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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灭的村庄(5)
发布日期:2008-03-17
沈书记可没有原先的杜主任那么慈眉善目地好说话,而是当头给了酸杏一个下马威儿。他把桌子敲得“哐哐”震山响儿,眼珠子都差点儿瞪了出来,手指着酸杏的鼻子尖儿狠狠地臭骂了一顿,说你要是不把这件事好好地摆平了,我就立即摘你的乌纱帽撤你的职,还要在全公社大会上批斗你,给那些心怀鬼胎的人敲敲警钟,看看跟政府跟领导唱反调子歪拧儿的人是啥下场。吓得酸杏浑身冒出一层又一层的冷汗,都把身上的破褂子打湿了,就差给沈书记跪下了。他知道这看似可大可小可有可无的事情,一旦被提到桌面上,与政策牵扯在一起,就变成了吸人血啃人肉的猛虎凶豹了。
他既怕又恨。怕的是,这祸事就要连到自己的尾巴根子上了,不狠下心肠当机立断地斩断与自己的所有关联,会被死死地拖住,自己的政治生命也就算到头了。恨的是,木琴这个女人,咋儿就长了颗熊心豹子胆了呢,敢捅出这么大的漏子,自己却像没事人似的,让他酸杏跟着舔屎擦腚,还不知能不能舔净擦干净了呐。为了保住自己为之奋斗了多年的乌纱帽,他终于痛下决心,要坚决执行沈书记的决定,与木琴彻底划清界限,趁机甩掉这个让他困扰多年又担忧多年的包袱。
酸杏蹲坐在凳子上,披着补丁落补丁的褂子,一边吸着旱烟袋,一边咬文嚼字地说:“木琴同志,咱都是老党员哩。党培养教育了多年,又把咱推到领导岗位上,咱咋能做这投机倒把的事呢。群众的眼睛都盯着咱干部,咱一步走不好,群众就会跟着走下坡路哦。公社要抓咱村的反面典型,就是因为你的错误造成的呢,影响大了天边去嘞。咱就是想破了脑壳儿,都估量不出这影响到底有多大呢。”
其他几个班子成员也都随和着说,对哩,对哩,这投机倒把的事,咱可不敢做呢。
酸杏又说:“我是木琴同志入党的第一介绍人,也是我力主把她推到领导岗位上的。现在木琴同志犯了严重错误,我要负主要责任呢。我已经向公社党委沈书记作了深刻检讨。希望木琴同志能好好检查自己的错误,还要想法子消除群众中的坏影响。要不,咱咋领导群众搞生产呀。”
木琴说:“我也晓得这理儿,可谁叫咱穷哩。祖祖辈辈穷得连裤子都穿不上,眼睁睁地瞅着漫山遍野的票子白白烂掉,可惜了不是?”
酸杏把烟袋锅重重地敲在凳子沿上,说:“你这是啥态度,好像做了违法的事反倒有理儿了咋?上级不让做的事,再穷也不可惜。”
木琴不服气地回道:“我违啥法了?帮着老少爷们寻条吃饭的路,多挣俩儿钱,这也是咱当干部份内的事呀。中央都开会了,还登上了报纸,说让群众尽快富起来。中央说的话也是违法的么?”
酸杏急了,叫道:“中央说了,县里没说,公社没说,咱就不能干。穷,穷怕啥?愈穷思想愈正哩。”
看到酸杏一反常态的嘴脸腔调儿,木琴也生了气。她撇撇嘴回道:“思想还正哩,连自己的闺女都怕掉到糠囤里,思想还咋正?”
木琴的这句话正戳中了酸杏的疮疤,兰香上他家提亲的事早已经在村人中间传遍了,会上的几个人当然知道木琴所指的是怎么一回事。酸杏已经被木琴逼得没了退路,事到如今,只得硬着头皮,撕破了脸皮,与木琴血战到底,好歹争得一份将要殆尽的颜面和威严了。他被逼懵了,不自觉中渐渐撇开了自己的身份和会议的主题,竟与木琴争吵了起来,谈话变成了吵架。一个说自己的闺女自己管,愿意嫁谁就嫁谁,你管不着。一个说你欺贫爱富,也是怕穷。
这顿争吵一直持续到下半夜。
初时,班子成员还神情专注地听着,到了下半夜,都忍不住呵欠连天起来。弄得酸杏孤立无援,嘴皮子功夫又比不得木琴,只好拿出刹手锏,宣布公社沈书记的决定:木琴同志停职检查。
这个决定让到会的村干部们大吃一惊,才知道此事远非自己想象得那么简单,心里暗自庆幸没有像往常那样多嘴多舌。惹恼了酸杏,就等于惹翻了公社,往后决没有自己的好果子啃。而对木琴来说,不啻是自己政治生涯上的一次毁灭性打击。
只几天的功夫,木琴显得老了许多,其明显的征兆是脸上的皱纹增加了,且在不停地增加。她失去了往日的活力,整日闷不作声,话语更是少得可怜,不到非说不可的时候,就闭紧了嘴巴,咬紧了牙关,不说不笑不出声。
与此同时,茂生对杏仔的怨恨也在增加。因为在一段时间里,茂生竟然不让杏仔到学校去上学,整日尾巴般地跟在他的屁股后上地干活,以此来惩罚因他捅出天大祸事的罪责。在木琴的强烈反对下,杏仔才结束了近一个星期劳教般的苦难生活。
木琴似乎并没有被击倒。她始终坚信自己的做法是对的,就拒绝检查,并与公社党委前来谈话的人申诉辩解。这样的对抗是极不明智的,也不会有好结果的,并彻底把自己推向了政治上的绝路。
不久,木琴被撤职,并受到党内警告处分。
处理决定是在一个阴雨连绵的早晨,杨贤德亲自赶到杏花村,召集了全村十几名党员参加的党员大会,在会议上义正严词地郑重宣布的。其时,熟透了的杏果已经坠落到地上,烂成了一滩儿泥水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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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遥远的曙光(七)】
3
从事业的峰巅一落千丈,瞬间跌进深深的低谷,此中的落差让木琴顿感头晕目眩,无所适从。
她的话更少,脸色更加阴郁,心事更为沉重。她开始失眠,经常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白天又无精打采,做活计也是丢三落四的,常常丢了这个忘了那个,好似没了大脑一样,迷迷糊糊地晃悠在院落里。
茂生心疼木琴,就不让她出门上工,叫她呆在家里静静心,好好修养一下。而且,他把家务活全包揽下来,做饭喂牲畜,样样自己抢着来,不让木琴插手。其实,这样做恰恰又适得其反。木琴本就忙碌惯了的,一旦松弛散漫下来,愈是加重了她内心的郁闷和压力,觉得自己像一个废人一样,浑浑噩噩,无所事事,生活没了动力,工作失去了目标。近乎封闭了的生活状态,让她渐渐游离出早已习惯适应了的原生态环境,成了一具无所依附的虚体空壳儿,并有了愈加颓废下去的发展倾向。
期间,也有一些妇女偷偷来看望木琴,说一些宽慰贴己的话。酸性女人是第一个来安慰她的。接着,又有雪娥、豁牙子、兰香、满月、胡老师和挂儿等等一干众人,走马灯似的进出在她的院落里。愈是这样,愈是把木琴本就郁闷的心肠搅得更加郁闷沉重。茂生也看出她有些心烦意乱,便对来人的态度变得不冷不热起来,让想去看望木琴的人因了茂生的不欢迎态度望而生怯,渐渐地也就止住了跨进她家门槛的脚步。
院落终于安静下来,却又显得更加落寞冷清。唯一能打破这难耐落寞的,就是屋后酸枣婆娘时不时地故意放开嗓门儿发出的近乎夸张的说笑声。酸枣婆娘似乎重重地出了口恶气,两年前被木琴和茂生娘合伙欺辱惹下的闷气直到今日才舒畅地吐出来。这让她感到老天确实矮了,现世现报儿呢。
茂生一家人因了木琴的缘故,也都小心翼翼地进出在自家的院落里。茂生只知闷声不响地做活计,撂下耙子拿扫帚,整日忙得团团乱转。京儿把木琴的下场统统归咎于是自己闯下的祸端造成的,也就陪了万分的小心,不敢在家里指手画脚随意说话。钟儿和杏仔更是夹紧了尾巴,收敛了往日张狂的疯劲儿,变得乖巧起来,看着木琴和茂生的脸色行事。
一天,杏仔看到木琴愣愣地坐在锅屋里出神发呆,就小心地安慰她道:“娘,咱去告那些人吧。俺们在学校里遭人欺负咧,就去找老师告状,老师就会把那些人狠批一顿呢。往后,他们也就不敢哩。”
虽是一句孩子话,却在木琴的心中豁然开启了一扇窗户。是的,既然自己没有做错事,竟遭人如此愚弄,为什么不到上一级去申诉呢。她顿时看到了一丝光亮,一丝希望,尽管极其微弱,极其渺茫,但毕竟不再像现在这么阴暗,这么绝望。
木琴决心已定,任什么艰难险阻都挡不住自己申诉的脚步。
木琴从此踏上了上访申诉的道路,成为北山公社有史以来的第一上访人。
她带上足够证明自己近些年工作成绩的十几张妇女工作先进单位和先进劳模奖状,先是到公社辩白自己。在公社里,她找到了沈书记和杨贤德,当然不会有任何结果,甚至还遭到了俩人毫不客气地训斥。她想找老胡,但老胡已经被调到了县妇联,新上任的公社妇联主任当然要坚决围护沈书记的决定,对木琴也是大加鞭笞一顿。
后来,她又找到县上,见了杜副县长和县妇联副主任老胡。他俩都好意地劝说木琴放弃上访,说既是公社的集体决定,任谁也是翻不了案的,还是安心回村参加劳动生产吧。
木琴就是不信这个邪儿,说我做的与中央要求的没有两样,凭啥处理我,不给个结果我是不会罢手的。于是,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再三次,反反复复,月月不断。经过近一年的劳顿奔波,却连一点儿结果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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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遥远的曙光(七)】
4
这期间,叶儿在一片锣鼓声中,出嫁到了公社医院的姚家。
出嫁那天,那宣扬的出嫁阵势,着实把杏花村人惊呆了。
叶儿穿着一身红绒紧身衣,坐在由两个人抬着的用竹躺椅改装成的临时花轿上,穿着红色皮鞋,戴着白丝手套,头顶大红的纱巾,手腕上一块明晃晃儿的手表,飘飘摇摇,似天女下凡,山神出山。前面由一般吹鼓手开道,浩浩荡荡地招摇而去。那鞭炮声从叶儿家一直响到远远的山口处。
送亲回来的人们都惊叹那新房的漂亮、家具的齐全,许多东西都是从未见到过的,根本叫不上名字。譬如那个戏匣子,想听哪出戏就听哪出戏,全不像广播那么死板,非得有人在里边安排节目。更奇的是新郎家有个“小电影”,就那么一个灰土土的小柜子,上面竟出人出景儿,比电影还好看……
人们都说叶儿真是好福气,一下子掉进了福囤。都赞酸杏好本事,把叶儿说给了这么好的大户人家。
叶儿出嫁后的一连几天里,京儿茶不思,饭懒咽,就像倒了血霉儿的小瘟鸡,整天闷头不响,使尽吃奶的劲儿下死力气干活。有时还拿过茂生的烟袋锅,学他的样子,憋足了劲儿猛吸。每吸一口,就咳嗽一阵儿,直到咳得脸红脖子粗,眼泪鼻涕一起淌为止。
茂生心疼了,一个劲儿地低声咒骂着酸杏俩口子欺贫爱富,骂叶儿有眼无珠,并由疼而愤,将一肚子气撒在鸡狗鹅鸭身上。家里时常传出鸡飞狗跳砸锅碰碗的声响。渐渐地,他又把气撒在钟儿和杏仔身上。在他俩夹起尾巴老老实实地吃饭时,他也会骂上一句:只知撑饭花钱的东西。
终于有一天,他昏了头,竟再一次将气出在木琴的身上,大骂木琴不务正业,就知道整日瞎跑滥骚,从不把京儿的事放在心上。
正跑得火气大盛的木琴本就听腻了茂生的唠叨,又有了这样的导火索,争吵便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木琴用她特有的女高音尖刻地喊道:“咋了?我骚,我是去寻野汉子了,还是把野汉子招家里来了?瞧你个窝囊样吧,瞎披了一张男人皮。你要是还坠着男人根,就挺着胸脯到门外凶儿去。在自家锅门口凶儿逞哪样好汉?我去瞎跑为了啥?还不是为一个‘穷’字嘛。要不是穷,咱能让人家小瞧?京儿还会跟你一样窝窝囊囊地现出个没出息相来?”
“咱种地哩。咱是农民,种地是天经地义的事呢。地种好了,还愁钱花?”
“种,种,这门儿人祖祖辈辈种了几百年地了,还不是穷得连裤衩都没穿上。再这么种下去,恐怕连块遮羞布也买不起呢。”
“好,好,你能,你凶儿,你是党的人,你是干部哩。你疯吧,跑吧,这个家不要咧。等你跑进大牢,看谁给你送牢饭呀。”茂生显然已经溃不成军,并把木琴被罢官丢职的事也忘得一干二净了。
木琴仍然不依不饶,道:“我凭啥进大牢,我做的跟中央说的是一样的。明儿我就去市里,不弄清这个理儿就不回来啦。我非要看看是公社的理儿能站住脚,还是我的理儿更硬实。”
第二天一大早,木琴果然捎待了一些煎饼,一个人匆匆地出了村,一去就是五、六天。
五、六天后的一个傍晚,家里刚吃完晚饭的时候,木琴回来了,竟然有了满脸的喜色,这是在她上访近一年的时间里绝无仅有的一次。
晚饭已经没有了,茂生因为生气她整日不着家不管家,像个疯婆娘似的到处瞎跑,便没有再给她做饭的意思,只是一个劲儿地吸着一尺来长的旱烟袋。
杏仔乖巧地去烧火舀水,帮着木琴动手做饭。
木琴摸着杏仔的后脑勺儿夸道:“还是俺杏仔疼娘。杏仔,你猜娘这次成了不?”
杏仔察言观色地顿了一下,试探着说:“娘,成了吧。”
木琴笑了,并“哏儿哏儿”地笑出了声,说:“对哩,对哩,娘这次真成了。娘可吃尽了苦头呢,这五、六天就象五、六年那样长。娘到了市里,找到市政府,那把门儿的老头就是不叫进去。娘就见天去磨儿,磨也不管用。到后来,娘想了个法子,见门里出来辆车,就上前截,截住了就说。到了第四天头上,还真叫娘截了个正主儿,是市委办公室的,姓扬。他一听说是咱县的,就把娘领进了楼。哎呀,那楼真高呀,有三、四层屋子那样高,屋里有电扇子,还有一坐一个坑儿的椅子。扬同志叫娘坐在那软椅子上,就叫娘一个人说,他静静地听。娘就把前前后后的事一股脑儿地端出来,让她给评评理儿。扬同志就往小本本上记,可认真了。最后哇,扬同志说,木琴同志,你的做法是对的,完全符合上级的指示精神。又说,希望你回去好好干,一定想法把群众引上致富的道路,多种经营全面发展是农村经济建设的方向。杏仔,你看扬同志说得好不好?”
杏仔不懂装懂地说:“好哩,真好!”
