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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灭的村庄(6)

发布日期:2008-03-17
  一个月前那个湿雨涟涟的寒冷冬夜,满月母子在凄凉无助的暗夜里度过了人生中又一个难过的沟坎儿。一如喜桂死去时的那段时日里,悲愤交加凄绝无助的境况下,是酸杏木琴们帮她撑起了自家的天地。而在那个寒冷的冬夜,是木琴亲手把自家的天给撕出了个窟窿,却又是素不相识的秦技术员出手相助,给娘俩补上了漏雨的裂缝儿。这种发自肺腑的感激,自是比对天天照面的村人的感激大大不同,里面有了更多的真诚与敬意。她时常对柱儿唠叨,说秦技术员是咱的贵人,是有菩萨心肠的恩人呢,咱可要好好待人家,平时多照看着点儿,轻活重活抢在头儿里,别累着秦技术员,更别叫村人笑话咱是走人家后门子进的,看轻了咱,就是看轻了秦技术员哦。她特意叫柱儿留意秦技术员的生活情况,说要是衣服等物件脏了破了,需要洗洗涮涮缝缝补补的,就拿家里来让娘给洗涮缝补,你大娘是个主外不主内的刚硬女人,连自家的细事都料理不好,咋会料理好秦技术员的琐碎事呀。
  自打喜桂死后,柱儿越发知道孝顺娘,顺从娘的意见,怕忤逆了娘的心思,空惹起她的伤心烦恼来,便一切按照满月的意思去做。他就时时处处地留意着秦技术员的衣着举动,围着他跑前跑后地殷勤照看着,能不让他费心劳力的事体,总是抢头下马地帮着干了,气得洋行们背地里直骂他假殷勤装积极,是想在秦技术员身上得啥好儿呢。由此,洋行们与柱儿的关系并不融洽,有时特意使坏让柱儿多干一些无效劳动,以此整治柱儿。柱儿也并未多想,依旧迷迷糊糊地跟着秦技术员身前身后抢这儿干那儿,弄得洋行们恼又恼不起来,乐又乐不出声。
  柱儿曾多次跟秦技术员要脏衣服,说我娘在家没事,闲着也是闲着,拿去让她给洗洗呀。秦技术员说啥也不叫拿,说我一个大男人家,还用叫别人操心费力地照看生活呀。因而,这洗衣补衣的事也就一直落实不了。满月又让柱儿在捎带中午饭时,特意把自家舍不得吃的咸鸭蛋捎给秦技术员吃。柱儿也几次偷偷地把咸鸭蛋揣进秦技术员的饭盒里,待回家时,那咸鸭蛋又总是原封不动神不知鬼不觉地装在自己的饭袋里。秦技术员还把柱儿拉到无人的去处,对柱儿说,你以后别再给我捎饭菜呀,你家的日子不见得宽裕,就留着家里用,别操心我哦。因了这些,满月越发敬重秦技术员,说他是菩萨下界的呀,关照人,体贴人,真是天底下难寻的好人哩。心下这么一想,又勾起了喜桂活着时的那些日夜,觉得除了喜桂,真正关心体贴自己的就数秦技术员了。慢慢地,在她的心目中,秦技术员所占的份量越来越重,心下见天儿惦记着秦技术员的饥寒冷暖,就如惦记往日的喜桂一般。
  见一直没有机会报答秦技术员的恩情,整日不安的她终于忍不住在那天下午去了木琴家。家里只有钟儿一个人在闷作儿,弄得屋里像开了间杂货店。满月说她来拿秦技术员的脏衣服的。钟儿马上把她领到西院,打开门锁,让她一个人进去拿,自己又跑回东院里继续疯闹。西屋里到处扔着脏衣服破袜子,并有浓浓的汗腥味儿和臭脚丫子味儿。满月就可怜起秦技术员远离家门无人照料的处境。她连忙动手收拾,也分不清哪件是秦技术员的,哪件是京儿的,一股脑儿地用脏包袱皮儿包裹起来,拎回了自家。她麻利地烧水浸泡,细细地洗净,又借着锅灶间的火苗儿烘烤着。
  傍晚十分,正是家家户户赶做晚饭的时辰,木琴家的西院里传出一叠声的惊叫声,京儿像遭了土蜂蛰了般大呼小叫起来,嚷道家里遭了贼哩,衣服都被偷净儿嘞,只剩了被褥和洗净的裤衩咧。茂生急忙赶过来,也是一连声地惊道,咱村从没丢过东西,咋就会没了呢。木琴也是一头雾水,说不像是遭了偷儿哦,咋儿屋里啥都没少,唯独不见了脏衣服呢,别是叫谁拿去给洗了吧。京儿说,咋可能呢,从没有谁说过要给洗衣服的,难道是衣服自己长了腿跑出去了不成?
  正疑惑间,秦技术员猛地用手拍着眼睛框上面宽宽的亮脑门儿说,我晓得哩,晓得哩,丢不了呀。但又拒不说出他晓得啥,咋儿就丢不了。
  几个人犹如怀揣着个闷葫芦,闷闷地做饭收拾桌凳。此时,钟儿和杏仔跑回了家,见到大人们都没有情绪,便乖乖地帮着摆碗端盘,像柔顺的猫儿。钟儿原本想把满月来拿衣服的事说给大人们听的,但看到大人们的样子,也就不敢多嘴说话。这话头一旦撂下,瞬间便丢到了脑后。一家人闷闷地吃饭,没了往日的高谈阔论。秦技术员很不自在,想说又不愿说,也跟着闷闷地吃饭。
  吃完饭后,又都各自回了屋子。
  这时,满月急匆匆地进到西院,手里还拎着个大包裹。她一跨进门就气喘吁吁地说,秦技术员,送晚了呢,柴火都让雪水浸湿了,灶膛间的火苗不旺兴儿,烘烤到现今儿才烤干哩。
  京儿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满月招呼也不打一个,就把衣服偷偷拿去洗了。他赶忙接过包袱,打开来,见俩人的脏衣服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的,一件也未少,心下大喜,与秦技术员一齐道辛苦说感谢话,把满月高高兴兴地送出了门。回到屋里,京儿问秦技术员,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她咋这样勤快呀,打死我也想不到会是她来帮咱洗衣服。秦技术员胡乱应付道,她可能觉得咱对柱儿照顾得不错,想报答一下呢。又嘱咐道,这事就这么了了,不用出去讲哦。往后咱可不能白白占用人家的劳动,一有脏衣服,就立马洗了,千万别再让人家辛苦噢。京儿不在乎地说,她愿意给咱洗,又不是咱叫她洗的,管那么多干嘛。
  这事自然就传到了木琴俩口子的耳朵里。茂生迷惑不解地问木琴,满月咋儿不打声招呼,就悄没声地给洗衣呀。木琴装着不以为然的样子回道,秦技术员心好,硬把柱儿塞进技术小组,患难之处见真情,来报答的,还能有啥儿。心里却在担心,怕有节外生枝的事情发生。
  杏花村就这么一巴掌大的地界,谁家的母猪添了崽儿,谁家的娃崽儿换了乳牙,全村没有不知道的。
  满月主动给秦技术员洗衣服的事,就叫屋后酸枣婆娘知晓了。她特意到振书家溜门子,把这事添枝加叶地传给了振书女人,说:“木琴没有啥事,反倒是满月有心思嘞,到底是年轻守空房,熬不住日月呀。”
  振书女人知道她的意思,偏不随着她说,反而帮着圆道:“满月是在报恩呢,当初木琴不叫柱儿进技术小组,是秦技术员可怜她孤儿寡母的,硬逼着木琴同意柱儿进去的。为这事儿,木琴还叫村人背地里戳烂了脊梁骨儿,你也是知道的哦。”
  酸枣婆娘见振书女人的话与自己反撇着,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便不再与她深入地闲扯,悻悻地出了振书家的庭院,继续寻找其他乐意听讲的同盟去了。
  事后,振书女人把这事当笑话讲给了兰香听。兰香听到后,就急火火地去找木琴通风报信,叫她知道这婆娘又要串通事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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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yuojiayi 回复日期:2007-9-11 12:26:43 
    lz,您的大作实在是太精彩了!,相信有很多人也和我这样:每天都上来看,只是没有留言。坚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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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youjiayi君的回复,给了我鼓励和安慰,但愿如此呵^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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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寒冷的冬天(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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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酸杏们多年来经营起来的威望又一次左右了杏花村的局面,使木琴的杏林管理计划再一次严重受挫,也更让村人看到了杏花村的另一半天地依然牢牢掌控在已经垮台的酸杏手中。
  木琴刚刚救灭了自家内院茂生心内的醋火,还没缓过神儿来,院外却又燃起了熊熊火光。
  技术小组在实验林里的培训学习刚告结束,木琴正准备组织全村劳动力全面铺开杏林冬剪生产,却发觉村中出现了严重的问题。
  首先,技术小组里发生了意想不到的逆转,人民、公章和夏至仨人齐刷刷地请假不来上工了,临走时还说想要这些天的工钱,要是非等到秋后算帐的话,千万别给漏了。至于不上工的理由,仨人都吱吱唔唔地,没有一个能讲清楚的。人民在说完不上工的话后,竟是抹着眼泪走的,让人摸不着头脑儿。公章和夏至倒是说了点儿,就是家里人坚决不叫上工,他俩也是胳膊扭不过大腿,没有办法的事。至于为什么不叫上工,俩人都称不晓得。
  木琴立时明白,自己搞集中管理的行动惹出了乱子,一直以来心中暗暗担惊的事,终于还是如期而至。她想找茂林和振富分析一下,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却发现俩人不再像以往那样积极参与,而是不断地给木琴泼冷水,说这几个崽子是怕吃苦受累不想干了,又不好意思讲,就把耍滑儿的理由往大人身上推呐。又说,村人对集中管理杏林的事反响很大,想法很不一致,劝木琴是不是暂缓冬剪生产,慎重对待群众的意见和呼声等等。木琴凭直觉感到其实是俩人出了问题,就想追根问底。谁知俩人不待木琴追问,就推说家里事忙,匆匆走掉了,把木琴一个人冷冷地晾晒在大队办公室里。
  接下来,便有一群一拨儿的村人往木琴家里跑,宣称自家不愿意参加集中管理,更不想叫秦技术员拿自家的宝贝林子当柴砍了。一句话,就是要自家摆弄杏林,坚决不与集体刮边儿。木琴的权威在她上任的短短几个月时间里,再一次遭到村人的质疑和挑战。秦技术员都被弄懵了,一遍又一遍地反省自己,是不是自己真的把冬剪的事搞砸了,才惹得村人气势汹汹地一拥而上,使横儿拆台。为此,他把带来的早已记得滚瓜烂熟的有关杏树冬季剪枝管理的书籍通通翻看了一遍,并认真反思自己在实际冬剪上可能出现的错误,却没有发现一丁点儿的失误。这让他大惑不解,就哑着嗓子问木琴,这是咋的啦,自己没有做错呀。木琴安慰道,不关你的事,是有人借故找茬儿整治我呐,你该咋搞就咋搞,天塌下来我顶着,不会为难你的。
  木琴面对如此纷乱起伏的局势,也一下子失去了控制,无计可施。她只得望林兴叹,无可奈何地随它去了。村人提出的理由合情合理,并不是有意破坏果林,而是想自己管理自家的杏林,收益如何自愿承担,谁也没有权力反对。木琴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只得叫茂林把自愿退出的人家统计上来,并把这些人家的杏林划拨出集中管理的范围。从统计的数据上看,有一大半的人家退出了集中管理,近一半的杏林被划拨了出去,其中竟有酸杏、振富、振书以及茂林三兄弟。
  对木琴而言,这是一次沉重地打击,比几个月前那个冬夜里的打击还要沉重。那个冬夜,不管发生了怎样的骚动,毕竟有茂生出人意料的言行帮自己堪堪挡了回去,让自己度过了一个难堪的沟坎儿。但是,这次的骚动,只能由自己一个人孤单地面对,孤单地解决,别人没有一丝儿办法替她分忧解难。从退出的人家情况来分析,酸杏、振富和茂林在其中起到了明显的或直接的作用,这当然瞒不过木琴的眼睛。越是这样,木琴心里越是沉闷,有种被人耍弄出卖遭了黑枪的感觉。她重新审视着杏花村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涌动的局势,愈发感受到了四下里渐渐逼近过来的无形压力和袭人的寒气。
  木琴把未退出的杏林做了相应地调整,并毫不犹豫地组织起这些人家的劳动力,在技术小组的具体指导下,开始了大规模的杏林冬剪生产,虽然气势上已减弱过半儿,却依然干得热火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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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smoking520 回复日期:2007-9-12 8:14:54 
    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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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_^,又见smoking520兄,问好!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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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梦远飞 回复日期:2007-9-12 10:50:43 
    人生天地渺泛 道路任由我选 长路兮也漫漫 吾用才情去换 不贪柔情千千万万 但求走一回无悔无怨!签名
    顶北国兄,这几天太忙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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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兄好才情哦,深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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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寒冷的冬天(六)】
  
  
  2
  
  
  
