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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笑青春:野火人间(1)
发布日期:2008-03-17
暴笑青春:野火人间
作者:穆紫轩
【第1章:该死的工作】
1。
一个长得精致的女子坐在我的对面,露出天使般的微笑。而我呆呆地盯着她的脸,露出了面瘫般的傻笑。
“我爱你。”我酝酿了好久,说。话语里的深情,仿佛泰坦尼克号沉没后杰克泡在水里要死要活地鼓励木板上的罗斯一定要活下去。
女子甜甜地笑,一瞬间仿佛阳光穿透了云层。看着那张动人的脸,我差点了鬼叫了出来:“天使——”
“你喜欢我什么?”她问。
“你的声音很好听,还有这张脸……”说着,我的手就大胆地抬了起来,慢慢伸向她的脸颊。抚摩她的脸,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嫩嫩的,滑滑的?
就在我的手即将触碰到她的脸时,她的手也抬了起来,捏住了我的手。直到“喀嚓”一声,我的手腕被她捏得骨折,我才发现,她的手竟是那么的大,上面还长满了长长的毛!那只毛茸茸的大手慢慢滑过我的手臂,滑向我的脸。
我尖叫了一声,吓得在膀胱里排了一整天队的尿液差点集体跑出来投降,顺便在我的床上画下一幅陆战图。
“这都几点了,还睡?”一只手在我脸上拍了拍,接着章孟楼的的声音传进了我模糊的意识里。
“几点了?”我用被子裹紧了脑袋。
“下午一点!”章孟楼的声音大得差点把天花板掀到天上去。
我钻出被子,闭着眼睛说:“你出去找工作了?怎么样?”
章孟楼在我的床边坐了下来,听声音,他点燃了一支烟,吧唧吧唧地抽了几口。那声音,跟老爷爷抽旱烟似的。我捂住了耳朵,接着他就嚷了起来:“工作,靠!真他妈要命!”
听他这语气,看来昨天还塞得满满的信心今天在现实面前再一次被集体歼灭。
我睁开眼睛,盯着很久没有打扫过的天花板,思绪在灰色格调的记忆里漂浮。顺便抬起鼻尖,吸上几口二手烟。
还在学校时,我们都曾对未来抱着至少比我的单人床大的希望。虽然我们上的不是名牌大学,但是,再怎么说混了四年最终拿到的也是一个大学本科的毕业证嘛。由于当时还在学校时信心过于饱满,所以大四实习期我们都蹲在寝室里打牌度过,并且扬言,如果不是北京和上海的大公司,我们连面试都懒得去。
可是现在拿着那个在大街上随便打个电话就能办到的毕业证,我们也成为了新世纪的流浪人。
章孟楼常常举着那本毕业证问我:“你说,这四年,是我上了大学还是大学非礼了我来着?”
“当然是你上了大学咯。”
“那这婊子收钱也太黑了吧,就为了这么个本,花了好几万!”章孟楼很不服气地说。
每次说到这里,我就只好硬着头皮耐心开导他。我说:“其实认真算算,一点都不贵。你上了她四年,她还为你提供教室,宿舍,操场,还有专用来看别人谈恋爱的食堂。更主要的是,你有假期,她却没有生理期。四年,除去你的假期,就算一千天吧,折合下来,一天还不到一百块钱。”
最后,章孟楼得出了一个结论,手里的毕业证书,就是他包养了那个婊子四年的发票。
章孟楼不知道吧唧了几支烟,忽然问我:“雨凡,你不是说今天有个什么招聘会吗?怎么没去?”
我的脑袋在枕头上蹭了几下,算作是摇头。
“怎么,不敢兴趣?”
我又蹭了几下。
“觉得不合胃口?”
我再蹭。
“那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不去呢?”
我无辜地盯着他,好一会儿才说:“早上你刚出门我就起床了,可是刷牙的时候却忘了我起床要去做什么。于是我马上终止了洗漱,继续回到床上睡觉了。”
章孟楼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微微点头,“也好,也好。我回来的时候经过举办招聘会的体育馆,本来想进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职位,没想到刚到体育馆门口就被人给挤了出来。”
“怎么了?”
“人多啊!跟开演唱会似的,放眼向体育馆内望去,密密麻麻全是脑袋,一个一个乱七八糟排列,体育馆仿佛成了一块产量颇高的西瓜地。要是瓜农看了,非高兴得牙齿一颗一颗向外直蹦,跟冲锋枪喷弹壳一样。”
章孟楼越说越来兴趣,到后面干脆两只爪子一边比画一边说,“体育馆外停满了救护车,被挤晕过去的人一个一个被即将晕过去的人向外扔,大概是觉得他们晕了,躺在地上占空间吧。后来扔出一个穿黑西装的人,我一看他胸口挂的牌子,上面写着‘国昊软件公司’……”
我激动地说:“软件公司,正是你要找的啊!”
他点点头,一刻不停地说:“我在护士之前抓住了他,给他来了几个人工呼吸,然后问他还要不要招聘程序员……”
“结果怎么样?”
“结果……结果他白眼一翻,继续休克。我本来想再来人工呼吸,那人却被一个长得特古怪的护士小妞给拽上了救护车。估计那小妞正好找不到男朋友,所以抢着到处给人人工呼吸呢!”说到后面,章孟楼的语气又开始忿忿不平了。
“工作啊,真难找。”我叹息。
章孟楼却摇头,“工作不是难找,而是真它令尊大人的难找。估计今天的晚报就会说了,招聘会现场死了多少,伤了多少,最终划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大部分大学生的工作问题没解决,圆满个屁。”我不禁骂了一句。
章孟楼将烟头按在烟灰缸里,拍拍我,说:“起床了,再怎么着也得弄一点东西吃啊。对了,食神没有出去吧?”
我套上一件衣服,说:“他比我还能睡呢。对了,我告诉你啊,刚才我梦到一个女孩子,很漂亮。”
“又是春梦。”章孟楼说了一句,走出了堆满杂物的小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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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在刷牙的时候,章孟楼走到小小的卫生间门口,递过来一张纸。他说:“中文系的高才生,看看食神写的什么。”
我叼着牙刷,在毛巾上擦了擦手,然后接过纸条。撕得跟老鼠啃过的小纸条上,写着——不对,应该说画着一行大小不一,融合了中文,韩文与英文三种文字精髓的字体。我盯着纸条,专注得差点把嘴里的牙刷当成磨牙棒,咀嚼几口然后囫囵吞下。
“食神的字又长进了。”章孟楼无奈地说。
当我研究明白纸上画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后,一口泡沫连同牙刷全喷了出去。还好章孟楼躲得快,没有造成误伤。
我漱了口,照着纸条上的文字念:“雨凡,小裸,我去练习义务,等我好稍息。”
“什么东西啊?”章孟楼站得远远的问我。
我抓了抓脑袋,说:“雨凡,小楼,我去联系业务,等我好消息。”
章孟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靠,中华五千年文化就糟蹋在他的手上了。对了,他去联系什么业务啊?”
“鬼知道呢,大概是方便面促销吧。”说到“方便面”三个字,我又差点呕出来。
在大学里认识食神的时候,他常常向我们吹嘘,说他的厨艺很厉害,做出来的菜让人吃过一次之后一生都能铭记。基于他的“特长”,大学毕业后我和章孟楼合租下这套房子,并且真诚地邀请他加盟。
搬家庆典那天,食神在厨房里紧闭房门捣鼓了一下午,终于在三个单身男人的烛光晚餐上献上了三碗方便面。接着,在毕业后的一个月里,只要我和章孟楼懒得出去吃饭,就不得不含着泪水忍受方便面的摧残。
终于,章孟楼在我之前崩溃了。他召集我和食神召开了一次集体宿舍大会,在会议上发表声明,以后如果大家不想吃饭,由他到200米外的餐厅买快餐。并且,坚决禁止宿舍里再出现方便面以及方便面气味。甚至,连“方便面”这三个造福了不少学生的字在大会后的两个星期里都沦为了禁词。
“我去买饭。”章孟楼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声,然后踩着小碎步向外走。
看着他那单薄的背影,我突然觉得有些于心不忍。让一个奔波劳累了大半天并且饿得浑身几乎虚脱的人去买饭,我觉得太过于残忍了。于是,我跑出卫生间,满怀感动地冲着正要关上房门的章孟楼喊了一声:“小楼,你回来坐着吧。”
章孟楼盯着我,眼里满是感动。
我说:“食神的房间里还有几包方便面,要不我们煮……”
章孟楼从楼梯上滚了下去,连门都忘了关。
2。
我和章孟楼是大二时认识的。
我是中文系,而他是计算机系,并且我们两人在各自的系里都默默无闻。按理说,像这样的两个人能成为死党,那是比天上掉热腾腾的羊肉馅饼还要难的事。可是,猿粪这东西就是奇妙,谁碰了它谁就被拖下水。
那段时间,我正痴迷于一款叫作《龙征》的网络游戏,所以常常必修课睡觉,选修课直接无视。晚上对着显示器,一边蹂躏自己这双视野越来越窄的眼睛,一边挥舞着鼠标打打杀杀。而白天要么像头喝多了甲醇的野猪,要么就跟个鬼魂似的在学校里飘荡。
当时的最高境界,一个同学从我身边路过顺口打了个招呼。而我继续游荡了两分钟以后才对着旁边咧着嘴笑笑,然后回敬一声:“你好。”常常吓得正好从我身边路过的女孩子扔了饭盒或者书本就跑。所以,在我常常走过的那条路上一般都能捡到些新鲜的蛋炒饭和肉麻得掉牙的台湾言情小说。
有一次,我依然像鬼魂一样飘进了教室,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就坐下来,也不管坐在身边的是男是女,趴在桌子上就开始睡。
所以,当我大学四年完结,却发觉自己还是单身的时候,我开始后悔。说不定丘比特的那支箭帮我射中了很多长得很漂亮的女生同桌,只可惜,每一次机会,都在我的鼾声中得到了有效溶解。
可是那一次,睡了一会儿我却醒来了。因为同桌mp3的耳机质量实在够烂,那唧唧喳喳的音乐声老是向外钻。
我瞧了同桌几眼,初步认定,同桌是男的。
我想让他将音乐声关小一点,结果迷迷糊糊中说成了:“哥们,让让,踩到我的龙战头盔了。”
“黑龙王暴了?”他也没头没脑地回了我一句。结果由于戴着耳机,嗓子眼里发出来的声音大得惊人。我首先一惊,接着由游魂状态回复到了人形状态,赶忙随便找了一本书摊开,把脸挡住。
大教室里,所有的人都向我的同桌望了过来。当然,这并不是太糟糕的事,糟糕的是,同桌当时还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很大,以为我没有听到他说话所以才不回答,于是又吼出了一句:“我在问你,是不是黑龙王暴了?”
讲台上,老师脸色发白。
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大家沉重的呼吸声。
我赶忙在桌子下面碰了一下同桌,小声在他耳边说:“哥们,你的声音太大了。”
他点了点头,而我长嘘了一口气。可是,噩梦还没有结束,正当我以为可以平安收场的时候,他以惊天地泣神经的声音喊了出来:“我的声音很大吗?”
半分钟后,我和他被老师踢出了教室。
我们坐在教学楼前的草地上,你一句我一句地诅咒那个老师将来的伴侣是阎婆惜,儿子是西门庆。半小时后,再也找不到诅咒的语言了,他突然问我:“你玩《龙征》?”
“对啊。你也玩?”
“对啊。那游戏不错。”
“对啊。很好玩。”
“对啊。你是一区的?”
“对啊……这游戏目前就一个区。”
“对啊。你是战士?”
“对啊……这游戏目前就开放了战士这一个职业。”
我们坐在草地上聊了好久,话题从《龙征》扯到了十字军东征,突然有了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聊到动情之处,就差把草地一侧的足球场球门当作关老爷的塑像来一个草原结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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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聊了多久,我突然鬼叫了起来:“啊!完了,必修课!”
“啊!我怎么也忘了!”
我们爬了起来,以冲向大食堂抢新鲜饭菜的架势向着不远处的教学楼一路狂奔。
还好大教室的后门开着,我和同桌一前一后冲了进去,占领了最后一排的两个位置。戴着小眼镜的老师似乎并没有发觉我们两个,眼也不眨地用教鞭指着黑板上的图表讲着什么东西。我竖起耳朵,听了几句,却跟听外星人讲话似的,一句也不明白。
“你能听懂吗?”我问同桌。
他摇头。
正当我们又要开始从十字军的烧杀抢掳聊回《龙征》时,后门里又钻进了一个身影——又是一个迟到者。不过,放眼向大教室里望去,似乎已经没有容得下他的座位了。
“你们好。”他冲我们点了点头。
本来我和同桌都不打算理睬他,可是看着他那么有礼貌,我们只好附和着点头,一起说:“你好。”
“这个座位……好像……”他圆圆的脸上,写满了尴尬。
“好像什么?”同桌问。
“好像,是我占的。”
“你占的?有什么凭证?”同桌像一个严肃的法官一样审问着。
圆脸男生小心地从课桌里拿出一本封面上印着一片森林的书,翻开,指着扉页上的名字说:“你看看,王韵祥,是我的名字。”
“哦,你叫王韵祥啊。”同桌点了点头,说,“你这书……怎么我没有啊?”
我摇头,说:“我也没有。”
“不会啊,林业系每人都有啊。”男生疑惑地说。
林业系?
我和同桌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盯着圆脸男生,严肃地说:“同学,你走错教室了吧?”
