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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尸路(14-18)
发布日期:2004-02-09
“喂,你怎么还没走啊?”
惊魂未定的顾风浑身一颤,转过身来,见是那个美丽的女护士,“是你啊!”他重重地喘了一口气,“正准备走。”
那个护士望着顾风歉声道:“我吓着你了吧!瞧你,满头大汗的。”
“是吗?”顾风抬起袖子往额上抹去。
“哎,这多脏啊!”那个护士一边阻止一边从护士服的口袋里掏出那方丝绢递给顾风:“用这个擦吧!”
顾风颤巍着接过丝绢,一股淡淡的幽香扑鼻而来,他举起了手却又放了下来。
“怎么不擦啊?”护士不解地看着他。
“我怕…我怕弄脏了。”顾风低着头,象个犯了错的孩子。
“嗨,我还以为怎么着,就为这个啊,你擦吧,送给你了。”护士爽快地说道。
“这,这不好吧,你把它送给我,你就没得用了。”顾风兀自絮叨道,“这样吧,等我回家洗干净了,再帮你送过来。”
那个护士不禁莞尔:“随便你吧!”丝绢的质地极为柔软,擦在脸上,香气四溢,就象是女孩的纤纤玉手。顾风闭上眼睛,享受着这片刻的温存,脑海里同时浮现了她的笑靥,她的笑使他想起了春天的江南。
“好了,快回去吧,时间不早了,我也得工作了。”护士催促道。
顾风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道:“你们医院的病房怎么男病人和女病人睡在一间屋子啊?”
“你说什么啊,怎么可能?”护士用奇怪的眼神看着顾风。
“你自己瞧啊!”顾风一边说一边回过身,指着陈伯隔壁那张靠窗的床说道。可是当他转过身的时候,他不由呆住了。床上的病人还是侧卧着,背对着他们,呼吸甚是均匀,显然是睡熟了。
“这……这怎么……怎么可能?”顾风喃喃着,脚步踉跄的向走廊外走去。
“你没事吧?”那个护士的话在顾风背后响起。
顾风转过身,护士的眼神里充满了关切。
“没事。”顾风冲她笑了笑,露出了一排雪白整齐的牙齿,仿若一缕阳光,冲破了乌云的阴霾。
离走廊门口虽然只有十几步路,但顾风已经回了好几次头,他想多看她几眼。因为他心里清楚,以后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见着她。那个护士也站在那儿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神中流露出一种令人难以琢磨的神情。
忽然,顾风不知哪来一股勇气,回过身,“噔,噔,噔”几步便走到了她的面前,她惊讶地看着他,也期待地看着他。
“我,我喜欢你。”话一出口,顾风的脸一下子臊到了耳根,他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括子。他从来就不是那种轻浮的人,也从来没对任何一个女孩子说过这句话,幸好走廊里就他们两个人。他带着乞求的目光看着她,希望没有吓着她,也希望她能够原谅自己的鲁莽。
她的脸比他还要红,她低着头,不停地摆弄着护士服的边角,一付不知所措的表情。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良久,那个年青的护士轻轻吐出了一句话,虽然她低着头,但她的眼角却在瞄着他。
“我姓顾,单名一个风字,风就是那个‘树欲静,而风不息’的风。”顾风想尽量显示一下自己是个还算有文化的人。
那个护士抿着笑道:“那你是山岗上清灵的风呢,还是寒夜里肆虐的风呢?”
“我还是喜欢比较有点气概的,我喜欢那种能够在海面上掀起惊涛骇浪的风。”他顿了顿,有点得寸进尺地问道:“我能知道姑娘的名字吗?”
那个护士咬着嘴唇,思索了片刻,羞涩道:“我叫青樱。”
“青樱,青色的樱桃,这名字真好听。”顾风不假思索地说道。
“什么啊!”青樱眨着黑漆漆的大眼睛,嗔怪道:“是樱桃青衣嘛,意思是一个穿着青色衣服的女孩正倚着栏杆吃着樱桃,看着远处的美景。”
“呵呵。”顾风摸着头,傻笑着,那模样真是让人忍俊不禁。
“那你姓什么啊?”顾风忍不住问道。
青樱的眼圈顿时红了,“我是个孤儿,我们院长姓董,我就跟着她姓了。”
“对不起,对不起。”顾风连忙陪罪道。
“没什么,都过去这么久了。”董青樱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一丝悲凉,带着一份看破红尘的倦意。
看着她的笑容,顾风心头一阵难过,他暗暗对自己说,“如果给我机会的话,我一定会好好呵护她,不让她再受任何一点伤害。”
“我真的该工作了,你快走吧!”青樱说道。
“那我还能来找你吗?”顾风有点紧张地问道。
“嗯。”声音低得一点点,几乎都听不见了。
他痴痴地凝望着她,她红了脸,让他看见了,他显然是很愉快的,她的脸就越发红了。顾风没有想到他竟能够使一个女孩子脸红,使她微笑,使她低下头去。于是他更断定青樱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子——美丽,稀薄,温热,感性,像冬天里自己嘴里呵出来的一口气。她是自己的一部分,她能够读懂你,能够宽宥你。