  酸杏这段日子过得比较舒服,几个月来憋屈在肚子里的郁闷之气得到了彻底地释放。
  他在自家的院落里转着圈子,还很稀罕地动手拾掇一下这儿,摆弄一下那儿,俨然一个返乡回村解甲归田的脱产干部模样。
  酸杏女人在锅屋里忙碌着,烧水摘菜涮洗锅碗瓢盆,忙得团团乱转。叶儿已经出了满月,今天要抱着娃崽儿回娘家住上几天,姚金方也随同一块回来走亲。昨天酸杏到公社医院去看望叶儿,得知叶儿一家人要来家住几天时,高兴得顾不上到镇子里办事,立马赶回来,把这一消息告诉了自己的女人。酸杏女人立即行动起来,打扫屋院,晾晒被褥,收拾桌凳,并叫酸杏立时把一只大母鸡杀了,留待叶儿和姚金方回来再吃。
  酸杏还特意把床下的一瓶洋河大曲酒拿了出来,用抹布擦了一遍又一遍。这酒是他早年间到江苏学习时,偷偷买来的,原本共有两瓶,一瓶在木琴给二弟酸枣说亲时喝掉了,只剩了这一瓶。他就宝贝似的藏在床头底下,始终舍不得喝。有时想了,就摸出来细细地看酒瓶上的文字说明,时间长了,都把上面的小字背熟了。他几次想要打开酒瓶盖,但还是狠狠心忍住了,觉得自己喝它简直就是浪费么。这样的好酒就应该叫有身架有场合配得上的人来喝,才算是酒尽其才物尽其用呢。被喝掉的那瓶酒,是为了感谢木琴操心费力地为酸枣成家立业,那瓶酒就用到了正地方上,就如好钢用到了刀刃上,也算物有所值了。擦抹着剩余的这瓶酒,酸杏就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瓶被喝掉的酒,并又自然地想到了木琴。他的心思忽地颤悠了一下,略微沉沉的,有些许堵塞的感觉。
  真是天边里寻思不到的结果,自己竟与木琴弄到了这等水火不相容的地步。想起来,就像做了一场梦,梦醒时分,早已是物是人非恍如隔世哦。他很怀念与木琴携手并肩操持村队大事时的那段光阴,他是主帅,木琴是参谋,他动粗的,木琴就做细的,没有难住他酸杏的事,也没有他办不成的事。他俩人就如哼哈二将,配合得就像自己的左右手掌,翻手出云,覆掌下雨,就要把杏花村一步步带出一直名不见经传的落后圈子了。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地有旦夕祸福,俩人说反目就反目了,说翻脸就翻脸了,连点儿互相退步调和的余地都没有。这让酸杏很伤心,又十分不解。他经常反思自己与木琴自相交以来的每一个过程,每一个环节,都是怎样一步步促成现今儿这种尴尬局面的。但是,头脑中一片迷糊,麻乱无序,始终捋不清扯不断。有时,他对木琴充满了怨恨,有时又有着一些愧疚。到底怨恨啥愧疚啥,他又一时说不明白。特别是这次挑头儿阻止杏林集中管理的事,他也弄不清这样无情地拆木琴的台面,自己做得对了还是错了,是顾全大局的理智行动,还是出于一种一时激奋发泄私恨的目的。几天来,这些想法就一直在脑壳里晃悠,弄得他吃不下睡不好。好在今天女儿女婿要来走亲,他强迫自己暂时放下这些扰人的心思,与姚金方狠狠地喝上几杯,去去烦恼。一想到叶儿要在家里住上几天,特别是小外孙女金叶的喜人模样,酸杏心里就像装满了蜂蜜一般甜润儿。
  酸杏女人把锅屋里的一切招待物品准备就绪后,就忍不住地老往街面上跑,探望着叶儿一家人快点儿进家门。在街面上遇到村人,她就一反常态地把叶儿一家人要回来的事讲给人听,还特意说明小外孙女金叶也来呢,引得村人不住地为她说喜话唱喜歌。这样的情形,绝不是老俩口子平日里的做派。要是换了往常,不仅酸杏女人不会这么到处招摇炫耀,就是酸杏也会呵斥女人一顿的。但是,今天却大不相同,酸杏在院落里转着圈圈儿,听着院外女人与邻人的对话,心里竟是美滋滋的。
  快到中午了,叶儿一家人的身影还没出现,酸杏俩口子就有些着急,特意叫人民跑到村外去迎。直到快过晌儿了,人民才抱着金叶领着叶儿进了家门。酸杏女人急不可待地抢过金叶,又是亲又是摸,把金叶惊吓了,院里立时传出婴儿的啼哭声,就像一首欢乐的曲调儿,在院落间流淌着。
  酸杏待家人的喜悦劲儿稍稍平复了些,就急问金叶爹咋儿还没来呀。
  叶儿的眉梢掠过一丝阴影,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回道,他赶回县里去了,说有个重病号,不去不行的呀。
  姚金方在年前又由姚大夫想办法调到县医院上班去了,家却一直没有搬去,仍旧住在公社医院的家属院里,只有叶儿娘俩居住。叶儿的婆婆早于去年就搬到了市里,与姚大夫团聚去了。
  酸杏心下一咯噔儿,觉得叶儿有事瞒着家人,但看见一家人高兴乐和的样子,便使劲儿憋着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吃饭的时候,叶儿说原先有个在公社医院里当护士的,因为单位精减临时工,她家里又没有靠山,就被精减回家了。人长得好,脾性也好,与自己特别投脾气,叫凤儿,是镇南凤凰岭村的。她看中了凤儿,想把凤儿说给大哥国庆。还安排道,要是凤儿与大哥成了亲,俩人一块干卫生所,一个做看病开药方的医生,一个做打针端药的护士,多好的一对儿吔。
  一家人都表示赞同,说要是真像叶儿讲的这样,那可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主儿哦。酸杏女人担心道,咱村的闺女都不想窝屈在咱这个穷村子里,山外的闺女能稀罕来么。叶儿说,我都跟她讲定了的,只要是大哥的人品长相入了她的眼,她不在乎咱这个小山村呀。
  这个意外的信息让全家人欢欣鼓舞起来。国庆已是二十好几的人了,却一直没有说到对象。按说,他懂医术会技艺,应该不愁对象的事,但村里的闺女没有一个打算留在本村的,眼睛总是瞅着山外不眨眼皮儿,不管村里的小伙子长得如何家境如何,一律睬都不睬。这让酸杏俩口子很是发愁,而接连托人到山外去说媒的,也都是没有个结果,大多是嫌山村偏远穷困,不如山外人的日子过得滋润。甚至有人提出,要是小伙子能到山外的女方家安家落户,这事或许还可以商量。气得酸杏一个劲儿地骂道,要我娃崽儿倒插门儿去,想得美儿,就算打一辈子光棍儿,也不去看人家的脸色受人家的管教。由此,他竟又联想到京儿,当初自己执意拆散俩人的好事,还跟叶儿狠狠地大闹了几场,差点儿动了巴掌打叶儿。现今儿想起来,木琴一家人当初的心思,恐怕与现在的他没什么两样。这样一想,反倒觉得对木琴一家又亏欠了几分。
  姚金方没有到来,败坏了酸杏的满腔兴致,重重的失落感压向他的心头儿,一种不好的预感在他脑中盘旋,总觉得姚金方没有如期而至,里面肯定隐藏了些说不得的因由。幸亏叶儿在讲给国庆找对象的事,才冲淡了心中的些许郁闷。他没有开启那瓶洋河大曲的瓶盖,而是顺手又放回到了床头底下,把自家酿的米酒摸出来,无滋无味儿地喝了几杯,酒劲儿竟然上了头,晕天昏地地像醉了似的。他连午饭也没顾上吃,就赶忙上床躺下了。
  饭后,国庆和人民都出去忙自己的事去了,屋里只剩了床上躺着想睡又睡不着觉的酸杏,以及酸杏女人和叶儿娘俩儿。
  酸杏女人早看出叶儿有心事,就悄悄地问叶儿,是不是俩口子闹啥别扭了,昨儿说好今天都回的,咋就忽然变了卦儿呢。叶儿的眼眶红了起来,紧闭着嘴巴就是不吭声儿。酸杏女人见此情景,就知道俩口子一定是闹了别扭,姚金方赌气不来了。她就劝说叶儿,小俩口儿闹别扭也是常事,不用挂在心上,等过些阵子,消了气败了火,也就没事哩,不是常说“小俩口打架不记仇,夜里合枕一个枕头”么。叶儿低低地道,金方不像是原来的金方嘞,自打调到县城后,就好像换了个人似的,从不惦记着家,打过了年到现在,总共才回过两次家,还都是回家拿衣服的,拿了就走,连金叶也不大亲热呢。酸杏女人惊道,咋的了,是工作太忙吗。酸杏也在床上隐约听到了俩人的对话,一咕噜爬起来,直着眼珠子问叶儿,到底是咋的了,出啥事了么。叶儿见爹没睡,还听到了自己的话,就赶忙圆场道,是哩,刚到一个新单位,又是个大医院,凡事都要虚心勤谨些好,要不的话,是站不住脚的呀。酸杏女人听后,长出了一口气,说吓死我咧,还以为你俩出了啥事体了呢。
  酸杏不信叶儿这么轻巧巧的说词,但叶儿又不肯明讲,毕竟是嫁出去的人了,成了亲客儿了,不好强逼追问的。但是,酸杏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危险的信号,那就是叶儿的婚姻可能遇到了难题,甚至是一场避不开的危机。这难题到底有多大,危机有多深,一时还琢磨不透。联想到昨天去她家看望,正巧姚金方也在家,但几个月不见,姚金方的确像换了个人似的,穿戴上讲究起来,穿着银灰色的西服,打着鲜红的领带,头发抹得油光铮亮,皮鞋也擦得能照出人影儿来。看到酸杏一头拱进来,他的举动很不自然,神色忽明忽暗,眼神飘浮不定,言语吱唔不清。现在细细琢磨起来,昨天见到的姚金方越想越不得劲儿。当时酸杏也没往别处想,以为姚金方到大地方工作,识人多,见事广,自然要与在家时的做派不同,心下还为自己有这么个出息的女婿暗自高兴呢。看来,叶儿都对他有了觉察,姚金方真的是在县里有了啥变故了。酸杏暗自替叶儿担心,想过些时候,等叶儿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些,再细细地盘问她。要是姚金方真的做出对不起叶儿的事体,他要横下心肠跟姚金方算帐。
  愈是这样想,酸杏心中的郁闷愈甚。他不堪家中的氛围,一个人闷闷地走出了院子,到街面上散心去了。
  看到酸杏走了,叶儿对娘道,这些天金叶总是夜里睡不好觉,时常通宿地哭叫。医院的大夫看了,也吃了些药,就是不见好。外面都传咱村的金莲有些神通,专能治孩芽儿的淘夜症儿,咱找她去看看吧。
  酸杏女人也说,咱村也传着金莲是有些神通的,家里还偷偷供着神灵,是个仙儿呢。前些日子,振书家里的还来讲,说咱北山上出现的那只火狐狸就是她的老师,正准备在北山脚下给她老师建庙,供奉它哩。咱这就去试试,说不定还真能治好咱金叶的病呢。
  一边说着,娘俩把金叶裹得严严实实的,抱着就出了院落,悄悄踏上了去往村西金莲家的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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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smoking520 提交日期:2007-9-13 16:11:00
  