“怎么可能?我常常到这个教室上课啊。”圆脸男生明显底气不足了。
“林业系跑到我们计算机系来上课?还一直都在这教室里上课?”同桌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点头,“对啊,你是林业系的,我们是计……”我拉了同桌一把,小声问,“你刚才说什么?你是什么系的来着?”
“计算机系啊!”
“我……我……”我话还没说出来,汗水已经淌了下来。
“怎么了?”
“我是中文系的。”我战战兢兢地说。怪不得老师讲的什么玩意我都听不懂呢,我还差点良心过不去,决定以后要好好学习了。
同桌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你们两个都走错教室,哈哈!笨啊你们!”
这时,坐在前面几排的一个男生转过头来,轻声喊:“王韵祥,你站着干什么?”
同桌笑得更夸张了,指着王韵祥对我说:“瞧他,常常走错教室,竟然和我们系的人都混熟了……”
我不敢继续陪同桌傻笑了,赶忙从后门退出了教室。很快,同桌也跑了出来,忿忿地对我说:“妈的,这个教室里全是疯子。不但所有学生都是林业系的,连老师都是!除了我,他们全都走错了教室!”
这个有趣的同桌就是我在大学里最死的死党,章孟楼。而那个倒霉的圆脸男生王韵祥,也就是现在的食神。
3。
吃过饭后,章孟楼向那一头半指长的酷发上喷了小半瓶着哩水,直喷得脑袋跟一只脂肪过盛的刺猬似的才停下来。
“去哪啊?”我躺在沙发上,抚摩着被喂饱的肚子,问。
“面试。”
“又去啊?”
章孟楼从门口走了回来,对我说:“对了,你小子怎么不去找工作啊?整天吃了就睡,真的等天上掉热腾腾的羊肉馅饼啊?”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这两个月来找了多少份工作了?要么人家开的工资低,要么给的眼光高。我现在没什么信心了,先修养几天再去吧。”我换了一个姿势,四肢伸展,美美地伸了一个懒腰。
章孟楼把我从沙发上抓了起来,再放到地上,然后说:“去打扮一下,陪我去面试。”
我坐回沙发上,说:“你面试又不是打架,用得着带一个人去壮胆吗?”
“狗屁壮胆,正好那家公司要招一个文员,你可以去试一下。”
我一个鲤鱼打挺,猛地冲进了卫生间。忽然想起了什么,把头伸出卫生间问:“对了,月薪多少来着?”
“试用期一千五,三个月试用期满后,好像是两千底薪吧。”
只听到试用期薪水后,我就义不容辞地将剩下的着哩水全喷在了头发上,然后用手整理了一下头发,让自己看上去像一只无比神经的刺猬——哦不对,是一只无比精神的刺猬。
换上西装,打上领带,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还有一点模样。
章孟楼说的那家软件公司离我们住的地方很远,我们住在城东,而那公司在西城城郊,似乎故意和我们作对。章孟楼说:“等我们在那公司正式上班了,就在西城租一套大房子。”
“对对,要有大阳台。”
“没错,要能看见郊区的风景。”
“有清凉的风。”
“能够感受到朝阳和夕阳的肌肤……您好,您请坐。”正当我和小楼沉浸在还没有租到的新房子的美丽舒适中时,一个浑身都是哆嗦的老爷爷站到了我的身旁。我赶忙站起来,让出了刚捂热的座位。
老爷爷哆嗦着坐到我的座位上,正好公交车广播里传出了机械的声音:“请各位乘客给有需要的乘客让座,我们代表公交公司向您表示感谢。”
接着,公交车的前门外忽然涌上来了好几个老人。他们青一色拄着拐杖,从头到脚,浑身直哆嗦。到最后,看得我也跟着他们一起哆嗦,就像在做防止肌肉萎缩松弛的保健操。
章孟楼也站了起来,把座位贡献了出去。
公交车在车海里穿行,过了好几站,却依然有老人陪着我们站立着,盯着车厢前方的无线电视。广播里喊了无数次,给有需要的乘客让座,可是车里的一些人却把那声音当成了催眠曲,头靠在车窗上就酣睡。
“这些蛤蟆。”章孟楼皱着眉头说。
我笑笑,没说话。
坐在老弱病残专座上的那只蛤蟆睡得最欢畅,时而还抬起手,揉揉鼻子,发出几个呼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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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孟楼走过去,拍了拍那只蛤蟆的肩膀。蛤蟆睁开双眼,盯着章孟楼,问:“干嘛?”
“给大爷让座。”
“凭什么给你让座?”蛤蟆不服气。
章孟楼不和他争了,而是走过来,在我腰上拍了一下,大声说:“该怎么办,你应该知道。”
蛤蟆的脸色有些发白,旁边的人直直地盯着我和章孟楼。
我心跳加速,但是却不得不陪小楼接着演。我把手伸进黑西装里,冲章孟楼点了点头,然后说:“老大,留全尸吗?”
“照上次的办。”
“那就只留下身子,不要四只脚了。”
我一时激动,将“四肢”说成了“四只脚”。没想到这句话的效用却不小,蛤蟆一听,两只眼睛里喷出了两滴蛤蟆尿。腿哆嗦着,似乎被车上站着的老人同化掉了。
正好,公交车在一站停了下来,蛤蟆赶忙冲下了车。
“靠,叫你给大爷让座,你哭个屁!”章孟楼在车上对着蛤蟆的背影骂了一句,然后转过身,恭恭敬敬地对一位老人说,“大爷,您坐。”
车上另外几只装睡的蛤蟆还算有一点良心,赶忙起身,让到一边。
在公交车上耗了半个小时,那破无线电视却有十分钟显示没信号,十分钟全是乱码,剩下的十分钟有内容有声音,却全是性病和无痛人流的广告。
“靠,时代变了,我他妈已经老了。”章孟楼没头没脑地骂了一句,然后说,“到了,下车。”
章孟楼一直都很纯洁——咳,当然,我也一样。记得还是大二的时候,有一次我们去逛一家新开张的大超市,差点被人挤死在手扶电梯上。当时他诗性大发,先赞叹了一声,然后说:“看啊,人流量多大啊。看着黑压压的人流,我想到了风。看着黑压压的人流,我想到了水。看着黑压压的人流,我想到了……”
人流量没有变,电梯上依然堵满了人。可是,原本还站在我和章孟楼身边的年轻女人或者大妈大姨妈全都自觉与我们保持了半米远的距离。
“男女授受不轻?”章孟楼问我。
结果旁边一位小姑娘白着眼来了一句:“神经病。”
章孟楼对着小姑娘笑了笑,说:“谢谢。”
“你他妈的是不是遗传你妈的神经病啊?”小姑娘以为章孟楼的微笑是无声的挑衅,反而骂得更厉害了。而且,还骂得比较绕口,以至于后来我常常微笑着回味她那句话,并且从各个不同的角度去思索,她想表达的到底是谁妈遗传了谁妈来着?
章孟楼听到小姑娘问候了他的妈妈,一时激动得差点不会说话。正好广播里响起了某某医院的人流广告,于是他凑上去就是一句:“你做了几次人流?”
小姑娘彻底哑然。而她旁边的另一个小姑娘正要说话,章孟楼又冲着她微笑了一下,问:“那么你呢?”
不但两个小姑娘哑然,整个电梯上的人都突然安静了。
整个世界似乎都在那一刻安静了下来,而章孟楼站在无数人的目光中,站得笔直,看上去气宇轩昂。仿佛,他是《龙征》里伟大的战士,面对着已经把他包围住的怪物,却笑得从容,没有丝毫畏惧。
后来,又我把小楼的事迹传到了我们寝室,接着我们寝室的人传到班上,再传到系里。总之,到后来学校里又多了一种习惯性的问候语:——“你做了几次人流?”
——“那么你呢?”
当然,更多的是男生这样问候。虽然在消息传播过程中“章孟楼”这三个很重要的字眼已经被忽略了,但是,小楼的经典语句,却在我们大学——甚至附近几所大学里风靡了很长一段时间。
4。
我跟着章孟楼走进一座大楼的大厅里,望着他的背影,再回想了一下当年他在电梯上的英勇神武,我越来越觉得自己走在他的身后像是他的小跟班了。
“您好,请问您找谁?”大厅一侧,服务台后面一个化过淡妆的女子甜甜地问。
章孟楼径直走了过去,我跟在后面,顺便瞧了一眼说话的女子——大大的眼睛,弯弯的眉毛,被粉底抹得煞白的脸,配上一只灵巧的小嘴,算得上个美女。
“请问人事部在几楼?”章孟楼礼貌地问。
小丫头的语气里少了几分热情,“请问,您是洽谈业务还是……”
废话,她见过找人事部洽谈业务的吗?
“我们是来应聘的。”章孟楼递过去一份招聘资料。
小丫头脸上的笑渐渐消失了,看也不看资料就递回给小楼。她懒洋洋地指了一下大厅一侧,说:“在那里乘电梯上四楼,出了电梯你自己找找,很容易就能找到了。”
章孟楼点了点头,正要向电梯走,小丫头却掏出一张纸和一支圆珠笔,对我们说:“你们两个,先登记。”
我看了看登记表,无非是填姓名,联系电话之内的。填过之后,小丫头又说:“等一下,把身份证号码也填一下。身份证给我,我帮你们填。”
章孟楼不解地问:“请问一下,为什么要填……”
小楼还没说完,小丫头嘴皮就快速翻动起来,“因为这是我们公司的规定,为了防止发生一些不必要的意外,所以每个仿客都必须留下身份证号码。身份证给我,我验证之后帮你们填上。”
这时,一个西装革履的胖男人从我们身后走过,小丫头赶忙抬起头来,甜甜地喊:“王先生,您来了。”
胖男人傲慢地向这边看了一眼,向电梯走去。
我拂着胸口,有些想吐。刚才小丫头那声音,甜得跟红灯区门口那些穿着裸露的女人跟路过的人搭讪似的。胃里恢复了平静后,我问:“他为什么不用登记?”
“因为他是我们这里的常客。”
常客?越听越像红灯区。
这时,又一个黑西装的男人走过,小丫头甜甜地说:“您好,请问您找谁?”
“找你们陈总。”男人瞥了小丫头一眼,脚步丝毫没有放慢。
“陈总在七楼办公室,先生请走好。”小丫头微笑着冲着男人点头。
“为什么他不用登记?”我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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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他不用登记?”我又问。
“人家是来谈生意的,而你们是来找工作的,性质不一样。”小丫头又恢复了高傲的语气。
我恶狠狠地骂了出来:“狗……”
“狗什么?你骂我什么?”小丫头也不是吃素的,踮起脚尖指着我就开嚷。
章孟楼赶忙把身份证递过去,说:“你误会了,他是想对你说,狗年吉祥。来,这是我的身份证。”
登记完毕后,走进电梯,在上升的超重感里,我还是骂了出来:“狗眼看人低。”
章孟楼拍拍我的肩膀,说:“雨凡,忍一忍。我们是来这里找工作的,应该遵守他们的规矩。即使不合理,我们也不得不遵守。”
我盯着电梯内壁上的倒影,觉得此时的小楼跟那个在电梯上问候别人做过几次人流的小楼,在公交车上俨然一个黑社会老大的小楼,没有一丝一毫的相象。
好不容易在四楼找到了人事部办公室,章孟楼先进去面试了,我坐在走廊外等待。隔着办公室的玻璃门,我看到小楼每一个动作都像曾经在手扶电梯上面对无数惊异的目光一样,从容不迫。
坐在我身旁的两个年轻男子一个手里握着掌上电脑,耳朵里塞着耳机,两只眼睛专注地盯着掌上电脑的显示屏。我观察了他好一会儿,他的眼珠子都没动一下。而另一个,脸上挂着镜片接近玻璃门厚度的眼镜,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他一只手按在电脑键盘上,另一只手伸进嘴里。嘴中不停传出牙齿咬断指甲的声音,后来,一串长长的口水也滴了出来,滴在键盘上,渐渐汇成了小溪。
“真他妈恶心。”我在心里骂了一句。这里到底是软件公司还是智力障碍青年聚会所啊?
不再敢去看身旁的两个智障青年,我竖起耳朵仔细地聆听办公室里传出的声音。
“你只是一个本科生,而且不是毕业于名牌大学,你要我怎么相信你的实力?”一个中年男人没精打采地说。听他那声音就知道,他肯定没有吃脑黄金。瞧瞧人家广告里的老爷爷老奶奶们,吃了脑黄金后随随便便在姚明的防守下灌篮,多精神啊。
“我相信,在工作中,我的能力能够渐渐展示出来,最终被公司接受。”小楼坚定地说。
我点了点头,觉得小楼首先在气势上就压倒了人事部经理,工作的事情,应该没什么问题。
经理接着说:“可是,我们没有心思,也没有必要在你这样一个普通大学生的身上花太多时间和精力啊。你应该看到外面那两个年轻人了吧?拿着掌上电脑那个,是麻省理工大学计算机系的博士。而拿笔记本电脑那个,有着哈佛大学和北京大学两所大学的计算机博士学位。你觉得,我们公司会放弃两个名校博士而招聘一个普通大学的本科生吗?”
妈妈的!就这两个人,还是名校博士?而且,坐在我旁边咬指甲流口水这个,还是双博士?靠,就他们这破形象和章孟楼比起来,章孟楼是天使,而这两个是天使的屎!