“是哩,扬同志说得多好。哪像公社沈书记和酸杏他们,净念穷经儿。要让他这些人掌家,就是穷上三辈子五辈子的也没完呢。”木琴又有意提高了声调儿,“扬同志又说,你的问题会弄清楚的,回去等着吧。”
杏仔马上抓住表现自己的机会,急道:“娘,你可别叫他给糊弄咧。”
木琴愈加兴奋了,回道:“当初我也不信呀,说这问题不弄清,我就不回杏花村了。这时,过来个同志说,你要相信扬同志。我说凭啥哩?那位同志说,就凭扬同志过几天就到你们那个县任县委书记呀。妈哟,敢情这位扬同志就是咱现今儿的父母官呢。父母官都说我对,那还能差了么。”
杏仔更加卖力地讨好道:“娘真行。”
木琴无不自豪地扫了我们一眼。
这时,很长一段日子里无精打采的茂生也伸长了耳朵,听着木琴的话。末了,他不由自主地赞道:“瞧人家大官,就是心明眼亮,不冤屈一个好人哦。”
木琴洋洋自得地瞥他一眼,不屑答话。
半个月后,公社沈书记亲临杏花村,亲自主持召开了全村党员大会,宣布了公社党委关于撤消木琴同志党内处分和恢复村干部职务的决定,并痛心疾首地说:“木琴同志以自己的实际行动,给我们上了一堂生动的思想教育课。我们的思想有些守旧落伍哩,没有跟上时代的步伐。县委扬书记说了,下一步,我们要加强学习,提高认识,来一个彻底的思想整顿、作风整顿、班子整顿,紧跟时代节拍,先让一部分人富起来,带领广大群众共同奔上富裕的道路。”
谁也没想到沈书记的腔调儿一下子会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党员们稀稀落落地鼓几下掌,拿眼直瞅酸杏。酸杏满脸通红地含着烟袋,两只手不停地抠着脚气病越来越重的脚丫子。
刚收完秋,县委杨书记的话就见效了。全县大规模地开展了一场基层班子整顿活动。杏花村首当其冲,就此拉开了木琴与酸杏之间的争权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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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梦远飞君鼓励!
谢smoking520君,你的观点很公允,实在是很无奈的事情,但还得坚持着写下去。谢君鼓励!我也自己鼓励一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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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遥远的曙光(八)】
1
酸杏当村支书已有二十多年的历史了。他的老谋深算,贺家女人的贤德施恩,再加之杏花村几大族姓之间错综复杂的势力派别和勾心斗角的小肚鸡肠,使酸杏稳稳当当地坐在杏花村头把交椅上,雷打不动,风雨侵不到身上。就如一个不倒翁儿,不管怎样地磕碰触动,依然安稳地蹲坐在山村里,呼风唤雨,指点江山。
刚刚尝到胜利的喜悦,又得到县委扬书记撑腰的木琴,显然忽视了这一点。她直接向酸杏所拥有的牢不可破的地位发起了挑战,竞争村书记这一重要职务。
所以有这样的心思,是木琴在被宣布恢复职务的那一刻起突生发出来的。
她蓦然发觉,整日高高在上可望不可及犹如天神般的沈书记们,也不是什么金刚不坏之身,更不是什么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化身。甚或他们的思维定势已经大大落伍了,与自己的思维判断力比起来,竟有着极大的差距。在没有深入其中,且没有对比较量之前,她不敢有这样的狂妄之想。但是,经过了一年来的痛苦磨砺和无助地奔波碰壁,她重新审视着自己,剖析着自己,对自身的分析、思考和判断能力有了重新的认识,觉得自己已经具备了再上一层楼的实力和条件。首先,有新任县委书记的认可和支持,她的腰杆儿顿时粗壮了许多,说话有了充足的底气儿,也找准了今后发展的突破口儿,那就是领着村人放开胆子地寻找致富的门路。这是上面大力号召村人热切拥护的新路径,没了顾虑和羁绊,只看谁人起步快走得远了。 其次,酸杏在卖杏事件中一反常态地表现,令她心寒意冷。她仍然不能理解一直被自己视为做人楷模的酸杏,竟会趁火打劫地帮着别人整治自己,这是她怎么也想不通的地方。由此看来,酸杏若继续执掌村中大权,他走的仍会是老套路,受穷的依然会继续受穷,受累的依然会继续受累。由此推之,村中的闺女依然会继续往山外跑,而村中的男娃儿们依然会因了找不到对象继续做出更急更傻的事儿。其三,有了卖杏的经历,她明白了村人的隐秘心思,一心地想赚钱,却找不到赚钱的门路和领头的人。而自己在此中已经有了一定的群众基础,相信她的竞争,必会赢得村人的支持,从而实现自己的心愿。
其实,因了暂时地胜出,让突如其来的激奋和喜悦冲昏了头脑,木琴对自己进行了过高地估计和忘乎所以地未来展望。第一条的断定无疑是正确的。但是,对酸杏的认定却出现了偏差儿。几年后,随着修路工地上那一声炮响儿,那一阵铺天盖地的石子雨破空倾注而下的时候,木琴彻底地认识了酸杏,并对酸杏从心底生发出了终其一生的愧疚。这当然是后话。
木琴的竞争手段极其幼稚可笑。她所采取的措施是四处溜门儿,拉拢人心,到处数说穷的害处富的好处,以及自己的一整套致富计划,就是将杏林归拢起来,组织人员集中管理,秋后统一分红。仅此一项,每户每年就有千八百元的收入。
酸杏在意识到木琴的险恶用心后,着实慌乱了一阵子,坐卧不安如热锅里的蚂蚁。他的嘴唇上冒出了晶亮的水疱,掩在嘴唇上稀疏的胡须里,像一粒粒生杏果的核仁。
为了保住自己既有的地位和利益,经过几天的深思熟虑,他毅然出击了。与木琴不同的是,他选择了走上层路线,先把村里十几名党员安顿好,又不分白天黑夜地往公社窜儿。
很显然,酸杏很轻易地取得了战略上的主动权,而木琴却犯了一个战术上的严重错误。因为木琴所能宣传到并有着良好信誉基础的,只有那帮吃过卖杏儿甜头的妇女。男爷儿们大都不敢相信木琴唇红齿白悠悠忽忽如天方夜谭般的鬼话,他们只相信土地和汗水。而且,在全村十几名党员中,只有木琴是妇女,这就注定了她此次夺权失败的命运。
这年的初冬,酸杏以绝对优势连任村党支部书记。同时,按照公社的统一部署,实行了土地承包责任制,将所有田地、公用设施,以及杏林统统分包给了农户,就连队里的锨镐犁耙也都分给了各家各户,未留一点儿剩余。
这一举措令杏花村人既意外又惊喜。意外的是,这世道变化之快,原本是国家集体财产的土地,竟堂而皇之名正言顺地进了自家的门槛。惊喜的是,土地是农民的命根子,而这命根子现如今竟由自己摆弄了,就像摆弄自己的娃崽儿一样随心所欲,这可是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事呀。
田地和杏林在承包上采取抓阄儿的办法进行的。乍看起来,这种办法是古往今来多少辈人最认可最公道的分配方式,每个人的机会均等,全凭运气来掌握,但实际结果又使大多数村人觉得不合理。因为除了木琴家外,其他村干部都抓到了全村最好的田地和杏林。有人猜疑这其中有诈儿,就到酸杏家里闹。酸杏笑眯眯地问,有啥证据么。谁也没有抓住啥把柄,只好认命,做鸟散状,无怨无悔地奔回家里,精心盘算着明年开春该在哪块田地里种啥谷物,哪块田地里需要担进多少担屎粪。
木琴自打夺权失败后,脸上一直挂着笑。承包之后,那脸上的笑容更加剧了。
家人明显感觉到,那不是欢喜的笑,因为它给人的感觉很不舒服。
钟儿和杏仔研究了许多日子,一直没弄清这笑的名称和内涵。直到有一天,钟儿正坐在教室里写作业,杏仔忘乎所以地撞开教室门,不顾全屋同学的惊讶,高举着胡老师那本厚厚的词典,对着钟儿叫喊道:“哥,我知道了,那是冷笑!”
在全班同学的哄堂大笑声中,钟儿气急败坏地把杏仔摔出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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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遥远的曙光(八)】
2
日子随着村人在田地上拾粮食拾票子甜美激昂的梦乡里倏忽而逝,醒来时,已是到了一九八二年第一次收获的杏黄时节。
两年前做出叛逆举动的木琴,一下子成了村人学习的榜样。穷红了眼的村人纷纷效仿木琴的做法,一股脑儿地往公社驻地涌去。当然不会再像当年那样鬼祟地出入,而是大摇大摆大模大样地早出晚归。当年那几个与木琴一起做出过惊人举动过后又吓破了胆儿的妇女,则像经验丰富的导游,指指画画地走在最前面,其中有新加入的酸杏女人。兰香和雪娥还带着部分人到了县城里去卖。
在这支浩浩荡荡的卖杏大军中,独独没有木琴家的人影儿。
当时,京儿偷偷摸摸为叶儿买红纱巾的贼瘾早发作了,老早就嚷着去公社,去县城,茂生也忍不住蠢蠢欲动,让木琴钢牙利齿地一顿磕碰,顿时都蔫儿了。
木琴说:“急啥儿急?那么多的人都涌到公社、县城,卖杏的比买杏的还多,价儿能上去么?老实呆着,我不发话,看谁敢动一指头儿。”
果然,茂生和京儿都没敢动杏果一指头,只是急得在院子里转圈圈儿。
果不出木琴所料,全村百十口子人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地钉在县城和公社驻地的大街上,齐声吆喝,互抢生意。按当时人们的生活水平,能够斗胆支付这方面消费的人实在寥寥无几。尽管有成堆成群的人围着杏儿摊,惊叹这杏儿的大又圆,还是闭紧了满是唾液的嘴巴,捏紧了空瘪的钱袋儿。
于是,村人只得互相压价出卖,从一毛到五分,又从五分到一分,有的干脆一分两斤地卖。按她们的想法,卖一斤赚一点儿,不卖的话一分钱也不会有。几个打头儿的妇女直骂:“日他娘的,贼怪了,两年前一两毛钱都抢,现今儿一分钱也卖不动,真真大白天撞见鬼了。”
直到这时,人们才猛然发觉,曾发现并鼓动干这生意的木琴家,竟然眼瞅着树上越来越熟透了的杏果按兵不动。
一天吃完晚饭的光景,兰香和雪娥领着几个妇女婆子来到木琴家溜门儿。雪娥故作吃惊地问道:“嫂子,咱村的杏儿都卖净了,你家咋不抓紧呢?”
木琴将饭桌上的碗筷放到盆里,舀上水,在昏黄的煤油灯下,边不紧不慢地洗刷着碗筷,边慢条斯理地说:“不急呀,树上的杏儿还都没熟透呢。”
“啥?”振富老婆龇着漏气的豁牙道,“等杏儿熟透了,那票子早随着杏儿变成泥水水咧。”
木琴就笑,随即岔开话头,胡扯了些家长里短的事儿。
几个人摸不透木琴的想法,怏怏而退。
几天后,在众人不解的目光追逐下,木琴整装出发,去市里了。两天后的早晨,木琴风尘仆仆地回到她家承包的几十棵杏树边,身后跟着五辆驴车。
木琴又一次恢复了往日的神采,指手画脚地指挥着车把式和跟车的人从树上下杏儿。一整天的功夫,几十棵杏树就下了满满五大车熟透了的杏果。
招待来人吃了晚饭后,木琴招上京儿一同坐上驴车,呼呼隆隆地驶出了杏花村。
那天的天气很好,夕阳落山后,随即将身后如披风般的薄暮笼罩在生机盎然的大地上,透明而又朦朦胧胧的。杏花村连同遍野的杏林显得温柔而又神奇。
村人都聚到村口,遥望着渐渐模糊了的木琴的背影,眼里流露出异样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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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遥远的曙光(八)】
3
木琴再次成为众人瞩目的对象。村人又一次领略了木琴的不同凡响处,那就是精明。
她之所以没有急着涉足县城及公社驻地的市场,一方面是市场需求量太小,另一方面杏儿还没有熟透,不易大批量地外销。一旦等到杏儿全熟透了,她便只身独闯城市,市里的需求量要远比家乡的大。况且,她曾在市里呆过四、五天,对那里的情形并不陌生。再者,村人为了急于出手成交,早把半生不熟的杏儿糟蹋尽了,而自家的便成了抢手货,避去了竞争的威胁。于是,这一次着着实实地卖了个好价钱。
木琴怀揣着近千块的票子,喜滋滋地回到了村人既羡慕又妒忌的目光中。
村人公认精明透顶的振富无不叹服地对酸杏酸溜溜地说:“这女人,这女人简直就是个人精儿吔,谁也别想斗过她。”
酸杏没吭声,用手使劲儿地抠着脚丫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振富自觉失言,讪讪地溜回了家。
这事是豁牙子专门跑到木琴家,对木琴亲口说的。她又凑到木琴耳边,轻声说道:“我家老鬼儿还说,他酸杏虽是个大好人,可就是本事不济。原先不让挣钱的时辰,谁也没有这个心思。现如今儿让放开手脚去挣钱,酸杏也没寻出条挣钱的路子来,还和往日那样拼命干,看来这条路是走不通了呢。要是酸杏有他嫂子一半儿的本事就好了。”说话间,从豁牙缝儿里涌出的气息将木琴耳鬓上的细发吹得飘忽不定。
木琴只是静静地笑,不做声。她心里明情,自己这次卖杏儿的举动,足以使杏花村人半宿半宿地睡不着觉。
以后的日子里,木琴的一切言行举止均在杏花村人的目光注视之下。一些妇女有事无事地老爱往她家跑,讲穷,说钱儿,啦闺女要嫁崽子要娶,说完后,再放心地离去。之所以放心,是因为看到木琴整日忙于去责任田干活儿或做家务,还没有什么挣钱的计划和举动。渐渐地,男爷儿们也都在晚饭后,将闲聊的地点由酸杏家门口挪到了木琴家的大门口,使她家门前顿时变得比大队部还热闹。这一切,均因了那一千块钱的魅力。
直到多年以后,钟儿在决心整理杏花村这段历史时,仍然想不明白,几乎一夜之间,无论男人还是女人,无论是年老的还是年轻的,竟一下子撇开了为他(她)们苦苦辛劳了二十几年的酸杏,而统统心甘情愿地归属到只是一个村妇女主任的木琴的麾下。山里人独有的淳朴忠厚的优良品德,在金钱的感召下,竟在瞬间土崩瓦解了,渐渐失去了它原有的属性和特色。
尽管前面曾经说过,山里人终究没见过大世面,经不起丁点儿的外界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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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刘_水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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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梦远飞 回复日期:2007-8-27 10:07:48
打卡吧,好象晚了点,估计这也算传说中的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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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moking520 回复日期:2007-8-27 14:19: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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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遥远的曙光(九)】
1
杏花村人思想变化之快,其变化所带来的始料不及的后果,严重触及到了酸杏的利益。这一点在村民秋后拒交公粮上得到了充分验证。
那天的天气格外好,天湛蓝湛蓝的,像潭清澈的湖水。有缕缕流云当空掠过,洁白的云朵愈发衬托出天空的湛蓝,没有一丝污渍,纯的欲滴下蓝色的水珠来。
已是仲秋,早晨起床的时候,便觉有些寒气袭身。
木琴已于两天前去了市里,至今未归。走的时候仍和往常一样,没有交代她出去的目的。家里人也习惯了,都懒得过问。
茂生早早起床做了饭,将酣睡的娃崽儿们轰起,催促着吃了饭,又嘱咐钟儿和杏仔在家守门写作业,不准外出疯野,便带上干粮,与京儿一起到北山上收割谷子。他俩要到傍晚时分才能回来的。
钟儿和杏仔就在家里做功课。刚安下摊子,茂林推门进来,说让他家今儿去大队办公室交公粮,就是刚剥好晒干的花生。杏仔回道,也不知哪些是交公家哪些是自家留的吔。茂林说那就明儿交,你家一定要交好的呀,给群众带个好头儿。钟儿和杏仔就使劲儿点头,以表明他家一定会照办的。
交公粮就像过去交皇粮似的,是老百姓份内的事儿,连钟儿他们小孩子也都知道这是天经地义的。
这一天,俩人一直老老实实地蹲在家里,哪儿也没有去。
也是这一天,来他家溜门儿的人特别多,进门就问他家交公粮了么?准备交多少,啥货色的?他俩一概摇头,因为这样的事,他们是无权知道的。来的人便挂着一脸神秘相,问完就走。
直到傍晚时分,木琴家的大门突然被撞开,由酸杏引领着,涌进了一群陌生人,其中有公社沈书记,还有三个戴大盖帽的公安。
沈书记连声喝问道:“木琴去哪了,木琴去哪了?”
