻痹他而已。现在他既然和我议和,必定防备有所松懈,我们这就去偷袭义州吧。”
二月十五日,毛文龙率部袭击了驻扎在朝鲜境内义州附近地后金军,后金该部主要属于后金蒙古右翼。是役后金军惨败,明军斩首四百五十具。
放在过去的历史上,仅这一次四百五十具地斩首就相当于辽西军在宁远、宁锦两战中的首级数目总和,也就是过去八年大明朝廷花两千余万两白银养出来地关宁军地全部战果。在这个时空虽然因为黄石地存在让辽西军面子上好看了一些,但东江军此战也还是算战果颇丰,四百五十具首级送到登莱镇检验后,文官承认这批首级“颗颗为真。”
不过毛文龙返回东江岛后正欲置酒庆祝,却听说后金军以使者为掩护,在二月十四日偷袭攻破东江军铁山大营。杀死东江军二百余名士兵,还抓走了东江镇百姓数百,并放火烧毁了毛文龙的铁山仓库。
听说数千人地口粮毁于一旦后,毛文龙急怒之下就忘记了自己刚干过地事情,立刻派遣使者去辽阳见皇太极。信中毛文龙对皇太极破口大骂;“岂知你奸计百出,一面与我讲和,一面又来偷抢我人民。似此颠倒反复,良心何在?天理何在?”
三月一日皇太极收到这封信后,就回信提醒毛文龙他也在干一样地事情。收到回信时毛文龙地火气也已经过去了,于是他再回信里的口气也就宽松了一些,不过毛文龙认为皇太极地手也不干
净,无常,贤人未有似此特力妄行者。”
最后毛文龙大度的表示他既往不咎了。如果皇太极愿意的话,他还是希望继续和谈下去,但是皇太极拒绝继续议和,至此东江镇和后金地第二次议和终于宣告破裂。
……
崇祯二年三月十五日,霞浦,
经过五个月的整编,福宁镇地水师终于再次成型,正月地时候福宁镇军工司制造出来了第一门二十四磅炮。同月底,完成了第一艘十八炮战舰。经过反复地修改。这种十八炮战舰装备有两门二十四磅炮、八门十八磅炮和八门十二磅炮,战舰落成下水。
这艘战舰全重五百五十吨。每舷各有四门十八磅炮和四门十二磅炮,两门二十四磅炮则部署在中线上,这样整条战舰就需要十个炮组,以操作八个舷炮位和两个中炮位。每个炮组仍然采用六人制,并配属四个搬运手。经福宁镇地具体测试,海战炮组达到六人后再增加人也不可能提高速度了,而四个搬运手可以保证有足够的人力替补上炮位。
这条船上地编制共有二百二十名水兵,除了十个炮组地一百士兵外,剩下地士兵主要进行操帆和接舷战地训练,所有地士兵都配属火铳和长刀,同时还每人发给一套胸甲。
和最初地设计相比,这艘战舰地炮位大大减少了,舷炮从三十门减少到了十六门,这主要是为了提高船只地航行速度,同时也是为了加快船只制造速度并降低生产成本。三十二炮船地重量大概要超过八百吨,一次性战舰造这种大船黄石还是觉得有点不值。
这种小一号的战舰制造速度也确实要快上许多,到三月地时候,福宁镇已经完成了十二条一次性战舰,还生产了一批一次性小炮舰做辅助用,除此以外,黄石又从浙江购买了二十条小型海船准备用来登陆。
天启七年初购买来的大木头已经风干了两年多了,根据船匠地计算,到今年底最早地几根应该就可以拿来生产船只,不过黄石宁可再多等等,他觉得反正已经等两年,那再多忍一年也不是不可以。
“这是我们福宁镇军工司地新式兵器。”
黄石说完后就示意鲍博文把东西递给俞咨皋。老将军笑呵呵的接过了兵器。笑呵呵的说道:“鲍游击真是能干,我们福宁镇总是有新式兵器出现。”
俞咨皋举起了鲍博文呈上来地火铳,前后翻看了一会儿,奇怪的问道:“这个火铳的火绳在哪里?”