章孟楼依然很平静地说:“不好意思,打扰了。”
我的心里有些难受,而小楼已经推开玻璃门走了出来。他走到我身边,说:“雨凡,该你去面试了。”
“靠,我还面试个屁,我他妈也是一个普通大学的本科生!”我大声骂了出来,“不想面试了,我们走。”
这时,流口水那位博士把手从嘴里抽了出来,歪着脑袋,眨巴着眼问章孟楼:“请……请……请问……你会玩电脑吗……”
“会,干嘛?!”章孟楼不耐烦地说。
“帮……帮……帮我看看……我的电脑……不动了……”
这就计算机双博士?我说:“当然不动了,你见过谁家的电脑放腿上还会动的?靠,又不是智能机器人,或者按摩器。”
“图画……不……不动了……”博士耐心地“教导”着我们。
章孟楼调整了一下气息,看了看键盘上那一滩口水,说:“进水了,坏了吧。”
“怎……怎么会?我……我这电脑……是……是名牌的……三万多块钱……防水的……”
章孟楼的手指在沾着口水的电脑上摆弄了几下,没好气地说:“死机了。”
“怎么……会?我这电脑……三万多块钱……不……不死机……”
“我想知道,你的双博士学位是怎么拿到的?证书是在哪里办到的?”说完,小楼在博士的肩膀上擦掉手指上的口水,向电梯走去。
5。
我和章孟楼没有在外面继续游荡,而是直接回了我们的小窝。在公交车上,章孟楼一直没有说话。他盯着窗外不断向后掠去的城市,发丝被从车窗挤进的风撩动着。
成熟的男人如果沉默,那么脑子里一定在思索成熟的哲理。而幼稚的男人如果沉默,一定在想到哪里才能找到公共厕所。看着小楼沉默的侧影,我似乎感觉到一个哲学家即将从我的身边诞生。
终于,他慢慢转过脸来,很严肃地盯着我。
“你说吧。”我对他说。然后,屏息凝神,期待着哲学的光环把我笼罩,将我洗涤。
“我刚才盯着车窗外的世界,发现这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小楼依然严肃。
听听,这就是哲理的前奏!因为他这句话里包含的意思……我听不懂,所以我认定这一句一定是为后面的重要话语铺下的路基。路基结实,才能保证路面拥有强大的承载力。并且我相信,当哲理被小楼展现出来后,我——所有人,都会很轻易地明白他第一句话里的意思。
他咳了一声,说:“怪不得那么陌生呢,原来刚才从那破公司出来后迷迷糊糊,拉着你上错了车。”
“啊——”我尖叫了一声。汽车跑了多远,我这声音就准备拖多长。
最后章孟楼捂住了我的嘴,说:“在下一站下车吧,然后换车。”
汽车正好停了下来,我们在热闹的站台上等了一小会儿,上了另一辆车。不过,这一次我问了三遍究竟是不是这车,章孟楼也肯定了三遍。直到司机不耐烦地对站在车门边阻挡了车门关上的章孟楼吼了一句,我才跳上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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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孟楼掏出钱包,然后对我说:“我没硬币了。”
我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钱包,说:“我只剩下一个了。”
穿着破了几个小洞的背心的司机用藐视的眼神瞄了我们几眼,仿佛认为我们想要坐霸王车。然后,车子启动了。
“还有零钱吗?”章孟楼问我,同时把钱包撑开给我看,里面只剩下几张百元大钞。
“我只有五十和一百的。”我急得脑袋上冒出了几滴汗。
“那就投五十的嘛。”司机指着他身旁的投币箱,说。
我想,司机还真体贴,平心静气说一句话,就解决了我们的难题。我掏出一张五十的人民币,大义凛然地投进了投币箱里。而车上的人集体向我抛来了敬仰的眼神,有一个人微笑着抬起双手,差点鼓掌。
我和章孟楼站在司机身旁,用奇怪地眼神看了看车里奇怪的乘客。
“你们还站在这里做什么?”司机问。
“等后面来的乘客上车,我们收钱。一个人两块,等收足了四十六块就可以了。”章孟楼说。
“为什么你们要收钱?”
我看着司机,他仿佛不是开玩笑。难道,他健忘?我刚才是因为他的怂恿才投了五十的啊!我说:“一个乘客两块,我们两个人四块,难道不应该找回四十六块吗?”
“你听说过投币公交车找钱这样的滑稽事吗?”
“我又没让你找钱,我只是说后面上来的乘客由我收钱。收足属于我的四十六块我就离开,难道这样不对吗?”
“后面的乘客没有向投币箱里投钱就乘车,难道这样对吗?”司机说着,同时踩下油门,在红灯亮起的时候却像一条疯狗窜过了十字路口。
我拉住扶手,稳住身体,说:“后面的乘客给我,而我刚才投的五十不就等于帮他们投了吗?难道这样不对吗?”
“你又不是他们的亲戚,和他们又不认识,却帮他们投币,难道这样对吗?”
“我先帮他们投着,等一会儿他们上车了再还给我,难道这样不对吗?”
“你投你的,他们投他们的。你们又不是一起上车的乘客,却帮着后面的人投币,难道这样对吗?”
我彻底无言了。早知道在大学里参加辩论团,陪着团里的那帮疯子练习吵架,而且是在学校大礼堂里,在上千同学面前唾沫横飞地吵架。如果当时得到有效练习,恐怕现在就不会败在一个公交车司机嘴下了。
“算了,就当遇到一只疯狗。”章孟楼忿忿地说了一句。
司机听到章孟楼骂他,却来劲了。他全神贯注地控制着汽车又一次从十字路口的红灯下穿过,然后一只手从方向盘上抬起来,指着章孟楼骂:“小王八蛋,你骂什么来着?”
“我说,你是一只疯狗。”章孟楼毫不示弱。
接着,两个人就开始展示中华文化是多么的博大精深。一会儿用比喻句,一会儿用拟物句,一会儿夸张句法,一会儿倒装句式。
车里的乘客来了精神,原本靠在椅背上睡觉的人全都坐得笔直,不时爆发出阵阵热烈的笑声和掌声。这架势让我想起了大学时的辩论比赛。虽然目前观众不到二十人,参赛者只有两人,可是辩论现场却依然气势磅礴,让人不禁在掌声和欢笑中对辩论双方肃然起敬。
一位老爷爷似乎并不喜欢这样的比赛,他努努嘴,小声说了一句:“年轻人,和司机争没用。这一路公交车都是私人运营的,他们巴不得乘客大把大把地向投币箱里塞钱呢。”
但是,群众的力量是强大的,老人的感悟很快被掌声压了下去。
司机骂得脸红脖子粗,后来干脆放开双手,侧过身来与章孟楼对骂。他这个举动带来的力量果然不小,刚才还能和他骂个平嘴的章孟楼气势像自由落体运动似的降低。而司机的嘴皮子越翻越快,一串串国骂,混合着省骂,市骂,街头痞子骂,雨点般地打在了我和章孟楼身上。
“车——车——”观众的气势越来越高涨,一些乘客甚至站了起来,挥舞着两只手呐喊。只是,我却不知道他们究竟在为谁呐喊。
当我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司机已经开始了巷骂,甚至连带着一些麻将桌上才会出现的骂声。而章孟楼的脸通红,盯着司机的嘴,恨不得把那张嘴咬下来。
就在那千均一发的时刻,我突然英勇地将章孟楼扑倒在了地板上。紧接着,伴着观众们的尖叫声,汽车猛地震动了一下,停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我和章孟楼才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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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千均一发的时刻,我突然英勇地将章孟楼扑倒在了地板上。紧接着,伴着观众们的尖叫声,汽车猛地震动了一下,停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我和章孟楼才站起来。
而车里的乘客,好一会儿之后才尖叫着拔开车窗就跳下了公交车——因为车门是电子控制的,若是没有拌倒一头西班牙大公牛的力气,根本拉不开那门。
汽车前的玻璃全碎了,碎成一颗一颗细小的颗粒,像水晶一样美丽,闪烁着耀眼的华光。一些颗粒上,还带着猩红的色泽。
车头塞在一根电线杆上——实际上,车头已经撞凹了,电线杆的位置已经在汽车里。我望着电线杆,突然有一种想要膜拜的冲动。社会主义的人民,将这电线杆造得多结实啊,把一辆公交车撞变了形,它却依然傲然挺立。这种钢硬的精神,多像我们的人民啊!
电线杆亲近着公交车,而背心司机的脑袋亲近着电线杆,红色的液体在脑袋与电线杆亲近的地方慢慢滑下。
更滑稽的是,司机的身上,绑了三条安全带。
章孟楼看看窗外,笑着说:“哈哈,我们回来了。”说完,拉开旁边的车窗就跳了下去。
我跟着他跳下车,才发现原来撞车的位置选得是这么的好——我们租住的房子正好就在眼前。
变了形的公交车四周围满了人,那些年龄各异的人细细碎碎地议论着:“哎呀,原来公交车撞电线杆是这么有趣啊。”
“是啊是啊,上次看奔驰撞电线杆,一点意思也没有。撞完之后,电线杆歪了,奔驰虽然擦破一点皮,但是依然可以跑。”
“你们看,车上还有人呢,要不要打120啊?”
“打130吧。”
“130是联通……对了,你打130干什么?”
“打电话给儿子,叫他跟老师请假。好不容易遇到一次公交车撞电线杆,不来看看多不划算啊。”
“有道理。我打电话给一个搞摄影的朋友,叫他过来瞧瞧。公交车撞电线杆,这是一幅多么唯美的画面啊。”
章孟楼停下脚步,轻轻骂了一句:“有病。”接着,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食神。在哪里?楼下有公交车撞电线杆,很经典。”
这时,楼上的一个窗户里伸出了一个圆脑袋。接着伸出来两只圆手,我以为按照这样的逻辑,接下来食神会把自己的圆身体和圆腿也伸出来,可是却没有。他冲着我们挥手,大声喊:“我已经看到了!”
终于,救护车和交通管理局的车来了。围观的人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唉,好戏完咯。”然后,围观的人散了一半。
我叫章孟楼上楼去,他却说:“再看看。”
公路局的车里走下来一个高大的男人,他拎着一把斧头,吓得剩下的围观群众又溜了一些。男人三下五除二砸开了公交车的门,然后上了车。接着一个护士也跑到车上,从兜里掏出一个本,一边在本上写着什么东西一边对司机说:“用救护车把你拉到医院,车费300,加快500。”
司机吻着电线杆,不说话。
公路局的男人又说:“拖车,300。警笛开路,500。”
司机依然不说话。
男人碰了碰司机,然后说:“死了。”
车外的群众欢呼起来,围观的人又多了起来。
护士探了一下司机的气息,然后说:“还有最后一口气。”
“唉。”围观群众一起叹息。
男人说:“检查一下他的手机,然后打电话叫他的家人来交拖车费和救护车费。”
折腾了半个多小时,背心司机总算被塞进了救护车里,变了形的公交车也被一辆破破烂烂的拖车给拽走了。围观的人都带着满意的笑容离开了,我和章孟楼回到楼上后,向窗外望去,电线杆上已经爬了不少人。
食神不高兴地说:“那破车,烦死了!听说今天要整修线路,可能晚上会停电。”
我盯着电线杆,脑子里闪过一组画面:公交车在公路上横冲直撞,最后重重撞在电线杆上。玻璃渣瞬间蹦溅着散开,像一朵绽放的大花。
“江雨凡,过来帮忙。”食神在客厅里喊了一声。
章孟楼突然在我身后拍拍我的肩膀,问:“在想什么呢?”
我转过头,看着章孟楼的脸,心里觉得无比失落。我说:“我那五十块还在投币箱里呢。早知道下车之前把箱子给撬开,取回属于我的四十六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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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好多人留言哦,hoho。
这本书已经完结了,我会尽快发完。
另外,《野火人间》姊妹篇《通缉真爱》正在创作之中,过一段时间就发来。
嗯,那位朋友说得不错,夸张得过分了。
在《通缉真爱》中我会多加注意的。
多谢大家支持。
p.s 看到香水姐,问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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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新世纪书商】
1。
食神不知道上街不小心折了哪根神经,今天破天荒买了很多菜,并且扬言一定会做出一桌好菜犒劳我们。
“食神,你确定自己做?”章孟楼指着摆在地板上的蔬菜,说,“要不,我们把菜拿到快餐店里,让那里的师傅加工吧。”
食神抓起一大把菜就塞在我的手里。这幅场景让我想起了大学时的生活,不禁唏嘘。我曾以为送花给自己所爱的人是一种高雅的表达方式,可是至从食神把菜当作礼物送了几次以后,我才发觉送菜其实比送花还要高雅,并且贴近生活,而不是飘渺的虚无浪漫。
我不知道食神从哪里学来的送菜表爱。他似乎对菜很有感情,并且是很顽固的感情。就像画家忠于艺术,而嫖客忠于红灯区一样的感情。大学的时候他追过三个女孩子。和第一个女孩子认识后一个月,他送给女孩一棵菠菜,结果女孩说他没情调,不适合做他的男朋友,于是女孩就飞了。
那之后,食神萎靡了好长一段时间,后来很茫然地问我,什么叫情调?我抓了脑袋想了大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于是干脆很直截笼统地回答他:你把“情调”两个字倒着读,多音字注意变一下音就可以了。
然后,食神四处寻求“调情”秘方,并且在学会了数十种调情方法后,他遇到了第二个让他神魂胡乱颠倒,口水四处流淌的女孩。他带着空心菜去向女孩表白,结果包扎得像木乃伊一样的空心菜还没送出,女孩就为他的“调情技巧”所倾倒,然后白着脸给了他一个巴掌。
后来食神学乖了不少,并且很快认识了第三个女孩。一星期后,他献给了女孩一束小白菜,接着,原本对他快要产生感情的女孩很快大义凛然地成为了不知谁家的二奶。
经历了三次感情的风雨,食神变得比以前更加成熟稳重了。后来他化悲痛为疯狂,把自己所有的思想都放在了学习和研究菜谱上——只是研究菜谱,他在大学的时候就至少买了二十本菜谱,可是直到现在毕业都二个多月了,也没见他做过菜。
可是今天,他却主动买了东西回来做,并且,不是他最拿手的方便面。
食神又塞了一把菜到章孟楼手里,然后说:“帮个小忙,大家一起把菜理了。”
“拿出去加工可能会好一点。”章孟楼还在嘀咕。
食神却急了,“就快餐店里的师傅那技术,完全是浪费菜嘛!”