    坐个分页大沙发!!!!!!!!!!!!!!!!!!!!!!!!坐个分页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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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_^,谢smoking520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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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寒冷的冬天(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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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面很滑儿,被冻得如铁板般干硬的路面上,时常有被山风吹落的雪末儿覆在上面,一脚踩去,稍不留神就会滑倒在地。叶儿娘俩相互扶持着,小心翼翼地向村西走去。有几次差点儿滑倒,幸亏叶儿和娘都是走惯这样的雪路的,相互支撑着才没有摔到自己。
  颤巍巍地过了村西那条小河,小路陡然转向山坡,更是不好走了。酸杏女人要么捧来沙土撒到路面上,要么寻来石子扔到路径上,让叶儿抱着金叶踏着爬坡儿,总算来到了金莲家的门前。
  金莲依然早晚不间断地供奉着正堂上的神位,并不间断地添香礼拜,弄得院落里到处飘荡着一股浓浓的香味儿,像座庙观似的。她已经不再担惊受怕了,因为回村居住的几年间,还从没有哪个人来指责过她的所谓迷信活动,甚至还有不少村人趁了夜色,偷偷摸摸地跑了来找她问病断事。也有被治好断准儿了的人家,事后总要拿些家里的物品来感激她。因而,金莲对自己拥有的神通愈发有了信心,便不再遮遮掩掩的了,而是堂堂正正地专心做她的神事儿。
  叶儿娘仨的到来,大大出乎金莲的意料。她绝没想到酸杏的家人也会前来找她看病断事,这在以往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金莲显得极为热情,并把金叶抱在怀里,左看右看,又亲又摸,喜爱个不够儿,连声夸赞女娃儿的白嫩可爱,还赶忙找出些瓜果梨枣的给她吃。其实,金叶还在吃奶呐,当然吃不得这样的食物,这样做只不过是叫大人们之间感到亲热些亲近些罢了。
  叶儿和娘坐在神位旁,略显局促,手脚不知往哪儿放,甚至连杌子也只坐了一个角儿,似乎无形中被屋内的气息所感染,心里顿起肃穆庄重之感。
  金莲见状忙说,不碍的呀,我老师是个体恤凡人众生的仙儿,不在乎俗人的礼节,想咋坐就咋坐,想说啥就说啥,不用拘礼哦。
  酸杏女人这才放下绷紧的神经,把金叶夜里淘觉儿的事说了,想请金莲给看看,是不是碰上了啥邪气儿。
  金莲立即说,你等等,让我摸摸就晓得哩。
  她把自己的双手使劲儿搓了几下,又在脸面上像洗脸似的搓抹了几下,就把手放到金叶右手腕上摸捏了一阵子。随后,她轻松地道,没事呀,是她还没满月的时辰,叶儿抱她出过屋子,赶巧儿被一股邪气吹了一下,魂儿便丢落在了院子里,小娃崽儿的魂魄太娇嫩儿,一时找不见回去的路径嘞。
  叶儿说,是哩,我是抱她出去过几回哩。
  酸杏女人赶紧问道,能找回来么。
  金莲说,拿张火纸到院子里四下照照,说“金叶快来,送你回家哦”,连说三遍,不要回头,回来赶忙把纸放到金叶的额头上照照,再趁夜里拿到路口上烧了,病也就好哩。
  酸杏女人放下心来,说这儿就回去办理呀。又问,你看看叶儿近来的时气咋样哦,有啥不妥的地方么。
  金莲依言认真查看了叶儿的脸面,断言道,叶儿近来的运气不好,眼神散乱,有股晦气侵到了额头上,就快漫过头顶哩。要当心家里出事端呢。
  叶儿娘俩儿简直被她的话惊呆了。
  酸杏女人紧张地追问道,这可咋办好哦,不会出啥事吧。
  金莲说,也别大惊小怪的,人的命儿天注定,不管咋样变故,叶儿长就了一副福相儿,有后福呢,孬不了的呀。
  随即,金莲把话题岔开,又把对婆婆提及的建庙的事很随意地讲了出来,说这么做的好处有多大,积的福德有多深,简直是大过了天边儿,深过了海川。
  酸杏女人毕竟与酸杏风风雨雨地走过了几十年的岁月,又当了二十几年的支书老婆,深知这其中的厉害,一时不好表白自己的意见,但心下却是赞同的。她附和着说,是哩,这是积阴德的事呢,建起来也是好事呀。说罢,推说得赶紧去弄金叶的事,便拽着叶儿娘俩匆匆地离开了金莲家。
  酸杏女人一回到家里,也不对酸杏讲,偷偷地把人民叫到院外,如此这般地嘱咐了一番,便催他立马到镇上的叶儿家去办理金叶的事。人民便急三火四地跑了。
  直到天已大黑了,人民才满头大汗地跑回来,把揣在怀里的那张皱巴巴的烧纸放到金叶的额头上来回照了照,便一溜烟儿地跑到村口上烧了。
  回来后,酸杏女人不放心地又询问了人民一路上的举动,听见他做的与金莲讲的基本一致,没有走样儿,才安下心来。
  夜里,金叶果真不再哭闹了,睡得像小猫般香甜儿。
  酸杏女人彻底地信服了金莲,并把这事讲给酸杏听,还把金莲提及的建庙的事也一股脑儿地讲了出来。那意思很明显,就是鼓动他也尽早参与进去,早参与早得好报儿呢。
  酸杏立时冷着脸说,别人跟着乱吆喝行,咱能跟着瞎掺合么。什么神灵儿鬼灵儿的,尽是骗人的把戏儿,谁又真见过鬼怪神仙咧。往后不准你去瞎随和哦,要不,我可跟你没完儿呢。
  酸杏女人虽然面上没有跟他争辩,心下却想,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积德桥,你不信我信,看能把我咋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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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smoking520 回复日期:2007-9-14 17:17:10 
    又一个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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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谢smoking520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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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寒冷的冬天(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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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冬的雪比往年都要大些,下得也勤些,十天半月地就会来上一场。
  山洼儿里的积雪很深,超过了大人的膝盖。山里的风又猛又硬,时常旋起一阵冲天的风头儿,携带着闪闪放光的雪末儿,飞扬跋扈于山川丛林间,肆意流窜于街巷院落里,并将冰凉的雪末儿随意撒落在深沟坑洼里。那些沟沟叉叉里的积雪更是深不可测,人一旦陷落进去,大多被埋过了头顶。放眼望去,整个山套里一片净白,满山遍野的树木和山石裸露其间,像一幅立体的古人山水画卷。置身其中,人也成了这巨幅画卷的一部分,眼中有画,画中有人,人画一体,心画合一,实在是美妙得很。
  家家屋顶上、院墙上的积雪却不多,积着薄薄的一层儿。想来不是叫冷硬的山风吹跑了,就是叫屋内的人气温火蒸化了,滴下水滴儿来,在屋檐上冻成一排亮晶晶硬梆梆的冰凌儿。院落里那些永无安宁时候的娃崽儿们,便用木杆子把冰凌儿打落下来,疯抢着跌碎在地上的冰块,囫囵个儿地塞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咀嚼着,并不时地把冻得通红的小爪子伸到嘴巴边,使劲儿地哈着热气。
  街面上的积雪也是厚及腿肚子。为了行走方便,每次下雪后,家家户户都要动员老老少少齐上阵,把院落里的雪打扫出去,再把门前及临门街巷上的雪打扫出一条弯弯曲曲的狭窄通道来,与周围邻居打扫出的通道接轨,以方便进入出行。于是,居高临下地一眼望去,整个村子就像一张密密麻麻的小路连缀成的蛛网,网丝儿就是这众多的弯曲小径,网结儿就是散布在高低不平远近不等的山洼里的一座座农家院落。看过电影《地道战》的娃崽儿们,总是戏称这就是一条条地道战壕,并在地道里模仿着影片里的人物,张牙舞爪地玩着八路军痛打小鬼子的剧目。
  京儿和叶儿的不期而遇,就是在村西路面上的雪地通道里,结结实实地碰到了一起。到处白皑皑的积雪彻底阻挡了可能躲避的任何路径,让俩人无可逃避地面对面站立着,并尴尬地打量着近两年的时间没有见面的对方。
  叶儿是去金莲家感谢的,并给金莲捎去了一些谢礼。在金莲家,叶儿见只有她俩,就把家中的隐忧统统讲了出来,请金莲给断断,是不是要弄出啥变故来。自打金叶叫金莲捣鼓好了后,叶儿从心里信服了金莲的手段,把她当成了无事不晓的仙人。更为主要的是,自身陷进了麻乱事堆里,心下早就乱了方寸,总想听听别人的意见,所谓当事者迷旁观者清嘛。
  金莲始终微笑着,待叶儿把自己的担忧讲完了,才慢条斯理地说,你就是不讲,我也知晓哩。看来家庭要出变故喽,你得好好把握呀。你今年的时运不好,在出嫁那天的路上遇到了吊死鬼儿,合该她今年要来败你的运气,好让自己下世托生呢。凡事要该忍让的就忍让,该迁就的一定要迁就,或许还可脱过这一劫儿。等过了今年,到明年清明,你的运气就会走上正道儿,往后就是宽敞大路嘞,任你走去吧。
  叶儿一听说吊死鬼儿等话,就吓得不敢吭气儿,原本还想问问自己的家庭会不会因此散了,话到了嘴边上,又赶紧咽了回去。她推说金叶要吃奶了,慌慌张张地辞别出了金莲,急匆匆地往娘家赶。刚刚踏过结冻的小河,一抬头,劈面就撞见了京儿。
  其实,京儿一直在忙着带领村人进行冬剪的。休息的时候,见天上又灰蒙蒙地布满了浓云,估计今晚又要下雪的,就抽空儿跑回了家,拿了一把自己用细铁丝制作的兔子套儿,匆匆地赶往北山坡上去下套儿。他在今冬已经用此法儿套住了四、五只野兔儿了,满心指望着这次也不会落空。刚蹿出街巷,走到河岸边那棵大杏树下时,就与叶儿相遇了。
  俩人一时都愣住了,都想打个招呼,张了张嘴,却又都没有说出话来。
  叶儿比原先丰满了许多,红润的面皮上依然镶嵌着那双忽闪的大眼睛,想是走得急了些,小巧玲珑的鼻梁上冒出了层细汗,嘴角依然微微地向上翘着,显得整个脸盘始终微笑盈盈的。她的胸部明显凸现出来,想来是因为有了吃奶的娃崽儿的缘故。这越发显现出已婚妇女独有的风韵,甚至比尚未出嫁的女娃子们更耐看,更能吸引男人们的眼珠子。而京儿也已经是个亭亭伟伟的大小伙子了,茂生家族一脉相承的体形特征集中地体现在他的身上,宽大的眉额,黑亮的眼睛,长方形的脸盘,细长的体段,再配上嘴唇上长出的浓密的胡茬儿,愈发显得忠厚持重,给人一种可以放心托付的感觉。
  一种复杂的氛围在俩人之间弥漫着,是幽怨,是愤恨,或是怀恋,或是伤感,谁也说不清楚。但俩人的心却是同样剧烈地蹦跳着,像要跳出了胸腔,觉得呼吸似乎也渐渐困难起来。
  叶儿最先意识到这样的尴尬局面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就红着脸率先侧身走过京儿的身边,心慌意乱地想尽快赶回家中。谁知,本就溜滑的路面,再加上心神不定,脚下就迈出了故障,一不留神儿一个趔趄滑出窄窄的路面,径直滑进了路边近一人深的雪沟里,只剩了颗脑壳儿在慌乱地蠕动。
  听到一声惊叫,京儿扭头不见了刚刚过去的叶儿,心下大惊。他啥也顾不得想,一个箭步窜进路边齐人深的雪沟里,一把抱住叶儿,把她奋力地向上推举,并不住地往下挪动着手臂的位置,一直挪到了叶儿的脚脖子。直到叶儿攀着沟边的石头,慢慢爬上了路面,他才重重地吐起粗气来。叶儿见他挺费劲儿地往上爬,忍不住伸出一只手,抓住京儿的手指,拼劲全身的力气,帮助京儿爬出了雪沟,身上早已冒出了热汗。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突然得让俩人不敢相信刚才的真实场景。但是,满身的雪末儿又明白无误地证明了他俩刚才的遭遇是千真万确的。俩人彼此打量了一下对方,依然没有说话。然后,俩人又各自转身,朝原定的目的地走去。
  京儿沿着河岸一直走到了村后小路的拐弯处,才犹犹豫豫地停下步子,转过身来。身后只有白得耀眼的雪色,早已不见了叶儿的身影。京儿“怦怦”的心跳慢慢平缓下来。他一腚坐到路边的雪地上,感到两腿酸软,浑身疲乏得要命儿。他搞不清到底是托举叶儿时累的,还是紧张的心情骤然松懈后引起的反应。
  自叶儿出嫁后,近两年的时间了,他从没有再见过叶儿,虽然有时也在心里暗暗想她,甚至有时还在梦里见到过她,都是他俩上学时期的景象。今天猝不及防地相遇在一起,还有着那么亲近地接触,这是京儿怎么也不敢想象的。他又一次触到了叶儿的身体,又一次闻到了叶儿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的清香气息。细细回味起来,这种感觉,这种气息,与两年前的感受没有啥两样,甚至比两年前的感受更为强烈,更加心醉神迷。他心里迷茫得很,明明知道叶儿已经是有主儿的人了,而且还有了娃崽儿,自己就不该有这样那样的想法。但是,两年来,京儿的心里就是一直装着叶儿的音容相貌,始终搁不下放不下。
  他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长气,其音调儿语声儿活脱脱像从茂生的胸腔里发出来似的。他恶狠狠地向远处莫名其妙地大骂了一句:娘的!便起身向北山坡上走去,渐渐掩没在煞白煞白的雪地里。
  第二天夜里,酸杏家的院子里重重地响了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被扔了进来。国庆赶忙跑出去查看,竟是一只肥胖的野兔子,已经被套死了。野兔被冻得硬梆梆的,像块结实的石头。国庆大惑不解,又跑到院外查看是谁扔进来的,院外除了雪地里反射出的白灿灿的雪光,就是寒冷猛硬的呼呼夜风,连个人魂儿也不见一个儿。
  国庆把野兔拎进屋里,一家人顿时惊呼起来,说是谁这么好心,把自己辛苦套住的兔子平白无故地送了人,还不让人知道呀。一家人琢磨了大半天,最终也寻思不起来。
  叶儿心里透亮儿,知道是京儿扔进来的,意思也非常明显,就是冲着她扔的,想是要给她补养身子,或是好生喂养金叶的。看来,京儿的心里始终有自己,都两年了,还没有放下哦。一想到自己面临的家庭困境,叶儿的心里就酸酸的,胸口也堵堵的,想哭却又不敢哭。
  她没有说出是京儿,只是茫然地看着一家人欢喜的场面,心下一片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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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寒冷的冬天(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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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冬的雪比往年都要大些,下得也勤些,十天半月地就会来上一场。
  山洼儿里的积雪很深,超过了大人的膝盖。山里的风又猛又硬,时常旋起一阵冲天的风头儿,携带着闪闪放光的雪末儿,飞扬跋扈于山川丛林间,肆意流窜于街巷院落里,并将冰凉的雪末儿随意撒落在深沟坑洼里。那些沟沟叉叉里的积雪更是深不可测,人一旦陷落进去,大多被埋过了头顶。放眼望去,整个山套里一片净白,满山遍野的树木和山石裸露其间,像一幅立体的古人山水画卷。置身其中,人也成了这巨幅画卷的一部分,眼中有画,画中有人,人画一体,心画合一,实在是美妙得很。
  家家屋顶上、院墙上的积雪却不多,积着薄薄的一层儿。想来不是叫冷硬的山风吹跑了,就是叫屋内的人气温火蒸化了,滴下水滴儿来,在屋檐上冻成一排亮晶晶硬梆梆的冰凌儿。院落里那些永无安宁时候的娃崽儿们,便用木杆子把冰凌儿打落下来,疯抢着跌碎在地上的冰块,囫囵个儿地塞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咀嚼着,并不时地把冻得通红的小爪子伸到嘴巴边,使劲儿地哈着热气。
  街面上的积雪也是厚及腿肚子。为了行走方便,每次下雪后,家家户户都要动员老老少少齐上阵,把院落里的雪打扫出去,再把门前及临门街巷上的雪打扫出一条弯弯曲曲的狭窄通道来,与周围邻居打扫出的通道接轨,以方便进入出行。于是,居高临下地一眼望去,整个村子就像一张密密麻麻的小路连缀成的蛛网,网丝儿就是这众多的弯曲小径,网结儿就是散布在高低不平远近不等的山洼里的一座座农家院落。看过电影《地道战》的娃崽儿们,总是戏称这就是一条条地道战壕,并在地道里模仿着影片里的人物,张牙舞爪地玩着八路军痛打小鬼子的剧目。
  京儿和叶儿的不期而遇,就是在村西路面上的雪地通道里,结结实实地碰到了一起。到处白皑皑的积雪彻底阻挡了可能躲避的任何路径,让俩人无可逃避地面对面站立着,并尴尬地打量着近两年的时间没有见面的对方。
  叶儿是去金莲家感谢的,并给金莲捎去了一些谢礼。在金莲家,叶儿见只有她俩,就把家中的隐忧统统讲了出来,请金莲给断断,是不是要弄出啥变故来。自打金叶叫金莲捣鼓好了后,叶儿从心里信服了金莲的手段,把她当成了无事不晓的仙人。更为主要的是,自身陷进了麻乱事堆里,心下早就乱了方寸,总想听听别人的意见,所谓当事者迷旁观者清嘛。
  金莲始终微笑着,待叶儿把自己的担忧讲完了,才慢条斯理地说,你就是不讲,我也知晓哩。看来家庭要出变故喽,你得好好把握呀。你今年的时运不好,在出嫁那天的路上遇到了吊死鬼儿,合该她今年要来败你的运气,好让自己下世托生呢。凡事要该忍让的就忍让,该迁就的一定要迁就,或许还可脱过这一劫儿。等过了今年,到明年清明,你的运气就会走上正道儿,往后就是宽敞大路嘞,任你走去吧。
  叶儿一听说吊死鬼儿等话,就吓得不敢吭气儿,原本还想问问自己的家庭会不会因此散了,话到了嘴边上,又赶紧咽了回去。她推说金叶要吃奶了,慌慌张张地辞别出了金莲,急匆匆地往娘家赶。刚刚踏过结冻的小河,一抬头,劈面就撞见了京儿。
  其实,京儿一直在忙着带领村人进行冬剪的。休息的时候,见天上又灰蒙蒙地布满了浓云,估计今晚又要下雪的,就抽空儿跑回了家,拿了一把自己用细铁丝制作的兔子套儿,匆匆地赶往北山坡上去下套儿。他在今冬已经用此法儿套住了四、五只野兔儿了,满心指望着这次也不会落空。刚蹿出街巷,走到河岸边那棵大杏树下时,就与叶儿相遇了。
  俩人一时都愣住了,都想打个招呼,张了张嘴,却又都没有说出话来。
  叶儿比原先丰满了许多,红润的面皮上依然镶嵌着那双忽闪的大眼睛,想是走得急了些,小巧玲珑的鼻梁上冒出了层细汗,嘴角依然微微地向上翘着,显得整个脸盘始终微笑盈盈的。她的胸部明显凸现出来,想来是因为有了吃奶的娃崽儿的缘故。这越发显现出已婚妇女独有的风韵,甚至比尚未出嫁的女娃子们更耐看,更能吸引男人们的眼珠子。而京儿也已经是个亭亭伟伟的大小伙子了,茂生家族一脉相承的体形特征集中地体现在他的身上,宽大的眉额,黑亮的眼睛,长方形的脸盘,细长的体段,再配上嘴唇上长出的浓密的胡茬儿,愈发显得忠厚持重,给人一种可以放心托付的感觉。
  一种复杂的氛围在俩人之间弥漫着,是幽怨,是愤恨,或是怀恋,或是伤感,谁也说不清楚。但俩人的心却是同样剧烈地蹦跳着,像要跳出了胸腔,觉得呼吸似乎也渐渐困难起来。
  叶儿最先意识到这样的尴尬局面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就红着脸率先侧身走过京儿的身边,心慌意乱地想尽快赶回家中。谁知,本就溜滑的路面,再加上心神不定,脚下就迈出了故障,一不留神儿一个趔趄滑出窄窄的路面,径直滑进了路边近一人深的雪沟里,只剩了颗脑壳儿在慌乱地蠕动。
  听到一声惊叫,京儿扭头不见了刚刚过去的叶儿,心下大惊。他啥也顾不得想,一个箭步窜进路边齐人深的雪沟里,一把抱住叶儿,把她奋力地向上推举,并不住地往下挪动着手臂的位置,一直挪到了叶儿的脚脖子。直到叶儿攀着沟边的石头,慢慢爬上了路面,他才重重地吐起粗气来。叶儿见他挺费劲儿地往上爬,忍不住伸出一只手,抓住京儿的手指,拼劲全身的力气,帮助京儿爬出了雪沟,身上早已冒出了热汗。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突然得让俩人不敢相信刚才的真实场景。但是,满身的雪末儿又明白无误地证明了他俩刚才的遭遇是千真万确的。俩人彼此打量了一下对方,依然没有说话。然后,俩人又各自转身,朝原定的目的地走去。
  京儿沿着河岸一直走到了村后小路的拐弯处,才犹犹豫豫地停下步子,转过身来。身后只有白得耀眼的雪色,早已不见了叶儿的身影。京儿“怦怦”的心跳慢慢平缓下来。他一腚坐到路边的雪地上,感到两腿酸软,浑身疲乏得要命儿。他搞不清到底是托举叶儿时累的,还是紧张的心情骤然松懈后引起的反应。
  自叶儿出嫁后,近两年的时间了,他从没有再见过叶儿,虽然有时也在心里暗暗想她,甚至有时还在梦里见到过她,都是他俩上学时期的景象。今天猝不及防地相遇在一起,还有着那么亲近地接触,这是京儿怎么也不敢想象的。他又一次触到了叶儿的身体,又一次闻到了叶儿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的清香气息。细细回味起来,这种感觉,这种气息,与两年前的感受没有啥两样,甚至比两年前的感受更为强烈,更加心醉神迷。他心里迷茫得很,明明知道叶儿已经是有主儿的人了,而且还有了娃崽儿,自己就不该有这样那样的想法。但是,两年来,京儿的心里就是一直装着叶儿的音容相貌,始终搁不下放不下。
  他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长气,其音调儿语声儿活脱脱像从茂生的胸腔里发出来似的。他恶狠狠地向远处莫名其妙地大骂了一句:娘的!便起身向北山坡上走去,渐渐掩没在煞白煞白的雪地里。
  第二天夜里,酸杏家的院子里重重地响了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被扔了进来。国庆赶忙跑出去查看,竟是一只肥胖的野兔子,已经被套死了。野兔被冻得硬梆梆的,像块结实的石头。国庆大惑不解,又跑到院外查看是谁扔进来的,院外除了雪地里反射出的白灿灿的雪光,就是寒冷猛硬的呼呼夜风,连个人魂儿也不见一个儿。
  国庆把野兔拎进屋里,一家人顿时惊呼起来,说是谁这么好心,把自己辛苦套住的兔子平白无故地送了人,还不让人知道呀。一家人琢磨了大半天,最终也寻思不起来。
  叶儿心里透亮儿,知道是京儿扔进来的,意思也非常明显,就是冲着她扔的,想是要给她补养身子,或是好生喂养金叶的。看来,京儿的心里始终有自己,都两年了,还没有放下哦。一想到自己面临的家庭困境,叶儿的心里就酸酸的,胸口也堵堵的,想哭却又不敢哭。
  她没有说出是京儿,只是茫然地看着一家人欢喜的场面,心下一片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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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珠海莫叹 回复日期:2007-9-15 15:52:32 
    问好!
    支持!
    跟你干杯,哈哈...........
      