酸杏则瞪着通红的眼珠子,使劲儿搡着钟儿的肩,厉声道:“你娘呢,你娘躲到哪去了?”
钟儿吓呆了,哆嗦了半天也没说出话来。杏仔的胆子稍大些。他用变了腔儿的语调,好容易将木琴及茂生爷俩的去向说清了。
酸杏像遭蛇咬了一口,对钟儿叫道:“快去北山找你爹,叫他马上到大队办公室呀”
钟儿麻利地向门外跑去。他们似乎不放心,竟让一个公安跟在了他的屁股后押着。
钟儿刚跑到村后的街口,就见茂生和京儿各担着两大担谷子颤悠悠地走来。
许是见到钟儿慌慌张张面无血色的神态,茂生显然吓了一大跳,扔下担子惊道:“崽儿,咋了?出啥事儿咧?”
没等钟儿开口,屁股后的公安赶上前接腔儿道:“你就是木琴男人么?”
茂生这才看清钟儿身后站着令人望而生畏的公安。他结结巴巴地“嗯”了两声。
公安说:“你马上随我到大队办公室去,快走哦。”
茂生哪儿经过这种场面,两腿一软,竟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怎么也爬不起来。现是公安把他拖起,半推半搡地去了大队办公室。
大队办公室院里院外站满了看热闹的人,有几个娃崽子围着一辆绿色吉普车好奇地观看着。大队办公室的门大敞着,门口有一架磅秤,旁边堆着一些空蹩的麻袋,只有几条麻袋鼓鼓地立在秤边,显得很孤单。
沈书记正绕着磅秤转圈圈儿,酸杏及几个村干部大汗淋漓地蹲在磅秤旁。仲秋傍晚的天气已是很凉,特别是又在深山村里,他们的态相就显得很滑稽。
转了腿肚子的茂生被人硬生生地推搡着进了办公室。
紧接着,里面传出一种温和中包含着几分威严的声音:“木琴同志为什么不来交公粮?”
“她……她没在家吔,不晓得……不晓得要交公粮么。”
“交公粮的事早就开会说过了,木琴同志还是个村干部,难道不知道?”
“不……不是,晓得哩。是……是不晓得今儿……今儿要交……”茂生已经语无伦次了。
“你家的公粮准备好了吗?”
“早……早准备好了,在西屋……西屋里放着。”
“木琴同志是党员干部,应该给群众带个好头,而不是反带头。好了,你快去拿来吧。”
几个人簇拥着茂生走出门来,酸杏们便兔子般地跑在最前面。
木琴家的公粮被几个村干部扛了过来。这时,办公室里走出个粗粗壮壮的中年人,先伸手将袋子里的花生摸了摸,全是又大又圆的上等品色。又捏起一粒儿放到嘴里嚼了嚼,满意地笑了笑,对四周看热闹的人高声说:
“乡亲们,农民种地交公粮,工人做工交利润,这是党和政府给予我们的权利,更是应尽的义务。大家都知道,集体所有制的时候,大队每年都要上交国家粮食。现如今儿,政府为了让咱农民尽早富裕起来,就出台了这项土地承包的富民政策。今年庄稼收成好,咱不能光顾着自己的小家,忘了国家这个大家呀。听说不少乡亲们都在攀着木琴家,现在木琴家的公粮已经交了,质量又好,大家都别再等靠了。咱杏花村交公粮是今年全县头一份儿,大家要给全县带个好头呀。”仍然是那种温和中颇严厉的声音。
看热闹的人群耸动了一下,忽地四散而去,大队办公室一下子空阔了许多。
不一会儿,有嘈杂的声音传来。接着,村人们扶老携幼肩扛车推地将粮食袋子拥到磅秤旁。酸杏、茂林及振富们立即忙得脚丫子朝了天。
那个中年人对沈书记说:“老沈,要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查个水落石出,并写成书面材料,直接报我。如果情况属实,一定严肃处理。”
沈书记一边用手绢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频频点头道:“扬书记,请您放心哦,公社马上就成立工作组,进驻这个村子,坚决把这件事查深查透呀。同时,我们一定吸取教训,保证不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哩。”
在村人敬畏的目光中,吉普车载着中年人及公安绝尘而去。
村人都在背后猜测,这个叫扬书记的中年人,肯定就是木琴曾提起过的新任县委书记,要不然,公社沈书记不会吓成那个样子。后来,茂林证实,这个杨书记就是新上任的县委书记。
那天晚上,大队办公室整整闹腾了一夜,交公粮的村人络绎不绝,直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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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zouqin110君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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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遥远的曙光(九)】
2
第二天一大早,公社果然来了几个人,在杨贤德的带领下,住进了大队办公室,而木琴也在工作组落脚的当天回到了家中。
之后的几天里,木琴便没白天黑夜地被人往大队办公室里叫。同时,被叫的还有一些村人。
木琴的脸色一直不好看,也不愿意说话。家里的人都怕她,惟恐躲之不及。
几天里,茂生亦无心思干活,整天如惊弓之鸟般在东西两院里瞎转悠,嘴里叨咕着:“不得了了,臭婆娘违法咧,要进大牢呢。可咋办,可咋办?争啥权,当啥官,她再敢争权当官,就打断她的狗腿呀。”
初时,京儿们不在意,时间长了,心里也发毛儿,就问:“娘违啥法咧,违啥法咧?”
茂生吭哧了半天,也说不清到底违了啥法。
事情终于弄清楚了。
原来,今年是全县实行农村土地承包责任制以来第一次由群众自己主动上交公粮,县里特别慎重,先在北山公社试点。酸杏就主动请缨,把公社的试点争了过来,想着实地显示一下自己的能力和威望,以冲淡一下前段时间因木琴争权而使自己在公社领导心目中造成的不好印象,借此重新树立往日的威信。
原以为极容易的事情,几百户的村子,用不了一天就可以完成的。他只是与茂林和振富提前打了招呼,叫茂林在交粮的当天负责组织村人交粮,叫振富预先准备好了磅秤和麻袋。
交粮的当天,公社来了几个人坐镇,沈书记也从别的村子转悠过来,想看看试点的效果。谁知磨蹭到了过晌儿,只有几个村干部交了,群众却一份儿也没有交。沈书记当场断定,这是群众有意集体拒交公粮,连忙通知了县里。扬书记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立即会同公安局的人,驱车飞奔杏花村。几经调查了解,有人反映说大伙儿都在攀靠着木琴家。事情明显了,是木琴背后鼓动村人公然拒交公粮的,自己却躲出了村子,这是全县历年来从未发生过的严重事件。
然而,在公社工作组忙活了几天后,将一份厚厚的调查报告放到扬书记办公桌上,扬书记认真看过后,不禁哑然失笑。
报告上写明的事件原委十分简单。因为上半年卖杏的事,使村人得出一个简单的共识,就是今后一切事情都要随着木琴干,那样就不会吃亏。这次交公粮,他们见木琴家没有动静,以为木琴又在做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呐,便齐齐地等候着,再亦步亦趋地学。而木琴所以不在家,是去市里农林所联系杏林管理的事,整个风牛马不相及。
扬书记笑着对沈书记说:“老沈呀,看来木琴同志的群众威望很高哩,是个难得的人才。这样的人要重用起来,我们的工作就好搞了。”
沈书记频频点头如鸡啄米。
这意想不到的事件,给木琴的政治生涯带来了意想不到的转机。
公社沈书记回来后,立马找酸杏谈话,说他的年龄也大了,为党辛苦奔波了这么些年,应该歇歇啦,就动员他退下来,由木琴接任他的担子。
几次三番地做工作,谈心交流,酸杏就是不同意,这简直像要了他的命根子一样。他委屈地说:“我是办错了啥儿事,还是工作没做好给公社抹了黑呢?为啥叫我退下来,得有个说法呀。”
果然,失去了耐心的公社领导给了他一个明确说法,重新组阁杏花村的领导班子,用大票悠的办法,民主选举新班子。
那是一个夜里,大队办公室里一盏汽灯将十几张党员的脸映得忽蓝忽白。每个人都挺庄重地在一张写有所有党员名字的纸片上画圈圈。画完后,由公社组织委员杨贤德监督,茂林记票。
那是一个令人窒息的时刻,每个人都伸长了耳朵,屏住呼吸,听着茂林响亮的声音。那声音穿透了墙壁,站在墙外的街上就能听得到。
选举的结果,除有两票选酸杏的外,其余均选了木琴,也就是去年以来忽然变得野心勃勃的原村妇女主任。
酸杏泥儿般地瘫在了地上。
木琴终于达到了她的目的,应该欣喜欲狂才对。但是,当晚回到家里时,杏仔首先叫了起来,嚷道:“娘,你哭咧?”
的确,木琴的眼眶里闪动着盈盈泪花。
茂生恨恨地道:“哭啥哩,这回该高兴呢。当大官了,更能疯了,不疯到大牢里是没完呀。”
经过了卖杏儿和交公粮两次变故后,他把官职看成了蛇蝎,看见木琴忙里忙外地疯跑,就嘟哝,最后便赌气一直不与她说话。而且,前不久,俩人竟又分床而居。茂林在锅屋里用木棒临时搭起了一张床,自己夜里躺在上面睡觉。
木琴叹气说:“看看酸杏的样儿,也怪可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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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寒冷的冬天(一)】
1
一九八二年冬季,料峭的寒风不时地从北山凹里闯进来,穿过干硬如铁张牙舞爪的杏树枝,呼啸着掠过杏花村上空,时时提醒着杏花村人,冬天仍然驻留未走,而春天尚还遥遥无期。
随着拥护木琴上台执政的激情和冲动过后,伴随而来的则是新的不安与惶惑。这种不安与惶惑首先表现在村领导班子上。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是古往今来大多数执政者所遵循的定律,茂林振富们最是明了的。他们都夹着尾巴小心翼翼地跟随着木琴东奔西走,看木琴的脸色行事,却不肯以自己厚实的肩膀主动多承担一份重担。明眼人都明白,茂林们所怕的不是木琴,而是木琴背后的撑腰人县委扬书记。而酸杏的余威还未散去,仍然在人们的脑子里乱转悠,大多数参加投票的党员纷纷跑到酸杏跟前,解释说那两票中就有一票是我投的呢,还是跟着老支书依靠心里有底儿,别人恐怕靠不住呢。这种人心涣散的局面导致的后果是:令出难行,令行难止,并直接给了刚刚执政的木琴当头一记闷棍,这就是木琴发出的第一道指令——收拢杏林,集中管理,统一分红的决策,遭到了村人蜂拥群起的愤懑与诽谤。
仅仅一年多的时间,村人虽然遭遇卖杏儿的失败,但他们更多地品尝到了分田到户的甜头。责任田里鼓鼓的粮粒充满了家家户户往日空瘪的粮囤,大多数人家敢用“殷实”两字标榜各自的家境了。现实的村人原本企望木琴的上台,能给自己带来更多的粮食和塞满尚处空瘪的腰包的机会。而木琴却反其道而行之,下令收回杏林。由此推断下去,第二步必会收回所分的粮田。再推之,就会把村人重新带回往昔狼狈的时光,这是村人无法接受和想象的。
在木琴主持召开第一次村民大会后的当天晚上,刚放下饭碗,木琴家里便聚集了一屋子女人和老人,或规劝或吵嚷或威胁,逼迫木琴收回成命。
后来,木琴在对已大学毕业并在县城工作的钟儿谈起这件事时,眼中竟闪烁着莹莹泪光。可见,当时之事对木琴触动之深。
木琴说,她一遍又一遍地向村人解释集中管理的好处,分散管理的害处,但没人相信。
酸枣婆娘起着高腔儿叫道:“他嫂子,这林子可是咱村的命根子哩,是咱村十几辈子人呵护成的呢。你只讲集中管理好,那叫谁来管,咋儿分红,大头谁拿?大伙儿辛辛苦苦的血汗钱可不能只叫几个人享了呀。”
显然,酸枣婆娘必是授命而来,不然的话,就是逼死她也说不出这种既切中要害又极具鼓动性的话的。
于是,由规劝到吵嚷,再到威吓,木琴的处境愈来愈不利。
正在不可开胶的时候,茂生出人意料地从墙旮旯里站起来,面对着一群气势汹汹的村人,愤愤地道:“二婶呀,说话要凭良心哩。崽儿他娘一心为着大伙儿,冒着蹲大牢的险,带咱找挣钱的路,心还不正么?崽儿他娘真要是坑了大伙儿,俺情愿把这房子这几个崽儿卖了陪大伙儿不成么?”