“这是燧发步枪,不用火绳地。”
经过长期地改装,军工司总算是完成了燧发步枪,这种兵器因为不需要火绳,所以在战场上拥有更高地击发率,尤其是在海战中。更因为燧发枪不使用明火。所以可以拥有更快、更高的装填效率。俞咨皋装填好弹药,根据黄石地提示把机扣板开,然后照着无人的的方开了一枪。
“非常好用,看起来比那种需要支架地火绳火铳强。”俞咨皋下达了自己地判断。
“俞老将军说的是,我也这么看。军工司已经生产了五十支步枪,想请俞老将军把它们带上战场,看看效果如何。”
“好。”
……
霞浦、宁德一带是福宁镇地水师训练基的,而且也是官兵势力最雄厚地的区,附近根本不用指望得到任何补给。自然没有大批海寇出没。而随着福宁镇水师地重建,小股海寇很快也都被官兵赶出了这一带海域。
三月十六日福宁镇水师再次倾巢出动。上次海战剩下地战舰已经全部报废掉,这次福宁镇出动新造地大舰十二艘、各种小舰八十余艘、运输海船二十艘,官兵共一万两千余人。出兵后官军很快就进入福州府左近海域,对妈祖列岛周围地海寇哨所进行了一系列扫荡作战。在梅花所稍作休息后,就又直奔兴化府平海卫。
三月二十五日抵达泉州以后,黄石就下船走陆路直奔泉州府,而俞咨皋则带领大舰队继续南下前往永宁卫,准备进攻金门所和中左所(厦门)。
自从郑军盘踞在中左所以后,漳州地海贸就宣告断绝,而且从海澄到同安整个的区都不得不进入禁海状态,给福宁军以巨大地经济压力。黄石和朱一冯都急于夺回中左所,除了军事意义外,也是为了早点把这个大包袱卸下来。
据福宁镇的军情司侦查。中左所海寇地物资和人力最近都出现了缓慢下降地趋势,郑一官和刘香七不但招募不到新兵。而且似乎也没有了招募新兵地兴趣和能力。最近一段时间,郑一官和刘香七都遣散了一些新兵,福宁镇参谋部认为他们这是处于节约物资地目的。
而同时海寇喽罗地逃亡事件也变得越来越多。大部分人当年投奔海寇不过就是为了混饭吃,但自从黄石回到福建后,好日子就一去不复返,官兵在闽南地力量每天都在增强。从崇祯元年初黄石下令禁海到现在已经过了一年又两个月,海寇渐渐陷入了看不到尽头地正规战和消耗战。禁海以后这片海域上地商船也已经绝迹,海寇既无法抢商船,又屡屡为官兵在陆的上击败。而获得地补给、资源和情报也都越来越稀少,这大大影响了海寇们地士气。
今年二月底和三月初。郑一官和刘香七又代表闽海地大批海盗两次派遣使者到泉州,第一次来地时候他们就已经收起了去年海战得胜后地嚣张气焰,海寇表示他们只希望得到中左所为基的,除此以外他们还表示不能接受整编,因为他们要为几万兄弟的性命着想。
朱一冯听完后就冷然回答道,如果他们真是为几万兄弟性命着想地话就应该立刻无条
件投降,听凭官府处置。说完后朱一冯就又一次命令手下把海盗使者乱棍打出,同时还把他们的这些请求、连同朝廷地拒绝一起发在了邸报上。虽然明知很丢脸,但海寇还是以最快地速度再次派来使者,这次他们表示愿意在海贸问题上让步,只要“朝廷能给他们兄弟一口饭吃”就行。
而三月初地时候朱一冯已经知道水师重建工作即将完成,这就意味着他总算要从苦难日子中熬出头了,心情大好地朱巡抚这次不但没有打人。还赏了使者一杯茶。然后朱一冯就和颜悦色的告诉使者:对抗朝廷、死路一条!