章孟楼说:“就你这煮方便面的技术,完全是糟蹋啊。”
食神“嘿嘿嘿”笑了起来,声音阴森得我感觉到房间里有凉风从四面八方吹来。靠,哪来四面八方,我们租的这小房子,如果不靠电风扇帮忙,空气几乎都是凝固的。他说:“小楼,你不相信我的技术?”
“如果你做出来的菜和你写出来的字是在同一个层次上,那么我肯定不能让你糟蹋这些菜。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啊!”章孟楼说。
食神用刚才抓过菜的手掌在章孟楼的肩膀上拍了拍,在西装上留下了一个泥爪印。然后,他要来拍我,我赶忙把菜举到身前挡住他的手,“好,好,我相信你的实力。”
章孟楼不说话,估计在思索着那首古诗的前两句该怎么念。
我说:“小楼,就相信食神一次吧。看看他那煮方便面的技术,再怎么着也不会把这些菜煮坏掉啊。”
“好吧,理菜。”章孟楼妥协了。
食神赶忙蹲下去就开始理菜,看他那理菜的动作,显得无比娴熟——至少,比我和章孟楼要熟练得多。
我问食神:“食神,很久你没有买过菜了,今天怎么又开始逛菜场了啊?是不是看上菜场里哪个大妈……”看到食神的眼神不对,我赶忙补充了下半句,“……的女儿了?”
“我对爱情已经没有欲望了。”食神说。
我和章孟楼对视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微笑——我们都对食神那句“对爱情没有欲望了”有点吃不消。或许是因为我们都不够纯洁了,所以一听到“欲望”两个字意识中就从精神层次直接到达了肉体层次。
“你找到工作了,所以做菜庆祝?”章孟楼问。
“别提工作了。现在找工作,比骑着王八追蛤蟆还要难!”食神摇头。
我问:“不是找到了爱情,也不是找到了工作,那还有什么值得庆祝的呢?”
“雨凡,你的思想太狭隘了吧。难道除了爱情和工作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值得追求的东西了吗?”食神说着,又开始“嘿嘿嘿”地笑,笑得我浑身起了几层苦瓜疙瘩后他才说,“实际上,也算是工作吧,但是比工作要高出一个层次。并且,是带着崇高的精神思想去赚大钱的东西。”
食神越说越玄妙了,我和章孟楼越听越糊涂。究竟什么东西,可以让人带着崇高的精神思想去赚大钱?在我的认识里,如今这社会,在钱的面前还有“崇高的精神思想”这玩意?有钱了,什么东西都在变味。
若是几十年前,你在街上遇到一个人,然后喊一声“同志”,对方必定用无比崇敬的眼神望着你。而现在,要是你在街上遇到人就喊同志,要么吓跑别人,要么对方骂你神经病,再要么对方口水直流,然后从口水里喷出一句:“你开个价。”
食神把理好的菜收拾了一下,然后神秘地说:“吃饭的时候再告诉你们。”
我和章孟楼不约而同地用眼神鄙视这个调人胃口的家伙。
2。
食神还在厨房里捣鼓的时候,门被人敲响了。
我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他的头发很短,长得俊秀的脸有些偏白。黑西装修长合身,看上去很有气质。他的手里捧着一沓花花绿绿的宣传单,盯着我,正要说话的时候,我却开口了:“推销是吗?这里住着三个穷爷们,要推销你还是换一家吧。”
年轻人被我一说,有些难为情了,可是,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还有什么事吗?”我问。
“请问,王韵祥住这里吗?”他好不容易挤出了一句话。
我盯着他,盯得他浑身不自在,腰部时而还来回扭动一下。我问:“你找食神——也就是王韵祥?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问完之后,我忽然有些后悔了。第一次见面就问他和食神是什么关系,再加上他的扭捏姿态,让我不禁想到了“同志”这个含义丰富的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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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他的同学,他下午打电话给我,让我到这里来找他,说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想找我商量。”
“哦,是同学啊。”我笑着伸出了右手,可是又赶忙把手抽了回来。被“同志”握住手是什么感觉?我不敢去试验,我怕试验了以后为自己留下终生遗憾。
他看到我的手飞快地缩了回来,似乎有些失望,“你好,我的名字是,邹航。”
“你好你好,请进。”我把他让进客厅,连自我介绍都省略了,赶忙去敲厨房的门,通知食神他的同学找他。
食神拉开了一条细细的门缝,忽然一阵刺眼的烟雾从门缝中倾泻而出,呛得我一边咳嗽一边像病危即将停止心跳的老人在交代遗言,“食……食神……咳咳咳……找你……有人找你……”
食神一只眼睛从烟雾中探过来,盯着我,说:“让他先坐坐,等我做好菜就出来。”
我还来不及说什么,食神就关上了门。
我捂着胸口,拼命咳嗽。不知道食神在厨房里捣鼓什么东西,烟雾弄得跟火灾现场似的。一想到火灾,我马上有了不祥的预感。食神会不会把煤气灶给玩走火?就算没有引起火灾吧,在那么浓烈的烟雾里,可视度极低,食神怎么炒菜?如果把那些菜给糟蹋了,多浪费啊。
我又敲了敲门,大声喊:“食神,需要帮忙吗?”
食神这次连门都不开了,直接在厨房里尖叫:“不用了,就快好了。”
我只好回到客厅,搬了一把椅子,坐得离沙发远远的。因为,那个叫什么邹航的正坐在沙发上,和盯着电视机屏幕连眼都不眨的章孟楼瞎聊。章孟楼倒了两杯开水,倒水的时候眼睛却一直盯着电视机,像是被电视机给吸引住了。
新闻里在放关于今天上午人才招聘会的报道。一个记者拿着录音话筒,在人群中被挤得几乎喘不过来气。他努力让自己保持着微笑,大声说:“今天……今天的人气,盛况空前……”
一只胳膊肘挤了上来,记者的眼镜掉进了人海里。他试着弯下腰去捡眼镜,可是却被人挤来挤去,腰还没弯到60度角就被人给强行挤得挺直了腰板。
我蜷缩在椅子上,想象着眼镜被踩碎的“喀嚓”声。
然后,镜头切换,估计之前那个可怜的记者已经被淹没在了人海里。
一个女记者站在招聘会现场的大门外,一只手指着大门里汹涌的人群,激动得跟面对着无数热情四射的顾客的奸商似的。他说话的时候,喷溅的唾沫星子在阳光下显得无比耀眼,“大家可以看到今天招聘会的现场来了很多大学生,那么是否表示,如今的教育环境有所改善呢?”
章孟楼冷冷地笑了一声,说:“就业率没有得到什么改善,大学生却一年比一年多。”
这时,记者顺手抓了一个戴眼镜的小个子男生过来,问:“请问一下,你对今天的招聘会有什么看法呢?”
小个子吧唧着嘴,一句带着方言的普通话顺口就溜了出来:“这么多人,可要我如何挤进去啊?”
记者很幽默地笑笑,说:“里面的人也一定在想,可要我如何挤出去啊?”
章孟楼关掉了电视,叹了一口气。
邹航看了看章孟楼,用很细柔的声音说:“你找到工作了吗?”
“没有。”章孟楼的烦恼事被邹航给抓了出来,有些恼怒。
“我今天出去发了一天传单。”邹航指着放在茶几上的传单,说。
章孟楼盯着邹航,眼神古怪得像看到了一只会说话的驴,“发传单?这样的工作你也做?”
“有什么办法。”
“大学生……”章孟楼没有说下去。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应该在对自己说:“虽然是大学生,但只是普通大学的学生啊。”看着他忽然失落的脸,我也觉得有些伤感。在大学里混了四年,结果毕业后却连一份合适的工作也碰不到。
邹航摇摇头,指着电视机,说:“是这个道理。但是,刚才那么多人,全都是大学生。”
章孟楼和邹航不再讨论这个敏感的话题,客厅里一时陷入了沉寂之中。终于,厨房门打开了,食神的出现,打破了僵局。
在厨房门突然打开的时候,一股浓烟喷进了客厅。
我和章孟楼张大了嘴,盯着滚滚浓烟,不知所措。而邹航反应最快,一把抓起茶几上的两个水杯就冲到了厨房门口,在我和章孟楼还来不及阻止的时候,两杯滚烫的开水已经在空中划出了美丽的弧线,落进了烟雾里。
“还有没有水?”邹航见两杯水的作用太小,回过头冲我喊了起来。
“哎哟我的妈呀——”同时,烟雾中传出了食神声嘶力竭的哀号。
邹航激动地说:“快啊,水啊,王韵祥已经被火烧到了!”
我和章孟楼对视了一下,脸皮同时抽搐了几下。
食神从烟雾里走了出来,两只手捂着脸,说:“谁这么狠毒啊,烫死我了!靠,泼哪里不好,怎么向我脸上泼呢?毁容了!”
邹航望着食神,后退了几步,把杯子藏在身后,呆呆地望着食神。
呛人的烟雾弥散在客厅里,客厅看上去像是挂了一层纱帐。食神擦掉了脸上的水,看着我,说:“江雨凡,我和你一无仇,二无……”
“不是我。”我赶忙为自己澄清。
然后,食神的脸转向章孟楼,“章孟楼,我和你一无……”
“不是我。”章孟楼也赶忙说。
最后,食神盯着邹航,却不说话了。而邹航望着食神,眼神暧昧。我更加觉得这两个人有问题,因此胃里马上翻动了起来。
“你没事吧?”邹航盯着食神,问。
“我在炒菜,怎么会有事呢?”食神的语气温柔了许多,“好了,准备吃晚饭,然后我将把我的发财计划告诉给大家。”
我对章孟楼说:“好,吃饭,我们去端菜。”
我走进厨房,接着另一个人也走了进来,还有意关上了厨房门。我知道,章孟楼也发现了那个问题。浓烈的烟雾中,我看不到章孟楼,但是却能通过声音判断出他的位置。我用衣袖捂着嘴,小声说:“小楼,有没有觉得那个邹航很奇怪啊?”
“哪里奇怪?”
我紧接着回答:“他看食神时的眼光,好暧昧。从他还没进门的时候我就发觉了,邹航和食神一定是那个关系。”
“哪个关系?”
“同志。”
“神经病。”接着,一双筷子敲在了我的脑袋上。
当发觉章孟楼的声音有些奇怪的时候,他又说话了:“你才同志呢,所以见到谁都是同志。”
“妈呀——”我高喊了出来。
这时候我才发觉,跟着我进厨房的人确实是章孟楼,和我说前面几句话的人也是他。只是,我刚才却没有注意到,跟着我走进厨房的不只是章孟楼,还有食神。
“靠,见到男的也喊妈。”食神说了一句,然后拉开厨房门,出去了。
3。
不到十分钟,桌子上所有盘子饭碗锅盖——我们的餐具一直都比较简陋——里的东西都被我们给吃了个干干净净。
我原以为食神除了方便面就什么也不会做了,可是却没有想到,他炒的菜竟是这么好吃。虽然炒菜的时候动作大了点,弄得满屋子都是白烟到现在还没散完,可是,不得不承认菜的味道比起我们常常光顾的那家快餐店来绝对可以说得上是绝美。
食神看着空荡荡的餐具,“嘿嘿”地笑了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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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孟楼一边嚼牙签一边问:“食神,你不是说有什么赚钱的路子要介绍给我们几个吗?”
看着章孟楼叼着根牙签的样子,再听他说话的口气,我几乎以为他是黑社会老大,而食神是智囊,准备给我们策划杀人越货的点子了。
食神微笑着,像一个坐怀不乱的统领。他先扫视了我们一圈,在我们集体向他举起拳头的时候才慢条斯理地说:“首先我要告诉大家的是,在当今的社会里,人人都说无商不奸。也确实如此,没有哪个商人不耍手段。”
“是这个道理。”邹航说。
“这和赚钱有什么关系?”章孟楼不解地问。
“听我慢慢说。”食神说。
我忍不住好奇心的诱惑了,害怕食神先给我们上一堂长长的社会课才讲到要点,赶忙催促着:“别慢慢说了,先跳过和赚钱没关系的环节吧。”
食神“嘿嘿嘿”地笑了起来,笑得三只刚放下的拳头又举了起来。他看着挥舞的拳头,只好在我们的淫威下说了出来:“我们即将成为一个商人团体。但是,我们不是一般的奸商,我们是带着崇高的精神思想去赚钱的商人。”
“是这个道理。但是,到底靠什么赚钱啊?”邹航捧着杯子,说。看他的样子,似乎急得已经想咬杯子了。
“传播文化,崇高吧?”食神说着,满意地笑着,眼神从我们三个人的脸上游过。
我说:“你能不能说得再具体一点啊?传播文化,太抽象了吧?”
食神拍了拍手,装出一副大文豪的样子,说:“唉,你们太肤浅了,我都说到这里了,你们还猜不到?好吧,我就直接说了。我的赚钱计划就是,我们开一家书店,卖书。”
“开店卖书?”三个人一起问。
“有意见吗?”