有人道:“咱不缺崽儿,也不要房子,只要林子。”
茂生涨红了脸,哆嗦了半天的厚嘴唇里,终于挤出了一句骇人的话:“咱要成心做亏心事,就叫京儿成家后生妖儿哩。”
如一记沉闷的巨雷在长者的脑中炸响,四十二年前的那夜大风又一次旋起冲天的颤栗,在长者的心中膨胀着。长者们听不得这样的赌咒,也不怀疑憨厚老实的茂生敢于讲出这话的诚意与份量了。年长者如溃军般纷纷起座离席,捂着颗“砰砰”作响的心脏仓皇四散,各奔家门。女人们见靠山已去,只得责声不断地唠叨而退。
能化险为夷,将木琴从尴尬处境中解脱出来的,竟是一直反对木琴,且因反对她而毅然分居近半年的男人,木琴得到了莫大的安慰,遂又生出了对茂生难以言状的感激,亦如茂生感激木琴当年随己回迁一样。毕竟是木琴瘦弱的肩膀,在茂生宽厚结实的胸前,终于抵御了一九八二年冬夜那寒气袭人的风霜雪雨。
从此,木琴再也没有以自负的优越无端地蔑视茂生的任何过错或指责。当天夜里,木琴满怀感激之情,把茂生搭建在锅屋里的床铺统统拆掉,又把茂生撵回到屋内的大床上,头一次主动激情地为自己的丈夫尽了一个妻子应尽的义务,补偿了茂生半年来的空虚和焦虑。
几天后,木琴从市里请来了一位戴眼镜的中年人,说是市茶果技术推广站的技术员,来教村人杏林管理的。木琴称他秦技术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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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梦远飞 回复日期:2007-8-29 8:38:50
看着挺好的啊,怎么就没人呢.我看是标题的事,这年头都看色标题才进帖子!唉.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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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像你说的原因吧,不过也没什么,写不写是自己的事,看不看是别人的事,鱼和熊掌很难兼得。
感谢你一直以来的关注,长风有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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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珠海莫叹 回复日期:2007-8-29 9:52:13
读精彩好书,
顶天涯帅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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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珠海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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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笑了之33 回复日期:2007-8-29 12:04:46
难得一见的好小说,真实的反映了那个年代,坚决支持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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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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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moking520 回复日期:2007-8-29 15:01:32
顶一个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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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smoking520君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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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寒冷的冬天(一)】
2
秦技术员属于彻头彻尾的知识分子类型,这点儿村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白皙的面皮,柔弱单薄的身材,满脸的和气相儿,给人一种以和为贵与世无争的感觉。再配上一副黑边的遮盖了半个脸的如瓶底般厚的近视镜,一副十足的书生相儿。与胡老师相比,显得学问深得多了,简直就是一个小羊羔,一个大耕牛,区别大了去嘞。
村大队部里没有多余的闲屋,木琴就把秦技术员领回了家,安顿在西院,与京儿同住,吃饭就在她家。钟儿和杏仔也被搬回了东屋,以免影响了秦技术员的工作和休息。茂生在原有通着的三间屋内用秫秸扎起了一道厚厚的隔墙,让他俩睡在外间,自己与木琴睡在里间。
京儿就像得到多大荣光的事似的,跑前跑后地帮秦技术员拎书箱扛行李,还把自己睡的原准备娶媳妇用的大枣木床让给了秦技术员,自己睡在临时用木板搭就的床铺上。木琴又让茂生把家中的大八仙桌搬到西屋靠窗户的地方,权作书桌。京儿就卖力地把秦技术员的一箱书整整齐齐地摆到桌面上。
对秦技术员的到来表示出极大热情的,除了木琴和京儿外,就数杏仔了。
他跑前跑后地围着大人们转,一直想插插手,以表示自己对客人的好感,但铺床摆书之类的事情是抡不到他干的。于是,他就自作主张地把东屋全家最好的一盏煤油罩子灯摆放到了书桌上,又拿起抹布擦桌子擦灯罩,一不小心,竟将灯罩掰掉了一个大豁口儿。
茂生心疼了,抬腿踢了杏仔一脚,骂道:“败家子,这是钱买的呢。”
杏仔一脸的丧气相儿,垂着眼皮,扫兴地退到墙角,再不敢吭气。
在木琴家的所有成员中,只有茂生对秦技术员的到来表示出不以为然的神情。木琴把秦技术员领到家里,茂生一直没吭声。叫他搬桌子时,又极不情愿,只是碍于客人的脸面,不好说什么。在听到木琴要安排秦技术员在他家合灶吃饭时,茂生忍不住道:“秦技术员,我家崽儿多,乱糟糟的,你不嫌么?”
秦技术员笑眯眯地应道:“不嫌呀。我家也有娃儿,四个。我喜欢,最愿跟娃儿们玩了。”
“饭食也糟哩……”
“老哥,”秦技术员脸上的笑意愈浓,“能填饱肚子就足了。每天的伙食费我是按月交的。”
木琴急了,狠狠地瞪了茂生一眼,说:“看看秦技术员,咋儿一家人说两家话哩。有我家吃的,就饿不着你。京儿他爹针尖大的心空儿,别往心里去吔。”
秦技术员就笑,说:“说笑,说笑的,哪儿就认了真?”
茂生一脸的尴尬相,默不作声地退出了西屋。
东院的门咯吱吱地响了几下,蓦地又传来一声窑器与石头相撞发出的破旧沉闷的声响。木琴心里直哀叹那只她家最新最好的饭盆的短命,那是她上星期才从集市上买回来的。
自此,秦技术员便吃住在木琴家。
白天,木琴和茂林带上京儿,一起陪秦技术员泡在村前屋后山脚地边的杏林里。晚上,秦技术员就在有豁口的煤油罩灯下,与京儿捧着几本砖头厚的书,唧唧呱呱地谈到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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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远飞 回复日期:2007-8-30 11:45:28
支持,顶你,一直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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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谢梦远飞兄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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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寒冷的冬天(二)】
1
半月后,木琴召集全体村民开大会,说有重要工作安排。这是木琴执政以来的第二次村民大会。
有了第一次大会的惊扰,村民们都担心这次开会是不是要在回收杏林的基础上,再把田地收回了,这可是涉及到每家每户的大事情。所以,全村大人小孩都准时到会,整个大队院子里一片人头晃动,还有不少人挤不进院子,就风儿不透地拥挤在大门口。
这天的天气很寒冷,呼呼的北风直往人的衣袖里钻儿。大院里却热气腾腾,人声鼎沸,比过年还热闹。小孩们如鱼儿般这儿钻出那儿钻入地在人缝儿里追逐打闹,连带起一片片叫骂喝打声。
会场前摆放着一张黢黑斑驳的桌子,挤坐着三个人:木琴、茂林和秦技术员。
木琴站起来,亮开喉咙喊道:“大伙儿静一静,咱这就开会了。”
会场上,大人们交头接耳,娃崽儿们欢跳嬉闹,嘈杂声使木琴的声音如一枚石子抛进池塘里,荡不起多大的涟漪。木琴连喊了几遍,会场丝毫没有安静下来的意思。
木琴转身对坐在身边的茂林说了几句什么,意思是让茂林去维持一下会场秩序。
茂林的脑袋左转右扭,终于发现振富窝在前面的人群里,便喊:“大叔,你让大伙儿静一下,咱好开会咧。”
振富立马站起来,扎煞着两支胳膊,如母鸡捕食般地前后左右转圈儿喊道:“静一下,咱开会了……洋行,公章,你俩崽子快闭上狗嘴……”
这样折腾了足有半顿饭的功夫,会场才算安静下来,而振富早已汗渍渍喘嘘嘘了。
木琴先把秦技术员介绍给村人。
秦技术员礼貌地站起,并恭敬地朝村人们点了几下头,人们什么反应也没有。山里人不知道在此场景下需要鼓几下掌,以示欢迎的礼数,只是傻呵呵地直脖瞪眼地细瞧着,还暗地里悄声评论着这个从大城市来的大人物。
秦技术员似乎没有心里准备,尴尬地坐了下来。因为他的脸明显地红了,且一直红到了脖颈子。
木琴有些无奈地看看秦技术员,对着黑压压的人群高声道:“咱现在开会了。前些日子,咱已经开了会,想把林子归拢起来,由大队派人专门管理,大伙儿一块分红。虽说不少人有想法,怕管理不好,分红不公,弄个鸡飞蛋打,没个结果。就这儿,咱支委会专门研究了一下,专程到市里把全市有名的秦技术员请了来,帮咱搞管理、传技术、教办法。秦技术员撇了家业老小帮咱发展经济,大伙儿要拿他当自家人待呀。”
这时,人群里一阵骚动,交头接耳,传出嗡嗡地议论声。特别是坐在酸枣婆娘周围的几个妇女,更是像喜鹊般唧唧喳喳地说着什么,并不断发出尖细地笑声。
木琴伸出两手在空中朝下压了压,嗡嗡声渐渐小了下去。
“咱支委会想,专家请来了,咱也得有一帮子人跟着学才行,还得是有文化有脑筋儿的人才能学得快学得懂。经过研究,就把咱村酸杏家的人民、振富家的洋行、茂青家的公章、四季家的夏至和京儿抽出来,跟秦技术员组成个技术小组,让队长茂林给牵头,边学边干。各生产小队都抽出两个人,一块管理这片杏林子。虽说现如今田地都承包到户,生产队也有名无实了,可这林子一旦集中起来,还是一个大集体,多几个人管理,既好管也公道。他们的报酬到分红的时候,按误工补贴从红利中抽取。”
接着,木琴又就集中管理的诸多细节一一讲明,足足有两个钟头没有歇气。
应该说,木琴在实施这一计划时,是处心积虑地筹划了许多日子的,想得也周全,包括人员、管理、报酬、分红等等环节,均无遗漏,分析得也合情入理,把一个高中生的所有才能展露无遗,尽管只是在这群只知山中事不晓山外是何年的村人面前。
无疑,木琴的筹划让大多数人吃了颗“定心丸”,人们所忧虑的分红问题也有了个明确说法。不管是否合情合理,毕竟公的成分大过了私。但是,是不是真像她所说的有那么好的前景,那么多的钱等着自己往腰包里塞,倒让人们心中没有底儿。
在木琴讲话的时候,就有几个人偷偷地小声嘀咕着什么,脸上时时涌起一丝疑惑的神情。
酸杏躲在人群背后的墙角里,大口大口地吸着辛辣呛人的旱烟,闷闷地听着,脸色阴郁。除了往烟袋锅里装烟沫,身子基本保持一个姿势,像是一具灰突突的雕像稳稳地蹲在那里。
身边的人有时也扭过身来,伸长脖子,凑到他的耳朵上悄声说着什么,酸杏毫无反应,弄得说话人没趣地把身子又扭回去,不再理他。
所幸的是,木琴并没有提及收拢田地的事,这倒让人们大大松了一口气。只要别把田地集中了,今年忙忙活活担进地里的屎粪刚刚开始使劲儿,明年打的粮食肯定比今年多。有了粮,村民心里就有底儿。至于杏林,由着木琴们闹腾吧。弄好了,各家跟着沾光儿。弄不好,也免去了今年卖杏儿时的烦恼。
这时,天上不知不觉间竟飘下了细细的雨丝,悄悄地落在满院子的人群中。
初时,人们还不在意,只顾扯起耳朵听木琴慷慨激昂地描绘着迷人的前景,眼前仿佛闪动着一叠叠的票子。渐渐地,人们不自觉地把手插进衣袖里,紧紧地耸起肩缩着脖子。偶尔触到衣面上,就觉得凉飕飕湿漉漉的。不知谁失口说了句:“操,这天儿咋下起雨了。”引起周遭人的一阵哄笑。人们此时才抬头左右看顾,见牛毛絮般的雨丝正不紧不慢地在空中飘洒着,破旧的衣服上沾满了雨渍。
借了这阵轻松地笑声,茂林终于宣布村民大会散了。
人们熙熙攘攘地涌出村大院,急不可待地奔回自己虽然破旧但却温暖的家院。
木琴没觉得冷。她讲了大半天话,情绪激动,心情舒畅,脸颊绯红,在细细的雨丝包裹中,竟有细小的热汗从鼻扇两边冒出来。而茂林和秦技术员穿得单薄,又在台上独自坐着,早已冷得缩成一团。特别是秦技术员,哪经受过这山中冷雨的浸润,嘴唇成了紫黑色,两排牙齿上下失控般地磕碰着,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刚一散会,茂林顾不上指挥别的村干部收拾会场,鬼催似的自己抢着搬桌子拉凳子,好借大动作的活动驱赶浑身的寒气 。
秦技术员插不上手,缩在一边只顾擦抹着鼻孔里淌出的一滴又一滴的清鼻涕。
木琴直到这时才发现了自己的失误,忘了多关照大城市来的客人。她急叫京儿脱下身上的破上衣给秦技术员穿,陪他赶紧回家,叫茂生给煮碗姜汤喝。
秦技术员说啥也不穿,哆哆嗦嗦地跟着京儿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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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别装13 回复日期:2007-8-30 12:27:24
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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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顶帖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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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moking520 回复日期:2007-8-30 20:50:15
来一次,顶一次,希望能够耐住寂寞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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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谢smoking520兄支持和鼓励!我会坚持写下去的,呵呵^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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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梦远飞 回复日期:2007-8-30 21:48: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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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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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一笑了之33 回复日期:2007-8-31 10:30:45
看一次顶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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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一笑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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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寒冷的冬天(二)】
2
木琴回到家里时,茂生已经做了一大锅热气腾腾的面条。钟儿和杏仔起劲儿地扒着大蒜,已有满满一大碗。木琴问咋儿没煮姜汤,茂生说家里没有姜了,多吃大蒜和面条也能发寒气哦。
家里确实没有生姜了,茂生还叫钟儿去左邻右舍借,都没有。各家还没奢侈到掏出有限的钱来,到集上买胡椒、生姜之类调料,以提高饮食水平的程度。她家那点生姜,还是木琴去公社开会就餐时跟食堂大师傅要的。
木琴有些不悦,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关心地问秦技术员咋样了。
坐在灶堂口紧裹着黄色军大衣的秦技术员笑笑,囔着鼻子说没事儿,好多了。
这时,茂生已将面条端上了饭桌,浓热的气息顿时弥漫了整个屋子,在屋外呼呼的寒风声中,让人倍感家的温馨与适意。
待木琴将一大碗搅拌了浓浓蒜沫的面条端给秦技术员,又给茂生和自己盛上后,京儿几个人便急急地动手往自己碗里捞抢着面条。
经过了一年的辛苦,尽管家里已有了充裕的粮食,但并不是能经常吃顿面食的。特别是在这不逢年不过节的大冷天,面条的香气早把缺油少醋的肠胃引得火烧火燎地收缩鸣叫着。
京儿悄声嘀咕着,我拼了。钟儿和杏仔都担心京儿的心思可能带来的后果,于是,这场争抢战就有储蓄力量已久突然迸发的激烈程度。直到茂生狠狠地瞪着在客人面前毫无体面如饿鬼现世般的京儿们,这种丢人现眼的举动才有了稍许的好转。
转眼间,一大盆干乎乎的面条已风卷残云般不见了踪影。京儿拼的结果,是将盆中最后一点剩汤麻利地倒进了自己的肚子里,并满意地打着饱嗝儿。钟儿的腹部鼓鼓地像个球儿,稍微活动就隐隐作痛。杏仔也许与钟儿有着同样的感受,他在弯腰俯背时动作拙笨,估计他的肚子也鼓成了球儿。
一家人都不愿动,懒懒地歪斜在凳子上,听木琴与秦技术员谈论着林子管理的环节及人员的分工搭配。茂生在一边静静地吸着旱烟。屋里荡漾着温馨的气息,使人有一种安定感和幸福感。
屋外响起一阵脚步声,满月吸吸呵呵地推门进来。
木琴连忙起身让座。
满月坐下就问给秦技术员煮姜汤了吗?得知没有后,她说那哪儿成呀,城里人身子骨都娇贵,怎禁得住山里的寒气吹哦。
秦技术员笑笑,说哪儿有那么娇贵,这阵子就好多了。
满月说,可得当心哦,我家还有几块生姜,一会儿给你煮碗喝了,保管没事儿呢。
秦技术员忙说不用不用,就起身告辞,与京儿一起去了西院。
满月又与木琴扯了起来,说今天这会开得多么多么好,全说到了大伙儿的心眼里,安排也周到,没听谁说过旁话的。
木琴知道她无事不登三宝殿,来了,肯定有事,就等着她开口。
果然,在闲扯了一阵子后,满月悄声说:“他大娘,有句话不知咋开口?”
木琴说:“你有啥话就尽管说。”
满月扭捏了一下,问:“我家柱儿这崽子回家就跟我哭眼抹泪的,非想跟京儿他们一块进科技组,学点本事。我琢磨着,柱儿虽说只上了几天初中,硬是叫穷家给拖累咧,没上完就回哩,可好歹也算是个初中生。让他跟秦技术员学学?”