    ☆★☆    ☆★☆   ☆★☆
    ☆ 祝 ☆ ☆ 你 ☆  ☆ 快 ☆ ☆ 乐 ☆
    ☆★☆   ☆★☆    ☆★☆   ☆★☆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又见故人,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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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赶路秀才 回复日期:2007-9-15 16:14:11 
    :)
  ——————————————————————————————————
  谢秀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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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茅道 回复日期:2007-9-15 21:04:55 
    看了一天
    意犹未尽
    咋个就没了呢?
  ——————————————————————————————————
  呵呵,精彩的还在后头,恳请继续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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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寒冷的冬天(七)】
  
  
  
  2
  
  
  
  京儿回到家时,家里人早就吃过了晚饭,且都回到了各自的屋子准备睡觉。
  他跑进锅屋,见冷锅冷灶的,便自己动手剥了棵葱儿,抹上大酱,卷进了两张煎饼里,像捧着根木棒般放在嘴里狼吞虎咽地咀嚼着。又四处寻暖水壶找水喝,弄出了声响,把茂生惊动了。
  茂生进了锅屋,见京儿才回来,就问去哪儿嘞。
  京儿回道,去起兔子套儿哩。
  套着咧。
  连个兔毛儿也没见,净见了兔爪印印儿。
  说这话时,京儿脸不变色心不慌,像个惯说谎话的油角儿。
  东屋里传出钟儿和杏仔一连声地叫喊声,说他俩也想再吃块煎饼。就听木琴呵斥道,想吃自己下地去拿,别在床上吃。屋里立时没了动静,想是钟儿和杏仔愁着屋外寒冷,不想再费事地穿衣穿鞋。况且,刚刚吃过了晚饭,他俩未必就饿,不过是听见京儿吃饭,俩人肚子饱了眼睛不饱罢了。
  茂生想生火给他温饭,叫京儿拦下了,说我这就吃饱嘞,甭忙乎呀。说罢,边啃着煎饼边出了东院,转身就进了西屋。
  屋里的灯光很明亮,煤油灯的灯芯有意被旋大了些,照得满屋子一片光明。灯影下,秦技术员紧裹着那件黄色军大衣坐在床沿上,斜倚着靠床头的那张大八仙桌子。柱儿趴在桌子的一角,翻看着一本书。满月则端坐在秦技术员对面的杌子上,正与秦技术员讲得起劲儿,眼睛光亮亮的,脸面上泛着红润润的光泽。与一个多月前相比,满月的精神状态有了极大地好转,想是柱儿的进步让她看到了生活的希望,穿戴衣着不再邋遢,而是从头到脚收拾得齐齐整整的,整个人大变了样儿,完全走出了几年来一直缠绕紧裹着的家事阴影,甚至已经恢复到了喜桂生前那种神采奕奕的状态。
  见到京儿进来,满屋的人都与他打招呼,并追问他咋儿这时才回来。京儿愉快地回道,到北山去起兔子套儿哩。柱儿急问,套着了么。京儿依旧编道,连兔毛儿也没见一根儿,尽见了一堆堆的兔屎和一串串的爪印嘞。柱儿说,你把兔屎捧回来点儿,也强起这么空手打板儿地回来吔。京儿笑道,把兔屎拿来,你要吃呀。惹得一屋子人全笑了。
  秦技术员问京儿,吃饭了么。京儿说刚吃了张煎饼。秦技术员立即指着桌角上的一个白包袱说,柱儿娘带来了饺子,还热着呐,再趁热吃点儿。京儿立即上前打开了包袱,果真有一碗温热的水饺,散发着久违了的香气。京儿问你们都吃了么。秦技术员说我刚吃的饭,也不饿,你都吃了吧。京儿闻言,老实不客气地抓起饺子就往嘴里塞,又与柱儿一同趴到桌子上看书,并就书中的一些问题小声地嘀咕着。看得满月眉角一耸一耸的,想说又不好意思说,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一碗饺子一霎儿的工夫就被填进了京儿的肚皮。
  在技术小组里,京儿与柱儿一直很合得来。柱儿勤快乖巧,遇事眼疾手快,替京儿多揽了许多的活计,颇得京儿欢心。特别是在人民、公章和夏至退出技术小组后,京儿好像一下子长大了许多,懂得看事思考了,明白了娘的艰难处境。因而,对未退出的洋行和柱儿竟有了莫名的感激,与他俩的友情更进一步地加深了许多。他心里明情,若是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洋行和柱儿再退出了,娘的台面就会被彻底地拆毁了,指靠着自己和秦技术员俩人的力量,是万万撑不起这个摊子的。平日里,他无形中就把洋行和柱儿当作了自己的贴己伙伴儿,比往日亲近了许多。因了这层关联,京儿对满月的看法也有了很大地改变,见她一个女人家,整日独自支撑着家业,拉扯着柱儿,的确不容易,便很同情她,见了她也就客气了许多。
  秦技术员与京儿有着同样的看法,特别是对满月的身世处境,更是同情加怜悯,甚至有时在心里暗暗佩服这个脾性绵和身体单弱的农家妇女,怎么就能独自支撑起这么个残破的家园的。而且,秦技术员很喜欢听她说话,那种幽幽的语调,伴杂着平缓的语气,让他有一种发自胸腔的亲近犹怜的欲望。这或许是长时间没有听到过这样富有柔和温情特色的女性言辞的缘故吧,自己的老婆远在几百里外的市里,一个多月都未曾谋面了,而整日与他接触交流的唯一女性又是个说话比男人还要硬还要冲的木琴,这种心理依托上的缺失,恰恰是满月在不自觉中及时地予以弥补了。
  满月原来以为秦技术员是个大知识分子,自己一个农家女人,哪会有跟他说话闲扯的资格吔。但是,随着几次不经意间地接触,她发觉秦技术员比村里任何一个男人都好相处,甚至比死鬼喜桂还要心细和善些,愿意听自己说话,愿意替自己的困境出主意想办法,是天底下难寻的大好人。于是,满月由原来战战兢兢地巴结探问,渐渐放开了心胸,把自己所思所想的一股脑儿地倒出来,让他帮着自己掂量琢磨,每每都会有意想不到的结论。慢慢地,秦技术员成了满月在杏花村里唯一贴己的倾诉对象,同时又是满月生活中的重要精神依靠。
  屋子里,除了京儿与柱儿的嘀咕声,就是满月独自幽幽缓缓的说话声。满月说的都是些乡村里的日常事务,像四季生产、饮食烹调、喜丧礼仪及鬼怪传说等类,秦技术员津津有味地听着,很少插嘴说话。这样漫无边际地闲扯聊天,让俩人都受益,秦技术员收获了更多从未知晓过的乡村知识见闻,满月得到了倾诉后身心轻松的快意和满足。
  直到夜静更深了,满月才意犹未尽地住了嘴,边连声道歉着影响了秦技术员的休息,边扯着柱儿轻松地离去。
  京儿呵欠连天地滚进了自己的被窝里,还想着细细回味一下昨天以来与叶儿不期相遇后的重重感受,才刚刚开了个头儿,便身不由己地迷迷糊糊睡去,并打着响响的鼾声。
  秦技术员用暖壶里的热水把手脚洗了洗,也急急地脱衣上床准备睡去。但是,爬山越岭劳累了一天的京儿发出的响亮鼾声,把他的睡意震得一时没了踪影。他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因了今夜满月讲的这些家庭生活琐事,一种想家的冲动溢出胸腔。他想念起城里的家,以及家中的老少妻娃儿,更多的是想念妻子了,这是他来到杏花村的一个多月里第一次想念自己的老婆。想念俩人独处时的种种细节,心中充满了愉悦,充满了对异性的饥渴和焦躁,并随之连带起生理上的阵阵反应,下体胀硬起来,弄得他越发睡不着觉。直到鸡叫头遍了,他才昏昏沉沉地合上了眼睛。
  他终于回到了城里的家中,满屋狼籍一片,到处堆满了孩子的脏衣服和他俩口子的内衣内裤。俩人的裤衩乳罩凌乱地堆放在沙发上,上面沾满了夫妻作业时流出的脏兮兮的粘液,并散发出阵阵浓郁的栗子花气味。只有卧室里的大床上整洁一新,妻子脱得一丝不挂,以她惯常的姿势斜倚在床头上,手里捧着本语文书,在认真地为她的高中学生备着课。她的乳房高耸如两座微颤的肉山玉岭,暗红色的乳头像峰尖上巍峨耸立的崮子顶,并有白色的乳液从中渗出,缓缓地流淌在山岭上,像杏花村村西的那条溪水。最扎眼处则是微凸的腹部下茂盛的毛草,如杏花村遍野茂盛的丛林。丛林间那条隐秘的洞穴赫然大开着,如一扇洞开的家门,等待着自己的回归。他想急切地解衣上床,却发觉自己并没有穿衣服,与妻子一样地一丝不挂,而腰间的大物早已昂然怒起,虎视着那扇业已洞开的本属于自己的巢穴。没有任何的犹豫,他双腿一登楼板,身子顿时凌空飞起,稳稳实实地把妻子扑入自己的身下,并准确无误地钻进了那洞巢穴里。他双手抱住妻子白皙的脸庞,用舌尖轻添着妻子的眼眉,竟然发觉身下压住的不是妻子,而是满月,正在笑盈盈地看着他。这一惊非同小可,自己尚未来得及做任何的惯常动作,便随着一阵轰然地崩溃决堤,悚然醒来。他发觉自己连头带身子被紧紧缠裹在棉被里,浑身冒出细细的热汗,鼻孔里充斥着栗子花的气味,而腿裆间早已温热滑腻一片,下体也不再如睡前那般胀硬了。
  他惊讶自己怎么都这样大的年纪了,还会遗精,而且是在离开妻子仅仅一个多月的时间里。相当初,离家的那夜,他把吃奶的劲儿都用上了,就像潜水泵一样把体内的精液淘得干干净净,似乎一年内都不会再有啥念头了。谁知今夜竟偷偷地作下了自结婚以来从未再作的业障,
  他把被头扯下,紧张地看了看另一张床上的京儿,见他依然在憨憨地熟睡着,便放下心来,悄悄地褪下已经脏湿的裤衩,把身上的粘液擦净,又悄悄地塞进床席底下,留待白天没人时尽快洗净晾干。屋里很寒冷,特别是到了快要天亮的时辰,冰冷的寒气弥漫在屋子的每一寸空间。只要稍微露出一丝肌肤,就有寒气立时侵入。秦技术员懒得去翻箱倒柜地找干净的裤衩换上。他就这么静静地躺在温潮的棉被里,静静地品味儿着刚才梦中的景象,惊讶自己梦见的妻子怎么会一下子就变成了满月呢。由此,他随着对梦中的追忆,竟围着满月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展开了种种揣测和丰富的联想,直到天光大亮,京儿光腚拉叉地起床穿衣为止。
  待京儿手忙脚乱地提着裤子跑到屋外去小解的空当儿,他来不及翻找裤衩,赶紧蹬上衬裤,穿上衣服,把泛着栗子花气味的被褥胡乱地叠起,也急急地出了屋子。
  此时,沉寂了一个冬夜的杏花村已渐渐开始沸腾了,到处响着钩担磕碰水桶的声音、门扇嘎嘎吱吱开合的声音和大人呵斥娃崽儿起床的声音。
  掩映在群山雪野里的杏花村开始醒来,伸着懒腰,打着呵欠,睁开惺忪的眼睛,打量着周边熟悉的世界,琢磨着一天里的劳动计划,哪些是应急的,哪些是稍缓的,哪些是留待日后再做的。家家户户的烟筒里次第冒出缕缕乳白色的烟气,随山洼里回旋的寒气袅袅飘升,凝聚在村落的上空,形成了一层薄薄的云层,又渐渐融入四野白茫茫的色调里。清晨的阳光悄然漫过东山顶,斜斜地洒满村落,四处的雪白中透着红润的光泽,给了村人一次全心身的洗浴,洗掉了残存的睡意,展露出十足的精气神儿。此时,凝聚于村落上空的那层薄云在不知不觉间四下散去,不见了一丝影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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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茅道 回复日期:2007-9-15 23:47:41 
    坐等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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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天都更新一次,请多指正!
  
  
  
  作者:西走 回复日期:2007-9-16 8:05:54 
    请接受朋友迟来的问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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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西走!一直关注你的作品,期待更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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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一笑了之33 回复日期:2007-9-16 11:26:53 
    好久没上网 今天一来就先看你的大作 越来越有味道了 期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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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兄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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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寒冷的冬天(八)】
  
  
  