“我们哪有钱开店啊?”章孟楼问。
“开店要很多钱吗?”食神不屑地说。听他的语气,似乎屁股下面正坐着一堆钞票,所以才不怕说话的时候闪了腰。
我数着手指,说:“租店,装潢,进货,办理相关证件,宣传。这几步做出来,至少也得花掉十几万吧。”
“是这个道理。”邹航对章孟楼点了点头。
食神摇着脑袋,很失望地说:“唉,中文系的学生,真没经济头脑啊。”
听食神的言外之音,仿佛在说:“我们林业系的学生很有商业头脑。”可是,无论我怎么想象,也无法把林业与经济两个东西联系到一起。
食神接着说:“如果省掉租店,装潢,办理相关证件,宣传的费用,那不就好了?”
食神的话犹如一句道破玄机——可是,我却没听明白。开店怎么可能省去租店装潢和证件的费用呢?
章孟楼说:“食神说得很有道理。”
我看着小楼,寻求他的指点。他似乎已经懂了食神的意思。
章孟楼站了起来,说:“很简单,大家先去洗澡,然后回到床上睡觉。如果运气好,说不定今天晚上就可以梦到。”
食神笑着对章孟楼摆了摆手,说:“你先坐下来,听我仔细说。我问一下,你们有没有在天桥上看到那些摆在地上的书摊?那样的书摊要门店租金吗?连门店都不要了,装潢费用自然也就省了。当然,由于是流动摊位,所以连证件都可以不用办了。”
我终于明白了食神的意思,“靠,不就是摆个书摊嘛,那么简单的事情,怎么被你说得这么复杂了呢?”
邹航看了看我们,说:“是这个道理。但是,摆书摊?不太好吧?”
章孟楼也表示同意,“大学生摆书摊,多难看。”
食神说:“钞票在手里数得哗哗啦啦直响,你们觉得难看吗?会觉得不好吗?各位,赚钱的门路到处都有,就看你们能不能发现,能不能把握了。”
“是这个道理。”邹航在食神的点拨下,明白了利害关系。
食神后面一句话,让我觉得他有点像在搞传销。
“各位,摆书摊只是我们的开始罢了。大家想想,等我们赚到钱了,发了财,就可以租下一家很大的店,赚更多的钱。然后,钱越来越多,我们的店也越来越大。再然后,我们在城市的各个区域开分店。再再然后,把店开向全国各地,开向世界的每一国家……”
食神面带微笑,意识已经进入了一个崭新的层次。这个层次的俗称:意淫。
章孟楼想了好久,终于在食神的带动下进入了状态,他斩钉截铁地说:“我们不仅投资书店,还要建设一个书籍销售网站,通过互联网将我们店的书销售到全世界人民的家庭。”
章孟楼不愧为计算机系的大学生,他的想法总是比我们的想法要新颖,要跟得上时代的步伐。而且,他想把我们的中文书籍销售到全世界每一个家庭,对于中文在世界上的地位来说,绝对将是一次伟大的进步。虽然我现在还找不到外国人买中文书回家的理由,但是我想,只要肯努力,小楼的愿望就一定会成真——我想,我也进入意淫状态了。
我说:“到时候,我们不再是一家书店的老板,而是一家大型公司的董事。”
邹航最终还是被我们拖下了水——不,应该说,得到我们的帮助,意识层次上升了。他的眼里闪烁着金光,激动不已,“是这个道理。到那时候,我们的公司不只卖书,还开超市,搞房地产,开服装厂,卖人——我是说,做人才中介。”
四个人哈哈大笑了起来,四只罪恶的手握在了一起,誓言永结同心,白头到老——用四个人的一生,打造全世界最强的公司。
握完手以后我才发觉,由于精神层次高了,我连“同志”的手都敢握了。
最后,邹航问食神:“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计划?”
“明天吧。”食神说。
“啊?”邹航喊了一声。
“怎么了?觉得太快?”
“不是,我以为今天晚上就开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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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又不是打劫,干嘛晚上做啊?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我就去联系供货商。”食神说。
“是这个道理。”
4。
第二天早上,我破例没有睡懒觉。早上八点,我和章孟楼已经洗漱好,穿戴整齐,坐在沙发上,等待我们的统帅——食神下令。
食神还在刷牙的时候就开始了打电话联系业务。他叼着牙刷,口齿含糊不清,“喂,小强啊,是我啊。”
“什么?你还在睡?快起床,我们一会就过去进货。”
“好,明白了,我们很快就到。”
邹航在食神刚挂掉电话后就来了,手里提着几袋子馒头。
食神穿上西装,走到客厅里,对我们说:“好了,现在出发。”
邹航提着袋子,说:“先吃点东西吧,做事的时候精神才好。”
我说:“不吃了。眼看着千万家产一步步向自己走进,谁还有心情吃饭啊?”
“是这个道理,那么就出发吧。”邹航说着,把馒头向沙发上一扔,整理了一下西装就跟着我们走出了房门。
走在楼道里的时候,我瞥到了楼道的墙上写着一个大大的“f4”(第四楼),忽然对我们的队伍无比崇敬了起来。看着其他三个人的身影,我不由地想起了那个已经过气的了组合,以及组合里的四个人。
我甚至想,用不了多久,我们四个人将像曾经的“f4”一样光芒耀眼。说不定,到时候找我们签名的女孩子平均每天就有数十万。
要不是章孟楼叫了我一声,打断我的遐思,估计我还会盯着墙上的“f4”发呆傻笑,一阵意淫。
在公交车上的时候,我们四个人风采飞扬,自信十足。看向每一个人的眼光里都带着慈祥,带着神爱世人一般的浓烈的爱。而车上其他人却用一种不理解的眼光看着我们,大妈们抓牢了手里的包,小姑娘们把自己美丽的容颜藏在书包后面,不想被我们的狼眼瞅见。
唉,说实话,不被人理解的滋味很不好受。我望着一个穿着某中学校服的小妹妹,心里想:你知道吗,你在逃避未来商业界的四颗耀眼之星的目光?这是一个可以很好接近我们的机会,你却这么无知地放弃了啊。
忽然,公交车晃了一下,处于神魂颠倒中的我还来不及抓住扶手就被晃到了地板上。还好,不算太难堪,因为和我一起摔倒的,还有三个气质非凡的同伴。
下车的时候,当我走到车门旁,仿佛听到了几位大妈几位小姑娘长长吁气的声音。
走过一段大街,食神带着我们绕进了一条幽深的小巷里。在巷子中绕来绕去,越走越阴暗,越走路面越窄,越破烂。窄小的巷子两边,楼房破烂不堪的窗口外挂满了晾晒的内衣外衣,如无数的旗帜轻轻飘扬。我算了一下,我们几乎每走一步,抬起头来垂直向上看,就能寻到两件款式不一的内衣。
我通过内衣的数量间接发现了人口密集程度——不得不佩服这个城市的人们对土地的利用率,估计一面磨盘上都能蹲下三家人。
终于,在巷子的阴暗角落里,我们看到了一个骨瘦如柴的活人。
食神看到那个跟非洲饥民般的年轻人后,挥了挥手,很激动地喊了一声:“小强。”
在周星驰电影的带领下,小强这个名字如今随处可见。食神喊完了几后,正好几只小强——蟑螂从不远处懒洋洋地爬过,吓得邹航后退了一大步,脸色发白。
呃……怕蟑螂的男人。
被食神称为小强的瘦瘦男子用那细小的眼睛看了我们一眼,然后机警地对食神说:“来了啊?”
“来了。”
我默默地想:两个人说的都是废话。明明看到彼此活生生地站在眼前,还出现这么白痴的问答。
小强又打量了一下我们,才对食神说:“跟我上楼拿货。”说完,钻进旁边一个又窄又黑的楼道里,不见了。
看着食神大大咧咧就跟了进去,我们只好硬着头皮跟上。
进入楼道前,章孟楼突然拉住了我。他的唇角抽动了一下,小声说:“我们的供货商在这种地方办公?你不觉得太那个了吗?”
“是啊,太那个了。”虽然我不知道章孟楼说的“那个”具体是什么,但潜意识里也觉得太“那个”了。如此狭窄冗长的巷子,再加上如此狭窄阴暗的楼道,给我的第一感觉是:如果在这里没有几个黑社会地下总部盘踞,那么就太对不起这环境了。
正在我准备提议在楼下等食神时,食神的声音却从楼道里传了出来:“喂,你们三个,跟上啊。”
邹航轻轻推了我一下,说:“跟上吧。等我们赚多了钱,开了大公司,就不在这里进货了。”
我抓了抓脑袋,无奈地走进了楼道。楼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我只好放慢了脚步,用脚尖去探路。
章孟楼挤到我身边,打燃了打火机,总算带给了我一丝光明,一丝安慰——因为,我始终觉得在这样的黑暗中自己会有一种窒息感,一种浓烈的不安全感。
顺着窄小的楼梯上了二楼,一丝白色的灯光撒在我的脸上,突然间好受多了。虽然灯光亮度不高,但总比打火机那丁点放错了位置可以燎原的星星之火强吧。刚才章孟楼在我身边举着打火机的时候,我一直很担心那点星星之火会先把我的脑袋给燎掉。
二楼的楼梯右边是一道破破烂烂的木门,门开着,从里面传出一股油墨的味道,熏得我头晕。
我们走进了那个房间,看到约二十平米的房间四周墙边码满了高高的书堆。望着那上万本的书堆,我不禁肃然。仿佛,我正置身于知识的海洋里,被文化那温暖的水浸润四肢,温暖渐渐流进肺腑。
房间的中间摆着一张陈旧的办公桌,小强坐在办公桌边唯一的椅子上,从抽屉里翻出了一张表格,递给食神,说:“你看看,这是订货单。填完这张单子就可以拿货。”
食神双手捧着订货单,而我们三个都凑了上去。
订货单的最左边纵行写着书名和编号,横行分别标注了价格,作者,字数等等信息。当我放眼扫视完订货单上的书名后,愣愣地看着小强,说:“这些书……是正版吗?”
“那当然是正版咯。”小强很激动地说,“我们有专业的出版单位,有专门的印刷厂,还有无数资深编辑,所以我们出版社公司所出的书,都是世界定级的文化产品。我们的书,不管是销量还是质量,都排在世界500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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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得不停点头,心中不禁感叹,原来世界500强企业离我的距离竟是这么近。要不是看到小强太瘦弱,而且怕他怀疑我是“同志”,我真想冲上去给世界500强企业的领导一个大大的拥抱。
章孟楼看着那些香艳的书名,脸色有些许泛红。他问小强:“什么样的书你们这里都有吗?”
“那是当然。”
“《小学生作文选》之类的书有吗?还有小学生升学考试辅导之类的,有吗?”章孟楼细心地问。
小强愣了好一会儿,才摆摆手,说:“你说的那些书销量不好,所以我们已经没有印刷了。”
章孟楼拿过食神手里的订货单,说:“但是……这些书……太那个了吧。”
“是啊,太那个了。”我说。
邹航也点了点头,“是这个道理,太那个了。”
“太哪个啊?”小强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
章孟楼指着订货单,说:“你看看这些书,几乎每一本书的名字里都带‘淫贼’,‘色狼’,‘坏蛋’,‘风流’这样的字眼,会不会太那个了?”
“怎么会那个呢?”小强似乎明白了章孟楼说的“那个”是“哪个”,他说,“现在都流行这样的书啊,正因为书名里有这些字眼,所以我们公司印刷的书才好卖呢。你想想,这些书只是靠书名就能把人吸引住,然后再通过情节一步步吸引住顾客的钱包。要是书名不吸引人,情节也不够香艳,那还有什么意思?”
小强说得我身上鸡皮疙瘩直掉。听他的意思,仿佛当今的文化已经完全堕落到了淤泥里似的。
小强却还没有尽兴,干脆从一旁的书堆里找了一本书出来,说:“你们看看,这一本是我们公司前几个月的销量冠军,首先这本书的名字就很好,叫《穿越时空的婚外恋》。知道吗,这本书上个月仅仅在一个书摊上就卖掉了三千本!”
我接过小强递来的书,看到封面是一幅漫画,画着一个傻哩吧唧的男人身边围了一群美丽但是衣服缺少些布料的女人。然后,我顺口翻开书,手指从有些偏黄的书页上滑过,指尖立即黑了一块。
小强把书拿了回去,说:“对于我们之间的合作,我是很有诚意的,就看你们有没有诚意了。”
食神对小强笑笑,说:“等一下好吗?我们四个投资人再商量一下。”
小强点了点头,向门外走去,一边走还一边有些不耐烦地说:“你们先考虑考虑吧,这可是赚大钱的买卖,不要轻易让机会流失啊。”
看到小强出去了,食神才轻声对我们说:“你们怎么看?”
我们都没有说话,没看法。赚钱的事情,谁不想做?只是,这些书让我们觉得有些拿不出手。
食神再一次细细地看订货单,自言自语着:“小强说《穿越时空的婚外恋》一个月内在一个书摊上就卖了三千本……感觉不错,只是不知道卖掉一本我们能够从中获得多少利润呢?”
“从我们这里进货,每本六块钱,我们的统一销售价格八块,你们可以赚两块。”小强的声音从开着的门外传了进来。
靠,这小子没有离开,原来一直在外面偷听我们讲话啊?不过,我们都没有怪他,因为在食神有困难的时候他即使为我们做出了解答。所以,他并不是在偷听,而是由偷听升华成了助人为乐啊。
食神快速地算着:“一本赚两块,三千本就可以赚六千块。一个月六千块,这还只是一种书的利润!如果我们同时经营十种,那么一个月就有六万块。经营一百种,就有六十万!一个月赚六十万啊,这可是比大买卖啊!同志们,我们不但传播了文化,而且还为自己赚来了这么大一笔财富啊!”