回去的路上,顾风快乐得象一只小鸟,天虽冷得出奇,但他的心情却格外的好——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
长夜,刺骨的寒风凛冽着,昏暗的路灯斜射在人民路上,落下了一条条长长的黑影,路上早已没有了一个行人。无尽的长夜,无边的黑暗,无言的寂寞。
正当顾风骑车行至人民路的拐角处的一个车站时,忽然听到一声呻吟声,夹杂在风中听上去若有若无的。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前面拐率后便是出镇往北的公路,黑压压的,什么也看不清,好在这条路他非常熟悉了。就在这时呻吟声又传来了,这回听得格外清晰,顺着声音望去,一个穿着白色古装的长发女子卧在站台上的那条长板凳上,手捂着脚踝,象是受伤了。脸被长发遮住了,远远的看不清楚。
“先生,救救我。”那个女子见着顾风,向他呼救道。
顾风不禁动了恻隐之心,正要上前,突然感觉全身的鸡皮疙瘩立了起来,一种潜意识让他感觉情况不妙。
透过长长的头发,顾风隐隐感到她的脸透着绿光,而且从她的体形来看极象今天在病房里看到的那个女人,虽然现在他还看不清她的脸。
顾风心中暗呼“不好”,面上却强作镇定,“对不起,找别人吧。”说罢,骑着车飞也似的走了。
黑暗中,那个女人忽然站起了身,抓着长发往上一拔,也不知从哪里发出了句骇人的话:“我还会来找你的。”
(十四、待续)
长夜,黑暗,寂寞。
长夜里,寒风凛冽,天地间没有了一丝生命的迹象。
黑暗中,树影婆娑,鬼影崇崇。夜是属于它们的,斗转星移,亘古不变。
寂寞的背后,神秘、颠沛、痛苦、彷徨交织着。在这个夜里,它们无形地升华了,升华成一首歌,一首沧桑的歌;一行泪,一行凄楚的泪;一声叹息,一声发自内心的充满无奈的叹息。人生便是这样的。
顾风骑着他那辆破车,穿越在贫瘠而荒凉的公路上,一路上,那个白衣女人带着她阴恻恻的笑不时在他的脑海里浮现。他感觉她一直在跟着自己,象一个幽灵一般,悄悄的无声无息跟着自己,窥视着自己。可是当他回过头时,却发现什么也没有。冷汗不知不觉渗了出来,从额头一直流到下颏,滴在地上。
好在前面一拐弯,就看见了不远处的粮站。
绿色的雾气越发的浓重,整座粮站已经陷入了雾气的笼罩中,远远望去,犹如一座绿色的鬼堡,诡异、奇幻、恐怖。粮站后的树林似乎也氲氤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绿色的雾气。
“难道这雾气是从树林里散发出来的?”顾风这样想着。
树林里究竟有什么呢?会隐藏着什么秘密呢?他不知道,他从来没有进去过。
猛然间,陈伯的话在耳边响起。陈伯告诉他,这种雾气叫“尸气”。
“尸气”会不会是从尸体上散发出的气体?又或是从某种不干净的东西身上散发出的邪气?想到这,顾风不由浑身一个激凌,寒夜里,只有他孤零零的一个人,独自徘徊在大院门口。他揣度着,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进去。他想着陈伯的话,凡是尸气弥漫的时候,粮站就会有怪事发生。
此时的顾风清楚地感到过去的那个自己在离他渐渐地远去,现在的他多了一份牵挂,还多了一份自我保护意识,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莽撞的少年了。
身后的树林在夜风的拂动下发出了“呜,呜”的低低的吼声,就象是哀哀的狗哭,林子里不时传来的夜鸟的枭叫声划破了死一般静的夜空。顾风紧绷着每一根神经,任何一丝声响都会使他感到心惊肉跳,他甚至都不敢再回头朝树林多看一眼,他仿佛觉得那个白衣女人正站在林子里一边窥视着他,一边朝着他阴恻恻地笑着。
就在顾风举步为艰、踌躇、彷徨之际,忽然整个人猛地一震,黑暗中,一个肥胖的身影一晃,从尸气弥漫的粮站中窜了出来,直奔大院门口。顾风赶忙拽着自行车躲到大院围墙的阴影里,那个肥胖的身影走出了门口,四处张望了一下,他似乎没有瞧见躲在暗处的顾风,当确信没有了人后,他才朝着树林里走去。
顾风轻轻将自行车靠在墙边,蹑手蹑脚地跟了过去。那个肥胖的身影在前面走得很快,顾风为了不被发现,只能远远的跟着,跟进树林,几个转弯后,就不见了。
顾风环顾了四周,到处是黑乎乎的树,就如同一个个鬼魅一般站在那儿,脚下是积得厚厚的早已腐烂的树叶,踩在上面感觉就象是陷入了泥潭一般,林子里到处散发着一种陈年的霉味,还夹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望着前面鬼气森森的树林,顾风似乎已经失去了继续前行的勇气,他只得怏怏的回到了粮站。“怎么会是他,这么晚了他还上粮站干吗?”一路上顾风心里不停的泛着嘀咕。
这个身影的出现,仿佛使顾风忘记了陈伯和李嫂的叮咛与嘱咐,他把自行车搁在大院的墙角边,带着一团疑问,径直朝着仓库走去。
潮湿的尸气,打在身上就象是一只大狗用它湿湿的鼻子舐着自己的肌肤一般,令你有种不寒而慄的感觉。