木琴为难地捋捋头发,半晌儿没说话。
屋子里一时沉寂下来。木琴的神情让满月尴尬万分。
满月眼巴巴地望着木琴,就像哈巴狗抬头仰望主人乞求一根骨头般,嘴唇憋了半天,还是陪着万分小心柔柔地说:“他大娘,就当可怜俺娘俩儿吧。喜桂去了,家里的顶梁柱也就指望柱儿嘞。柱儿进去,就死心塌地地跟你干,你叫他站,他就死也不敢蹲着呢。”
木琴叹口气,说:“他婶子,不是我不应,是怕大伙儿不应哦。今儿开会都讲定了,刚一顿饭的功夫,又变卦了,叫大伙儿咋看咱。这拢林的事,大伙儿还心不齐,再弄出个岔子,谁知往后还会有啥事冒出来呀。当初也考虑过柱儿了,觉得他还小了些,就没定他。过些天吧,等事情有了眉目,需要人手的时候,我第一个就让柱儿进去,行不?”
满月失望地低下头,用逡裂的黑巴巴的手拽着衣襟,幽幽地说:“他大娘,俺娘俩可全指靠你哩,行不行也就在你一句话。俺娘俩儿实在是没有法子哟。”话音未落,一颗豆大的泪滴滚落在已看不出什么颜色的脏兮兮的衣襟上。
茂生不安起来。他平生最见不得女人哭,一看见女人落泪就不知所措。
关于这点,多年以后立志要为杏花村立传写志的钟儿曾自信地坦言,这一发现权应首归于他。原因是,在他家里,从没有过女人的哭声。木琴那样的女人,心性比男人还硬,即使与茂生有过的几次赌气争吵,甚至情绪激动时差点儿动手掀了桌子砸了碗,都没有引出过一颗眼泪。因此,茂生对女人的怜悯之情就从没有机会得到发挥。最先获得这种机会的,是在几年前,茂林俩口子不知为什么事打起来,且打得头破血流。雪蛾被打得鼻青脸肿。但最惨的还是茂林,脸上、脖颈子上及前胸都被抓挠出道道血印子,而且裆部受到重创,几天里走路都是一歪一扭的。然而,雪蛾还是不依不饶,来到时任妇女主任的木琴跟前,眼泪鼻涕甩得满屋都是,诉说夜里茂林如何如何欺负她折磨她,不把她当人待。茂生先是红了脸,后又忍不住雪蛾眼泪的横飞,慌慌地躲进西院。进院的时候,竟然脸上布满了泪痕。当时,钟儿一个人刚从东院偷偷潜进西屋,想查看京儿曾给叶儿买的那块红纱巾是不是真的像杏仔说得那样好看。所以,这一秘密只有他知道,连杏仔也没有说过。
此时的茂生挪动了一下身子,眼瞅着木琴,用眼神示意她赶快改变刚才的决定,以安慰这位年纪轻轻就守寡,多年来无依无靠的可怜女人。
木琴狠狠地瞪了茂生一眼,似乎嫌他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仍旧不吱声。
屋内的气氛很沉闷,满月的哽咽声重重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坎上,又折射到每个人的脸面上,茂生一脸的无奈,木琴面无表情,杏仔则不耐烦地在凳子上扭来蹭去,不时地拿眼乜斜着满月,这种情形持续了挺长时间。
很明显,这种结果不会再有改变的。
满月慢慢止住了哽咽声,万般无奈地用破旧的衣袖擦抹着那张沧桑不堪的老脸,站起身,默默地退出了屋子。其实,她并不算老,也就四十左右岁。
木琴有些歉意地把她送到大门口,也实在找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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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梦远飞 回复日期:2007-9-1 9:05:00
呵呵,老兄你要坚持,我会一直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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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决不辜负梦兄的厚望,我会坚持到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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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寒冷的冬天(二)】
3
这件事似乎就此结束,只能等待木琴所说的,过些天需要人手的机会了,其实不然。没过几天,柱儿就心满意足地混进技术小组,跟屁虫似的吊在秦技术员屁股后早出晚归东跑西落了。
这怪不得木琴自己食言,或是终于让满月的眼泪把心给泡软和了,一时同情代替了理智,就把支委决定的权威性忘到了后脑勺儿上。木琴不是这样的人,她的心性有时比石头还硬,像个冷血动物。实际的情况是,满月用眼泪把秦技术员的心浸泡得烂泥般一塌胡涂,而木琴可是万万不敢得罪秦技术员的,尽管她要冒着众人背后戳脊梁骨的风险。
据京儿后来说,满月从东院走后,带着欲哭无泪的绝望心情,回到自家。柱儿当然想知道结果,就一个劲儿地追问。满月无言以对,便搂着柱儿的头一顿痛哭。这样的情景,在喜桂过世后的几年里经常上演。每次发生这样的情形,都是在娘俩儿孤立无援的时候。多数情况下,也都是柱儿安慰娘,使娘先平静下来,再琢磨些生活下去的信心和想法,去面对未来那些未知的困难和挑战。
但这次,柱儿的心先凉到了底儿,自顾自地哭,比满月哭得还伤心,还绝望,甚至挣脱了她的手臂,要往家门外跑。这一下子,把满月吓得够呛儿。她死死扣住柱儿的胳膊不撒手,并机械地重复着一句:“娘想办法,娘想办法。”
柱儿不会轻易受骗的,说:“婶子不应承的事,谁还敢应承哦。”
这句话,反倒提醒了满月。她就要麻木的大脑中突然电光石火地一闪,说:“崽儿,听娘的,快去烧火。你婶子不可怜咱,会有人可怜的。”
说完,她就去灶台边,小心翼翼地从一个土洞里摸出几块娘俩儿视为宝贝的生姜,用手轻轻擦去上面的灰土,又放回一大块,把剩余的生姜洗净,剁成细细的碎末,不一会儿就煮出一大碗姜汤儿。她又去翻箱倒柜地寻出一点儿红糖,调制出甜味十足又辛辣呛鼻的姜汤儿。满月把姜汤儿盛进暖壶,把暖壶揣在怀里,径直去了木琴家的西院子。
当时,秦技术员已经上了床,身上盖了两床厚厚的棉被。多出的那床被子是木琴叫拿来的,想让秦技术员发发汗儿,免得受了风寒。岂不知,那是茂生的棉被。少了一床被子,茂生只能与木琴挤在一床被子里了。茂生竟一点儿怨言也没有,甚至出人意料地主动将自己的被子送到西院,还难得地说了些好听的安慰话,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回来后,他还嘻皮笑脸地对木琴讲,城里人身子骨娇惯,经不起山里的风寒,从今往后就让他盖两床被子吧。咱俩挤一床睡,也暖和些。母木琴娇嗔地瞪了他一眼,没作声。
京儿还没上床,正趴在八仙桌上,就着那只豁口的煤油灯,翻看着秦技术员带来的那堆书籍。
满月的不期来访,令秦技术员尴尬万分。想穿衣,不方便,躺在床上,又不礼貌,只能半欠着身子与她打招呼。
满月自觉来的不是时候,只得就一路上想好了的一肚子恭维讨好话中,捡自以为满意的话,哆哆嗦嗦地抖搂了几句。本想再多说几句凄惶的话,挤几颗眼泪出来的,终是没有成功。
京儿不知是嫌她深更半夜地跑来打扰了自己看书而厌烦她,还是担心秦技术员再重茬儿着凉了,便很不耐烦地把她打发走了。满月连柱儿的名字也没来得及提起,更别说提及入技术组的事了。
满月这回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或许是有关命根子柱儿的前程大事,再大的难堪和屈辱也不会摧毁她心中唯一能够支撑自己活下去的勇气和希望。
第二天,她假装上山拾柴,远远地跟在秦技术员率领的那帮如人中骄子鸟中凤凰般的技术小组后面,山上山下地奔波了一上午。终于在中午休息的时候,满月鼓足勇气扭扭捏捏地凑上前来,与秦技术员搭话,又舔着脸硬将秦技术员拉到远一点儿的地方,这才不慌不忙有条有理地将昨晚上想了一宿的话统统倒出来,而且声音呜咽泪水横飞,几次拉着秦技术员的手,要给他下跪。
秦技术员哪儿见过这样的阵势,而且身后正有群年轻的眼珠子如探照灯般来回不停地扫射着,心软了不说,连腿也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他红着脸慌慌地说:“大妹子,千万别这样。我去帮你说说,行不行的,一定给你个准话哦。”说罢,撇下还在哽咽作揖的满月,急急忙忙地奔回来,对正拿眼偷看着的京儿们说:“咱们到山那面去看看。”便慌不择路地抢先逃去。
秦技术员是信守承诺的人。当晚回来后,就对木琴说了满月的事。还说,这么大的杏林子,技术小组的人手也确实太少了些。
木琴半天没吱声儿。
这时,茂生忍不住也插了嘴。他也好像着凉了,鼻子囔囔地,有股清水不停地从鼻孔里淌下来。看来,昨晚他不见得多暖和,今晚肯定会逼木琴跟秦技术员要回自己的被子的。为了这事,钟儿曾暗地与杏仔打赌,钟儿赌他会要回被子,杏仔赌他不会去要,还会与娘争抢一床被子睡。赌资就是在赌输者的额头上打十个狠狠的爆栗儿。
茂生说:“秦技术员说得也是,那孤儿寡母的,看着也怪可怜的。”
木琴没好气儿地回一句:“你要是可怜,就跟她一块儿过去。”
茂生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颈子。他不自然地起身,像要寻找什么东西,就装模作样地出了屋子。
木琴又把昨晚对满月说的话重复了一遍,一再强调,今后再进一个人,就是柱儿的了,绝不会是第二个人。
秦技术员的书呆子气上来了,坚持说:“最近就得让他进去呀。要不,这冬季剪枝的事耽误了,可影响明年的产量呢。”
木琴踌躇了好半天,终于妥协了,说:“那就让他过两天再去,先当个帮忙跑腿的,不计义务工。等冬剪量上来了,再正式纳进去。”
秦技术员孩子般地笑了。他又与木琴说了些今天察看的结果和下一步冬剪的想法,准备三两天后就开始培训剪枝技术之类的话,便如卸重负般轻飘飘地回到了西院。他轻松了,岂不知,满月因此对木琴的怨愤和对他的感激之情,招惹出了多少的事端。后来,他连肠子都悔青了。
睡觉前,钟儿一直盼着爹能尽早开口说话,让娘去要回自己的被子,或是自己亲自去讨要,免得再次受冻着凉。但是,茂生竟然没提一句关于被子的话题,依旧与木琴合盖一床被子。并且,俩人争夺了半宿被子,以致弄得那张本就陈旧腐朽的床体“咯咯吱吱”地响个不停,烦死个人。
第二天,钟儿只得乖乖地让杏仔打了十个恶狠狠的爆栗,以致额头上都泛起了红晕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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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伴仙 回复日期:2007-9-1 21:44:20
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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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谢半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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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寒冷的冬天(三)】
1
四季和兰香俩口子天边儿也想不到的好事,竟在一夜之间出人意料地降临到了自家的屋顶上。
就在秦技术员带领着技术小组和村人们日夜紧张地进行着杏林的土肥管理和冬季剪枝的繁忙阶段,公社组织的征兵工作也已鸣锣开场。
杏花村人对娃崽儿当兵一事,并不怎样上紧儿。并不是说村人不愿意让娃崽儿去当兵,而是从没奢望过自己的娃崽儿能够当上。自从三十多年前国军摸进深山里抓走了包括茂生爹在内的一批精壮年汉子当了不明不白的兵后,杏花村就从没有出息个当兵的。公社每年都搞征兵工作,但是,这样的好事怎会轮到杏花村呢。即使山外的适龄青年都走净了,恐怕也不会轮到杏花村人的。不管每年公社怎样吆喝,也不管酸杏怎样跑断腿磨破嘴皮子,杏花村人别说吃肉了,就连点儿清汤寡水也尝不到一口儿。公社掌握的那点儿可怜指标,还不够公社大院里那帮狼崽子们争抢的,再加上各村的书记等要害人物的崽子,僧多粥少,更没了山沟沟人的份儿。
酸杏却不费吹灰之力地一下子弄到了两个指标,这是酸杏在台上时打死都不敢想的美事。连他自己都哭笑不得地对了自己女人道,这世道真是变哩,原先在台上挣破了头,连点儿肉腥味儿也闻不到一丁点儿,现今儿下了台,竟破天荒地一下子弄到了两个指标,这不是捉弄人是啥儿咧。
其实,酸杏所以能在下台后搞到招兵指标,并不是谁在有意捉弄他,而是人与人之间固有的情感所致。
在听到公社又开始了一年一度的征兵工作后,酸杏心下就想,自己已经到了这般田地,往后再想安置身边的娃崽儿们已是难上加难了。不如趁自己现在还有着过去为下的这份老脸面,找公社领导要求去,看能不能把三娃崽儿劳动送走。二娃崽儿人民暂时被安置在技术小组里,也是很可意的事了。这里既有人民的自身优势,更主要的是木琴特意安排的结果,其中的深意他心知肚明。
于是,他到公社找到沈书记,央求领导照顾照顾,把劳动送去当兵。沈书记虽是脾气大了些,不好讲话,但酸杏却是让他硬生生地给赶下台的,尽管是自己身不由己的被迫无奈之举,心里却也有种歉疚的成份在里面。于是,他大笔一挥写了张纸条递给酸说,老贺呀,别人来做说客求情的,我都一句话给撵出了屋子,唯独你来,我却要给你这个面子呢。就叫娃崽儿出去经经风雨见见世面,回来后说不定又是第二个你喃。说得酸杏心里一热儿,眼眶里发酸儿,直想掉眼泪。
有了这张纸条,劳动的兵就算板儿上钉钉跑不掉了。至于体检政审之类,绝对没有一丁点儿的问题。劳动的身体壮实得像只小老虎,自家的祖宗三代也都是疤麻没一点儿的。
出了沈书记的办公室,他又去找武装部的林部长,就是那个当年随沈书记一起到杏花村调查酸杏娘丧葬事情的小林,而今已经当上了公社的武装部长。在见到林部长的一刹那儿,酸杏忽地改变了主意,没把沈书记写的条子拿出来,而是直接央求林部长看在老情面的份儿上,给自己匀一个当兵的指标。林部长与酸杏保持了多年的亲密关系,虽说酸杏已经不在台上干了,但他的下台却是另有原因的,心下很同情他,就痛快地答应了下来,还叮嘱道,也就是你哩,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呀。
酸杏心里大感安慰,就想,这人呀,还是宽仁厚道些好,不管自己是身在高位还是身陷泥洼儿,少一点儿张扬跋扈逞强斗狠,多一点儿行善积德,总会有人感念往日为下的好来,娘的丧事和而今的境遇都明白无误地验证了这一点。
他回到家里,既为自己意想不到的收获而欣喜,又为如何发放多余出来的指标而大伤脑筋。若是往常,他肯定会在村干部会议上摊出来,数看一下谁家的娃崽儿最需要,再决定分给谁,绝对地大公无私。而今儿却不一样了,自己已经是个平头百姓,没有必要再胸怀村民放眼山外了。那就要多为自己的今后着想,用好手中的这一宝贝指标。
他把村里几个大门姓数算了个遍儿,掂量来掂量去,觉得还是往李姓家的人窝子里靠长远些。宋家虽有茂林和木琴,但他从就没把茂林放在眼里,而木琴又与自己有了深深地裂痕,自己绝不能上赶着添她的后腚儿。不仅自己的心里过不去,恐怕全杏花村的人都会嗤笑他酸杏的卑劣行径的。而贺家现今儿还没有够条件的娃崽儿。
他先是想到了振富家,并把这消息透露了过去。但是,洋行并不热心去当兵,而是近乎狂热地迷上了杏林管理,见天儿影子般跟在了秦技术员的屁股后头搞管理。振富不敢在大白天里直接去酸杏家,怕木琴知道了俩家走动得亲近,会有什么想法。而是在夜里亲自跑去道谢,并无不遗憾地说,儿大不由爷呀,死洋行鬼迷心窍地跟定了秦技术员,阳间大路他不走,偏偏要走鬼道儿不回头呀,空让你牵挂了呢。
酸杏只能一笑,说娃崽儿有自己的主见,跟着搞杏林,未必不成气候儿。
那么,剩余的指标当然也就便宜了振书家,得到最大便宜的就是振书大儿子四喜家的二儿子秋分,他家的大儿子夏至也是着了迷般屁颠儿屁颠儿地跟了秦技术员学习杏林管理知识,还没有去当兵的想法。
兰香从心里感激酸杏俩口子,就经常出入酸杏家的庭院,不是今天送几样米粮,就是明天去帮着做几样活计,走动频繁,对木琴的热切劲儿也渐渐地淡了一些。
经过一次次的体检选拔,劳动和秋分的兵已经定上了,最近几天就要走人。在村人大跌眼镜的惊讶羡慕中,俩家紧张地为俩人的出行做准备。其实,也没有啥准备的,部队上来带兵的人早说过了,啥也不用弄,连裤衩都不叫做,到时换上黄军装走人就行了。但是,俩家不敢相信有这样的美事,依然急慌慌地为娃崽儿赶做内衣裤衩等,说山里人从来都是精赤着身子穿滑筒子袄裤的,若是出去睡觉,光腚溜秋儿的,不得叫外面的人笑掉大牙呀。但是,这内衣裤衩等衣服如何缝制,又没有谁做过,只得几个妇女凑在一块儿胡寻思瞎琢磨,像赶制外衣似的捣鼓出外套不像外套内衣不像内衣的四不像来,穿在身上四下里不得劲儿,不是嫌缠身磨皮,就是叫嚷着硌肉割蛋。弄得一家人把缝制好的内衣拆了改,改了再拆,反复折腾不休。
兰香拿着已经改了三回的内衣,又跑去找婆婆帮忙修改,说秋分老是嫌裤裆不得劲儿,要么裆浅得提不上裤腰,要么嫌裆深得能揣进头儿猪仔。振书女人也是傻了眼,万般无奈下,就拿着去找三儿媳妇金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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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moking520 回复日期:2007-9-2 13:46:51
顶一个,能不能稍微把故事的节奏加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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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我会听从你的建议,尽量调整一下写作节奏。