我们三个人都被震撼了。我想,不止我们,或许连门外的小强都被震撼了吧。一个月六十万,我们四个人每人可以分到十五万!这么高的薪酬,可是我在大学时做梦都不敢想的啊。
食神已经无法压制住心里的激动了,满脸笑容地望着我们,问:“干吗?”
“干!”我们三个异口同声。
“干!”小强也来了精神,走进来,和我们每个人握了手,然后说,“好,既然决心干,那么就先订货吧。”
食神点了点头,然后问我们:“你们身上都有多少钱,先拿出来定货。”
我们每人掏出了三百块,递给食神。这三百块,已经是我身上最后的人民币了。而银行卡里,早在一个月前就被我取了个干干净净。
食神自己也掏出了三百块,捏在手里,显得有些紧张。望着那十二张粉红色的人民币,我激动得心潮汹涌澎湃,仿佛看到了无数人民在那里凝聚,为我们呐喊,助威。
俗话说,腰包里的人民币多了,围在你身边的人民也就自然多了。而人民币少了,原本在你身边的人民也就会自然减少。因此,当我再一次望向满屋子的书籍时,突然间仿佛看到了无数人民,他们举着我们四个新时代精英的巨幅照片,狂热地高喊着我们的名字。
食神拍拍我,说:“别光愣着啊,看看进些什么书回去。”
我赶忙答应,看到章孟楼和邹航已经开始在订货单上画圈圈了。
刚画了几个圈圈,章孟楼突然抬起头来,说:“我们第一次进货,能不能少进一点,先看看效果?”
邹航点了点头,“是这个道理。”
食神却说:“货进少了,我怕我们的摊子刚摆出去书就被抢购一空啊。如果长时间缺货,肯定会降低在老顾客心中的威望,因而也失去了大批顾客。”
虽然我们还没有“老顾客”——连顾客都没有,更别说顾客心中的威望了,但是我却觉得食神说得不错,如果摊子刚摆出去货就被抢购得干干净净,那就太尴尬了。既然是赚钱的生意,要做就大做。
我说:“多进一点,我们就可以很快赚到大笔的钱了。”
章孟楼叹了一口气,说:“二比二,打平。怎么办?”
小强却赶忙站到食神身边,说:“我支持食神,现在是三比二,我们这边胜利。”
“好吧,进货。”章孟楼说。他并没有觉得小强参加投票有什么不对,或许他和我一样,已经把这个为我们带来财路的瘦子当成是自己人了。
“好吧,进货。”章孟楼说。他并没有觉得小强参加投票有什么不对,或许他和我一样,已经把这个为我们带来财路的瘦子当成是自己人了。
我们一口气订下了一千多元钱的货,小强用手指蘸了口水数着那一把粉红色的钞票,越数越来劲,来来回回数了三次还不够过瘾。
我们耐心地等着小强,直到他把钞票数得口水淋淋之后,连擦也不擦就把仿佛洗过了的钞票塞进裤子口袋里,然后拿着订货单为我们准备货。他从那高高的书堆里把我们订下的书找出来,装进一个大大的编织袋里,动作娴熟而沉稳。
我们不得不对这个瘦得有些难看的合作者产生了几丝崇敬。
最后,书全装好了,小强拍拍被染得发黑的手,说:“好了,书就给你们了。接下来就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了。”
食神对小强说:“我们第一次做这行,能不能指导一下啊?”
“对啊,指导一下吧。”章孟楼说着,掏出一根皱巴巴的烟递了上去。我知道,这已经是他身上的最后一根烟了。小楼是大方的,连最后一根都没有私自留下,而是慷慨地捐献给了我们伟大的文化传播事业。
小强接过烟,章孟楼又掏出打火机为他点燃。小强深深吸了一口烟,喷出一大团浓郁的烟雾。然后,他慢慢地说:“首先,地点要选好。”
食神赶忙掏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和一支笔,用他那鬼画符般的文字细心记录。
“人越多的地方,销售量就越大,所以我推荐你们到市中心附近的天桥上摆摊。但是一定要注意,如果看到穿制服的城管,立即撤退。”
“是这个道理。”邹航频频点头。
章孟楼却疑惑地问:“我们要躲城管呢?”
小强盯着我们,神秘地说:“被他们看到在天桥上摆摊会被罚款。”
我更加疑惑了,问:“他们为什么这样做呢?难道他们不允许我们传播文化吗?难道传播文化不对吗?”
小强说:“传播文化没错,但是我们的文化大多是传播给社会底层人士的,他们只允许社会的高层传播文化,懂了吗?”
“是这个道理。”邹航率先明白了。
小强拍拍邹航的肩膀,眨巴了几下眼,说:“小伙子,明白就好。好吧,加油,为了数不尽的钞票,多多努力。我祝福你们。”
“谢谢,太感谢了。”邹航握住了小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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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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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这位朋友,请给我一点时间……
这段时间每天都会更新,别急哈,让我缓口气。
多谢你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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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
我真名就是“雨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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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雨凡,我不是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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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觉得,形容的有点过头了
仿佛是为了营造氛围而做的,没有真情流露
以上纯粹个人意思,楼主不要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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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生气,多谢这位朋友的意见。
这是我第一次尝试这种风格的写作,还存在许多缺点,大家能够指出来是我的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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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创业的年轻人】
1。
当我们抬着沉重的编织袋爬上一座天桥后,心中已经充满了欢欣。我一直认为,这座宏伟的天桥将被历史所记住,因为就在这座天桥上,四个即将产生的商业大亨正在挥洒着汗水。
甚至,这座天桥说不定会被人用我们的名字来命名。可以想象,到那时候,这座天桥一定会变得无比繁华,并且成为这座城市不可缺少的重点商业区之一。因为会有很多崇拜我们的年轻人来到这里,希望像我们一样,在这里开启他们的事业之门。
放下编织袋的时候,我仿佛已经看到了璀璨的星光在头顶盘旋——实际上,是因为把装满书的编织袋抬上天桥消耗了太多精力,导致现在头晕目眩,眼睛看到哪里,哪里就星光灿烂。
我们在路人好奇的目光下打开编织袋,邹航在地上铺了一张台布——这是小强为了祝贺我们成功而送给我们的礼物。然后,我们把书籍拿了出来,在台布上摆得整整齐齐。
于是,我们就正式宣告开始经营。
我们的对面是一个穿得很破烂——或者说穿得很个性的乞丐。他的脸上抹着一道道黑色的泥垢,黑色的棉衣被污垢染得跟迷彩服一样斑斓。后来我甚至怀疑那件衣服的原色根本不是黑色,只是在艺术家般懂得打理自己着装的乞丐的努力下,衣服彻底变了颜色。
乞丐一只手里捧着一个破碗,另一只手拄着一把拐杖,看样子腿脚不够好。他对着每一个路过的人傻笑,然后伸出那个破碗。一个个硬币被路人砸进了破碗里,叮当直响。不一会儿碗里已经满了,乞丐赶忙把硬币全塞到一个袋子里,继续向路人乞讨。
章孟楼小声对我们说:“我们换一个地方吧。”
食神说:“我觉得这里蛮好啊。”
邹航点了点头,“是这个道理,我也觉得这里人蛮多的。”
章孟楼指着对面的乞丐,小声说:“你们不觉得这里不太好吗?”
我说:“不就是一个乞丐嘛,有什么大不了?他又不是我们的竞争对手,有什么不好的?再说了,这个乞丐一定在这个地段经营了很长一段时间,我相信他的眼光,选择在这里经营一定是因为这里是最佳经营地段。”
“是这个道理。”邹航说。
“三比一,好吧,就这里。”章孟楼无奈地说。
就在这时,一个少妇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在我们的书摊旁停了下来。少妇身材纤细,看上去成熟,端庄,美丽动人,丰韵十足。她穿着一套整洁的正装,一定是有文化的人。
小女孩的目光在书摊上搜索着,而少妇却看也不看我们的书摊,很直接地问:“是正版吗?”
“是,当然是。”刚才还觉得这个位置不太好的章孟楼突然来了精神,面带微笑对我们第一个顾客说,“我们是一家大型的出版公司,有专业的出版社,专用的印刷厂,还有无数资深编辑。我们的企业,已经被列入了世界500强。”
少妇点着头,看章孟楼的眼光有了微弱的变化。
而我们三个人挤在一起贼笑着,观看着章孟楼如何抓住顾客——准确来说,是抓住顾客的钱包。
这时,小女孩抬起头来,问:“哥哥,有没有小学生作文啊。”
小女孩的语气很甜美,也很稚嫩。
章孟楼摇摇头,说:“小学生作文现在不流行了,现在流行这个……”说着,章孟楼从书堆里找了一本书出来,对小女孩耐心介绍,“这一本《穿越时空的婚外恋》今年很流行,首先书的名字就能抓住读者,然后再通过情节一步步……”
我们三个人的笑容瞬间凝固,而少妇的脸色比我们的还要白。她一把将小女孩拉到自己身边,对章孟楼骂了一句:“神经病!”然后,匆匆走下了天桥。
对面的乞丐哈哈大笑,抬起他那肮脏的手指指着章孟楼,说:“神经病,哈哈哈哈……”
章孟楼举起手里的书,对乞丐大吼了起来:“《穿越时空的婚外恋》,真的很流行啊!上个月销量很高,你要不要买一本啊?”
乞丐很暧昧地说:“我才不看那些书呢,要爽就来真实的。”
“神经病。”章孟楼小声骂了一句。
在天桥上等待了一个多小时,我们的腿都站酸了,却没有迎来第二个顾客。很多人都是好奇地看了看我们以及我们的书摊,却没有丝毫反应,径直走开。
邹航有些灰心了,对我们说:“小强会不会骗我们啊?为什么我们都摆摊一个多小时了,却还没有丝毫收入呢?”
食神说:“镇定,大家一定要保持镇定。我想,也许是因为我们摊的知名度还不够高吧,所以才没什么顾客。大家耐心等等,面包会有的,顾客也会有的。”
章孟楼说:“我去买包烟。”
食神点了点头,说:“这是一个很不错的提议,对于目前的我们来说,一包烟的确可以带给我们无限大的力量。去吧,记住买便宜一点的,三块五一包的那种烟不错。”
章孟楼从天桥下买了一包很廉价的烟,我们一人一支,一边漫不经心地吸着,一边对路过的人行注目礼,期待着他们的光顾。
只是,我发现有时候烟这玩意真的很影响形象。当我们四个人都叼着烟从云雾中搜寻顾客的身影时,却发觉路过的人一旦看到我们在注视他们,步伐就更欢快流畅了,甚至有的人跟见到敌人的逃兵似的,撒开腿就开跑。
我在天桥栏杆上摁熄了烟,然后顺手塞到章孟楼的西装口袋里。章孟楼也不忌讳,因为他宁可我污染他的口袋,也不希望我乱丢烟头弄脏这座城市。这座城市没有给予小楼一个能够生存的空间,他却一直维护着这座城市。这一点,让我有时候不得不感动一小把。
食神捏着烟头,说:“把烟头放口袋里多脏啊,放到摊位下面吧,我们走的时候再带走就行了。”
说着,食神身体力行,蹲下去,将烟头塞到了台布下面。
正好,一个穿着黄马褂的胖大妈看到了食神的动作,严肃地走了过来。
邹航紧张地说:“大家准备撤退啊,城管大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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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神摆摆手,说:“别慌张,小强说见到城管就撤,说的是穿制服的年轻城管,不是穿马褂的城管大妈。”
大妈走到我们身边,刷刷几笔开下了一张单子,递到食神手中。
食神看也不看就把单子捏成了一团,然后对大妈说:“大妈,想出名也不能这样啊,怎么见谁就给谁签名呢?如果想出名,建议您去拍写真集吧。真的,不骗你,大学的时候我听说很多人都是拍写真集出名的。”
大妈冷冰冰地说:“少说废话,交罚款。”
“罚款?什么罚款?”食神很惊讶。
“乱丢垃圾。”
“我哪有乱丢垃圾?”食神指着周围干净的地面,问。
大妈却依然保持着严肃,“我看到你塞摊子下面了。”
“是啊,我是把烟头塞摊子下面了,但是这不是乱丢啊。”
“还不是乱丢?你丢在了天桥上!”
“我只是暂时放摊子下,收摊的时候就会带走的啊。”
“昨天有几十个人都是这么说的,可是晚上收摊后没有一个人带走了垃圾。快,交罚款!”大妈丝毫不通融。
我说:“大妈,我能为他做证。我们都是大学生,怎么可能随便骗您呢?”
谁知大妈白了我一眼,指着天桥下说:“大学生有什么了不起的?你看,那个人还是大学生呢。”
我们顺着大妈手指的方向望去,差点气得当场吐血身亡。天桥下的公路旁,一个中年清洁工人正拿着扫帚清扫着路面的尘土。
大妈继续说:“这年代,大学生到处都是,有什么好稀罕的?”
虽然不满意大妈所说的话,但是我却又找不到反驳的话语。她说得没错,大学生确实没有什么好稀罕的,估计我从天桥上随便扔几本书下去,就能引发几个被砸带的大学生的国骂与省骂。
“快,交罚款。国家又没法律规定大学生乱扔垃圾就不叫乱扔垃圾,别拿什么大学生的头衔来吓我,没用。”大妈伸出了手。
同时,对面的乞丐也向一个路过的人伸出了破碗。
大妈与乞丐的动作在那一刹那是那么的吻合,让我不禁发现了一个惊人的巧合。做很多工作都是伸手向别人要钱,不同的是,要钱时,某些人伸出的是干干净净的手,而某些人伸出的脏手上还捧着一只破碗。
食神激动得好一会儿没说出一句话,当他在憋出几个惊天地的屁后,终于才憋出了一句泣鬼神的话来:“我不给,你又能怎样?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乱丢垃圾了?凭什么随便给我开罚款单?”