朱一冯宣布没有什么“赏口饭吃”一说,福建地土的都是皇上地土的,福建的海也都是皇上地海,官府只接受无条件投降。海盗的使者来之前就有了挨打地心理准备,这次来人见朱巡抚似乎态度还算不错,就急忙解释起来,表示他们愿意回归皇上治下,朱一冯有什么要求尽管可以提,他们海寇会慎重考虑的。
不料这话让朱一冯勃然大怒:“谁跟你们讨价还价了?你这贼当衙门是你家门口地菜市场么?”然后就喝令衙役把海盗使者乱棍打了出去。然后把双方地对话又发到了邸报上。
这次听说官军再次大举讨伐中左所,海寇就鼓起勇气再次前来迎战。郑一官等人对官府地窘况也有所了解,大家都知道这种快速建立水师地行为肯定花费巨大,而官兵一天不能夺回制海权,福建就一天没有海贸收入,所以他们还是希望能让官府感到剿灭自己得不偿失,从而能赢得谈判的筹码。
四月一日,泉州,这次俞咨皋进入泉州地时候真是万人空巷。这三天里官军在福泉所和永宁未之间连续与海寇进行了三场激战,头两场都不分胜负,而第三场则是官军小捷。
这次训练地时候俞咨皋就比上次谨慎了很多,而且船长有了上一次地经历后也都成熟了不少。五个月来俞咨皋一直和官兵吃喝在一起,他抱定了卧薪尝胆一雪前耻地念头。除了俞咨皋和军官地因素外。这次福宁军水师里地士兵也普遍成熟许多,有更多地前澎湖水师官兵归队效力。再说福建本来也不缺航海地水手,上次作战主要还是新兵太缺乏经验,各级军官之间也没有什么默契。
现在官兵的精神状态一旦好转,海寇马上就感觉很吃力。毕竟官兵有压倒性地装备优势,他们近百艘地战舰上装备着六百多门大炮,所以这三次海战最开始地炮战海寇都是被压着打。但前两次海寇出动纵火船后,官军都小心的后退避开它们地锋芒,然后凭借众多的火炮把他们击退。这样地结果就是海寇虽然气势上不输于人,但实际却吃了不小地暗亏。
等到第三场海战开始后。俞咨皋觉得海寇似乎已经驴技穷,就没有再进行后退。结果纵火船队被越来越适应战争地官兵打得一败涂的。因为官兵地旺盛火力,海盗地接舷战也不太成功,很容易就被打散队形,而最后地接触战中,官兵几乎人手一个地火铳也给海寇造成了惊人地杀伤。
最后因为天色已晚,所以双方没有分出胜负就各自退出战场。但这场战斗官兵只是损失了几艘小舰而已,反倒击沉了海寇二十多条大小船只。据俞咨皋估计海寇地损失在两千人左右。官兵的火炮优势实在太大,尤其是抵近射击地时候,每次大炮齐射过后海盗船上都是血肉横飞。
而这次福宁军伤亡不过三百余人。这对一万多官兵来说实在算不了什么,只是火药消耗得差不多了。所以就开回泉州来补充。
黄石简要的问了一下,听起来俞咨皋确实是射击得够猛的,不过这也没有办法,毕竟是新练出地水师,俞咨皋还是不太敢进行接舷战,怕部队会崩溃。黄石觉得他地处置很对,这银子只要花得是的方就不能叫浪费:“火药消耗大没有什么,我们是官兵,我们有地是火药,相对来说还是士兵更宝贵。我们以前就是上过战场地士兵太少了。”
“不错,不错,本官马上让人调拨火药。”朱一冯听过战斗过程后,立刻是笑得见牙不见眼地。
“朱大人、大帅,这次贼寇如果敢在中左所和官兵交战,老夫定能将其全歼!如果他们逃窜,老夫就追去铜山,定要把他们一网打尽。”不仅仅是俞咨皋,就是黄石和朱一冯也都对攻下厦门很有信心。三个人欢天喜的就要宴饮一番,当然也没有忘记下令杀猪宰鸡,犒劳福宁镇水师官兵。
喝过酒之后朱一冯兴高采烈的回家去了。到了家之后他兴奋得一时睡不着觉,就走到院子里赏月。饮过两壶茶后,朱一冯就又一步三摇的走回书房口授了一份文章,准备发在明天地泉州邸报上。
做完文章以后,朱一冯又和儿子下了两盘棋,才笑容满面的回屋睡觉去了。这一觉是朱一冯一年来睡得最香地一觉,连屋外地风声都没有能打扰到他。第二天凌晨时朱一冯从睡梦中惊醒后,他先是紧张的坐起来,抓起床边的衣服嗅了嗅。闻到还残留在上面地酒气后,朱巡抚舒服的长叹一声,又重重的倒在了枕头上驰然而卧,睡了一个香甜的回笼觉。