不过,已有十个章节已经完成,我将从现在加快矛盾的转化的。
深谢smoking520兄支持和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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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梦远飞 回复日期:2007-9-2 16:49:04
老兄真是勤奋,每天都更新啊,我也内天必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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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深感谢梦兄的鼓励和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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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moking520 回复日期:2007-9-3 14:43:35
非常感谢楼主对每一个跟贴者的交流,支持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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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梦远飞 回复日期:2007-9-3 15:39:58
非常感谢楼主对每一个跟贴者的交流,支持ing...重复一遍smoking520老兄说的话,北国兄继续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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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谢二位兄一直以来的鼓励和支持,偶一定加倍努力,写好下面的章节,恳请继续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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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寒冷的冬天(三)】
2
金莲依然独门独院地居住在河西岸高坎儿上的院落里,依然收拾得杂草不见井井有条。
金莲也整日穿戴得齐齐整整干干净净的。每天除了料理院外屋内的琐碎家务,就一心一意地供奉着神龛上的神灵牌位。因为来她家里的外人几乎没有,她便不再像在饭店时那样偷偷摸摸遮遮掩掩的,而是直接把神位摆放到明堂正中显眼的北墙上,一进门就正对着神龛。她特意请人给做了一个大条几,靠北墙安放着,上面供奉着老师的神位,还用一块大红布细细地裹着,显得十分抢眼。神位是一块很精致的小木牌,上面写有“先师神灵之位”几个字,是振书费了好大的劲儿书写出的极精工的正楷毛笔字。神位前放着一个似乎很有些年头的铜香炉,里面昼夜燃着三只香。香炉的旁边摆放着苹果糖块点心等供品。金莲一日三刻地对了神位磕头礼拜,日日不间断。
振书女人进门的时候,金莲正对了神位埋头礼拜,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叨咕着什么。振书女人不敢随意打扰,而是悄没声息地躲在门外静候着。直到金莲礼拜完毕,她方敢进了屋子,先对着神位作了个揖,才拿出秋分的内衣让金莲给修改。
金莲在公社居住时就已学会了缝制内衣裤衩等针线活儿,家里大人小孩的衣裤也都是她亲手缝制的。因而,这样的小活儿根本难不住她。她没有因与兰香的不和睦而置之不理,而是挺痛快地接过来,放到锅屋的土炕上认真地修改起来。
金莲一边做着手中的活计,一边与婆婆闲聊起来。她说,昨晚老师告诉她,村里要不太平哩,这两年恐怕要出事呢。
振书女人吃惊道,咋咧,又要出啥事呀。
金莲说,天机不能泄露哦。你就等着瞧吧,早晚就要有动静嘞。要是村人能合起心来敬神礼拜,或可免除这场灾祸呀。
振书女人说,咋能合起心呀,除了咱家还能真心实意地供奉神灵,你看看哪家还对神有诚意哦。
金莲说,也不是的,就是有人想供奉神灵,也不知到哪供奉怎样供奉呀。除非在北山脚下建座神庙子,月月去烧香礼拜,也就算诚心供神咧。那个地方本来就有座神庙的,供奉的就是我的老师。后来,我老师又闭关修炼了几百年,足不出仙洞神府,敬神的人也就渐渐懒散哩,到最后连神庙也弄没咧。现今儿老师又重开洞门出府拯救世人嘞,可又没个落脚的地方,就找上了我呢。可我这地方太小,施展不了多大的神威。得有个神庙依靠着,老师才能大施法力,去救那些受苦受难的人呀。
振书女人咂舌道,要说这修庙敬神的,过去还行,现今儿可不敢明瞪大眼地搞了呢,公家可不允许这些。
金莲说,这就得靠咱去鼓动串联呀。要是真的把神庙修起来,咱的阴德可就大了天边儿去咧。往后有神灵时时在身边护佑着,日子安定了不说,还能保佑咱家的后人有大出息呢。
金莲最后的话,让婆婆彻底地动了心思。她认真地掂量着金莲的话,就想,要是他家齐心合力地出面鼓动村人把庙修建起来,那将是个多大的功业吔。这么想着,心里越发有了劲儿,就说,先试试看再说,保不准能成儿呢。
金莲见婆婆起了意,便进一步鼓动道,只靠着咱一家不行,得全村人都动起来,才能办成哦。
振书女人频频点头称是。
待拿着金莲改好的内衣出了门,走在回家的路上,振书女人却又犯了愁。
虽说修庙敬神是件好事,更是一场大功德,但是,又会有谁人听自己的呢。村人现今儿除了忙乎着种自家的承包地,就是想法子怎样挣钱,哪会舍得把自己辛辛苦苦攒下的那点儿血汗钱扔到庙里头呀。于是,她就有些后悔,不应该在金莲家里守着神龛上的圣灵应承了这事。要是许出的愿不能兑付嘞,神灵可会生气发威的呀。
这么想着,心里就惶惶地,脚下也失去了准头,磕磕绊绊地踩上河床中供人过河的石头,一不留神儿,竟一脚踩进了封冻不实的冰窟窿里,顿时让刺骨的冰水浸湿了棉鞋和棉裤腿,冻得她浑身直哆嗦。她更是吓破了胆儿,心下寻思着,这一准儿是自己心志不坚,惹恼了神灵,给了自己一个不大不小的警告。往后可不敢再惹恼了它,说出的话儿,许出的愿儿,就得偿还呢。
一边低头认真琢磨着怎样才能还愿,一边急惶惶地往家里赶去,半路上在酸枣家屋墙角拐弯处,竟又一头撞在一个人的身上,把俩人都吓了一大跳儿,并都失声惊叫了起来。
酸枣婆娘也正急急地往外去,不想和振书女人撞在了一起。她起着高嗓门儿惊道:“哎呀娘哟,吓死我哩,吓死我哩。”
振书女人使劲儿揉着“噗噗”乱跳的心口窝子,喘着粗气回道:“他婶子哟,咋这样急着出门呀,把我的魂儿都吓掉咧。”
酸枣婆娘问:“嫂子,刚从河西金莲家回呀?”
振书女人把给秋分改内衣的事简单地讲了遍,转身就要走。因为惊吓过后,脚上的寒气又顺着两腿直往上身涌,上下两排牙齿不由自主地轻微磕碰起来。
酸枣婆娘一把拉住振书女人不放,说做饭的时辰还早哩,到我家去坐坐呀。
振书女人本不想去她家,知道她不是个省油的灯,万一说话不注意,招惹了她的不如意,自己可真是没事找事了呢。但是,人家热切切地往家里拽,家门又在身旁,自己当然不好意思拒绝,推让狠了,反倒真的要惹恼了她呢。振书女人表面上应承着,心下是一百个不情愿地迈进了酸枣的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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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ikingzhao66 回复日期:2007-9-4 14:08:33
好文章,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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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ikingzhao66君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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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moking520 回复日期:2007-9-4 15:34:13
顶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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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smoking520君顶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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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寒冷的冬天(三)】
3
酸枣的院落收拾得不算利落,鸡狗鹅鸭撒了一院子,地上散布着东一堆西一滩的屎粪,还散落着一些家畜吃剩下的玉米粒。酸枣每天大清早都要把院里院外彻底地打扫一通,无奈婆娘总喜欢散养家禽牲畜,说俺们北山村都是散养的,喂养的鸡鸭长得欢势,下蛋也多呢。于是,酸枣的努力就白白浪费了。但酸枣又一直不习惯这样的散养,见到院里脏兮兮的一片,忍不住就动手打扫一下,待婆娘窝囊一天弄得满院子邋遢一地后,再于次日清早打扫一通。如此反复,成了俩人每日不变的必修课。
屋内收拾得还算整齐,比较简陋的家具很规整地排放在墙面屋角旁,地面也干净,由此才可看出酸枣每天打扫屋院的功绩。毕竟家禽牲畜进不了屋子,单凭婆娘和晚生俩人再怎样地闹腾,也不会吃喝拉撒如牲畜般全弄在屋里的。
酸枣爷俩不在家,到北山上去寻干柴了,只有婆娘一人在家清闲。
酸枣婆娘把振书女人热情地让进了锅屋里的热炕头上,还破天荒地给倒了一碗热水,硬塞进振书女人的手里。振书女人假装谦让了谦让,便迫不及待地喝着滚烫的热水,借此驱赶浑身的寒气。
酸枣婆娘就一个劲儿地夸秋分有福气,命相好,天生就是块当兵的料儿,还紧忙地打探四季走的是啥门路,怎就人不知鬼不觉地弄到了当兵的指标呢。振书女人刚想把酸杏的功劳大大地铺排一阵儿,忽而想起这婆娘一直与酸杏女人对着干,是死对头,若是说出实情来,肯定会惹出乱子来的。于是,她赶紧转移话题,说晚生还小呢,等到了当兵的年龄,我自会帮你吔。把婆娘喜得一口一个好嫂子地叫着,越发与她亲近起来。
婆娘似乎为了感激振书女人的好心,便形迹鬼祟地凑上前来,嘴巴差点儿伸到了振书女人的耳朵上,悄声说道:“跟你说个事,你可千万别露出去吔。”
振书女人被她嘴巴里呼出的酸臭气顶得微微一趔趄,赶忙往后躲了躲,回道:“你就说吧,我还能把你给卖出去呀。”
酸枣婆娘就像讲故事似的,把心里实在憋不住了的话语讲了一大通。她说,木琴和秦技术员有了一腿儿呢,虽是偷偷摸摸整日装得没事人一样,其实俩人早就办了实事啦。可怜茂生还蒙在鼓里,戴着绿帽子见天儿忙里忙外地伺候着。
振书女人吓得赶忙打断她的话,说这都是听谁瞎讲的,没影儿的事,要说别人我倒还信,要说是木琴,打死我也不信呢。
婆娘煞有介事地道,不光你不信哩,连我也不信,可这竟是真的呢。有人远远见到俩人在杏林子里肩靠肩嘴对嘴地讲悄悄话儿,比俩口子还亲热哦,这就假不了咧。据说呀,木琴俩口子经常为秦技术员来咱村住家里的事赌气吵架,还把新买的饭盆都踢碎了。有段时日,俩人还不在一块儿睡觉,茂生睡锅屋,木琴睡堂屋,整月地不搭腔儿呢。
振书女人饶有兴趣地听着,心下想,甭看木琴整日风风火火的,像个大老爷们儿,恐怕也经不住大城市里来的大知识分子的招惹。秦技术员虽是有家有老婆,毕竟远水不解近渴,长时间地蹲在山沟沟里,到底熬不住夜里的清净,弄出点儿沾花惹草的事,也在情理之中。要是没有事,反倒不正常了。看到婆娘卖力地为自己传播这样隐秘的消息,振富女人反倒觉得这婆娘对自己知心交底儿的,也是相信自己,看得起自己,没把自己当外人。放眼整个杏花村,还有哪家的女人能被这个疯野的婆娘看得起呀,也就是她自己吧。这么一想,心下就有种说不出的轻飘感觉。所谓投桃报李,她便也想把自己心里的话讲给婆娘听,赢得婆娘对自己的更多好感。她也做出神秘的样子,凑到婆娘的耳根子上,悄声把金莲的话细细地讲了一遍,还在其中添加了一些鼓动的话语。最后,她说,也就是与你好,知道你是个明情的人,才跟你说,要是换了别人,我还不告诉她呢。
酸枣婆娘本就经历过鬼魂附身的事,再加上头一个男人早早地死了,更是让她遭受了比别人多得多的生活折磨,早就对神神鬼鬼的事深信不疑。她就瞪大了眼睛,长大了嘴巴,半天合不上。婆娘胆怯地问,那儿咋办哩,修庙可是个大工程,咱一没钱财二没人手,想修也修不了不是。
振书女人见婆娘上了心,就趁势打气儿道,这事也甭急,等咱说通了别人,像滚雪球似的滚大了,自是有人出钱出力呢。最后还叮嘱婆娘道,这事也得暗地里做,不敢拿到人面场上呢。要是叫外人知晓了,捅到上边去,可就瞎咧。
酸枣婆娘看到她讲话的严肃样儿,似乎有些紧张,但还是重重地点头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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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梦远飞 回复日期:2007-9-4 22:21:59
一如既往的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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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谢梦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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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ikingzhao66 回复日期:2007-9-5 13:12:52
北风兄,今天怎么还没更新? 昨天一口气把你前面的所有内容看完了,呵呵。回去还给女友讲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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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ikingzhao66君鼓励,晚上就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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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寒冷的冬天(三)】
4
振书女人回到家里时,已到了做午饭的时辰。振书正与二儿子四喜趴在锅屋的热炕头上翻看着那两卷发霉泛黄的书。
在振书的三个儿子当中,顶数四喜脑瓜儿活络,有悟性,也肯钻研好学。从小时起,振书就偏爱四喜,总是拿一些连自己还一知半解的东西跟他讲。四喜也就懵懵懂懂地接受着爹的先期启蒙教育。及到结婚后,仍是喜好听爹讲解一些阴阳八卦五行生克等类的知识。到如今儿,竟能略通窍门儿粗晓门径了。有时,还能与爹就书中的一些法门儿进行一番辩论,偶尔也能难住自恃精通阴阳宅第的振书。特别是在深冬腊月的空闲季节,俩人就经常蹲坐在老家锅屋里,头顶着头地刻苦钻研着书中的道理。
振书女人开始做饭,又听到爷俩展开了一场激烈辩论,辩论的主题竟是金莲家的宅基问题。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辩论的气氛有点火药味儿,场面显得火爆十足。爷俩互不相让,各执己见,且争论得脸红脖子粗,依然谁也不服谁,谁也听不进谁的解释,各讲各的理儿。
振书坚持自己的意见,解说道,你弟的宅基座落村西,为兑宫。宅子又是乾宅,按九宫图推断,当属乾宅稳坐兑宫。宅子后又靠近北山,有依靠端坐之相。屋前又有河水绕流,为明堂有水格局。书上不是说,“乾坐兑宫金相和,资材六畜昌盛多,妇女贤孝妾生子,还要坤艮同相罗”。你看看,你弟可不就是日子过得舒舒服服的,有钱财有身份有名声么,还生了一儿一女一枝花,村人谁不羡慕眼馋哦。
四喜仰头犟道,你说的宅子是乾宅不假,乾宅坐兑宫也不差。我讲的是,你给开的门相不好。
振书生气了,绷紧了面皮瞪突了眼珠子叫道,咋儿啦,门相咋就不好。
四喜依然不管不顾地犟道,你只顾着按九宫图来推断,却把乾宅的大门开到了东南方向上,这是巽门呢。乾宅巽门主着家妇损伤,失身不正,有多淫艳妆的嫌疑。你看看,弟媳妇经历过的那些事体,不就应验了么。
振书被四喜的话噎得满脸通红,半晌儿搭不上腔儿,脸上竟然淌下了细汗。