走廊里一片漆黑,顾风信手带上门,门缝透过的微弱的光线撒下了一片惨淡的光影。顾风摸索着在走廊里潜行,越往里走越是黑暗,顾风恨得牙根直痒痒,他对领导对他提出的意见置若罔闻感到非常地愤慨。这不,只一会儿,走廊里已经是伸手不见五指了。
虽然顾风对粮站的每一个地方都非常熟悉,但是剧烈的恐惧和强烈的愤慨已然使他的思维有点迟钝了。没有办法,他只有扶着墙壁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蓦地,他的脚踩到了一个软软的的东西,同时扶着墙壁的手一下子触碰到一片滑溜,就象是人的肌肤,死人的肌肤,一片冰凉,没有一丝温度。顾风心中大骇,他“哇”的大叫一声,转身就跑,很快跑出了走廊,跑回了大院。
顾风只觉得心在七上八下地狂跳着,他痛苦的回忆着刚才惊魂的片刻,双眼则直勾勾地看着黑黝黝的走廊里,但是依然什么都看不见。
他重重地吸了几口气,然后在院子里找了几根枯枝,缠了一块破布,用火柴点燃了。这火光就象海边的灯塔,在这诡谲的夜里,给人带来希望。
顾风心中虽然很害怕,但是有一种莫名力量在驱使他要把这一切弄个明白。他举着火把,重新又返回到走廊。在摇曳的火光下,墙壁斑斑驳驳,很多地方已经露出了砖头的颜色。顾风一边往前走着,一边仔细地看着,可是一直走到走廊的另一头,也没有发现刚才踩到和摸到的东西。他又走了一遍,仍然没有任何发现。
怪事还是发生了,刚一进走廊就应验了陈伯的话,顾风心下一阵茫然,他甚至忘记了恐惧,他不知最近自己到底怎么了,尽碰上些希奇古怪的事。只是有一点他可以肯定,刚才决不会是幻觉,那种触碰能激起他心底里最深处的冰凉,是他决不会忘记的,他不清楚,不清楚他,她或它会在这电光火石间消失的无影无踪,犹如从空气中消失了一般。难道真的如李嫂所说的有…
火苗越来越小,眼看马上就要燃尽,趁着最后的光亮,顾风打开了粮仓的门。
(十五、待续)
仓库的白织灯的开关就在一进门左首处的墙壁上,火光熄灭的瞬间,顾风摁下了开关。灯亮了,虽然亮度不是很高,但也可以大概的看个清楚,尤其在这漆黑的夜里。这灯光就象是一针安定剂,能使那些处于崩溃边缘的人稍感安稳,顾风就有这种感觉。可是正当这种感觉升腾的时候,他一下子被粮仓里的情景惊呆了。
目光所及之处一片狼藉。白花花的大米撒了一地,好几个米袋都被划了口子。有一个米袋的米还没漏完,大米正“丝丝”的往外渗着。顾风只感到头皮阵阵发麻,,仿佛头发一根根全竖了起来似的。
他赶忙上前堵住米袋的口子,然后环视了一圈粮仓,偌大的再熟悉不过的粮仓的刹那间变的陌生起来,四周一片死寂,真的就象是停尸间,一袋袋大米,面粉横放在那里,仿若一具具尸体横躺在那儿。
“谁在里面,给我出来!”顾风厉声喝道。
回声不绝于耳,墙壁上反弹回来的“嗡嗡”声震的他耳鼓阵阵发痛。
一丝寒意由尾椎骨沿着脊柱慢慢往上,一直窜至脑门。冷汗,不经意间又渗了出来。空荡荡的阴气森森的仓库只有顾风一个人站在那里发楞。
良久,他才意识到把散落的米收拾起来,将它们装入袋中。他找来了畚箕扫把,忙活了好一会儿,才将仓库打扫干净,并将那几个划破了口的米袋分别用针线绕上了,最后又将那几个米袋过了把称。
米倒是缺了不多,只两三斤而已,可是那个偷米贼却非常可恶,每次偷完后,总要把现场搞的一塌糊涂。他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要告诉大家他来过了,而且显示他的手段非常高明,就能够在有人值班的时候下手,而你又抓不住他,这样以来造成大伙的相互猜忌,甚至让人胡思乱想。顾风坐在小床上,一边思索着,一边点了一根烟,他缓缓的把头靠在床头的棉被上,然后整个人平躺了下来。袅袅的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一会儿翻腾着,一会儿绕着圈,一会儿又成了一条直线,无形中,就象是鬼魅的手在操纵着一般。看得顾风怔怔的出神。
不一会儿烟便烧到了手,他赶忙弹掉烟蒂,跳下床,拍着抖落在裤子上的烟灰,同时手下意识的往裤袋里伸,他想找一块布,随便什么样的布,来擦去裤子上的烟渍,忽然他的心脏莫名其妙的加快了跳动的速度,他的手碰到了那方丝绢。
他拿出了丝绢,,那是董青樱送给他的,雪白的丝绢,没有一点瑕疵。顾风轻轻将它贴在脸颊上,反复揉搓着,那感觉就象是青樱的纤纤玉手在温柔的抚摸着他。他觉得自己仿佛醉了,在四溢的花一般的香气地包围中醉了,醉的连站都站不稳,于是他又躺了下来,将丝绢紧紧地攒在胸口。他想着她,真切的想着她,想着她的一笑一颦,想着她温婉的话语,甚至连她的娇嗔也不放过。忽然他想到她眼圈红了,他恨不得长上一对翅膀,马上飞到她的身边,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轻轻的拍着她的背。
渐渐的,她的笑魇模糊了。一阵阵睡意袭来,顾风缓缓的闭上了眼睛。他梦见了自己牵着青樱的手在风景如画的乡间小路上散步,夕阳下,青樱笑着,跳着,快乐的象一个孩子。忽然乌云遮住了天空,竟然下起了瓢泼大雨,青樱拉着他的手,跑着躲进了一棵大树下,大树的树冠非常茂密,就象是非洲的面包树,伞一般的矗立在那儿,树下,顾风捧着青樱的面颊,凝视着她的乌黑的眼睛温柔地说道:“对不起,青樱,让你淋着雨了!”