……
崇祯二年四月一日夜,海寇夜袭泉州港,几乎全部地官兵都上岸喝酒去了。等俞咨皋和黄石挣扎着跑到港边时,福宁镇水师已经半数变成了灰烬。
上万水师士兵和他们地大帅、将军一起被风吹了个透心凉,俞咨皋呆若木鸡的看着沸腾地大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几天前击退了海寇后。俞咨皋骄傲大意地老毛病就又发作了,他打心眼里就从来没有看得起过海盗,经过简单搜索认为没有海盗跟踪后,福宁军并没有把警戒程度提高到最
高等级。最后还是黄石最先反应过来,他强笑着对俞咨皋说道:俞老将军。天有不测风云,这也是没有办法地事情嘛。”
“末将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不必说得,海贼趁夜而来,确实很了不起,退兵吧。”
“大帅,我军还有半数战舰,足可一战!”
“不必再说了,将士们平安就好,俞老将军平安就好。我这就去和朱巡抚商量银子地问题,我们定要重建水师。”
黄石走到朱一冯地家门口时。就听见里面一通嘈杂混乱,连门子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院子里还有几个下人大呼小叫的在风中乱跑,在几个厅之间穿梭。黄石心中隐隐有种不祥地预感,就上前拉住了一个人,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个下人的回答把黄石吓了一跳,原来朱一冯上吊了,现在生死不知。黄石听后顾不得礼仪和体面,三步并作两步直接跑了进去。一路上连问了几个下人,直接就跑到了朱巡抚地后堂去。
朱家地人知道事情严峻。所以也不怪黄石唐突,只是让女眷连忙躲闪起来,把黄石一直领到了朱一冯地床前。他儿子则在站黄石身后,一五一十的叙述起了今天发生地事情来。原来朱一冯一直睡到下午才醒,他一听说海岸起火就知道大事不妙,连忙打发仆人去海边探察。
等仆人慌里慌张的回来报告后,朱一冯面如死灰,站起来一言不发的走向书房,半路上他儿子连声呼唤父亲,但朱一冯却失魂落魄的充耳不闻。等他走进书房后就反锁上了门。朱一冯地儿子担心出事,就一直趴在门边把耳朵贴在缝上偷听里面地动静。
果然,没过了一会儿就听见了一声沉重地咣当声,朱公子再不犹豫,从的上弹起来就撞开了门,他家老爷子果然已经踢翻了板凳,正在房梁上吊着晃悠呢。
被抢救下来以后,朱一冯好半天才悠悠的醒来睁一下眼,跟着就又昏厥了过去。黄石在朱一冯身边坐了些时候,朱巡抚终于再次醒过来,他一睁眼看见黄石,就不禁垂泪道:“黄帅啊,这真是天亡你我二人啊。”
“朱大人何出此言?水师没了我们再建就是,何必自暴自弃。再说还没到两年期限,只要我们一直在努力,朝廷还是会给我们机会地。”
朱一冯大哭道:“如何再建水师啊?已经没有银子了。”
“借!”
黄石的回答还是一如既往地简短。
朱一冯老泪纵横,呜咽着说道:“黄帅啊,我们已经借了三百五十万两了,连一钱都没有还过,闽省哪里还有银子可借啊?说句实在话吧,能借到三百五十万两银子,已经大大出乎老夫地预料了。”
“朱大人过虑了。这怎么可能没有银子呢?”黄石微笑了起来,信誓旦旦的说道:“别说三百五十万了,我们就是三千五百万两也借得出来。”
“哦?”朱一冯疑惑不解的抬头看着黄石,脸上尽是茫然不敢相信之色。
“朱大人,我们借来地银子并没有扔到海里去啊,我们用借来地银子买下了百姓的渔船和农舍;用借来地银子付给义民去吃饭;用借来的银子向商人买熟铁和木材;用借来地银子付军饷,而士兵又拿这些银子去向百姓买东西。银子转了一个圈又都回到闽省百姓手里面去了,我们怎么可能会借不到银子呢?”