  
  年关渐渐逼近,村人迈出的脚尖已经搭到了春节的门槛儿上。
  转眼之间,已是腊月二十了。家家户户开始忙碌地操办着过年的各项准备工作。腊月二十前要做好够一个正月里吃的煎饼,二十四要恭送灶王爷上天为各家言好事,二十五开始蒸馒头,二十六宰猪杀鸡,二十八做豆腐,二十九打扫屋墙院落。一直到了腊月三十,待过年的各项筹备工作准备就绪后,每个人都会沉浸在过年的喜庆气氛里,静候着除夕夜里把自己的脚步从旧年岁月迈进新一年充满着希望的时光里。
  雪娥在家里忙着摊煎饼,鏖子临时支在锅屋的锅灶旁。屋子的上半截迷漫着烟雾蒸气,对面说话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只有很低的下半截空间里还清明些。若要对脸说话,得低头弯腰地把头贴近屋地,才能看清对面的眉脸儿。她早早把棒娃打发出去往家里抱麦秸,待够用后,又叫棒娃领着草儿去山上砍干枯的树枝,以备过年时好炒菜下饺子用。村人摊煎饼用的柴草一律是麦秸,此物松软,易燃易灭。鏖子太热了,用烧火棍一拨即灭。若是凉了,只需用嘴吹一口气,便自行燃烧起来。使用起来,得心应手。此时,雪娥已经摊好了一大摞煎饼,身边还有两大盆地瓜糊糊,等待她一勺一勺地摊成一张一张的薄煎饼。
  正忙乎着,茂林吸吸哈哈地钻进锅屋,见家里只有雪娥,便肆无忌惮地把冰凉的爪子掖进雪娥的前胸襟里,使劲儿揉搓着她柔软的奶子。雪娥被冰得直吸冷气,一连声地叫骂道,死鬼,快放手,冰死我哩。茂林一脸的谄笑相儿,就是不松手。雪娥两手都是地瓜糊糊,不能腾出手去抓茂林的胳膊,怕把手上的糊糊粘到他的衣服上,而且鏖子底下的火苗正旺,也腾不出空儿来避让,只得任他肆意地轻薄放浪。
  俩人正闹着,院外响起一阵脚步声,随之又有酸枣婆娘的问话声。话音刚落,门前闪进一个高大的身影,吓得茂林遭了烫似的赶紧抽出爪子来,俩人尴尬得要命。幸亏屋内上方的热气浓重,婆娘又是人高马大的,未看清俩人在捣鼓什么,还以为俩口子在紧张地忙着摊煎饼呐,便挑着嗓门儿道,哟,正忙着呐,咋不吱一声儿,我好早来搭把手吔。雪娥以为她看见了俩人的不轨举动,满脸通红地连声回道,不忙,不忙呀。茂林也以为婆娘看见了,不好意思地应付了几句,赶忙钻出了锅屋,躲进了堂屋里不再露面。
  婆娘想帮着摊几张,见雪娥坚决不让自己动手,便主动地帮她烧火。雪娥知道婆娘进门,肯定有事,就静下心来听她要讲些啥儿。
  婆娘闲扯了一阵子后,果然把自己前来想说的话题挑了出来。她说,你不知道吧,满月和秦技术员好上嘞,俩人亲近得像俩口子,比俩口子还亲热呢。
  雪娥吓了一大跳,手中摊煎饼的尺子脱手掉到了地上,沾满了一层脏兮兮的草屑。雪娥赶紧用清水洗涮着,回道,哪儿会呀,秦技术员是个城里的大知识分子,怎会做出这样的事体来呢,再说满月也不是放荡的人,这么多年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咋会跟人家秦技术员好呐。
  婆娘见雪娥不信,便低下头,把脸贴近雪娥的耳根子上,盯着她的眼睛悄声道,是真的哩,我亲眼见满月夜里常去秦技术员那儿,回回都带着好吃的送给秦技术员,要是骗你,我就不是人呢。
  雪娥瞪大了眼睛,仍然不相信地看着婆娘,替满月圆道,可能是满月见秦技术员帮了她家的大忙,对柱儿照顾得好,想报答吧。
  婆娘撇撇嘴,断言道,哪儿呀,就是俩人好哩。满月还时常给秦技术员洗衣叠被的,见了他就像见到自己的男人似的亲热,说话的腔调儿也是酸酸的,透着一股子臊腥味儿。我见天儿在秦技术员的屋后头住,又是块高地场儿,有啥儿能瞒过我的眼呀。
  雪娥无话可说,心下想,满月守寡了这么些年,秦技术员又是孤身男人一个儿,俩人熟悉了,交往多了,动了心思也是有的。只是不知这婆娘赶来跟自己讲这些是啥心思,不光是想四处败坏满月的名声吧。她与满月可是结了冤扣儿的,仅是这么卖力宣扬不见举动,好像不是这婆娘的做派。这么想着,便不再插嘴,任凭婆娘一人满嘴白沫儿地讲下去,给自己解闷儿。
  婆娘在历数了一遍满月与秦技术员的种种可疑之处后,终于讲出了她的真实意图,就是想在适当的时机,领几个人去抓俩人的现行,把这个不要脸的骚货整治整治,出出当年那口恶气。
  满月不傻,知道婆娘的意图后,心下暗惊,面上却装着没事人一样,说她俩想好就好呗,一个寡妇人家,也挺不容易的,就算随时找个男人帮帮忙,也碍不着别人的事儿,管那些干嘛。
  婆娘原本是来拉同盟军的,见雪娥不靠紧儿,还说出这么败自己颜面的话,心下甚是不悦。她的脸面不太好看,说话也没了刚来时的劲儿头和亲切劲儿。雪娥也发觉自己不知不觉中得罪了婆娘,心下好生后悔,暗骂自己咋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呢。她赶忙扯起一个话头,想把刚才自己的过失遮掩过去,但为时已晚了。婆娘不接她的话头,冷言冷语地应付了两句,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一脸不高兴地走了。弄得雪娥干扎撒着两手,陪着小心把她送出了家门。急急跑回到锅屋里,见鏖子上的一张尚未摊好的煎饼早已成了一块糊巴巴,并窜出一股股的青烟,屋子里弥漫着一股焦糊的味道儿。
  茂林见婆娘走了,也来到锅屋,问她来干啥儿。雪娥就把她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讲给茂林听,末了又说,我算把她给得罪狠哩,今后可能要不上门呢。茂林没有注意到雪娥后几句讲了啥儿,心里一个劲儿地翻腾着满月与秦技术员之间的事。
  这种事给了茂林很大的刺激,心里酸溜溜的,对满月产生了又恨又爱的醋意。遥想当年自己费尽心思地想得到满月,却叫满月结结实实地教训了一顿,弄了个灰头土脸,还差点儿被撞死在她家的门板上。这事也就算过去了,他也不再打满月的主意,以为满月是个恪守妇道十分正经的女人,一段时间里,心下还起了莫名的敬意。谁知不是,她原来是看不上自己一个庄户汉子,而是盯上了城里来的知识分子,这让茂林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他忿恨满月的势力眼,不就是男女间的那点儿事么,值得她这么下狠手地整治自己呀。再说,自己主动靠近她,是想真心帮她的忙,解她的忧罢了,何苦这么绝情绝义地对待自己呐。现今儿好了,不让自己帮忙,却上赶着找知识分子帮忙,这女人的心思真是难琢磨难弄明白。还是自己的女人好,自己想咋摆弄就咋摆弄,日夜把自己挂念在心上,有时像疼娃崽儿般地疼爱着自己,有了雪娥,这辈子也该知足了。
  这么想下来,身体内又起了一阵骚动。他跑出去把大门关上,又把锅屋门带上。雪娥猜透了他的心思,急道,你别疯狂哦,我得摊煎饼呢。茂林不管不顾,又把爪子掖进了雪娥的前衣襟里,不顾雪娥的恼怒,依旧揉捏着她的奶子,揉得雪娥浑身渐渐酥软了,烧不得火,也摊不得煎饼,一个劲儿地喘粗气。越是这样,越发引得茂林上火冒烟。他干脆把爪子往下移去,穿过宽松的裤腰,顺着光滑的肚皮,一直插进雪娥的裆里,在早已粘滑了的裆门间肆意发狂,惹得雪娥发出阵阵娇声颤语。茂林愈发狂妄起来,几把扯下俩人的束腰布绳,自己依靠在锅屋的炕沿边,让雪娥坐在自己的腿裆上,严严实实地进入她的身体,并用粗壮的手臂扭动着雪娥的身体,用力地托举研磨着,不时地发出“吱吱”的声响。待到俩人精泄力尽之时,已经过了一顿饭的工夫,鏖子下的火早已灭尽,连点儿火星儿也没留下。
  整理好衣服,雪娥洗净了手上的脏液,又去生火摊煎饼,边忙活着边说道,赶有时间抽个空儿,我得把婆娘说的告诉满月去,叫她注意着点儿。要是没影儿的事呢,就叫她心下有个数儿。要是真事,也得叫她提防着点儿,别到时弄出洋相儿来,一辈子抬不起头呢。
  茂林嫌道,你是撑饱了没事干呀,瞎操横心。她要捉奸就让她捉去,咱在旁边看戏儿,不是挺好么,上哪儿去找这样的乐和呀。
  雪娥说,你们男人呀,自己有胆子瞎想没胆子偷腥儿,嘴上不讲,心里净琢磨这些个瞎事,总想着看别人的笑话,都是群啥东西呀。
  茂林初时以为雪娥察觉到了自己的心思,有意说给他听的,便不敢再乱放炮,心下却巴不得让婆娘去堵了屋门抓了奸,看看她满月的脸面往哪儿搁,也算报了自己的一撞之恨。
  前后没几天的工夫,村里就起了谣传,且越传越邪乎。村中到处嘀咕着满月与秦技术员如何相好的事,特别是忙活着办年的女人们,整日忙得脚丫子朝了天,嘴却一直闲不住,净是添油加醋地咀嚼着这些讲起来不脸红听起来又入耳想起来心发热的暧昧事。
  小小的杏花村,平日像一洼平静无痕的塘坝,无风无雨,无波无澜。清净腻了的村人整日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心下寡淡透了。时间一长,亟需要冒出些刺激人们神经的事体,来刺激这些寡淡无味儿的日子。满月和秦技术员之间暧昧不清的交往,恰恰满足了村人的这种需求,而且满月是个独居多年的寡妇,秦技术员又是寡居多日的汉子,所谓干柴烈火磕碰到一起,不起火苗不冒烟,谁人相信呀。更因了满月的寡妇身份,这种事愈发透着暧昧刺激,就像一枚小石子,一下子扔进了平静的池塘里,水儿也翻涌,波儿也跳荡,就连声音都清清楚楚地爆响在人们的耳根子边。忙年的日子本就喜庆热闹,再加入了这么好的调料,汤儿更稠了,味儿更浓了,品砸的滋味儿更是比往年好上了十倍百倍。
  谣传像长上了腿脚的风儿,无孔不入,无缝不钻。白天在女人嘴皮子之间流窜,夜里在俩口子的被窝里滋生繁衍,并不时地生发出新的内容新的花样儿。次日,再流窜于女人嘴皮子间和夜里夫妻的被窝里。如此循环反复,使原本刚刚露出泥土的芽尖尖儿,瞬间生长成根深茎壮枝繁叶茂的大树了。谁都无法忽略它的存在,且都乐得屁颠屁颠地靠拢到树下谈论猜想。任谁人有天大的本事,也休想砍倒它灭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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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smoking520 回复日期:2007-9-17 16:11:01 
    沙发哦
  
  ——————————————————————
  
  呵呵,^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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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茅道 回复日期:2007-9-17 20:31:48 
    见一次顶一次
    怎还不更新?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深谢茅道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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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茅道 回复日期:2007-9-17 20:31:48 
    见一次顶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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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谢茅道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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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寒冷的冬天(九)】
  
  
  1
  
  
  
  
  酸杏家里呈现出另一派忙碌情景。
  酸杏带着国庆和人民天不亮就起了床,在东西两个院子里进行着前所未有的大扫除。仨人先把屋内的东西统统搬到了院子里,把屋内的旮旮旯旯角角落落彻底地打扫了一遍,把墙皮上的蛛网灰烬扫抹得干干净净,又把地面上的浮土细细地扫去。让人民寻来了些冻得干硬如石头的黄土,放到锅灶边烤软了,把屋地里凡有坑洼的地方全用黄土填满夯实,弄得整个屋地平平整整干干净净的。接着,又把桌子凳子及杯盘碗筷仔细地洗涮了一遍,用干布来回地擦抹,直到擦干了水迹,才搬回到原来的位置。这些都摆弄完了,酸杏又指挥着国庆杀鸡宰羊,叫人民到北山上去寻干透的树枝,以备烧火炒菜做饭用。
  酸杏女人则一头拱进锅屋里,一上午都很少出过门。她的任务更重,既要摘菜、和面、包饺子,还要细细盘算着午饭时到底是弄八盘八碗好呢,还是弄十盘十碗好。她头一次办理这样的喜事,心中便有些没底儿,一直拿不定准主意。末了,她还是跑到振富家,请教豁牙子当初给银行办理喜事时都是咋搞的。豁牙子难为情地说,当初都是兰香、雪娥她们帮着操持的,自己也是不懂不会呀。酸杏女人本想也去找她们来帮忙,但转念一想,这亲事还不知成不成呢,要是人家凤儿看着不满意,把喜事弄黄了,自家又张罗得可天下没有不知道的,岂不是自己给自己闹难堪呀。于是,她打消了再去找人的想法,回到家里细细地琢磨,尽着自己的能耐往好处里操办。
  酸杏女人的心情既紧张又兴奋,就如同给村人接生时的那种感受一样,只是程度上要强烈得多。
  经过叶儿紧锣密鼓地串通搭桥,再加上酸杏一家人的极力铺排应承,国庆的亲事渐渐有了眉目。
  前些日子,按照叶儿的安排,也不要陪相,更不张扬,只叫国庆独自一人去了叶儿家,在她家里与凤儿对了象。因为是在妹子家,国庆就少了些拘谨。再加上他干了几年的赤脚医生,经常到镇上提药办事,一年中还有那么一次两次到县里培训的机会,识人多,见的世面也广,人便显得老练了许多,说话举动沉稳自然,颇得凤儿的好感。
  凤儿的本性外向活泼,能言善道,又在公社医院干过几年,大小的场面也都见识过,自然举止妥帖说话得体,待人接物稳重大方,让国庆看上一眼,几天几夜都惦记得吃不香饭睡不稳觉。凤儿没有叫家里人陪伴,也是独自一人来相亲的。她是个善于拿主意自己又能作主的人,自小就养成的这么个脾性,在自己的婚姻大事上,更是要自己说了算。家人知道拗不过她,便随她去了。她娘还半喜半恼地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吧,自己选中的婆家,不管是官宦大户,还是沿街要饭的,有福自己享,有苦自家咽,赶紧嫁了出去,省了家里的心事,眼不见心不烦哦。
  俩人算是一见钟情了,喜得叶儿赶紧和面擀面条,说这事就算成了,你俩也别在我面前装羞弄样儿的,就在我这儿吃顿面条,也算是合了乡俗定了实脚咧。
  国庆羞红了脸面,顿显窘态。
  凤儿却不在乎地回道,咋儿,你以为我这就成了你家人哩,想得美呢,你家要是穷得叮当乱响,就甭想在我身上打主意噢。说归说,立时挽起袖子帮叶儿做饭。
  叶儿揶揄道,还跟我贫嘴装相儿吧,我看你巴不得地今儿就嫁进我家去呢。说罢,让她自己和面,自己去锅灶上打了几个荷包蛋,端给俩人吃。
  凤儿老实不客气地端碗就往嘴里塞,还边吃边说道,你以为我稀罕你家呀,蹲在深山老林里,见天儿喝着山风听着兽嚎的,见不着个天日,有啥儿好的。
  叶儿回道,人儿好就全顶了,你要是不乐意,赶紧把吃进去的荷包蛋吐出来,立马滚哦。我可不愿让外人吃我家的荷包蛋呢。若是吃了不倒出来,就必定是我们老贺家的人哩。
  俩人不紧不慢地打着嘴仗,弄得国庆心里一惊一炸的,以为俩人要翻脸,亲事要黄了。
  直到昨天傍晚,叶儿托人捎信说,凤儿今儿上午要来家里看家,让家里人准备准备,别弄得太寒酸了。酸杏一家人听了国庆相亲后回家的述说,原本以为这亲事早就黄了,没想到喜从天降,顿时毛了手脚,连夜安排今天的看家场面。
  按照村里的惯例,每逢喜丧宴席,都要请村里的干部前来作陪的,这既是为了抬高自家的身架,也是为了在一些事情上好向大队伸手提请帮助。酸杏犹豫了大半天,还是打消了请村干部的主意。这样的做法,于公于私,于己于人,都显得妥帖些。这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奥妙所在,任由现任的村干部和现今儿的村人们寻思去吧。
  还没到中午,叶儿就抱着金叶,领着凤儿,以及四个前来相陪的娘家人进了村子。酸杏家的院落里顿起一片喧闹声,打招呼的、寒暄的、道辛苦的,种种热切的话语汇聚成了一锅沸水,热闹非凡,热气腾腾。
  经过了酸杏爷仨的一通忙碌,方正的院落里整洁一新,地面上不见一丝草棒,所有的家什顺眉顺眼地归拢在恰当的地方。虽是老屋,门窗户打都已陈旧,墙面也显斑驳,但屋里收拾得窗明几亮,比家家户户过年时打扫得还要干净齐整。来人都直赞家主人的利落整洁,持家有方,是个真正过日子的人家。凤儿心里也是暗自窃喜,觉得叶儿没有骗自己,国庆家的境况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好,便愈发对叶儿亲近了,一口一个叶儿姐地叫着,左右不离她的身边。
  正热闹着,钟儿与杏仔相帮着领来一篮子鸡蛋和一小袋子白面,说是木琴叫送来的,刚得知家里有喜事,她一大早就在家忙着摊煎饼,腾不出空儿来帮忙。这举动大出酸杏一家人的意外,酸杏女人一时不知该说啥儿好,便顺手从锅里捞起一块羊肉盛进碗里,硬是叫他俩捎回家去吃。俩人推让了半天,或许是推脱不了,或许是被肉香引出了馋虫,便半推半就地接了,欢天喜地地跑回了家。
  酸杏立时明白了木琴的意思,想来帮忙顶场,又碍于往日的一些瓜葛,不便亲自来,便推说抽不出身来,就让娃崽儿出面表示自己的贺喜之情,行之于外而安于内,是最好不过的妙法了,谁都不尴尬,各自的心里都有数儿,又拉近了两家旧有的情缘。酸杏心头一热,难得木琴不计前隙儿,还把他家的事情记挂在心上,心下对木琴又泛起了缕缕歉意。
  酸杏女人一搭眼,就看中了凤儿,觉得这闺女的言行举止透着大方明理儿,能做贺家女人真是再好不过的了。她偷偷把叶儿拽进锅屋,悄声问她今儿来看家,是不是这亲事就能定准了呀。叶儿笑道,谁知道呢,就看咱家招待得咋样嘞,招待好了,打发人家满意了,这事或许能成,要是招待不好,惹人家生了气,事也就黄儿哩。酸杏女人真的信了叶儿的话,原本准备十菜十汤的菜,她犹恐嫌少,又绞尽脑汁地凑上了两盘两碗,弄成个十二盘十二碗。上菜的时候,桌子上的盘碗堆成了小山。来人哪见过这样的席面,连声惊呼道,千万别再上菜哩,就是撑裂了肚皮也吃不下这么多吔。引得叶儿一个劲儿地偷乐,还使劲儿地往凤儿的碗里夹菜。凤儿抽空儿偷偷地贴在叶儿的耳根儿边骂道,你是在堵我的嘴呢。
  凤儿对国庆的家境是十分满意的。随同陪相的娘家人更是满意,竟在饭后茶余,商量起了娶亲婚嫁的事了。这让酸杏一家人更是喜出望外,一叠声地应承道,女家只管提说要求,我家是尽着家当办理呢。
  临走的时候,每个前来陪同看家的人都有一个红包袱,高高兴兴地拎着,热热闹闹地出了村子,引得路上的村人驻足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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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茅道 回复日期:2007-9-18 9:00:06 
    上班第一件事
    上网
    顶楼主帖子
    继续等下文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谢茅道兄!
  