青樱轻轻地挣脱了顾风的手,她将脸紧紧的贴在他的胸口,双手环抱着他的腰,听着他澎湃的心跳,然后她又抬起头,朝他的下颌吹着气,他笑了,他看着她,她也笑了,她抽出手抚摸着他被雨淋湿的头发,靠着他的耳朵轻声说道:“不经历风雨,怎能见彩虹啊!”
树下一片温馨,树外,烟雨凄迷。顾风搂着他心爱的人,满意的眺望着远方,这时他看见地平线上隐约走来了一个人。突然,顾风的心狂跳不已,一眨眼,那个人已经站在大树的不远处,披着一件蓑衣,芦絮编成的蓑衣,他看着他们。
“德明,怎么会是你,你…还好吗?”顾风呜咽着。
邱德明站在滂沱的大雨里,眼里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他看了一眼青樱,冲着她微微笑了笑,充满友善的笑了笑,苍白的嘴唇轻轻翕动着,然后低下了头,嘴角却不停的在抽搐,那样子凄凉得让顾风和青樱的眼泪在一刹那便涌出了眼眶。他悄悄地转过身,悄悄的,无声无息地走了,
“德明!”顾风大叫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当他发觉是一场梦的时候,不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丝绢还攒在手里,他拿它擦拭着满脸的泪水。正是:“从今不复闻声唤,此后何堪忆笑容”。
顾风看了一眼窗外,夜色依然很沉,蓦然,他发现仓库的小窗不知何时被打开了,夜风吹的窗帘拨喇喇作响。顾风回忆着,他清楚的记得小窗是关上的。昏暗的仓库里,恐怖笼罩着他。当他把目光转向门口时,不由得傻了,仓门洞开着,插销还伸在外面,插环却还是好的,显然是有人进来过了,只是谁能够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地溜进来哪?自己进仓库后就锁好了门,擦上了销子,莫不是他是穿墙而入的?忽然顾风想到了她,那个女人,那个白衣女人。她好象就躲在仓库的某一个角落里窥视着他。顾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脑袋里一片混乱,他感到自己快疯了。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仓库的某一角落里传来了“丝丝”的声音,寂静的仓库里,这声音若有若无,听上去就象是一条蛇,一条毒蛇,吐着信子,杳无声息的游弋着,异常诡异。
“一定是她躲在那里,这声音就是从她身上散发出的阴嗖嗖的寒气。”顾风一边想着,一边抄起搁在床下的钣手,顺着声音蹑手蹑脚地潜了过去。
“别动!”他一下子跳了出来大喝道。
什么也没有,只是垫在最上面的米袋不知何时又被划了一道口子,大米正“丝丝”的往外渗着。
仓库里依旧是阴气森森,冷风呼呼的从小窗直灌进来,掀起了败了色的褚红窗帘,远远望去,就象是一只怪兽张着大嘴,伸着舌头,正准备吞噬猎物一般。
“到底是谁,你到底是谁?”顾风歇斯底里的大叫着,他趔趄着奔出门口,他觉得自己崩溃了,就象陷入了一个泥潭,一个黑黑的深不见底的泥潭。
“天啊,下雪了!”就在顾风奔到大院时,他发现大片大片的雪花从天而降。绿色的尸气早已消匿的无影无踪,天地间一片苍茫。
顾风清醒了许多,他捧着双手,一片雪花掉落在他手心里,只是一瞬间便融化了,唯一能感到就是澈骨的冰凉。他怔在了那儿。他忽然又想起德明,不知道他在地下会不会同样感到这澈骨的冰凉。
午夜的雪,下得如此凄美,淡淡的夜,仿佛知道离别。顾风抬起头,看着远方,这样才能忍住转过身时的泪水。
也就在这一刻,全世界的伤心角色又多了他一个。
(十六、待续)
天已经亮了很久,同事们都陆续来上班了。
顾风还是慵懒地蜷缩在仓库的小床上。被子盖的严严实实的,只露了几缕头发在外面。这段日子以来,他实在是太累了,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但是此刻顾风却没有睡着,天边刚泛鱼肚白的时候他便醒了。
窗外刺眼的白和同事们的喧闹声让顾风感到莫名的心烦,使得他不由拿棉被蒙住了头。一闭上眼,那些希奇古怪的事像锥子一般直往脑袋里钻,搅得他头痛不已。睁开眼,被子里一片漆黑,只感觉一条条金线忽闪忽闪的在眼前跳动。
他想尽量岔开自己的思绪,但是无形中仿佛被什么牵着似的,一件件匪夷所思的事就象数学的方程式一般一一在脑海里排列着,挥之不去,散之不尽。
邱德明的猝死,邱伯的失踪,至今令顾风百思不得其解,每每想到这个问题,他总是耷拉着脑袋,搜肠刮肚地想理出一些头绪来,但往往想到一些关键之处便卡住了。他觉得自己就象一名登山者,总在上登路途中遭遇雪崩。