大妈急得两眼翻白,刚才还高涨的气焰瞬间出现了一个大落差。
几个路人看着大妈的古怪脸色,停下了脚步,一起等待着将要出现的激动人心的时刻。而乞丐也看得如痴如醉,竟然忘了向路过的人伸出破碗。
眼看着大妈就要心脏病突发当场晕过去,章孟楼赶忙递了五块钱到大妈手里,带着莫大的歉意说:“大妈,对不起,我这朋友是和您开玩笑的。”
大妈的脸色马上就恢复了正常,两只手拉着钱的两端,举起来,对着阳光验了一下钱的真伪——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有人连五块钱都要验一下——然后把钱收进口袋里,对食神说:“还大学生呢?这么没素质!”
大妈教训完食神,晃悠晃悠地摇下了天桥。
而路过的人似乎并没有等到他们期待的时刻出现,只好沮丧地离开了。一个个的表情,跟回家奔丧似的。
天桥上稍稍安静了一些,我们都不再说话,在各自的思想中翱翔。
望着天桥两端高大的楼房与华丽的广告牌,我不禁想起了我家所在的城市。那座城市很小,或者说很精致。记得初中时一直不善于运动的我参加了一次环城赛跑,跑完了之后我竟然不觉得有多累。
可是,那么小的城市,却依然和大城市一样,在时代的步伐中奋涌向前。
记得在我还只是一个小屁孩的时候,我家的对面有一间理发店,理发店隔壁有一家澡堂。我每个月都会到理发店里剪一次头发,然后就拿着换洗衣服到澡堂里和一些男人泡在一个大浴池里,常常一泡就是几个小时。
我很怀念那一段时光。
但是,去年回家后,我却发现那座小城里的特色都在时代的衍变中消失了。那家理发店还在,只不过严肃的老理发师不见了,曾经古朴的理发店被装饰得无比华丽,几个衣着暴露的年轻女子坐在真皮沙发上,不时向外面路过的人放电。
我本来想去那里理发,却发现所谓的理发店里却连一把剪刀都没有。
而曾经的澡堂也消失了,变成了一家豪华的浴场。每到傍晚浴场门外就会站着许多穿很少的年轻姑娘,骚首弄姿,看得人满心晃荡。
我没有去浴场,但是却听很多老人惋惜地说:“现在的浴场啊,和以前的澡堂规矩不一样了,不习惯了,也就不再去了。”
我问他们什么叫规矩不一样了,其中一个老人解释说:“澡堂是男人和男人泡在一起,女人和女人泡在一起,阴阳相隔。而现在的浴场,是男人和女人泡在一起。并且女人都不是男人的妻子,而是职业泡澡员,专门陪男人占用本来就不算很大的浴缸。”
听到他们的话,我不寒而栗。然后,作为中文系学生的我又不得不感叹,中国人对文字的代用以及深入使用做得很好,甚至可以说做得很华美。因为很多人用平常的文字,掩盖了文字以外的龌龊阴暗。酒吧开始不卖酒了,理发店开始不理发了,浴场里洗澡也开始变成次要休闲方式了。
小城里,不止一家这样的“理发店”,不止一家这样的“浴场”。记忆中的小城已经消失了,开始变得和大城市一样纸醉金迷,一样暗流汹涌。
望着眼中的大都市,我竟有了一种在森林里迷路般的失落。
就在我们沉浸在各自思想中时,一个穿着背心,两边肩膀上纹着一些乱七八糟图案的小青年蹲在了我们的书摊边。
小青年选了几本封面很诱惑人的书,捧在手里,站起来就准备离开。
章孟楼首先清醒过来,对我们的第二个顾客喊:“喂,你还没有给钱呢?”
小青年回过头看了看章孟楼,然后走了过来。他半眯着眼睛瞄着我们,却迟迟不掏钱。
邹航语气温和地说:“请付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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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答部分朋友提出的意见:
很多朋友说这本书夸张过度了,我完全认可,也完全接受。
最初构思这本书的时候,我还只是一个高中学生,提笔写过,却因为还不了解大学与社会而写得非常糟糕。
再一次提笔已经是好几年以后,这几年里,我完成了每一个人人生中所需要的蜕变:褪去梦想,学会在残酷的现实里冷静地生存。
呵,说这些似乎偏题了些,赶忙把话题抓回来。
重新提笔是2006年末,在最初写时我就一直是思考,要用什么样的方式才能把自己想要说的话说出来。
沉重的吗?
不,社会已经让人们觉得很累,我不想让大家因为我的文字而更加疲惫。
忧郁的吗?
不,我更希望大家看《野火》的时候能够笑着听我述说这个故事。
于是,最后我采用了这种非常夸张大手法。最初给几个朋友看时,有朋友接受,也有反对。反对的朋友说,你这夸张过度了,仿佛地球上都没好人了。
而我并不是想通过本书告诉大家,不要相信这个世界上的人,不要对这个世界绝望。
我只是刻意地将存在于社会中每个人心里的阴暗面挖掘出来,将它扩大,然后再用极端的方式留于文字之间。
我不是一个极端的人,但是在这里,我却想要“极端”一次。
最后,依然感谢所有喜欢这本书,或是讨厌或是怨恨这本书的朋友。
顺便送上自己很喜欢的一句话:喜欢文字的人,自然就有了不俗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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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青年歪着嘴,说:“大爷我看书从来不给钱。”
“大爷你看书为什么不给钱?”我盯着他,问。
“大爷我就是不给钱。”
“你大爷到底给不给钱?”我把“大爷”和“你”两个词语调换了一下位置,却在话音落下了好久之后才发觉只是调换一下位置就能产生完全不同的意义。于是,我又一次感叹中华文化的博大精深。
小青年听到我的语气,估计认为碰到钉子了,突然骂了起来:“你奶奶的。”
“你妈妈的。”邹航怯生生地回了一句。
我,章孟楼和食神看着邹航,第一次发觉邹航竟然会骂人。虽然他骂人时脸色泛红,而且声音很微弱,但是对于一个文绉绉的人来说,这也算是不小的进步了。
小青年马上回骂了一句:“你爹的!”
“你姐姐的。”我说。虽然我不知道我们的句式——“你谁谁的”算不算真正的骂人,但是既然小青年爱玩,我们就愿意奉陪到底。
“我没姐姐。”小青年很无辜地说。
“你妹妹的。”章孟楼马上想起了小青年的妹妹。甚至我在怀疑,他从刚见到小青年的时候就开始惦记着人家的妹妹了。
小青年依然很无辜,“我也没有妹妹。提前声明,我也没哥哥弟弟,我是独生子。”
然后,我们都想不起对方还有什么家人值得问候了,于是现场出现了一阵僵持。终于,食神打破僵局,大声对小青年说:“你要小心一点啊,你没姐姐,也没妹妹,小心哪天你走在路上被楼上怨妇扔下来的冰箱给砸死了,那你家不就绝后了?”
小青年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说得对啊!那我该怎么办啊?”
食神说:“很好办啊,回家叫你爸妈赶快生一个姐姐或者哥哥,嫁到别人家去延续香火啊。”
虽然我认为食神的话在逻辑上存在问题,但是小青年却像被人点破心中积压了几十年的疑问一样高兴。他拍了拍大腿,很崇拜地看着食神,两眼泪光闪动,“大哥,你说得太有道理了!你是我的亲哥啊!我赶忙回家告诉我爸妈。”
食神却对小青年挥挥手,示意他不要急着走。然后,食神指着小青年抱在怀里的书,说:“书钱,能不能先给我啊?”
“为什么要给你钱?大爷我看书从来不给钱。”小青年说。
“靠,我点破了你的玄机,你怎么知恩不图报啊?”食神气恼地说。
小青年用手背抹了一下鼻子,说:“靠,点破玄机和我给书钱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没说过,大爷我看书从来不给钱。”
我点了点头,也觉得食神点出的玄机和小青年给我们书钱之间没有必然联系。但是,要是他不给钱,我们不就亏本了嘛。
章孟楼冲着小青年大喊了一声:“不给书钱,你今天就别走了!”
小青年很赖皮地笑笑,说:“我要看看你有什么能力让我不能走!兄弟们,上来!”
对面的乞丐一看现场气氛不对,赶忙把碗里的钱全倒进口袋里,拐杖向肩膀上一扛,然后撒丫子开跑。我还以为他腿脚不好才带上拐杖呢,没想到他那速度绝对可以轻易拿下省短跑冠军。
天桥上,突然跑上来很多小青年。他们的造型都比较奇异,要么头发被染得跟鸡尾巴似的,要么衣服烂得像刚从战场上捡下来的一样。不过,相同点是,他们每个人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都带着刺青,像是一种特殊身份的标志。
我放眼望去,天桥上已经堵了上百个小青年。其中有几个小青年手里还拿着匕首,当作玩具似的摆弄着。
拿了我们书的小青年得意地说:“我们都是江湖人士,不会以人多欺负人少。你们现在可以打电话叫小弟,不过我只给你们十分钟时间。十分钟以后……嘿嘿嘿嘿。”
小青年笑得很阴森,我仿佛已经闻到了血的气息,心跳速率很快进入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状态。
我甚至要怀疑这是一场噩梦了。
食神小声地说:“我们又不是黑社会,哪去找小弟啊?怎么办啊?算了,还是跳下天桥逃跑吧。”
说着,食神向天桥下望去,赶忙收回了自己的想法。高高的天桥下,汽车来来往往,跳下去就算没摔死也被汽车给压扁掉。天桥下的公路两侧已经站满了围观的群众,他们专注地盯着天桥上,等待着只有在电影里才会看到的精彩刺激镜头。
望着那么多对默然而又兴奋的目光,我突然觉得自己像电影男主角一样星光耀眼。
章孟楼播下了一个号码,对着手机里说:“市中心的天桥,对方不到十个人,你们快来。要是10分钟不到,我就死给你们看。”
看着章孟楼挂掉电话,我正要问他在向谁求救,他却低声自言自语:“不知道110十分钟能不能赶到。”
我很惊讶,却又不得不佩服章孟楼的足智多谋。但是,却不知道为什么章孟楼说对方只有十个人。我压低了声音请教,章孟楼说:“要是我说对方有上百个人,估计至少要两个小时以后110才会过来。那时候,他们来就只能为我们收尸了。”
不到五分钟,警笛的声音就从街头传了过来。
小青年群里,开始有了小小的骚动。随着警笛声越来越近,骚动范围也越来越广。最后,我们已经能够清楚地听到小青年们的议论声了。
“条子怎么来了?”
“不知道啊,难道有人报警?”
“怎么可能?我们在这一带活动了几年都没有人报过警。”
“条子已经很近了,还是快走吧。”
“不要急,老大还没说话呢。”
抱着书的小青年微笑着对我们说:“不要以为我怕条子,这一段我说了算。”
可是,他的话还没说完,身后的上百号小青年已经跑了个干干净净。当他发现形势不对的时候,大声骂了起来:“我最看不起那些临阵脱逃的小混蛋!”骂完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跑下了天桥。
二十多个胖胖的警察走上了天桥,看到只剩下我们四个人在天桥上了,于是走过来,其中一个警察问:“刚才谁报的警啊?”
“我。”章孟楼说。
“你说有十几个人欺负你,他们人呢?”
“已经跑了。”
“白跑一趟了。”那个警察有些气愤地说,“你怎么不早一点报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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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神说:“我也想早一点报警啊,但是早一点的时候我们还没有被别人包围啊。”
“算了,收队吧。”那个警察无奈地说。
另一个胖警察却说:“等一下,我们没有白跑一趟。”说着,他走到我们的摊子前,拿起一本书,随便翻了几下,然后对我们说,“这些书是你们卖的,对吗?”
“是啊。”我们一起点头。
“好吧,你们四个人,把书收好,跟我们到警察局去一趟。”虽然这个警察是在对我们说话,可是我却怀疑他的眼睛是斜视,要不他怎么会一直看也不看我们呢?
2。
局子里,我被带到了一个二十多平方米的房间,在一张办公桌边坐了下来。虽然坐在警察局里,我却没有感觉到害怕。因为人家是人民警察啊,一听这名字就能想到了,他们是为人民办事的警察。而我们,不就是沙粒般微不足道的人民吗?
虽然我们四个人被分开了,可是我却可以想象,他们应该和我一样,不仅不觉得担忧,反而神清气爽。坐在宽大的办公桌旁,我找到了白领的感觉。
只是,这个房间似乎设计得并不太好,除了一个门就再也没有别的通风口,以及消防通道。并且,在我们进来后,一个警察就顺手把门给关上了。
在明亮的灯光下,我摇着头,自言自语:“如果这是我的办公室,我一定会在每一面墙上都凿他几个大窗户,充分利用自然光,顺便也可以节约很多电费啊。唉,这家警察局的消防意识太差了。”
这时,门开了,带我们回来的那个胖警察大大咧咧地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他手里捧着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先用那对斜眼“盯”了我几秒,然后才说:“你的同伙都已经交代了,你也坦白从宽吧。”
警察的话让我想起了很多香港警匪片里已经用烂了的情节:警察审问嫌疑犯的时候,开口总是这一句,其实,这只是一句谎言而已。
不对,我的同伙?交代了?交代什么?
我不解地问:“警察同志,请问他们交代了什么?”
胖警察慢吞吞地说:“请注意你的称谓,请不要叫我同志,请如实回答我的问题,请不要故意扰乱我的审问。”
不叫警察同志?那叫什么?难道像小时候老师教的那样,叫警察叔叔吗?这可不好,眼前的胖警察也就比我蹉跎几岁,叫他叔叔就显得他太老了,我不能打击他的自信心。
另外,他在审问我?为什么审问我呢?难道我长得很像某个被通缉的嫌疑犯?