  
  
  作者:朱子夫 回复日期:2007-9-18 10:49:50 
    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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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惭愧,正努力着
  
  
  
  作者:smoking520 回复日期:2007-9-18 11:35:23 
    顶一个
  
  ————————————————
  谢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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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hwang_80 回复日期:2007-9-18 17:11:38 
    好看, 不过发现这些农村的人还挺与时俱进的,怎么不管男女都爱自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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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慰???
  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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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寒冷的冬天(九)】
  
  
  
  2
  
  
  
  叶儿没有随同凤儿一起回去,她母女俩叫酸杏女人硬生生地留了下来,说住几天再走,还有些话想扯呢。
  叶儿的脸色一直不太好,与上次来给国庆提亲那次相比,愈发苍白憔悴,暗青色的眼眶显示出明显的睡眠不足症状。待送走凤儿一行后,她的精神头萎靡下去,满脸的疲惫相儿。
  屋里院外的喜庆热闹气氛渐渐淡了。酸杏因为高兴,多喝了酒,头昏脑涨,不得不爬到床上去休息。随着年龄的增大和心里负担的增多,他的酒量也大不如从前了,不知不觉中,由一斤多酒逐渐减退到半斤六两,且喝过之后,脑壳儿两边的太阳穴便隐隐作痛儿,必须上床睡上一阵子才能缓解。金叶也被酸杏搂着睡了。这女娃子习惯了睡中午觉,不管是刮风下雨,总是雷打不动地按时睡觉,醒来后不哭不闹,自顾自地玩耍,省事得很。
  叶儿娘俩在锅屋里叮叮当当地洗刷着锅碗瓢盆。
  娘爱怜地盯看着叶儿,问她咋这样黑瘦,是不是带娃崽儿累的。
  叶儿说,金叶挺省心的,累不着呀。
  金方还不顾家呀?
  叶儿的眉梢皱了皱,半晌儿回道,自打上次回过一次,就一直没见影儿。
  他到底想咋儿哦,会不会在外边有了人呢。
  叶儿的眼眶里润出了泪花。她咬咬嘴角道,不知道,随他去吧,我也不想管他的事哩。真要是在外面有了人,就算拴住了人也栓不住心呢。我和金叶过日子,也挺好呀。
  酸杏女人的心好像一下子掉进了酸菜缸里,酸咸苦涩全涌到了眼眶里,就有老泪滚出了眼角。她跌坐在杌子上,愣怔了半晌儿说不出话来。她叹道,这是命么,当初京儿这么好个娃崽儿托人来说媒,我和你爹硬是豁着老脸不要给拦下了,就是想给你说个好人家,过上个好日子,谁知反倒把你推进了火坑喔。唉,早知这样,又何苦哟,这不是自己给自己造孽吔。
  叶儿安慰道,也别替我担惊,或许这就是命呢,该着走哪步都是依旧的,强求不来呢。
  这句话倒提醒了酸杏女人,她急道,上次金莲说你有后福呢,就是不知这福得多怎儿才来。咱再去求她给问问,到底是啥时辰呀。说罢,立时起身,扯着叶儿就急急地出了门。
  金莲的家里聚着振书俩口子、兰香俩口子和桂花等人,像是在商议着啥大事,每个人的脸上都现出一副恭敬严肃的神色。叶儿娘俩冒失地闯进来,见此情景,站又站不住,退又退不出,很是尴尬地停在院子里,不知咋办才好。金莲热热地朝屋里谦让,娘俩犹犹豫豫地,就是迈不动步子。
  振书说,也没啥大事呀,四方不在家,又到年跟底上哩,一家人来看看有啥相帮的事体。都做好哩,这就要回去呢。你俩快屋里坐去哦,这些人也得赶快回去忙自己的呢。说罢,匆忙带着一家人离开了金莲家。
  金莲屋里的摆设与上次来时一样,安放在供桌上的香炉里插着三支燃着的供香。三缕青烟袅袅地盘旋着上升,凝于空中,打着旋儿,又轻轻散开,融入了寒气里,不见了烟雾,只余扑鼻的香气。牌位还是原来的那块牌位,字迹也还是原来的那个字迹,只是原来那块搭在牌位上有些陈旧了的红布被一块崭新的红布所代替,显得喜庆了许多。供桌上摆放的供品也是新换了的,桌面上擦抹得干干净净,能照出人影子来。
  金莲一脸和悦地请她俩坐下,闲扯了一阵子忙年的琐事。
  酸杏女人忍不住就把叶儿的家庭困境说了,并千叮咛万嘱咐地求金莲别把这事张扬出去,惹外人笑话。
  金莲一口答应下来,说叶儿的事我都知晓哦,上次叶儿单独来时,我也都跟她讲哩,等过了明年清明节,叶儿的事体就会一顺百顺呀。
  酸杏女人急道,叶儿也讲过你的话呢,就是老心焦,想快点儿晓得结果呀。
  金莲就笑,安慰道,天机不可泄露哦,再说心急也吃不着热豆腐,耐下心等等么,一定会坏事变好事的呀。
  酸杏女人还想要缠着金莲说出结果。金莲说,婶子呀,你老就别麻缠我哩,这事是说不得的呢。要是讲了,老师怪罪下来,我可担不起这个错儿呢。你要是真想知道结果,就到北山跟下去,那儿刚立了个神龛,趁傍晚天暗的时辰,去求老师去,诚心祷告祷告,或许老师会发慈悲心肠,也就会告知你哩。
  酸杏女人问,啥时立的神庙哦,我咋不知道呢。
  金莲说,今儿刚立的,等老师的功德做大了,就要板板正正地立个庙宇呢。接着,金莲又把以前对婆婆讲的那些话原原本本地搬出来,并加入了许多更合情理的话头,细细地讲给叶儿娘俩听。
  叶儿娘俩被金莲说得晕晕乎乎的。不信吧,金莲说得有板有眼的,而且上回金叶闹夜的事也是灵验得很呢。相信吧,又觉得她说的话也太玄乎了,让人难以置信。娘俩拿出一副认真相儿,好歹听完了金莲的长说细念,频频点头道,今晚我就去呀,今晚就去。又推说金叶可能要醒了,得赶紧回去喂奶呢。说罢,谢了金莲的好意,就急急地往家里赶去。
  路上,叶儿对娘说,金莲的话有准头么,我咋越看越像装神弄鬼呢。
  叶儿娘回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哦,咱今晚就去试试,行不行的,又短缺不了啥儿。又嘱咐叶儿道,这事千万别叫你爹知晓哦,上次给金叶叫魂儿的事,过后我跟他一讲,反倒惹得他大发脾气,嫌咱俩不顾场面,跟着一群蠢人学蠢事,也搞起弄神捣鬼的事体咧。
  叶儿赶紧点儿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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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茅道 回复日期:2007-9-18 21:46:07 
    这每日一等的也着实心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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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恳请茅道兄多担待些,此作是在几个网站同时连载的,只好步调一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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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hwang_80 回复日期:2007-9-19 8:11:29 
    自慰就是以下,还有酸枣,还有银行刚进门的小媳妇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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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振富愈加厌弃她,碰都不想碰她。有时,甚至晚上俩人躺在一张床上盖着一床被子,他竟然不避她,自顾自地用自家的手打炮儿,还咿咿呀呀地乱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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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_^!
  
  人之常情,无所谓城乡差别也。
  
  初闻此言,甚为惊讶,此时释然。
  
  请兄勿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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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寒冷的冬天(九)】
  
  
  
  3
  
  
  
  刚到傍晚,天光尚还大亮着,酸杏女人就急急地把中午剩余的饭菜温热了一下,张罗着全家人赶快吃晚饭。酸杏狐疑地问,今儿咋吃这样早的饭哦。酸杏女人回道,早吃了早省事,我和叶儿还想出去遛几个门子,耍耍呢。酸杏便信了她的话,一家人破天荒地老早吃了顿晚饭。酸杏抱着喝饱奶汁儿的金叶坐在锅屋热热的炕上嬉闹玩耍,酸杏女人就与叶儿故意大声说笑着走出了屋门。她又对想往西院钻的人民使了个眼神儿,叫他跟到大门外头,悄声说要到北山去,叫他跟去陪着壮胆儿。人民问,寒天冻地的,去那儿干啥儿呀。酸杏女人就把金莲的话悄悄讲了。人民心有余悸地道,上回叫魂儿的事,让爹把我狠骂了一顿,这回还要弄景儿呀。酸杏女人说,这回咱不叫他知晓,咱不说,他能知晓个啥儿哩。人民不想违了娘的心意,又是为了叶儿的事体,便痛快地答应下来。
  娘仨结伴儿向北山脚下走去,此时已是日落时分,天尚未完全黑下来,四下里被雪光映照得一片惨白。
  北山下的积雪很厚,浅的地方到了腿弯儿,深的地方没过了腰眼儿。而且,四野里白茫茫一片,到哪儿去寻这座神龛呀。仨人艰难地跋涉在雪地里,不时地停下身来,哈着被冻疼的手指,东瞅西望地四下里找寻。
  天快黑下来了,还是不见神龛的踪影。就在仨人快要泄气的时候,人民发现有一串凌乱的脚印弯弯曲曲地趟过雪地,通到当年大队新打的水坝的上游。人民叫娘和叶儿在原地别动,自己一路飞跑着去查看神龛会不会就安放在这串脚印的尽头。果然,不一会儿的工夫,就听人民在远处高喊着叫她俩去看看,这个东西是不是要找的神龛。叶儿娘俩跟头把式地奔过去,就见人民的身边果然有一个用厚实的木板订做的木头盒子,立在一处高坎儿裸露出的青石板上。因了此处高,又是凸起的石头,便没有积雪。
  这块石板的样子像极了一把石椅子,朝南的一面极其平整光滑,像椅子的坐面,朝北的一面又陡然凸起,简直就像是人工琢好的椅子背。神龛就立在了椅子面上,背靠着椅子背,挡着风遮着雨雪,要多安稳有多安稳,要多舒坦有多舒坦。神龛的木料一律是扎实的柞树,打造的卯隼非常细密,严丝合缝的。初看起来,这神龛就像是一个敞口立起的木头盒子,因为顶端安放了一个单脊起顶的帽子,看起来才像个微缩的庙宇模样。神龛内用钉子钉着一块牌位,上面用墨汁写着“先师神灵之位”几个正楷字,一看就是振书的手笔。牌位上也用一块红布罩着,旁边摆放着一个香炉和几样供果。香炉里还残留有干干的香灰,想是今天有人拜过神敬过香的。
  酸杏女人一见,立时就后悔来前应该带点儿香的。但转念一想,家里从来没有烧过香,只有婆婆死时外客来吊丧烧过香,也都烧得一干二净了。她从雪地里找来三根草棒棒,恭恭敬敬地插进香炉里,拉着叶儿规规矩矩地跪在神龛前说,仙爷呀,俺们不懂规矩,没带香纸,可心里是真的诚儿呢,你老千万别见怪哦。接着,就絮絮叨叨地把叶儿的家事细细讲了出来,求神仙多看顾看顾,叫她家里的事快平息了,俩人快点儿好起来,改日一定来重重地酬谢呀。
  人民看到她娘俩对着块冰冷的石头自顾自地讲说,又撅腚扛尾巴地作揖磕头,忍不住就要笑,但看到她俩的认真劲儿,硬是狠狠地憋进了肚子里。直到她俩祷告完了,又作揖磕头地折腾了一回,才步履蹒跚地离开了神龛,走下了坡坎儿,他实在忍不住了,打着滚儿地在雪地里笑,还直嚷着肚皮要破了,肚子疼死了。
  酸杏女人吓得脸都变了色,上前按住他,用手堵他的嘴巴,警告道,要是再这样撒狂,叫仙爷怪罪了,你妹越发没得好日子过呀。
  人民一听娘的话,强憋着笑说,娘,你也别担惊受怕,赶明儿我就去县里找妹夫去,要是他还想跟叶儿过日子,就赶紧回家安稳地过,要是不想过了,看我不把他捶出清屎来。
  酸杏女人惊道,你可不敢去胡闹哦,这种事别人越掺合越坏事,还是信金莲的话,叫仙爷保佑叶儿过上好日子吧。
  这么一路闹着,仨人相跟着回到了家。
  此时,家里早已闹翻了天,金叶哭嚷着找叶儿吃奶,任酸杏怎样哄,就是不算完,弄得酸杏大汗淋漓狼狈不堪,直骂女人家忘性大,出了家门就忘了顾家顾娃崽儿了,只图自己清净,把叶儿娘俩数落得不敢吱声。
  夜里,叶儿娘俩暗暗盼着能做上个梦什么的,有仙人前来指点啥时能过上好日子。但是,娘俩偏偏就一宿无梦,睡得跟猪一样香甜。第二天,酸杏女人就偷偷埋怨人民在仙爷面前大不敬,惹得仙人生气不来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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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hwang_80 回复日期:2007-9-19 20:48:39 
    j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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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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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yimiyangguang 回复日期:2007-9-20 10:24:29 
    亲切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呵呵,谢兄亲切地顶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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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smoking520 回复日期:2007-9-20 15:17:28 
    顶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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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了!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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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寒冷的冬天(十)】
  
  
  1
  
  
  