“德明的死必是祸起邱伯,”顾风这样想着。这个推论他想过好几十遍,终点又回到起点,起点又回到终点,反反复复,他不明白,明明是邱伯惹的祸,为什么灾难会降临在德明身上?当然谁出事他都不愿意看到。
“难道是子偿父债?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理由真是太牵强,太不可思议了。”顾风毫无目的地胡思乱想着。这时他忽然想到了王婆曾说邱伯在白尸路见了鬼,莫不是德明也…白尸路…
一瞬间,顾风觉得被窝里好象被人浇了一盆冷水,积蓄了半宿的暖意一下子被抽了个精光。彻头彻尾的冰凉笼罩着他,灵光乍现的刹那,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一幅骇人的画面。一条路,一条小路。小路两旁长满了芦苇,比人还高的芦苇伸展着,遮住了天。路上铺满了飘落的芦絮,一眼望不尽的芦絮。一个人站在那儿,一个熟悉的背影,是德明,邱德明孤独地站在那儿。突然芦苇丛中伸出一只手,一只苍白的手,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指甲就象是带着弯钩的刀。总之那决不会是人的手。还有那衣袖,白的赛雪,衬着芦苇凋颓的绿显的异常耀眼。它一把拽住邱德明直往芦苇里拖,而邱德明着了魔似的,一点都没有反抗。一晃便消失在芦苇丛中。只听“咕咚”一声……
“不要!”顾风大叫一声坐了起来,额上布满了冷汗。
他只感到那只手有着超乎寻常的力量。仿佛能够摄取人的魂魄。此时此刻他又想起了王婆的话,“鬼是不能直接杀人的,它们只会通过幻觉来杀人。”
“一定是他,不,是它,通过幻觉迷了德明的心神,使他坠身于漓河之中的。”顾风想到这儿,狠狠的捏住了拳头。牙关节咬得“格格”直响。
虽然这只是他的潜意识,但这次,他对自己的潜意识充满信心。因为这与其说是潜意识的话倒不如说是心灵感应。或许是邱德明在冥冥之中做着虔诚的祈祷吧!
仓库里冷的要命,风从每一丝缝隙中钻进来,片刻便吸干了顾风身上的汗。顾风感觉自己就象一根冰棍,在偌大的仓库中簌簌发抖。而现在他的内心却是火热一片,他感觉自己就快要接近事情的真相了。他甚至有了一种既可笑又荒唐的想法,那就是以后遇上什么不明白的问题就躲在被窝里,蒙住头。想到这,他又钻进被窝里,蒙住了头。
当然他不会真这么傻,即便是的话,那也是强烈的揭开真相的欲望充斥着他,就如同迫切需要掌握知识的莘莘学子一般。
他想趁热打铁,了解事情的全部真相。
然而,灵感总是一刹那的,它来的快,去的也快。就象是天上的流星又或是烟花,美丽灿烂却又短暂。有的人的生命也是如此,这样的人值得羡慕。试问如果老天问芸芸众生,谁愿意这种人生方式的请举手,那举手的人肯定寥寥无几,即使是那些发明这些华丽佳句的文人墨客也不会以此方式来了渡一生。这就是现实,现实和想象总是有很大的差距的。亦如那浩瀚渺渺的银河。顾风也不愿意这样,此刻的他,脑子里一片混沌,竟想一些纷乱无章的事情。
那个隐匿在白尸路的人究竟是谁?邱伯到底上哪了?那个小鸭般的叫声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打牌会接连少牌,而且少的又是“大鬼”?那张写着“死”字的冥纸为什么会在片刻间出现在他家里,它究竟是谁放进来的,它代表了什么含义?粮仓里的米究竟是谁偷的,那个在深夜的医院和车站出现的白衣女人到底是谁?陈言秋陈伯所说的那个白衣女人会不会和这个女人是同一个人?这么晚,他,那个肥胖的身影,到粮站来干吗?走廊里踩到的那个软软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一个个更深更玄乎的问题就象是一根绳子,在顾风的脑子里打了一个结,一个死结,一个他自己永远无法打开的结。
“哆哆哆。”门外传来的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顾风的思绪。
“谁啊?”顾风不耐烦地问道。
“风哥,是我,张逸。”门外传来了爽朗的应答声。
顾风披上了外衣,打开门,瑟瑟的冷风中站着一个牛高马大的少年。虽然身材魁梧,但却长着一张娃娃脸。浓黑的眉毛下挂着一双明若朗星的眼睛,鼻梁的上端微微拱起,侧面望去,就象是起伏的山峦,厚实的嘴唇上还撮着一层黑黑的绒毛。见着顾风,他咧嘴笑了,粉紫色的牙床上绽出的那颗小虎牙更让他的脸增添了几份孩子气。
“你小子,到现在才来看我。亏我在家还时常惦着你。”顾风骂道,显然他见着这个张逸,心情象是好了许多。
“唉,风哥,”张逸叹道:“你不知道,这几天粮堂里忙得要命,买米的人天天排成长队,前几天刚从仓库里运了五十袋大米和三十袋面粉,转眼间已卖的差不多了,这不,大刘又差我来运粮了,要不,还真抽不出身见不着你咧!”