我点着头,问:“你的问题太深奥了,能不能问得浅显一点啊?”
胖警察瞪了我一眼,声音提高了好几个分贝:“你们公开销售盗版书,传播淫秽文化,这些摆在眼前的事实,还有什么值得狡辩的吗?”
我的脑袋上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了脚。我说:“盗版?怎么可能是盗版呢?我们有专业的出版社,有专门的印刷厂,有很多资深编辑,而且还是世界500强呢。我们的书,都是正版啊。”
他瞥了我一眼,说:“什么出版社?注册号多少?什么印刷厂?地址在哪里?还有你们的那些书,书号是多少?”
我彻底懵了,第一次卖书,根本不知道还要了解这些东西,所以也没有问小强。现在警察问起来,我却一个问题都回答不上。
胖警察又加了一句:“另外,你们的书,一本才卖八块。你见过正版卖这么便宜的吗?有没有去书店里看看,正版小说一般都要卖二十多块。”
我说:“您搞错了吧,书店里的那些文化是传给有钱人的,我们的文化,是传播给社会底层的啊。”
胖警察不说话了,他继续斜视了我很久,才说:“你到底懂不懂版权法?懂不懂什么叫盗版?”
“盗版就是不要钱的。”我说。对于盗版我一直是这样的看法,因为别人说网络里的很多电影是盗版,我看不出那些电影和正版有什么区别,只知道在网络里看不要钱,而正版电影在电影院首映的时候票价一般都在一百元人民币左右。
胖警察没好气地说:“你是不是小学毕业?”
“我是大学生。”
“原来如今的大学生就这模样。”
我不知道他所说的是什么意思,所以只好没头没脑地恭维了一句:“您也是大学生吧?”
而他瞪着我,似乎恨不得用眼神把我给瞪死。
我发觉势头不对,好不容易顺理成章地恭维他一句,怎么他却表现得像被我打了一耳光似的啊?
胖警察站了起来,出去了。
我一个人在死寂的房间里坐了大约半个小时,终于那个胖警察又进来了。他没有坐下,而是站在门口冷冰冰地对我说:“你出来,准备交罚款。”
罚款?罚什么款?
我想诚恳地咨询,可是胖警察说完就走了。
我走出那个小房间,看到其他三个同伴已经掏出了身后仅剩的一丁点零钱,三个人轮流数了一次又一次。
章孟楼见到我,赶忙喊了一声:“雨凡,还有钱没有?我们还差很多钱。”
一个警察突然对章孟楼吼了一声:“安静点,这里是警察局,不是菜市场。”
我被那个声音吓得差点跳起来,很想提醒他,其实他的声音和脸色常常出现在菜市场上的叫骂人群里。只是,我急着想询问为什么要罚我们的款,所以不打算帮助我们的人民警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我压低声音问章孟楼:“为什么要罚款啊?”
坐在章孟楼旁边的一个警察说:“你还不知道?”
食神嘟囔了一句:“那个死小强,竟然骗我们他的书都是正版!”
“难道那些书都是盗版?”
食神咬牙切齿,还没有回答,那个警察已经代替了他回答:“当然。”
“罚款多少?”我问。
警察说:“1000。”
“这么贵?”
“念在你们初犯,所以才只是罚款1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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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警察的态度很好,声音一直很平静。我不禁在他的身上找到了雷峰的影子,差点就叫了出来:“雷峰叔叔。”
我又问:“能不能优惠一点啊?如果价格公道,下次我们还来照顾您的生意。”说完了之后,连我自己都想打自己耳光。这鬼地方,我才不愿来了呢。
“不可以,我们这里都是一口价。”警察摇摇头。
我把身上的几张零钱掏了出来,递给章孟楼。章孟楼数了数手里的钞票,然后对警察说:“总共89块。”
警察盯着那一把还含着几个硬币的钞票,眨巴了几下眼,说:“楼下有自动取款机。”
“我们卡里已经没钱了。”邹航很无奈地说。
食神问:“可不可以按揭啊?”
警察看了我们好久,然后站起来,走到大厅一侧,和刚才说话声音像菜市场痞子似的人说了几句话,然后那个菜市场痞子——不,错了,应该是,那个像菜市场痞子的警察又打了一个电话。折腾了几分钟,那个温和的警察走了回来,对我们说:“念在你们是初犯,可以走了。”
章孟楼把那一小把钱握得紧紧的,问:“可不可以留几个硬币给我们坐车啊?”
警察笑了笑,说:“可以。”然后,抓过章孟楼说里的钱,挑出一张十元的钱丢回来,说,“多给你们两块。”
我们感激地对这个人民的好警察鞠躬,敬礼,甚至差点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展示一下现代的军民鱼水情。
3。
晃晃悠悠地回到我们的小窝后,食神很激动地说:“我对不起大家,是我把大家拉上了这条道路,我有罪。”
“不是你的错。”章孟楼怒气冲冲地说,“你也是受害者,要怪只能怪那个小强!”
食神一听到小强这个名字忽然来了精神,仿佛酒店经理在厨房发现了蟑螂了样双眼喷溅红光。他说:“没错,是小强欺骗了我们,我们去找他讨回公道!”
“是这个道理!”邹航也很愤怒。
于是,四个怒火冲天的人都失去了理智,一口气冲下了楼,向着小强的书库暴走而去——其实我们很想坐车,但是口袋里的钱都被掏空了。
在经过一家厨具店的时候,食神对章孟楼说:“小楼,不是还剩两块钱吗?进去买把刀。”
章孟楼愣了一下,然后冲进了商店。
几个路过的人看到我们的气势,吓得躲得远远的,却又不忍心放弃一场好戏,于是好奇地站在原地,看着我们。
我小声对食神说:“别做得太过火。”
食神却大声吼了起来:“那混蛋害得我们一天损失了一千多块,不对他做得过火一点怎么对得起我们的钱?我们要用暴力为自己换取公道,最佳的结果是让他还给我们进书的一千多块钱。”
“好,好,没意见。”我说。想到那一千块钱,我的心啊,跟被虫子咬了似的疼。
我们走了近一个小时,走得双腿发软,再加上已经午后了,我们却还没有吃饭,现在已经有些体力不支了。终于,我们到达了那条冗长而又破烂不堪的小巷。当我们走进小巷了以后,对小巷的印象比早上来时糟糕了不少。大概是因为早上带着无比宏伟的理想抱负,而现在却像从战场上败下来的残兵吧。
我们径直走进了小强的书库,那个万恶的小强正坐在古老的办公桌前数钞票。当看到我们进来后,他一把将钱塞进了口袋里,动作迅速得和今天在天桥上遇到的那个乞丐不分高下。
小强对我们笑笑,说:“这么快书就卖掉了?哈哈,我就说嘛,我们出的书销量都是很高的。”
“高你个死人头。”食神骂了起来,“你这混蛋,明明知道这些书是盗版,还骗我们说是什么狗屁正版,现在书全被警察收了!”
小强站到了房间的角落里,望着我们,说:“我不是说过看到城管要跑的吗?警察比城管势力还要强大,你们只要听到‘警察’两个字就应该跑的啊。”
“废话少说,把我们的钱还给我们,我们不做了!”食神大喊了一声。
小强吓得捂紧了口袋,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们书被收了……怎么能……怪……怪我呢?”
食神估计已经不想对小强多费唇舌了,他说:“我念在你和我同学了四年所以才跟你说这么多废话。小楼,把刀给我!”
章孟楼赶忙哆嗦着手把刀递了过去。
我和邹航吓得脸色发白,看来这次食神是要动真格的了。在认识食神的这么长一段时间里,我还从来没有看过他像今天这样凶恶。可是,当我们看到食神手中的刀时,更是吓得脸色惨白。
不仅我们,连食神的脸色都白一大片。他瞪了章孟楼一眼,而章孟楼只是点了点头。
“靠,叫你买刀,你怎么买个这玩意啊?”食神大声问章孟楼。
章孟楼抱歉地说:“没办法啊,就剩两块钱了,只能买指甲刀啊。再说了,指甲刀难道不是刀吗?”
食神把指甲刀塞进了兜里,向着小强伸出手,说:“你有刀没,借给我一把。”
“有……”小强的声音颤抖着,接着两条腿也开始抖了起来。
正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里面的人注意,你们已经被包围了,马上放下武器,举手投降!”
食神赶忙把兜里的指甲刀掏出来扔到地上,举起了双手。
我们也赶忙把手举了起来,生怕迟了一秒被外面的警察当成暴匪击毙。
过了好一会儿,外面的人听到里面没动静了,几个警察涌了进来,我们还来不及解释什么,人民警察已经为我们这些穷苦人民戴上了手铐。
“谁是这里的老板?”一个警察问。
“他!”我们四个受害者一起说。
“他?哪个他啊?指给我看。”警察问。
我有点想一脚把他给踹到楼下去,我们四个人的手都被铐在了背后,他竟然还要我们指给他看。这难度,不等于要公狮子生只小老虎嘛?
我盯着那个警察,忽然想起他就是那个说话像菜市场痞子的人。他也认出了我们,然后对我们身后的警察说:“放开他们,把那个瘦子带走。”说着,他指了角落里的小强一下。
小强被带走了,那个菜市场痞子警察对我们说:“你们几个算是将功补过了,带着我们找到了盗版商的主事人。我估计顺藤摸瓜查下去,会查出一系列的地下盗版犯罪团伙。”
我们还沉在刚才的惊恐之中没有回味过来,对于菜市场警察所说的话也没能及时搞懂。当我好不容易才知道我们立功了以后,哭丧着脸对菜市场警察说:“我们立功了,有什么奖励吗?”
“你要什么奖励?让记者采访,上报纸头条?”
章孟楼摇摇头,说:“那有什么用?说不定其他盗版团伙看到报纸上我们的照片还会来寻求报复呢。能不能奖励一点钱啊?”
“可以。”警察爽快地答应了。
我们四个的脸上瞬间洋溢起了一层浓郁的幸福美满,盯着警察,等他给我们钱。
警察却纹丝不动,说:“本来原则上你们应该上交1000元罚款的,但是们只交了79元,所以,剩下的921元就当作给你们的奖金,抵消了。”
说完警察就离开了。
食神狠狠地说了一句:“靠,这也算奖励?真他爷爷的。”
楼道里,一个喷嚏声传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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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大家貌似都去炒“抄袭”了,没人看书了……
世界是疯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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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看到一个朋友来回贴了,我等得心都凉了,茶都冷了……
当然,只是玩笑话。
明天继续发,多谢大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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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喜欢这种嘻皮写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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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就好,多谢了。
大家一起来笑笑,是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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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世界末日】
1。
当我们回到小窝的时候,已经饿得只剩下半口气。
“饿死了,谁还有钱啊?去买点吃的。”章孟楼无力地坐在一把椅子上,说。
我身上已经被掏空了,只好向食神和邹航投去了期望的目光。
邹航摆了摆脑袋,而食神叹了一口气,坐到了沙发上。他说:“对不起,各位,是我把大家害成这样。如果谁要骂,尽管来,我绝对不还口。”
邹航张了张嘴,食神赶忙说:“不过有条件。第一,不可以骂我家女性亲戚。第二,不可以骂我是肥猪。第三……这是哪里来的馒头啊?”
一听到“馒头”两个字,章孟楼的眼睛里马上恢复了以往的神色。
我和邹航也望着食神,仿佛食神就是馒头。
“别看我,我不是馒头,不好吃。”食神从沙发上提起一个装满了馒头的袋子,说,“这袋馒头哪里来的?难道是上天可怜我们,所以来救济我们了?天啊,我太感谢你了,你对我们的怜悯,让我感激不尽。能不能再给点卤猪头肉啊?白馒头,多没味啊。”
食神还在赞美上天,我们三个人已经将装着馒头的袋子抢了下来,每人拿了两个馒头就开始啃。
章孟楼一边啃一边不满意地说:“靠,这是在哪买的馒头啊?怎么连陷也没有啊?”
“是啊是啊。”我也跟着附和。章孟楼不说还好,他一说就让我想起了还没毕业时在大学食堂里吃的那肉陷包子。在我们学校里,肉陷包子是出了名的——被学生骂出名的。不知道食堂做包子的师傅是不是特想出名,所以总是把那包子陷弄得特少,而且同一个包子里总是能吃出各地风味,甚至还能吃到据说是北方沙化地带生产的沙子。
如今的社会里,一些人想出名了,就先把自己活生生地糟践一遍,然后再把自己的丑闻公布出去让别人骂。等到双方骂得开始引用历史典故的时候,人也就差不多红得偏紫了。
而我们那伟大的肉陷包子师傅也是同样的方法或许了惊动天地的名声。他总是能够从容地面对所有学子对肉陷包子的诅咒和叫骂,甚至还常常深入群众中间,向大家宣扬我们学校的肉陷包子是全国大学里最美味的,最卫生的。
于是,学校领导被他的执着感染了,将所有学生提出改革学校食堂的意见和建议都无情驳回,并且推崇学生们多吃肉陷包子。
那时候,肉陷包子成了学生中间丑恶的代名词。在我们寝室里,一个哥们的口头禅就是:“你丫的,忒肉陷包子了吧!”
我们憎恨肉陷包子,憎恨将一个又一个形状各异,风味独到的肉陷包子送到我们口中的师傅。然后,又顺便憎恨了一下自己的大学生活。
可是,直到现在,当我啃着没有陷的馒头,才发觉我们学校的肉陷包子果然是人间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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