若是争论就此打住,便啥事也没有了。但是,正在做饭的振书女人扁扁听到了四喜讲的话,知道金莲所以会做出丢人败脸的事,全是振书一手造成的,早在建造房屋时就给埋下了祸根儿了,心下就气不打一处来。她猛地扔掉手中刷锅的饭帚疙瘩,对男人嘟囔道,还以为你有多大本事呢,整日神神秘秘地装得像个神人似的,原来满肚子里也是盛了一泡儿青屎,一样的草包相儿。要不是你不懂装懂,四方家能做出那种事么,害得一家老少人不人鬼不鬼地过了好几年,到现今儿村里人还时常讲起,都当笑话听呐。要是没本事,往后就充没本事的样儿,别在人前人后地装明白。你倒是先把自家的事弄明白咧,别再空惹村人当笑料儿哦。
这样的话,分明是火上浇油,更是弄得振书尴尬万分,又进一步加剧了爷俩的争吵。
振书扭头骂道,放你娘的狗臭屁儿,我要是不明白,你咋儿缩在家里不去给四方搞哦。你去么,现今儿就去也行哦,我见天儿在家做饭伺候你么。
回头又瞪着四喜喊道,你说门相开得不对,那你说得往哪儿开么,开啥样的才对。连个阴阳八卦还没弄明白,就敢教训起老子嘞,看你的本事没见长进,胡搅蛮缠的劲头儿倒生发出来咧。不用过多久,你都敢把你爹塞进裤裆里当牲口骑哩。
四喜不服道,你也别净说些噎人的话,理儿正就不怕别人说呀。这乾宅开巽门就是不对相儿,开了就得出歪道,就得出淫事呢。
振书满肚子的火气直顶脑门儿,开口骂道,你个犟种儿,你说门往哪儿开,你说说,到底开到哪儿好,开到脑门子上才行么。
四喜也是被爹连骂带数落地弄出了火气,同样瞪着眼珠子红着脸面抬高声腔儿叫道,往哪儿开,往西南坤向上开么。书上不是讲,“乾宅坤门吉无疑,夫妻正配诸事宜,富贵双全还高寿,丁财俱旺人称奇”么。再说,他家的宅子东南边有涧水,东为木,西属金,金又生水,这宅子座落的地方是山水相反的格局。巽门属东南,宅门前山水反攻无情,定主男女俱淫娼赌。必须在院墙东垒起一道影壁墙来,堵住东来的这股煞水,才能保住日后平安无事呢。
振书差点儿被四喜娘俩气疯了。他顺手把土炕上的茶碗摔倒地上,恨道,你滚,滚得远远的不叫我看见才好呢。毛儿还没长全呢,倒想扎翅膀飞嘞。我咋就瞎了眼看中你这个糊涂虫了呢,往后甭想着再在我这儿学一丁点儿的本事哩。
四喜竟真的站起身,边往外走边回道,你寻思我愿意跟你学呀,净教些连自己都弄不懂的本本上的知识。跟你学也是瞎子点灯白费蜡。我这儿就到外面拜明师学真手艺去,看看到底是你糊涂还是我糊涂。说罢,摔门出了院落。
气得振书瘫坐在炕沿上直喘粗气,还一个劲儿地唉声叹气。
振书女人也是大气不敢出,知道自己的一番话把爷俩惹恼了。又听到四喜说要出去拜师学艺的,心下真是急了,怕自小就有犟脾气的四喜真的要抛家舍业地跑到外面去,那可咋儿办好噢。
她也顾不得做饭了,急急地赶出门去,想说服四喜千万别上了犟劲儿,真的就跑出去胡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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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梦远飞 回复日期:2007-9-6 15:14:58
打卡,研究起五行八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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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在看似浅显实则深沉的山村,又很多的东西需要我们学习,包括一些荒诞虚无的东西。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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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寒冷的冬天(四)】
1
杏花村在短短的一个月内,来了一个人,却又一下子走了三个人。来人就是秦技术员,而走的是劳动、秋分和四喜。
秦技术员是暂住人口,来教完杏林管理后,拐过年就要回单位上班的。劳动和秋分是名正言顺地响应党的号召当兵去保卫祖国的。只有四喜的外出令人大感意外,目的不明,行踪不定,就连家人也是说不清道不明。
振书一家对四喜外出的解释吞吞吐吐欲言又止。比较统一的口径是,四喜想到外面去闯一闯,见见世面。一句话,就是像振书当年那样出去做生意了,难说到哪儿去落脚,更别说啥时回来了。村人都不大理解,觉得四喜也是三十好几就要往四十里奔的人嘞,又拖家带口的,怎就能割舍得下妻女老小一大群人,自顾自地外出奔波闯荡呐。有怀疑的,猜测他是不是做了啥违法或是见不得人的事了,怕事情败露没得好果子啃,提前鞋底抹油遛了。有好奇的,到振书家或是四喜家拐弯抹角地打探消息,又都得不到令人信服的准信。四喜媳妇桂花一脸的愁苦相儿,明白无误地告诉了村人,四喜的外出肯定有家人言不由衷的苦处,却又不好直说而已。振书俩口子倒能抻住气儿,言之凿凿地讲明是去做生意的,但振书女人眼里流露出来的无奈与担惊,又为桂花的愁苦相儿作了无法掩盖的补充和说明。
洋行不屑地说道,啥儿去做生意咧,恐怕是出去拜师学艺捣鼓阴阳去哩。
说这话的时候,他和技术小组的成员正围坐在秦技术员身边休息,身边就是当年京儿与叶儿躲藏在粗大的枝桠间偷偷摸摸搂抱亲嘴的大杏树。此时,树干的枝桠间积着一层雪花被太阳烤化后又冻结的雪冰凌。有的附着在枝干上,灰白晶亮,像蛇褪下的皮,蜿蜒起伏,似断又连。有的则从枝梢上颤巍巍地笔直倒垂下来,像石匠手中的钢钎,随风摆动,摇摇欲坠。
洋行的话音刚落,就有一块雪冰凌“嗖”地坠下,准确无误地砸到他的脑壳儿上。幸亏有棉帽子护头,才没有把他砸晕,却早有冰凉的碎块钻进了他滑筒子棉袄领口里,冰得他“嗷”地一声从地上一跃而起,解开扣子赶忙往外抖落业已融化殆尽的冰茬儿,惹得一群人哄堂大笑。夏至还从雪地里偷偷抓起一把雪,趁势又塞进刚刚抖落净的棉袄领口里,边向秦技术员身后急躲边叫道,遭报应了吧,谁叫你诬陷我二叔的呐,老天都容不得讲别人坏话的人哦。洋行想去抓他,又碍着坐在中间的秦技术员,若是换了别人,他早就连中间的那位一堆儿扑倒在雪地里了。洋行只得罢手,又赶忙解衣掏雪,并恨恨地道,死夏至,你等着,我非把你的裤裆里装满雪不可,叫你裆里的那堆软肉变成硬梆梆的冰坨坨儿。
人民紧靠秦技术员坐着。他问秦技术员,这阴阳宅基五行八卦什么的,是不是真有哦。
秦技术员沉吟半晌儿,说我也说不好,这都是老祖宗留下来的玩意儿。先是从远古时的伏羲首创八卦,后由商朝末期的周文王演变成六十四卦,著成《周易》,成为一部包括政治、经济、伦理、文学、天文、地理、哲学、占卜等等于一体的集大成著作,内容包罗万象,深奥难懂。以后又有了更多的分支,就是各阶层的人根据自己的需要,钻研派生出来的各个学科领域。阴阳学就是其中的一个支派,在民间延续发展了几千年,直到今天仍在继续存活发展着。
洋行打断他的话,一锤定音地说,都是封建迷信呢,谁会相信这些呀。
秦技术员却说,也不能一概而论,阴阳学所以存在了几千年,自有它存在的道理。我们没有深入地研究过它,就不能蛮横地一口否认它。这也是严谨治学的科学态度,要一分为二地看问题,而不能窥一斑而知全豹,一概而论之。
秦技术员带领几个年轻人在教授杏林管理的空隙儿,经常进行这样的讨论,漫无天际,不定主题,遇物而论,既显示出他的博闻强记来,又给洋行们填补了知识上的匮乏。正因为如此,引得洋行们整日跟屁虫似的赖在他的身后不离左右。甚至他去小解,也会有人不经意间跟随着上前尿上几滴儿。
人民又问,那鬼附体是咋儿回事吔。我奶奶死时,就有人叫我奶奶给附上咧,跟真人的做派一摸一样呢。
秦技术员老实地回道,这事也确实有,不是谣传,我小时也见过的。我也弄不懂其中的缘故,或许等科学研究到了一定程度,就会搞清楚吧。
这是洋行京儿们第一次从令自己敬佩的人嘴里听到的关于阴阳鬼怪等等的论断,既不全盘反对,又不完全支持,模棱两可,由着每个人自己去寻思吧。他们被弄得糊糊涂涂,不知道是信好,还是不信好。但有一点是确定的,那就是要对此类的东西有个重新地认识,不能按照以往的经验来判断它,也不能道听途说,更不可人云亦云。
就这么闲聊了一阵子,人也休息得差不多了。秦技术员又带着几个人钻进了树林子,指点着这棵树怎样整形,那一棵怎么修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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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moking520 回复日期:2007-9-7 9:47:26
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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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再加上个靠垫,舒服地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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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梦远飞 回复日期:2007-9-7 16:43:25
smoking520兄也太贪了,板凳都不留,呵呵,那我坐地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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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梦兄呵,我真的不知怎样感谢才好,深深地鞠躬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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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寒冷的冬天(四)】
2
经过了五、六天的辛苦劳作,被划出的实验林冬剪作业渐近尾声。原本张牙舞爪任意疯长的树枝,被秦技术员指点着修理得变了形,或是摘了树心,或是扭折了枝梢。按秦技术员传授的专业术语就是,促进长树、造就骨架、平衡树势、安排枝组。在修剪上,又是短剪甩放,又是疏剪回缩。一开始的时候,弄得技术小组里的几个人晕头转向,光是那一堆难记的词儿就把脑袋塞得晕晕乎乎的。后来,秦技术员改变了教授办法,亲自爬山上树,手把手地教,一个要领一个要领地演示,才算把这群山中笨娃儿教明白了。只是苦了秦技术员,在城里养尊处优地惯了,一下子跌进这强体力的行当,爬山越岭上树攀枝的,身体先就吃不消,生活也上不去,弄得原本方方正正的脸盘子日渐干瘪下去,红润润的脸膛早失去了光泽,皮肤变得黝黑粗糙,如村人老农一般。
洋行京儿们明白了,村人却是不明白得紧儿,惊呼道,这哪是护理杏林呀,分明就是祸害林子么,杏树好容易长得这样大咧,竟连砍带折的,甭说开春儿挂果嘞,能不能活下去都够戗儿哦。于是,村人就去找木琴告状,说秦技术员拿咱的林子当柴砍呢,大队到底管不管?要是不管,可就告到公社呀。木琴就替秦技术员解释,说人家是大城市里来的高科研人员,帮咱搞的是科学管理,怎会拿树当柴砍呢。但是,木琴也搞不懂这科学管理就非得砍树剪枝呀,看到树下满地的枝干也是心疼的很,但又不好说出口来,毕竟秦技术员是自己去央求请来的,既然相信人家,就得让人家放开手脚干去,用了人家又不相信人家,这不是木琴的做派。木琴便与村人一样,整日忐忑不安地盯看着秦技术员的举动,有话只得强装进自己的肚子里,不敢说出来,还得强装笑颜嘘寒问暖。
酸杏对收拢杏林、集中管理、统一分红的做法持怀疑态度,这是显而易见的。
自打上次村民大会后,他的家里经常聚着几个人,细细盘算着这收林子的利与弊。来人中有振书、四季、茂青、茂山等人。有时振富和茂林也瞅空儿跑了来,把木琴的心思和下一步的筹划讲给酸杏听,并征求酸杏的意见。尽管酸杏已经下台,但是,他的余威仍在,二十几年拼打修炼起来的威望依然结结实实地蹲坐在村人的心中。特别是多年来跟随他东奔西跑的振富茂林们,一直把他当作了当家持事的主心骨儿,一霎儿也离不开他。一旦几天听不到他的话语,心里老是觉得没有底儿,做啥事也没有了谱子。
起先,酸杏总是对来人说,我已经下了,不能再对集体的事指手画脚了,都听木琴的指派就是,集体的事都由她全权负责的,自己说多了反而影响她的工作。振富就讲,虽是木琴当职当权,任事全由她说了算不假,可这林子却是集体的,是大家伙儿的财产,弄不好事情办砸了,损失可是各家各户的呢。茂林也说,我总觉得这事有点玄乎,指靠着一个外人来帮咱管理,能真心待咱么。要是弄好了,他的报酬咋算?要是他拿走大头儿的话,咱也就跟着瞎忙活,剩了喝汤儿的份儿咧。要是弄不好,他拍屁股走人,剩下的烂摊摊儿谁来收拾呀。原本老实嘴拙的茂青也跟着着急,说我去查看哩,好端端的数,竟被硬生生地砍了树枝掏了树心,开春后就算不死也缓不过劲儿来,更甭指望着今年挂果吃杏嘞。
这样众口一词的话语一个劲儿地往耳朵里灌儿,灌多了,弄得酸杏心下也发毛儿。他想,虽说自己已经下台了,但毕竟这是涉及到全村老少切身利益的大事,马虎不得呀,是得提醒提醒木琴,叫她防着点儿,无论对谁都有好处。
犹豫再三,他还是腆着脸面,在路上截住木琴,把自己的担心讲了出来,并解释道,我本来不该插这个嘴的,也显不着我来多管闲事,就是看到这样搞放不下心。村人也都有想法,碍于情面和身架,才不敢与你说,你也别怪我多事哦。
木琴大受感动,说,大叔,亏你不计前事,真心来提醒我。这事,我也是反复考虑再三才决定的。当初我去市里时,就是想联系一下怎样管好杏林。谁知市里的人非常热心,说不要任何报酬,专门免费派个最好的研究员来帮咱搞,就是想通过帮扶,在咱村搞出个现场典型,把全市的果林生产推动上去。说白了,就是借咱这块地儿,打出他们的牌子,等于替他们搞宣传了。我想,这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呀,就痛快地接了下来。看来,秦技术员是真心实意地帮咱搞管理的,不会有事呀。
听见木琴这么说,酸杏不再说话。他寒着脸听着,末了说,该提的醒儿我也提哩,你就看着办吧。说罢,转身回了家。
振富茂林们依旧习惯性地前来探问,酸杏就把自己与木琴交接的事讲了,说她认准的事,谁也拉不回来,何况是自己呢。人们都充满了忧虑,说眼瞅着是往火坑里走的路,得想啥法止住呢。这样的悲观情绪,更进一步地刺激着酸杏,使他觉得木琴正带着全村老少一步步地向火坑里挪动着,即将要烤成糊肉了。因而,他越发坐卧不安,像以往一样替全村人焦心上火。
女人了解酸杏的苦楚,就劝说道,你也别为这事受煎熬,反正咱都不干咧,由着木琴掌管执事吧,弄好了咱跟着沾光儿,弄不好,就算没有杏林这回事。往年咱没想过卖杏,谁又在意过杏林的好孬呀,不都当柴砍了烧火么。酸杏不愿意听,说,话虽是这样讲,但咱不是吃过卖杏的甜头,把人的胃口都调得老高了嘛。要是忽地一下子弄砸咧,不仅村里的人交代不过去,恐怕还会引起大乱儿呢。女人不再劝说,而是心下可怜道,看来自己男人当官当上瘾儿了,都忘记自己不是官了,还在想着官内的事。
酸杏思前想后了好一阵子,终于下定决心阻止杏林冬剪生产。他把振富和茂林找来,把自己的意思讲出来,看他俩是啥态度。振富和茂林早有此意,却不敢挑头儿,今儿见酸杏又冒出了头儿,心下当然乐意,只是不知如何阻止妥当。酸杏点拨道,只要大家伙儿不出工不动手,只靠着技术小组的几个人,就是剪到杏熟了也剪不完呐。再者,各家都把参加技术小组的自家娃崽儿撤回来,秦技术员就算长了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呀。这样的主意说到了俩人的心坎儿上,只要振富负责把洋行撤回来,振书负责孙子夏至,茂林和茂青负责公章,酸杏负责人民和柱儿,这事也就成了。
仨人在经过了一阵儿周密的谋划分工后,便分头开始实施这一“阻止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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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dgwj915 回复日期:2007-9-7 21:29:36
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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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dgwj915君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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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梦远飞 回复日期:2007-9-8 9:01:00
顶!顶!顶!顶!顶!顶!顶!顶!顶!顶!顶!顶!顶!顶!顶!顶!顶!顶!顶!顶!顶!顶!顶!顶!顶!顶!顶!顶!顶!顶!顶!顶!顶!顶!顶!顶!顶!顶!顶!顶!顶!顶!顶!顶!顶!顶!顶!顶!顶!顶!顶!顶!顶!顶!顶!顶!顶!顶!顶!顶!顶!顶!顶!顶!顶!顶!顶!顶!顶!顶!顶!顶!顶!顶!顶!顶!顶!顶!顶!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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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_^!