这个张逸去年刚从省农业中专毕业,现下,分配到粮站实习。站长老王见粮站没有空缺的位置,就先将他安置在粮堂里,让他把把称,运运粮,登记登记什么的,好在小伙子也吃的起苦,再苦再累的活他从没有半句怨言。整个粮站,他和顾风的关系最好。一来,大家都是年轻人,顾风也长不了他几岁。二来两人性格,兴趣爱好也差不多。所以平时两人谈得最投机。前一段时间,张逸嚷着让顾风教他跳舞,顾风则嘲笑他,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跳什么舞,张逸则胀红着脸嘟囔道,什么乳臭未干,我都满十八了,连法律都承认我是成人了,在旧色社会我都可以是孩子他爸了。“哈哈哈”欢快的笑声穿越房顶,荡漾在蔚蓝的天空下。
粮堂在大院的另一侧,那里是专门接待顾客购买粮食的,要是没事的时候,顾风经常上那儿帮忙。加上他为人谦逊,出言谨慎,包括负责人大刘在内,粮堂上上下下十几个人都挺喜欢顾风的。
“今天可真冷啊!外面的雪停了没有?”顾风搓着双手,一边哈着热气一边问道
“雪倒是停了,但风刮得挺猛,广播里都报零下十几度哩,这天!”张逸皱着眉埋怨道。
“好了,外面忙,有空再扯吧,你就拿这边的,里面袋口缝白线的别动它。”顾风指着米袋说道。
“怎么,又有人来偷粮了?”张逸紧张地问道。
顾风没有吱声,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个狗日的,让我逮住,非砸碎他的脊梁不可!”张逸咬着牙恨恨地说道,接着又问:“这几天谁值班啊?”
“我。”顾风淡淡地回答道。
“从今晚开始,我陪你一起值。”张逸撸起袖管说道。很有一付鲁提辖拳打镇官西的架势。
顾风心头一热,暗想:“还别说,有小逸做个伴还真不错,只是怎么好意思麻烦人家呢?他本是局外人,何必把他搅进来!”
就在顾风犹
就在顾风犹豫不决的时候,张逸催促道:“怎么样,风哥,平时你可不是这样婆婆妈妈的?”
“就算今晚你和我一起值也抓不住小偷。”顾风说道。
“为什么?”张逸绷着脸问道
“因为只有尸气笼罩粮站的夜晚,小偷才会做案。”顾风寒着脸冷冷地说道。
“尸气?什么东西?”张逸揉着鼻子下端的肉坠子,瞪大了眼睛疑惑地问道。
“大概是从尸体上散发出来的气体吧!而且不止一具,许多死尸搁在那里,才会发出如此浓重的尸气,怎么样,怕不怕?”顾风的脸色有些发白,眼睛则紧盯着张逸。
然而张逸脸上的表情非常平静,他泰然自若地答道:“我除了怕我父母,其他我还真不知怕什么,活人尚且不怕,难道还会怕区区几具死尸不成?顺便问一下,这所谓的尸气是不是从咱粮站后的树林里散发出来的?”
顾风笑了,看着他的模样便想起了以前的自己,真是少年不知愁滋味,顾风叹了口气,接着问道:“你怕不怕鬼?”