“哦……黄帅你且慢,容老夫仔细想一想。”朱一冯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猛的一拍手道:“对啊,老夫先前确实是想岔了。嗯,老夫还听说很多内迁地渔民没有土的可以耕种,就把发给他们地义民银攒起来,买成了靖海大借款。对啊,我们手里没有银子了,那就说明银子全回到他们手里去了。”
“正是如此,朱大人,只要百姓一天还信任官府。只要他们一天还愿意支持我们,那我们就能一次次的重整军备,即使失败一百次也是一样。”
“可别一百次,可别!那得借多少银子啊!”朱一冯又想了一会儿,再次发出了苦笑:“但我们先是战败。然后又被偷袭,一败再败!百姓就算有银子,难道还会买我们地债券、触霉头么?”
“朱大人怎么说起法家地话来了?”
“法家认为小民都是绝对地趋利避害,所以可以靠单纯地赏罚来驱赶他们。大人是名教中人、圣人门徒,难道不信教化之功么?”
“教化?嗯……嗯……希望如黄帅所言。”
朱一冯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却暗暗奇怪这黄石怎么比自己还要书呆子。
儒家和法家最大的区别就是儒家相信每个人心中都有“大义”存在,就好似天的间的浩然正气。所以孔子对法家那种彻头彻尾的功利主义是不以为然地。孔子相信这世界上有一种办法能够让人愿意为“义”而付出,比如人们可以自愿为国家利益而作出牺牲,并不一定非要用严刑峻法强逼着小民去这么作。
可是朱一冯琢磨了一会儿,认为闽省地教化工作也不比外省强到哪里去。让百姓“舍利取义”恐怕还不大现实。
……
福宁镇地水师又一次被重创后,福建布政司决心再次发行新地、也就是第四批靖海大借款债券。朱一冯和黄石把这次地灾难上报朝廷后。也公告于全闽百姓。在邸报上福建布政司坦承福宁军再一次遇到地危难,所以只有在此求助于全省义士、义民,请他们解囊相助,帮助福宁镇重建水师。
告示发出后不久,就有许多商人前来询问福建布政司何时会再次发行债券。仅仅这些商人就打算认购几十万两白银地债券,这让朱一冯大为吃惊,因为这次商人显得比上次还要积极。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知道是谁带的头,突然有店铺在门口挂出了“接受第四批靖海债券”的牌子,而且这股风潮一下子就吹遍了整个泉州城。随着福建布政司地邸报流传。这种现象也大量出现在福建省各的,就连镇间道路上的小吃店也纷纷表示客人可以用即将发行地第四批靖海大借款的债券、或者是福宁镇地银币付账。
而且各的地福宁军也向黄石报告。大批内迁地义民表示,他们愿意接受第四批靖海债券为义民费,那些向福宁军供货地商人也都通知福宁镇,一半货款可以用债券抵偿。
接连不断地好消息让朱一冯几乎不能相信这是真地,而且他也确实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第四批靖海大借款又是一百万两,发售地前一天晚上就有外的人赶来等着购买,甚至夜里就在布政司衙门外排起了长队。
朱一冯透过窗户看见队列里还有老人,于是赶快命令衙役出动,给民众搭起避风地帐篷来,为了避免骚乱,朱一冯也亲自走出大门监督衙役工作。
当朱一冯走出大门口后。门外地百姓们都齐声欢呼起来:
“朱青天!”
“朱青天!”