  
  木琴第一次面对面地与传说中的火狐狸直面对视,是在毫无任何思想准备的情况下,戛然相遇的。
  北山下的神龛渐渐为一小部分村人所知,有个别的女人偷偷跑去敬拜,还带着各式各样的供果和香。本来村人的家里都未曾存储过供香的,甚至有些人家很少见过这种细如筷子色如黄土闻起来又喷香的东西。她们带来的,都是跟金莲求的,当然都不好空手去要的,总要带上点儿什么东西。于是,金莲的家里就渐渐就有了些各式各样的礼品。
  与此同时,关于仙狐出山的消息及其各种灵验之说立时风行于山里山外。
  据说,这北山是个灵山,原本在东海里的,有一狐仙在此山修行了一千多年。后来,由于人迹罕至,狐仙想广布恩惠,救助众生,便施展法力,于汉朝时将灵山挪移至此,并预言再过一千五十年,此地将有信众生息活动,那时将是自己施展法力的开端。果然到了明洪武年间,先是有李氏和宋氏先人为躲避水灾,从苏北东海携家带口结伴而来。见此山雄壮巍峨,周围高山蔽日密林丛生,李氏先人通晓地理风水,便断言道,此山应为海中仙山,何故现于此处,必是神灵居住之所,有仙人护佑,定是福地。我辈后人中当有人中之龙人中之凤出现,只是我们看不到了。宋氏先人当然不信。李氏先人就遥指北山峰顶道,那峰顶平坦处必会有一眼甘泉,直通东海,常年温热,清澈甘甜,寒暑不枯,为此山与东海相连的通道,便是铁证。宋氏先人就向峰顶进发,果然在峰顶上的一处平台上找到一眼泉水,清亮透底,温热异常。于是,俩家就安心地居住下来,生息繁衍不止,终于有了现今儿的杏花村。后来,贺氏先人为躲避战祸来到杏花村,见这是一处好所在,便也安心地居住下来。后来,三姓人家合力在北山脚下修建了一座神庙,香火鼎盛,遍及方圆百里。三姓人家还在峰顶的温泉旁边栽种了一棵银杏树,以纪念当时的盛况。后来,因为仙人要封闭仙居洞府修炼,无暇顾及布施恩德,灵验之气渐渐丢失,庙宇也就渐渐荒芜颓废,终于坍塌于现今儿的神龛所立之处,成为了一座高坎儿。如今儿,仙人已修行圆满,重新开洞出关,至今已有三千余年的道行。仙人已找到了布施恩德的代言人,就是金莲。若世人虔诚供奉神灵,必有福禄寿禧加身,若不敬奉神明,祸事自当从天而降,并搅得全家不得安生。
  这样的传言,又不由人不相信。因为有一些实物明白无误地证实着传言的真实性。北山上的峰顶的确是一处平台,山下树木繁茂如锦,连点儿插脚的闲空儿也没有,到了山尖上,却是树木稀疏,仅有一棵五、六个大人都合拢不过来的银杏树。树身已于早年间被雷火烧霹过,剩了一截黑乎乎的粗壮树墩子,想是早已经死去,却出人意料地在去年又抽出了罕见的几根新枝条。银杏树的旁边,果真有一汪泉水,虽不温热,在寒冷的冬季里确实不会被封冻,而且不管多么干旱的年份,泉水从未干枯过。更为重要的是,酸杏娘在死时附身显灵的警告,喜桂死前看到的种种奇异见闻,更是有力地证明了狐仙的存在,以及其神威的不可冒犯。
  总之,北山是一座灵山,山上居住着拥有三千多年道行的仙人,在施展着无边的法力,救助那些虔诚供奉神灵的有缘人,已经成为了杏花村一部分人的共识。其声威也正在逐渐散播出大山,在山外慢慢传播开去。
  初时,这些消息的传播都是在几个院落里私下悄悄进行的,但其传播速度之快,传播范围之广,却是令人咂舌称奇。因为在极短的时间内,竟有几拨儿山外的人特意跑到杏花村里,借投亲访友的名义,前来偷偷打探虚实。甚至还有人领着来客跑到北山下指点神龛的准确位置,让来客恭恭敬敬地磕上一阵儿头,烧上一会子香,再嘟嘟囔囔地祷告上半天,才心满意足地离去。金莲家也是渐呈喧闹之势,不时地有人出入她的门庭,带着各色供品进去,再空着两手出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一副神秘兮兮的神情。山外来客的出入,又引得村人的好奇,便无形中又带动了一些村人积极加入了进去。
  不管山外怎样闹腾,绝大多数的村人仍然不太相信这传言,所谓“外来的和尚好念经”,自己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就从没见识过北山上有啥异样神奇的。再说金莲的为人做派,村人也都不太恭维,不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妇女么,还曾勾引过野汉子,闹出过人命,竟然一夜之间成了无人不知无事不晓的神婆了,鬼儿才信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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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hwang_80 回复日期:2007-9-21 11:06:31 
    jh 記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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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欢迎兄光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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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寒冷的冬天(十)】
  
  
  
  2
  
  
  
  在杏花村的地界上,知道这种传言比较晚的,当数木琴了。她在与秦技术员闲谈时,无意中由秦技术员说起的。当时,秦技术员只是当希奇事讲的,说村里出了个神婆,比她这个村党支部书记的能耐还大,不仅能给人看病治病,竟能知晓人间祸福呢。木琴很是惊讶,就追问事情的来龙去脉。秦技术员便把自己听到的见到的一股脑儿地讲出来,还吃惊她咋还被蒙在鼓里呢。茂生、京儿等人就说,她从来不信这些个牛鬼蛇神的事,更烦家人跟她讲些无聊的事体,又整日介没个说话的空闲儿,谁也都没跟她讲说过。
  秦技术员在她家里已经住了一个多月,却一直搞不懂这家人的脾性。本是无话不讲的一家人,却各有各的心思打算,除了在维护自身利益时能高度地团结起来,一致对外,其它的事体,便现出一付公事公办的架势,让人以为一个院子里住着的一家人像是路人一般。
  木琴并没有把这种事放心里去,她以为不过是一些人近些年来饮食无忧了,便要在闲极无聊之时,弄出点儿响动来,好打发这悠长的寡淡日子。她依然每天风风火火地处理着村内的大小事务,并把所有精力全部靠在了杏林的冬季管理上。
  杏林管理已近尾声,未退出集中管理的杏林的冬剪生产全面结束,正在进行杏林覆盖的收尾工作。所谓杏林覆盖,就是在杏树根盘上覆盖上杂草、秸秆、枯叶等物,既为保温保湿保墒,更为了改土肥地增加有机质含量,促进根系及新梢的生长。秦技术员说,本来这覆盖工作要在夏秋进行的,因为已经错过了季节,就在冬节里补上,今年对杏树起的作用不会太大,但以后会有大好处的。木琴对秦技术员的话自然是言听计从。
  这天,她围着杏林转悠了一圈,查看覆盖的质量是否符合秦技术员的要求。不知不觉中,她转悠到了北山脚下,顺着一条村人踩出的小路,向水坝上游走去。刚刚爬上高坎儿,尚未喘口气,蓦然发觉在高坎儿的最上方安放着一个形状古怪的大木盒子,远远看去,像是一座小型庙宇的模样。她心下想,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神龛了。她想走近仔细看个究竟,还没迈动酸软的步子,突然就见一团火苗样的东西从山石后面钻了出来,围着神龛找寻着可吃的食物。
  这是一只年老的狐狸。木琴曾在南京的一个动物展里见过的,一搭眼就能认出来,是只狐狸,而且是一只老狐狸。它的样子确如人们传说的那样,下巴尖尖的,有两撮长长的白须毛,紫黑色的嘴唇,枣红色的尾巴,黑色的耳朵,金黄色的皮毛,没有一根儿杂毛,光滑鲜亮,如一团火苗儿在冬天的雪地里燃烧。直到此时,她才恍然大悟,喜桂没事说谎话,死前的确见到过它,就是这只火狐狸。木琴骤然有些紧张,心也莫名其妙地随之“怦怦”狂跳起来。很多的传言与警告在脑际间飞速闪过,或是福祸相依,或是灾难与共,统统凝成一个麻团,塞满了胸腔。木琴来不及判断其中的虚与实、真与假,只是呆愣愣地傻看着,身子一动不动。
  狐狸好像觉察到了什么。它停止了寻食,扭转过如尕尕般的嘴脸,瞪着黑亮亮的眼睛,盯看着不远处的木琴,没有一丝慌张欲逃的意思。就这么默无声息地对视着,打量着。时间似乎凝固了,周围的一切景物全都静止下来,似乎连刚刚还在肆虐着的寒风也停息了,只留有两颗心脏在剧烈地跳动。这样的对视,渐渐演变成为两派势力的对决,两股力量的抗衡,甚至是两种心理的直接较量。只有看各自心理定力的强与弱了,强者自当击败弱者,而弱者只有避让逃亡的唯一选择。
  对此时的木琴来说,时间已经失去了它原有的实际意义,或者时间已经不复存在,只有对面那团燃烧着的火光才是真实的存在,是可感受可触摸可引发喜怒哀乐等人本身固有情感的唯一存在。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或许是对视的一瞬间,或许是极为漫长的时间,狐狸终于摇动着扫把般粗壮的尾巴,上宽下窄的嘴脸上似乎浮现出一丝笑意,从容不迫地转过身形,向山上缓缓走去,渐渐消失在山坡上的树木岩石间,不见了火红的身影。
  直到看不见了狐狸的影踪,木琴才清醒过来。她挪动了一下愈发酸软的腿脚,极力回想着刚才的场景,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心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见到过狐狸,是否与狐狸面对面地对视较量过。愣怔了半天,她有些不敢确定,随之对自己的记忆和判断力产生了些许怀疑。
  她顿时失去了仔细探看神龛的兴趣,也没有再靠近它,而是拖着沉重的步子缓缓走下了高坎儿,向村中一步步挪去。
  此时,周围的景物又重新现出了无穷的活力。山风依然呼啸着流窜于山野丛林间,携带起“呼呼”的沉闷巨响席卷而去,漫过沟岭,穿过村落,向山外疾驰奔去。所有的轻飘之物瑟瑟抖动着,随风颤栗,惶惶不可终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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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lusy1103 回复日期:2007-9-21 21:28:58 
    顶一下
    盼望快点更新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哈,我一定努力!
  
  
  作者:梦远飞 回复日期:2007-9-22 8:25:59 
    最近太忙,刚出差回来,顶北国兄!
    
  ————————————————————————————
  谢梦兄!
  
  
  
  作者:hwang_80 回复日期:2007-9-23 19:51:20 
    j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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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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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寒冷的冬天(十一)】
  
  
  
  
  满月的家里极罕见地热闹着,几个年轻人的身影进出着她的庭院。
  自喜桂死后的十几年间,这个庭院一直默默无声地蹲据在村子的东北角上,一任风吹雨打寒来暑往,就这么默默地蹲据一隅,无声无息得叫人似乎要淡忘了庭院主人的存在。只有在街巷路口遇到满月或是蹦蹦跳跳的柱儿,才恍然想起喜桂,想起喜桂苦心经营起的这个院落。
  而今儿,这个沉寂了多年的院落,再一次传出笑闹喧哗之声,在山村寒冷的冬日傍晚,显得异常瞩目刺眼。
  秦技术员将要离开杏花村回家过年,而且,这次的离去,可能在很长的时间内不会再回来了。杏林的冬季管理生产已经结束,虽不能说圆满结束,但属于集中管理的那一大块杏林,可以说是非常顺利地完成了。管理的效果如何,能否像木琴所期待的所鼓动的那样,只有等到今年五、六月份才能验证。所有相信木琴的人,所有甘愿冒着连树也活不成的风险参加集中管理的人家,都在擦亮了眼睛拭目以待。秦技术员完成了他在杏花村的任务,急着赶回城里与家人团聚,就决定近两天离开杏花村。
  这一消息是柱儿提供给满月的。满月预料到秦技术员这几天要回城的,毕竟到了年关底下,谁人不想赶回去与家人团聚呢。她就叫柱儿留意打探秦技术员的动向,一旦有要动身的意思,就立马回来通知她。她要隆重地款待一下秦技术员,以报答他对自己一家特别是柱儿的帮助。今天早上,柱儿便跑回来说,秦技术员要走,就在这两天。满月立即叫柱儿去传话,邀请秦技术员今晚到家里吃顿饭,自己则忙着杀鸡和面摘菜。
  中午的时候,柱儿回来说,秦技术员不叫她忙活,他只在木琴家里吃。
  满月心下着急,说娃崽儿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还是我去请吧。说罢,就孤身一人地去了木琴家西院。
  满月事后多次解释说,她与秦技术员之间没有一丁点儿的瓜葛儿,只是去请他到家里吃饭。再说,就算那天她与秦技术员有了啥说不清道不明的事体,也不会赶在大白天呀。因为缺乏了现场的人证,这样的辩解就显得苍白无力。村人宁愿提起兴趣听酸枣婆娘的凿凿之言,再加上她掌握的准确时间,以及俩人特殊的身份,不能不引起别人的猜测和想象。满月的辩解之词,便被打上了一大串儿醒目的问号。
  据满月讲,她赶到琴技术员住的西院里时,赶巧屋里就他一个人,在不紧不慢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满月就把自家的打算说了,请他今晚务必去她家吃顿饭。秦技术员推脱道,不用忙活,我就在这儿吃,公家有伙食补助的,不用破费呀。语气坚定态度坚决,似乎没有半点儿商量的余地。满月感到一阵委屈,有泪花糊住了眼睛。她央求道,我家也没啥可吃的东西,净是粗茶淡饭的,只要你去坐坐,哪怕就吃一口儿呢,也算了了我的心意哦。秦技术员依然不肯答应,还软言软语地宽慰她,说不是嫌你家有没有好吃的,而是你家里的日子太不容易了,留着些东西过个好年,心意我领了。等日子宽裕了,你就是不叫我去,我还要赖着去吃呢。这句话正正戳中了满月的伤心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出了眼窝。她哽咽道,就是因了日子不好过,村里的人从不把我家里人当回事,欺负的有,笑话的也有,只有你把俺娘俩当人看,你是我家的大好人大恩人呢,咋儿,你一直在心里也嫌弃么,咋儿就不能给个机会,让俺娘俩报答一下呢。说罢,竟呜呜地哭出了声。秦技术员立时慌了,说别哭,别哭呀,我不是这个意思么。边说着,边拿条毛巾递了过去。满月攥住毛巾道,你来的这些日子,为帮我家受了多少憋屈,费了多少心思,我心里明镜似的。我一个寡妇人家,谁愿意看顾呀。只有你人善心慈,帮了柱儿不说,还愿意听我的心里话,理解我的闷心思,我满月心里可都记着你的好儿哦。这样的大恩德,我可咋报答呀。秦技术员被弄得手忙脚乱面红耳赤,赶忙挣脱了她的手,连声说,别这样,别这样,我去哩,我跟技术小组的那帮娃崽儿一起去,还要酒喝呢。满月一听他答应了,便放下了心。她难为情地笑笑,把眼泪细细擦净,说你可千万去呀,便轻轻松松地离开了西院。从进院到出院,也就是一霎霎儿的工夫,还能有啥见不得人的事体发生哟。
  满月还说,自己出了西院,路过酸枣家的时候,酸枣婆娘的确站在自家的门前,两只乌溜溜的贼眼直朝她身上猛戳儿,嘴角现出一抹重重的笑意。这样伤人的传言,一准儿就是这婆娘所为,不会有第二个人呢。
  但是,传言中的内容与满月的解释有很大的出入。首先,从时间上来讲就不对。满月从进到西院到出了院门,足足有两顿饭的工夫。这么长的时间,俩人有啥样的事体不能做完呀。其次,身处的环境也不能成为辩解的证据。虽是大白天,满月应该知道木琴一家人都不在家里,正好是个难得的机会。木琴一大早就去了公社开会去了,直到天大黑了才回来。茂生领着仨娃崽儿去山里寻木料,给京儿预备以后成亲打家具用的,声言要到傍晚才能回的,叫秦技术员中午的时辰自己弄吃的。临走时,还因为钟儿偷懒不想去,被茂生教训了一顿,这事左近的邻居都知晓。其三,俩人成就一番美事,是在情理之中的。要是没有发生啥事体,反倒不符合村人的逻辑了。试想,一个孤男,一个寡女,一个煎熬了十几年,一个空旷了一个多月,俩人特殊的生理状况和情感需求,注定了事体发生的必然性。而秦技术员就要离开杏花村,估计短时间内不会再返回了,又没有一个人魂儿在场,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这就是事体发生的偶然性。这样的因素参杂在一起,没有事体发生就怪了。
  就算这样也就罢了,问题是满月硬生生地把秦技术员拽进了家里,还像伺候自己男人般地陪着他喝酒,亲热的举动叫那些技术小组的娃崽儿们都觉得不好意思。这样的话好像是从兰香的嘴里冒出来的。她说是听冬至讲的,而冬至又是听哥哥夏至私下里嘀咕的。夏至坚决否认自己说过这样的话,还为此打骂了冬至,嫌他无事生非,到处说谎编话。
  京儿说,这些传言纯粹是毁谤好人。
  据他讲,当时秦技术员不想去满月家吃饭,也是有多种考虑的。一是满月所以要请他去,不过是想真心实意地报答他对柱儿的看顾,没有一丝儿的邪念歪想。而秦技术员则是个施了恩德不愿叫人回报的人,当然也就不愿接受满月的邀请。二是秦技术员拗不过满月的缠磨,同情她的的苦处,理解她的心意,便决定去了。他很谨慎地把技术小组的原班人马都叫上,一是为了和解一下前段时间小组成员随了村人闹分裂而导致的感情隔阂,更是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误会发生。
  那天晚上他们几个人的确喝了点儿酒,人民因为自己没能跟着秦技术员干下去,还哭了鼻子。公章和夏至也是因为对秦技术员有愧疚,心闷话少,就喝得昏头晕脑地走路直打标儿。满月因为高兴,也抿了一小盅儿。其余时间,她就在旁边温菜下饺子,没有再喝一点儿。她诚心请来的客人,当然是要热情的,但不只是对了秦技术员,而是对了所有的人一样热切。
  洋行听到这样的传闻后,立时破口大骂这些吃饱了撑得没事干四处嚼舌根子的人。他还想追根问底,把无中生有的人揪出来,痛打一顿,替无辜的满月,特别是替自己敬重的秦技术员狠狠地出口恶气。但是,他的追查被木琴及时制止住了,没能进行下去。
  木琴说,这事就叫它自生自灭吧,咱不理睬它,也就没了搭脚儿的地场儿。你要是呼呼隆隆地查下去,谁会承认是自己先讲出来的,都会说是听别人讲的,不仅查不到源头,还会把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越发把假的当成了真的,那可是真真害了秦技术员和满月的呢。再说,你就算查出来又能咋样,能一个个地去封堵这么些人的嘴巴么。
  洋行气得牙根儿痒痒,恨道,早晚我得替秦技术员出这口气呢。
  这样的传闻也不知通过什么样渠道,被秦技术员听到了。
  临走的头一天晚上,在木琴特意为他准备的送行宴席上,守着奉命前来陪宴的茂林、振富及茂生一家人的面,秦技术员似乎喝多了些,竟抱着头呜呜地哭起来,说自己来到杏花村的一个多月里,有几个没有想到,没想到山村里的日子过得这么清苦,没想到山村里的事情这么复杂,没想到山村里的人这么难以叫人思量,没想到自己干干净净地来,却沾惹上了一身的腥臊气灰溜溜地走,让他对这个村子又爱又恨又念又怜,真不知说些啥儿才好。
  他的一番话,让木琴很难受,也让茂生心生愧疚,更让茂林振富们无地自容。
  秦技术员赶在村人还未睡醒的时候悄悄走的。京儿一睁眼,见昨晚上整理好堆放在屋地上的行李不见了,便急忙跑到东院,把木琴等人喊起来,说秦技术员一个人走了。木琴急三火四地穿衣下地,扯着京儿向院外赶去。刚出院门,一头撞见洋行和柱儿结伴来送秦技术员。四人便跟头把式地向出山的小路追去,一直追了近一半的山路,才赶上了秦技术员。四人把他一路护送出大山,直到送上了赶往县城的公共汽车,才心事沉重的回到了村子里。
  关于杏花村里秦技术员与满月之间的事体,一直是个谜儿。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者是否真正发生过什么,村人各执一词,众说纷纭。在沸沸扬扬地闹了一阵子后,便统统烟消云散,只留下了一段村人在饭后茶余偶尔提及却又无法证实的公案秘闻。
  其时,阳光明媚繁花锦簇的春天已经招招摇摇地来到了身处大山腹地的杏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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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smoking520 回复日期:2007-9-24 15:27:01 
    沙发啊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谢smoking520兄,中秋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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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四季飞歌(一)】
  