爽歪歪!!
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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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寒冷的冬天(四)】
3
在动员村人拒绝出工上,酸杏再一次显示出了他自身拥有的强劲儿的号召力。
贺姓人家中,除了酸枣和满月两家外,其他人家均听从了酸杏的意见,就是坚决反对集中管理杏林,不但不出工,而且齐了心地要求把原本属于自家的杏林再要回来,由自己舞弄,决不允许技术小组的人插手。
满月家不跟随贺家的集体行动,当然有满月怀揣着对秦技术员诚心诚意感激的成份,更主要的是喜桂已经早亡,一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家,不顾全大局,执意迷信木琴和秦技术员的鼓动,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没有谁拿她当回事。
只有酸枣的执意妄为,令贺家人特别是酸杏大惑不解。其实,原因也很简单。酸枣对木琴一家人的感激之情从来就没有中断过,即使是自家婆娘与满月和茂生娘当街对决惨败后,与木琴弄得水火不相容的那些日子里,酸枣依然不改初衷,认为木琴就是下世的活菩萨,是特意来拯救自己出火坑儿的。自打遇上了木琴一家人,自己倒霉儿的日子就逐渐发生了可喜的变化,不仅有了足足的渴望生活下去的信心和动力,关键的是又帮自己成立了家业,有了晚生这棵独苗苗儿。这一切,要是没有木琴一家人的鼎力相助,自己就是做梦也不敢想象的。因而,不管是谁想要触犯木琴的利益,也不管是对是错,他都要毫不犹豫地站在对立面,死心塌地地帮木琴抵抗哪怕是天塌地陷般的灾难。而酸枣婆娘所以要同意男人的想法,理由更加简单。若是换了任何一个人来做她的工作,她会喜不迭地把自己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木琴往死里整。但是,来做工作的人偏偏是酸杏。她最见不得大伯头子酸杏一家人的嘴脸,听不得他家人的腔调儿,觉得他一家人都伪善,比木琴还令她恶心。因而,内心的抵触情绪立时高涨了千万丈,背地里坚决支持酸枣不撤出集中管理,还鼓动酸枣说,就算咱家的杏林子被秦技术员全砍了当柴烧,也不能叫老鬼家称心如意呢。
茂林负责的宋家进展得并不如意。他在本家族中的威望还是小了许多,多数宋姓人家不相信他的眼光和见识,反倒认准了木琴的为人和做派,因而响应者寥寥无几。还有的骂他吃里扒外,不帮着自家人,反而去帮外姓人拆自家的台面,简直不是个东西。弄得茂林灰溜溜儿地像个龟孙儿,整日在族人面前抬不起头张不开嘴。
振富的工作也是喜忧搀半。本来李姓人家的心眼儿就多而杂,多少年来都很难统起来,而今儿又都自己经营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心思自然越发散了。特别是看到上年木琴卖杏的举动,更是让大部分李姓人家眼馋得整宿睡不着觉。于是,他们就铁了心地跟随木琴走,吃亏赚便宜地也就今年这一锤子买卖,明年再说明年的事。
振书一家所以要跟振富跑,完全是情面所致。他当然知道,木琴要搞集中管理,自然有她的打算,肯定不是坏主意,要不的话,那么精明的女人,咋会自家往自己掘就的火坑里跳呢。但是,他更怕得罪了酸杏振富们,毕竟是他们左右了杏花村多年的命脉,按自己理解的阴阳学上来讲,就是代表着阳刚盛气的一面,而木琴不过是一时强盛的阴柔之气,不会持久的。
至于撤技术小组一事,事情办理得还算顺利。
人民当然要听老子酸杏的安排,很不情愿地先退了。茂青做大儿子公章的工作很艰难,足足做了两天一夜,终于说服了公章退出技术小组。夏至的工作,是四季俩口子狠下心肠硬逼着做通的,但有个附加条件,就是来年公社征兵时,必须像二弟秋分一样去当兵,要不的话,他就和家庭和父母决裂,坚决跟木琴走。兰香为了完成李家代言人振富交办的任务,更为了表示对酸杏的衷心,暂且咬牙答应下来。至于来年能不能当成兵,就要看酸杏的神通了。
振富在这项工作中弄得灰头土脸的,他做不通洋行的工作,甚至连像样的谈话交流都没敢做。振富曾在洋行面前露出过想叫他退出的意思,说人民、公章和夏至都不想在技术小组了,全村人也都不愿意搞集中管理,都想退出来自家搞,这样才保险放心呢。话音还没落,洋行黑虎着脸回道,你们啥心思我还不知晓,不就是嫉妒人家木琴比你们强么,想拆台呀,门儿也没有。咱家要是也想退出来,就按人头把我的那份儿割出来,归入集中管理,不管是挣是折,我都认哩,与家里无关哦。吓得振富赶紧闭上了嘴巴,连劝他退出技术小组的话题也不敢提了。
于是,原本六人的技术小组,仅剩了京儿、洋行和柱儿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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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ythms 回复日期:2007-9-9 2:4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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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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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寒冷的冬天(五)】
1
在酸性们紧锣密鼓地策反村人的同时,木琴的家里也在闹着内讧。
初时,木琴知道秦技术员吃不惯山里的伙食,就于每天早饭时给他特意煮上个鸡蛋,别人当然不会享受这样的待遇。秦技术员见别人没有,自己也坚决不吃,还把鸡蛋剥开硬壳儿,一掰两块,分给钟儿和杏仔吃。木琴哪舍得让他俩吃呀,见强不过秦技术员,就马上中断了鸡蛋的供给,白白便宜了钟儿和杏仔四天的小灶儿。
因了四天的鸡蛋供给,茂生大不以为然,背地里嘟囔道,这鸡蛋可是咱家的小银行呢,四个鸡蛋能换来十天半月的煤油,竟填进了俩崽子的无底洞里,可惜了不是。木琴没敢吱声,怕惹起动静,让秦技术员听了去。
茂生并未因此打住,而是见天儿唠叨西院里每天点灯费油地熬到深更半夜,得多少个鸡蛋才能换来吔。木琴就嫌他小气又唠叨,像个家庭妇女似的净打小算盘翻小账本,算的都是细末帐,不像个男人的做派。
茂生被木琴抢白了几次,心下就生出些恼火来,时常与木琴拌嘴赌气,还几次扬言要赶秦技术员卷铺盖卷走人。
木琴真怕他做出这等蠢事来,便耐下心肠尽量迁就宽让他。越是这样,反而越发助长了茂生的脾性,说话的语气也渐渐大了起来,还冷不丁儿地来个耍脸使性子的场面给人看。木琴觉得要是再过分地迁就他,背不住就要演出谢客撵人的戏儿来,便趁白天秦技术员与娃崽儿不在家的时候,与茂生狠狠地争辩了一场,把秦技术员来村住家里的种种好处耐心地数说了一遍又一遍。特别是住在家里的好处,被木琴大大地铺陈夸张了一番。
木琴说,住咱家里,与京儿一屋睡,别的不讲,光是秦技术员为咱京儿夜里多给传授了多少知识开了多少小灶儿哦,别人家眼馋儿得着急上火,想请他去住还捞不着呐。
这样的开导,茂生愿意听,但还是觉得不很放心。不放心的原由是,他隐隐约约地听到了一些风声,讲木琴与秦技术员见天儿在杏林子疯跑,肯定要跑出些歪门邪道来。而且,木琴对秦技术员的热切态度,着实让他心下起疑。茂生立刻紧张地注意观察着俩人的言行举动,甚至连俩人在谈话时的语气神色也不放过。在认真地观察了一些时日,并没有发觉俩人有啥不得劲儿的地方。
于是,他又自作聪明地想出了三条妙计。
先是在俩人蹲坐在锅屋里谈论杏林管理计划时,他就借故走出去,一会儿的功夫又反身踮着脚尖回来,偷听俩人在背地里都讲些啥儿。在试了几次后,没觉得有啥不妥的,俩人依旧是就公事论公事,一点儿令人怀疑的话头儿也没提及过。
偷听不成,他就跟踪。一看到木琴与秦技术员走去查看杏林,他也装着拾柴的样子,远远地跟了去,仔细辨认俩人有没有出格的举动,诸如拥抱亲嘴或是打情骂俏之类。跟踪了一阵子,也未发现有啥过火的样子。
他又想到,要是俩人真的弄出了越轨的事体,那么在俩口子的房事上肯定会有异常的反应。于是,在一段时间内,他强迫自己使出吃奶的劲头儿,抖擞精神,夜里上了床就要求与木琴行房事,呈现出往年那般猛豹的雄威,夜夜鏖战不休。毕竟上了一些年纪,这样的征战仅仅维持了几天,木琴还没有现出厌烦的样子,自己反倒先垮下来,弄得底根儿塌软如遭了霜打的茄子,整日精神萎靡无精打采的。
木琴还以为他得上了啥怪病,吓得跑到公社医院询问不相识的医生,说她的邻居怎样怎样,自己不好意思来,叫她到镇上办事时捎带着给问问,到底是得了啥病症。医生不知就里,就推测道,可能是体内性激素失调,患上了性欲亢奋症,还给拿了些调理的药物回来。茂生知道医生并没有号准自己的脉相,又有苦难言,假说自己按时吃药,早背着木琴把药统统扔进了猪食槽里。
看到自己设计的三条妙计未见成效,茂生心下宽慰了许多,觉得木琴还是自己原来的那个女人,没跟自己变心,只不过是对秦技术员太热情客气了些。但是,随着时日的增多,谁又能保住俩人不会擦出火化弄出感情呢,更保不住以后不会变心吔。
于是,在一天晚饭后,趁娃崽们跑到西院里听秦技术员讲故事的当空儿,茂生郑重其事地警告木琴说,外边传有风言风语呢,说你俩怎样怎样,我倒不信,可言语杀人比砍刀还锋利呢。
直到这时,木琴才恍然大悟,原来茂生嫌这儿嫌那儿不厌其烦地叨咕琐碎事,并且舍了命地折腾自己,都是幌子,是借口,真实的用意是为了试探外面谣传的真假,以此来保住自己完整的庭院。木琴就感到委屈,心下酸酸的,有一种想哭的冲动。过后,她又忍不住想笑,说我看就是你相信这些屁话,要不咋整日一个劲儿地老琢磨这些事呐,还舍了命地折腾自己。我要是这样的人,早就与你离婚跟别人跑了,还会跟你真心实意地窝屈在这儿过穷日子呀。
再次遭到木琴软中带硬地抢白,茂生反而感到心下轻松起来。再联想到自打秦技术员住到家里后,自己夜夜搂着自己的女人睡,想啥时放荡就啥时放荡,想怎样逞能,碍于隔壁俩崽子的耳目,木琴也都配合,从不敢像以往那样非得他死乞白赖软缠硬磨弄出响动来才算了事。平心而论,秦技术员的到来,给他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满足,饭食人家给钱款,京儿学知识又不用自己掏学费,木琴又不是个招蜂引蝶水性杨花的女人,自己还有啥不放心的呢。这么想下来,心中的疙瘩才算解开了。
茂生红着脸面再次叮嘱道,还是小心着点儿好,人言可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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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寒冷的冬天(五)】
2
茂生的担心对自家来讲,显然是多余的,但对别人来讲,并非多余。
就在茂生与木琴谈心交流的当天,蜂儿蝶儿水儿花儿便一股脑儿地涌向秦技术员,弄得他手忙脚乱,一时不知如何应对才好。这蜂儿蝶儿水儿花儿,就是满月那颗充满感激之情的一直要寻机报恩的诚心。<<上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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