(十七、待续)
张逸没有直接回答顾风的问题。他沉吟了片刻,然后才徐徐说道:“小时候曾听长辈们讲过乡下老宅闹鬼的故事,那时确实给吓得不轻。随着年龄的增长,过去的许多事都淡忘了。只是在茶余饭后或闲尽无聊之时,也曾和许多同学还有粮站的同事讨论过。绝大多数的人都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其实我敢说他们所说的那些关于鬼的事都只不过是道听途说而已。”
“为什么你这么肯定?”顾风打断了张逸的话问道。
“很简单,因为我相信,凡是见鬼的人必是做了什么坏事,不是有一句话叫作‘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吗?如果真的见鬼了,还能活到现在吗?”张逸顿了顿,接着说道:“你问我怕不怕鬼,我可以告诉你,我不怕。因为我压根就不相信它的存在。所谓的‘鬼’要么就是那些心怀鬼胎的人在故弄玄虚,要么就是那些愚昧无知的人心存的一种幻想,不,应该说是精神寄托更确切些。而我只相信一件事。”
“什么事?”顾风问道。
“死亡!”张逸眯着眼睛回答道。那明亮的眸子一下子变的深邃起来,“我相信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死亡才是最恐怖的,也只有死亡是永恒的。”
顾风的嘴唇有点发白,这一番话让他想起了自己那一段日子,那一个个夜深人静的夜晚在床上辗转反侧的情景,每每想到“死亡”这个词语,他就会想到自己终归有这么一天,他变成了灰烬,世界上再也没有他了,宇宙中再也没他了,他会从床上一下子坐起来,那揪心真是让人无法忍受。
其实这只是人生成长中的一个过程,一次可怕的悸动,一种心灵最深处的战栗,也许,是对青春的眷恋,也许,是对生命的珍惜。顾风有过了这种经历,所以他成熟了。
他没有说话,面对张逸的侃侃而谈,顾风选择了沉默,看见了他,真的仿佛看见了自己以前的影子。
张逸也在看着他,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蓦然,在这个没有星辰却有风的时候,在这个没有画楼却有桂堂的地方,一种默契,一种心有灵犀,正在彼此的心中油然而生,让他们彼此都觉得惺惺相惜。
顾风拍了拍张逸的肩膀,点了点头,“我明白,到那时我一定让你和我一起值班。现在,我帮你把米运过去吧。”
说罢,顾风转身走到仓库一角,拖出小推车,帮着张逸把粮食一袋袋搬了上去。不一会,他们的头上便开始冒着热气。待到装满时,两人已是大汗淋漓了,也不停歇,他们推着小车径直朝着粮堂去了。
雪真的停了,大院里一片银装素裹。远处树林的顶层披上了一层白,风吹过时,层层叠叠,一眼望去,就象是海上卷起的浪花。
两人一路小跑地把大米运到了粮堂,一边跑,张逸嘴里一边还吆喝着,顾风不禁被感染了,也跟着他一起吆喝了起来,惹得粮站和粮堂里的同事都朝他们看呢。
运完粮食后,顾风一个人独自回到粮仓。偌大的仓库,异常空旷,异常凄冷,比起粮堂的热火朝天……顾风拢了拢衣领,忽然他觉得自己有点可怜,他无奈抬起头,看着同样孤独的吊车趴在梁上,它仿佛也在嘲笑着自己。他轻轻举起手抚摸着垂下的吊钩,轻轻地抚摸着每一个凸凹……
午饭时间已过了,顾风忍着饥饿朝着食堂走去,他就是要在这时候去,因为可以避开某些他不想见到的人。
到了食堂,人已经不多了,黑板上写着菜单:酱爆腰花,青椒肚丝,番茄炒蛋,大白菜肉丝,酸辣汤。顾风没有在李嫂的窗口打菜,他不想别人说闲话。每一次在李嫂那打菜,他的饭菜总要比别人多一点。他要了一份酱爆腰花,一份大白菜肉丝和一客酸辣汤。
打完后一回头,顾风就看到了娄老太、丁建忠还有食堂管事马彪正围着一张桌子在吃饭。以往娄老太和丁建忠都是一开饭就来的,本想这时候来可以避开他们,可没想到今天他们也这么晚。顾风轻轻摇了摇头,找了一个清净的地方坐了下来。
乍一望去,娄老太跟丁建忠不知在嘀咕着什么,而马彪不时地也插着一两句话。
顾风也管不了这许多,他的确是饿了,风卷残云地吃了起来。
“阿风。”
顾风抬起头,见是李嫂,她还是梳着双髻,脸蛋依然是红扑扑的,胸口挂着个白色的大围兜。
“李嫂,”顾风叫了一声,一边放下了手里的筷子,一边指着对面的空位礼貌地说道:“这边坐吧!”
“为什么不上我那打菜啊?”李嫂埋怨道
顾风笑了笑,没有说话。
“你呀,跟你说的一点都不听,叫你别值班吧,这不,又出事了吧?”李嫂嗔怪道
“你怎么知道的?”顾风觉得有点不可思议。除了张逸他没有对任何人提到过这事。
“我找你就为这事,先前我帮丁建忠他们端菜的时候,走近跟前,就听见丁建忠沉着嗓子对娄老太和马彪说道:‘听说昨晚他又到仓库里去偷了。’娄老太见我来了,咳嗽了一声,丁建忠回头见着了我,便止住了话。我也装作什么也没听见,放下菜就走了。”
“等一会,李嫂。”顾风环顾了四周。
“他们都走了。”李嫂笑着说道。
见他们真的都走了,顾风这才放心的让李嫂继续说。
“一路上,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丁建忠会说是‘他’,这是个第三人称,当时我就纳闷,难道他们认识偷粮的人?本来我迷信地以为这事是鬼在作祟,现在我可不这么认为了,我总觉着这其中必然有一个很大的阴谋。”
“李嫂,你不干活,在那瞎磨蹭什么?”那边传来了阵咆哮声。
顾风一回头,见是食堂管事马彪站在远处,双手插着腰叫嚷着。
一股无名的火气自窜脑门,顾风霍地站起身来,正要发话,李嫂拽着他的衣角劝道:“算了,别跟这种瘪三废话。”她站起身走了,临走时,她又回过头嘱咐了一句:“你自己要小心啊!”