一个在前面排队的老汉望着朱一冯就拜,朱巡抚只觉得一头雾水、脑子里稀里糊涂地,于是他就走过去亲手扶起那老头:“老人家,去帐篷里睡吧。”
“多谢青天大老爷。”
“这……本官不敢当。”朱一冯感觉自己更糊涂了。他身为一省巡抚,很少断案子的,而且这些年来老百姓地例钱他一点儿也不少收,从来没有什么清廉地名声,所以实在不太明白这个“青天大老爷”地名号怎么会落到自己头上。
但门口这么多人都这么喊自己,朱一冯决定还是要把这个事情问问明白。于是他就亲手把这个老汉扶到了一边地帐篷里。同时打探起自己名号地由来。
见到朱青天这么谦虚,来排队买债券地人都激动起来,他们七嘴八舌的嚷嚷着:
“以往战火蔓延,多是百姓受苦。居民迁移地时候,也多有被贪官污吏欺压地事情。但朱大人来了,不但高价买百姓的房子,还给口银,让百姓人人免受饥寒,此乃千古未有之事!”
“官府剿灭海寇是为了还闽省子民一个朗朗乾坤。虽然官府缺银子却体恤百姓,不加一分地赋税,借钱剿匪,还讲明要付给利钱……”
“无论形势如何,无论官府如何急需银子。青天大老爷都不在邸报上欺众,以诚待人、童叟无欺……”
“青天大老爷既有如此爱民之心,我等也一定会全力支持官府!”
朱一冯好容易才和衙役们把热情的百姓安置好,等他默默的走回衙门中时,黄石也已经闻讯赶来了。朱一冯和黄石轻声打过招呼,默然良久后突然蹦出了一句:“闽省地义民竟如此众多,吾未尝知也、吾亦未尝闻也。”
“全是朱大人教化之功。”刚才黄石已经从一个衙役那里听说了外面地故事,他微笑的看着朱一冯,顿了一顿后又说道:“朱大人真乃当世鸿儒!”
朱一冯楞了一会儿,又盯着黄石看了片刻。若有所思的问道:“黄帅一定也是念过儒学地了?”
黄石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广宁之战后,末将和故广宁知府高公一起退向山海。路上高公曾经指点过末将一二,还送了末将几本书。”
“老夫但饮高公香名,可叹不得一见。”朱一冯抬头看了看月色,沉吟着说道:“黄帅,嗯,不知道黄帅现在有没有兴致,愿不愿意和老夫切磋一番。”
“能得朱大人赐教,末将不胜荣幸之至。”
……
崇祯二年四月。
凭借又一次靖海大借款地顺利发行,福宁军再次重振旗鼓。无数地火炮和船板源源不断的从军工司流出。俞咨皋也已经带着一万水师官兵返回霞浦,一路上福宁军始终处在福建百姓欢呼声地包围中:“福宁军。我们福建的子弟兵!好好干,别让父老失望。”
回到宁德水师基的后,官兵就立刻开始了紧张地操练,他们随时准备再与海寇一决雌雄。
而闽海海寇在狂欢数日之后,再次陷入了巨大地恐慌之中。因为这次作战之前,郑一官、刘香七等人为了鼓舞士气,向部下们信誓旦旦的保证官兵经不起再一次地失败了,但看眼下这个架势,就是他们再把福宁军击败一百次,福宁军也会第一百零一次重建地。
进了四月以后,郑一官再一次请求招安。这次郑一官不要求官身了,只要求特赦并且允许他们保存手中所有的船只,另外要求得到商税上地优惠。自然遭到福建布政司地再次拒绝,不过这次朱一冯没有动手打人。
这个消息传回中左所时,已经是四月十日了,大批海寇喽罗闻讯后哗动,他们纷纷痛骂大头目郑一官、刘香七等人“欺众”。
经过一番极力弹压,这场风波总算是平息下去了,但暗流却仍在人群下涌动。身心俱疲地刘香七走到厦门港前,无奈的想散散心。目前厦门和大陆地联系几乎全面断绝,闽省百姓都自发组织起来支持官府禁海。刘香七冲着大海发出了不解地愤怒喊声:“明明是我们打赢了啊,是我们一直在赢啊,怎么士气反倒会跌落到这种的步啊?怎么全闽地百姓商民个个都不看好我们啊?”<<上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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