顾风点了点头。他觉得此事应该向站长老王汇报一下,于是他又胡乱地扒了几口饭,便朝着老王的办公室走去。
大院里,顾风遇着了吕峰,吕峰还是捧着本书,见到顾风,他红喷喷的脸上现出了兴奋之情。顾风冲他点了点头:“又在看书啊!”
吕峰则摇头晃脑说道:“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千钟黍,书中车马多簇簇。”
看着他那迂腐的样子,顾风真是有些啼笑皆非。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老王正伏案写着什么,顾风敲了敲门。
“进来。”
顾风应声走了进去,“站长。”
老王抬起头,“是阿风啊,坐。”他指着沙发示意顾风坐下。“刚才娄老太和老丁来找过我了。”老王接着说道。
“哦,是吗?”
老王点了点头,脸色凝重地说道:“听他们说昨晚粮仓又被偷了?”
顾风没有说话。
“你似乎有些失职啊!”老王加重了语气。
“真是恶人先告状。”顾风心里冷哼了一声。但是他没有说出来。他不想让老王看扁了,一刹那,他改变了主意,他决定抓住小偷,用事实来说话。这时,顾风想起了一件事,于是他问道:“站长,你去过后面的树林里没有?”
老王倒给他问得有些莫名其妙。“去过啊,怎么了?”
“你见到过什么没?”
老王沉思了一会儿,“几年前曾去过一次,那时你还没进粮站。里面也没什么,就几个荒冢而已。”
“怪不得。”顾风唏嘘道。
“怎么了?”老王不解地问道。
“我现在只是想不通,为什么粮食失窃的时候总有一层神秘的绿色的尸气?”
“尸气?什么东西?”老王惊讶地问道。
“就是薄薄的像雾一样的气体,据说那是从尸体上散发出来的。”顾风一本正经地说道。
“哈哈。”老王笑了,额头上的皱纹就像蛐蟮一样拱着。“真是不学无术,这哪是什么尸气啊?如果是无色的象雾一样的话,那就是沼气。听你说的是绿色的,如果不出意料的话,那就是瘴气了。”
“瘴气?”顾风瞪大了眼睛问道。
老王点了点头。“落叶和枯死的草木腐烂后,混合着雨水、霜雾、岩泥,就会升腾出这种气体,如果没有嗅惯这种气体的人嗅到话就会产生幻觉。”
“幻觉!”顾风心里一惊。
他怏怏地走出了办公室。
天开始放晴,屋檐上的积雪慢慢地融化了,滴答滴答地落到地上,湿了一大摊。
一路上,他不停的回想着老王的话。“是啊,如果是鬼的话,它怎么会偷米啊,鬼可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啊!自己却还在那疑神疑鬼。”想到这,顾风自己都觉得好笑,无形中,也更增添了抓住小偷的信心。
回到了仓库,检修了一遍吊车。实在没什么事,想着粮堂那边忙得不亦乐乎,干脆就到那边帮帮忙吧。
跟往常一样,张逸在旁边装米、面粉,顾风过秤,然后再报给另一边的收账员。两人一搭一档,动作利索。很快,原本挤满粮堂的人都买到了自己要买的东西,纷纷离开了,张逸看看没有几个人了,就对顾风说:“风哥,你歇会吧!”
顾风抬头看了看门外,已经是日暮夕阳了,昏黄的光线斜射进来,照得人睁不开眼。“好吧。”他擦了擦汗,接过一个同事递来的茶水,猛灌了几口,刚想坐下,只觉得什么东西很扎眼。他环视了一下四周,猛然,他的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
昏黄中,一个女人,一个穿着白色古装的女人,站在队伍的最后,她垂着双臂,袖子遮住了手。长长的头发盖住了脸,看不到眼睛,看不到鼻子。只见到一张嘴。嘴唇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慢慢的,嘴角上翘,便露出了阴恻恻的可怕的笑。她,不就是医院里和车站遇到的那个女人吗?
“啪。”拿在手里的茶杯一下子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大家都回过了头看着顾风。
“怎么了,风哥?”张逸奔上前,看着傻愣在那里的顾风不解地问道。
“顾风,你的电话,快点,是你家打来的,好像有急事。”一个同事急匆匆跑到粮堂冲着顾风大声说道。顾风还是傻愣在那里,他似乎根本没有听见那个同事在说什么。那样子就象中了邪一样。
“风哥,你的电话!”张逸摇着顾风的手臂说道。
“哦。”顾风这才缓过神来,然后转身就跑回了粮站。
电话在站长办公室里,里面没有人,顾风也顾不得什么了,拿起话筒,只听到那边传来了他妈妈急促的声音,“阿风吗?”
“妈,是我,有什么事?”
“不好了,邱妈上吊了。”
(十八、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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