  
  
  1
   
  
  
  酸杏家国庆的婚事如期进行,新房安排在他家的西院三间。
  酸杏原本要安排人民在东屋里与爹娘挤住在一起的,但人民坚决不干,说我就是出去借人家屋搭人家床住,也不跟爹娘住一起,省得他们老像管小屁娃儿般管得自己说不敢说,动也不敢动。
  酸杏一想也是,人民毕竟是个大人了,挤住在一起的确有诸多不便。而且,自从人民被酸杏逼迫着退出了技术小组后,就一直对此事耿耿于怀,见天儿埋怨爹娘有意在外面拆他的台面,弄得他在伙伴跟前抬不起头来。酸杏也后悔当初莽撞了些,没有架住茂林振富等人的磨缠,更主要的是当时自己也有拆台弄景的心思在作怪,未沉得住气就冒失地做出了那样的举动,弄得与木琴几近水火不相容不说,还在人民面前失去了往日的威望,说出的话不再灵验,心里的想法也得不到人民的真心拥护。
  酸杏想把人民安排到振富家与洋行一起住,并且也跟振富说好了,被人民硬生生地挡下了。他说,我想住哪儿,还是我自己去说,不用你费心呀。
  这句话很伤酸杏的心,觉得自己老了,连自己的儿女都不把他放在眼里了,更何况是外人呢。为此,他闷闷不乐了好几天,有一种很沉重的失落感。
  其实,人民早有打算。他老早就跟京儿说了,大哥国庆肯定要用西屋当喜房,自己没地场睡,想与他挤住在一起,还问京儿同意不。京儿非常痛快地答应了,说你快点儿搬过来吧,要是搬晚了,钟儿和杏仔也要吵嚷着搬过来住呐,那就烦死人啦。岂不知,烦死人的人在人民说过的不长时间里,就被茂生一股脑儿地赶进了西屋,与遭烦的京儿混住到了一起。
  钟儿与杏仔被赶出的原因,只有茂生俩口子心知肚明。还是在秦技术员未走的时候,茂生与木琴夜里正在办夫妻业务,想是劲头儿用大了些,再加上床体本就不牢固,弄出了吱吱呀呀的声响。睡得迷迷糊糊的杏仔以为是老鼠弄出的响动,便不耐烦地提起喉咙猛喊了几嗓子,吓唬老鼠,还骂道,再张狂,赶明儿我非下药毒死几个给你看。吓得茂生和木琴立时停止了作业,大气不敢喘,恼也不是,笑也不是,只得老老实实悄没声息地各睡各的。第二天,木琴想起夜里的事就想笑,茂生更是哭笑不得。木琴就约法在先,只要秦技术员一天不走,俩人的房事就一天也不做,免得弄出尴尬事来,叫渐渐长大了的娃崽儿戳破了窗棂。茂生当时也表示同意,心下还想,秦技术员在自家也就是住个月二十天的,忍忍也就过去了。谁知,时间一长,夜里守着婆娘不敢动的滋味儿把茂生煎熬的要命儿,有心温习一下,木琴坚决不配合,想动硬的,又怕被隔壁娃崽儿们听到。有时实在熬不住了,就赶在大白天家中无人,插了门,硬逼迫着木琴上床捣鼓上一阵子。又怕有人前来,房事便甚是不尽如意。于是,盼着秦技术员走了,天气也渐渐转暖,他便迫不及待地把钟儿和杏仔俩人赶到了西屋住。京儿起初不愿意他俩回来,但经不住爹的劝说,才无奈地答应了。
  西院的三间屋里,又加进了一张床,京儿和人民各一张,钟儿与杏仔俩人挤在一张床上睡。白天还好,每个人各忙各的,到了夜里,屋内便不时地传出京儿呵斥教训钟儿和杏仔的声音,同时也夹杂着俩人不服气地争吵状告的叫嚷声。
  国庆的婚事是在“五•一”节那天举行的。喜屋里的家具布置一点儿也不比当年银行的差儿,甚至略胜一筹。胜出的地方,就是银行的墙壁是黄泥涂抹的,而国庆喜屋里的墙壁却是用石灰水匀匀地涂抹了一遍,白得耀眼。凤儿的家人很是通情达理,不仅对贺家操办的喜事没有提出一点儿异议,还主动提出,男家只要把家具置办好就行,剩下的东西,像床上铺盖的被褥、生活日用的锅碗瓢盆等,全由女方解决了。这样的架势,既显示出山外人家的富裕,又体现出山外人的出手大气,让山里人惊讶不已,自叹弗如,也让酸杏俩口子甚感宽慰。酸杏便把劲儿全使到了婚礼的操办上,也专门请了四方和银行来家掌厨,大鱼大肉地摆了十几桌,直让村人愁叹今后若是轮到自己办喜事,可咋样办理才好哇。
  婚礼过后,酸杏还叫国庆与凤儿结伴到村里的各家各户留了一圈儿,意思是拜谢村人的帮场相助,引得村人一个劲儿地夸赞酸杏俩口子办事想得周全,也夸赞凤儿的彬彬有礼落落大方。
  俩人来到木琴家时,仅仅说了几句话,木琴就一下子喜欢上了凤儿,觉得她身上有着许多村里女人不具备的素质和修养,谈吐不俗,应对机敏,举止大方,心胸宽阔,说话掷地有声,绝无小气扭捏之感。本来俩人来坐坐就要走的,硬是叫木琴按住,叽里呱啦地谈说了大半个时辰,急得国庆直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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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smoking520 回复日期:2007-9-24 22:55:18 
    又一个沙发
  ——————————————————————
  谢兄!
  
  
  作者:读者1111 回复日期:2007-9-24 23:22:23 
     楼主写得真,写得实,一个好故事.追顶.
  ————————————————————————————
  谢读者兄鼓励!
  
  
  
  作者:gundonfeng 回复日期:2007-9-25 12:57:23 
    祝中秋快乐
  
  ————————————————————
  谢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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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四季飞歌(一)】
  
  
  
  2
  
  
  
  叶儿在娘家住了好几天。
  她不愿回到自己那个清冷又了无人气的家院,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金方仍然极少回家。即便是春节过年,也没有回家,推说要在医院里值班,在县城过的年。有时回家拿东西,屁股还没坐热,就急着赶回去,甚至对金叶也没有表现出多大的亲情疼热来。因为久不见金方,金叶对他极为陌生,像看陌生人似的好奇地盯看着他,不找他,也不让他抱,甚至对他流露出莫名地紧张和惧怕的神情。
  叶儿的家庭窘况,时时牵挂着酸杏一家人的心肠。酸杏俩口子愁苦得整夜睡不好觉,国庆和人民则扬言要去县城找姚金方算帐,均被叶儿好言好语地给拦下了。叶儿说,强扭的瓜儿不甜呢,听天由命,随他去吧,我有金叶陪伴着,就是天塌下来,也由自己一个人顶着,不劳家人焦心呀。因为叶儿的婚事是酸杏俩口子执意操办的,当初又是硬逼压着叶儿同意的,现今儿弄到这般地步,酸杏俩口子的肠子都悔青了,便不敢再过分地违背叶儿的心愿。
  为了挽救叶儿的家庭危机,把女婿姚金方争取回来,还叶儿一个完整的家,酸杏在前思后想了几日,扛上一袋子小米和半口袋绿豆,背着叶儿搭车去了市里。
  酸杏在市长途汽车站下了车,出了站门,见街面上人来人往车流飞驰,便有些发懵儿,不知道要往哪儿去找,才能见到姚大夫,更不知姚大夫是不是在单位。他见人就打听市医院咋样走。初时,他见人家随手一指,说你往哪儿个方向走,过几个路口,拐几个弯儿,很快就到了,便以为在城里找个地方也不像自家想象得那样难。但是,走来拐去的,没一会儿就迷糊了,弄不清自己过了几个路口拐了几个弯儿,甚至连方向也弄不准了,觉得这街面这路口这行人的面孔也都差不多,但就是见不到医院的影子。后来,他便不再那么急三火四地赶路,而是静下心来细细琢磨自己一路走来的情景,辨识着方向的变化,就觉得自己似乎偏离了指路人所指的方向。他不敢去问行人,觉得这些素不相识的人说的话很不可靠。他见街旁每个大门的旁边都有看门的老人,就去问他们。在老人们的细细指点下,他知道自己果然走了很多的冤枉路,而且还刚刚错过了医院的大门,自己竟没有察觉。
  终于找到了市医院,进了大门,他又发起愁来。院子里耸立着几座四、五层高的大楼,里面人来人往碰头搭脸的,谁知姚大夫在哪儿办公看病呀。他又跑到大门口的收发室里,问一个老头儿,姚大夫在哪儿办公。老头儿疑惑地问,你说的是哪个姚大夫呀。酸杏心想,原来这个医院里还不止一个姚大夫呀,心下就着慌,说是从乡下来的那个。老头儿就笑,说你说的姚大夫是来看病的吧。酸杏说是给人家看病的大夫,前年刚调来的。老头儿仔细地想了想,恍然大悟道,噢,噢,你说的是中医专家姚大夫吧。酸杏赶忙道,对哩,对哩,就是专给人看中医的姚大夫。老头儿就细细地指点着奔哪个楼,进哪个门,到几楼的第几个门去找,说得酸杏再一次迷糊起来。他心里叹道,乡下人进了城,就算你是多精明的人,也都成了个傻子,真不知去年木琴是咋样在城里过的。或许,她本就是在城市里生人长大的,对城市一点儿也不陌生吧。一想到这儿,他竟在心里佩服起木琴来,也后悔自己与她闹僵了,不的话,把叶儿的家事跟她讲讲,说不定她能帮着出个好主意来,也不会叫自己死乞白赖地跑来腆着老脸找亲家帮忙哦。还不知亲家是不是也支持金方这么做,要是真的这样,那自己的老脸今儿是丢尽了。
  他按照收发室老头儿的指点奔去,见到穿白大褂的医生或是护士,就及时地探问,怕自己再走了冤枉路耽搁了时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在二号楼的三层靠南的专家门诊里见到了两年未曾谋面的姚大夫。
  姚大夫见到亲家来了,自是喜出望外,连忙让座倒茶,说道,你咋有闲空儿来咧,找来挺不容易吧。说罢,不待酸杏回答,摸起桌上的电话就给家里挂了电话,叫老伴儿准备几个菜,今儿中午要陪亲家喝上几杯。酸杏哪有心思跟他喝酒呀。他抹抹脑门上的汗珠子,悄声说,要跟亲家借个地儿拉个闲呱儿。姚大夫见酸杏一脸的心事,并显出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知道他这次来肯定有啥事情要讲,便把身边的事务交代给一个年轻的医生,与酸杏一同下了楼。
  俩人来到楼下的僻静处,酸杏也顾不得老脸面了,就把叶儿的家庭情况和盘端出来,说金方几乎不回家,更不在家里住,甚至连金叶都不太搭理,怕这么天长日久了,家中要出事端哦,让姚大夫出面帮着和解和解。姚大夫并不知情,听酸杏一说也急了,连说这哪儿成,这哪儿成呀,我们也是好久不见他了,咋会出这样的事呀。接着,又大骂金方不是东西,说咱也别吃饭咧,这就回县城找金方去问个明白,到底出了啥问题。酸杏还劝解道,也不用急的,等有时间再问也不迟呀。姚大夫不听,急忙忙地找单位领导请了假,拉上酸杏搭车就去了县城。看到姚大夫也是不知就里,而且一听到这个消息,似乎比他还急,酸杏心下略感安慰,心里盼着姚大夫的县城之行,或许会改变叶儿的家庭局面。
  到了县城后,酸杏没有跟他同去医院,而是呆在汽车站里等回信。
  直到大下午了,姚大夫才气呼呼地回到车站。
  姚大夫说,他见到金方了,也把酸杏讲的话与他对了质。金方先是回说自己家里啥事也没有,就是单位里事情忙,回家的次数少了些,就惹得叶儿四处败坏他,讲他的坏话。姚大夫当然不信他的鬼话,就逼问他自打进了县医院一共回了几次家,过年又是在哪儿过的。姚金方不好回答,便蹭他道,我自己的事,想咋办就咋办,不用你操心呀。姚大夫立时明白了酸杏的话肯定不假,金方自身出了大问题。他压不住火头,便拿出一副老子的架势教训金方。谁知,金方早已不是原先那个金方了,竟敢与姚大夫顶嘴叫板儿了。爷俩在金方的宿舍里狠狠地吵了一架,气急了的姚大夫还差点儿伸手打金方。俩人的情绪都有些过激,当然无法冷静下来有效地解决问题,便不欢而散。姚大夫拉住酸杏的手说,亲家呀,金方已经变哩,连亲娘老子都不买帐吔,要是我姚家做出对不起你贺家的事体,咱两家的情分可不能断哦。说罢,唏嘘不已。
  听到姚大夫话里有话的言语,酸杏心里立时变得冰凉。他意识到了叶儿家庭危机的严重和可怕,也明白了姚家对此事的无能为力。尽管姚大夫一再地保证说,他俩口子一定会劝解金方回心转意的,让他别为这事焦心担惊。但这样的承诺微乎其微,酸杏似乎对围护叶儿的婚姻家庭失去了信心。
  俩人都没有心思吃午饭。把姚大夫送上了回市里的公共汽车,看到车屁股后卷起了冲天灰尘,一路绝尘而去,酸杏的心里也像漫起了遮天蔽日的烟尘,经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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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读者1111 回复日期:2007-9-26 2:51:47 
    希望叶儿不是个悲剧人物。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呵呵,静待下文哦!^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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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缪二条汉 回复日期:2007-9-26 8:04:33 
    顶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谢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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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wuji2005 回复日期:2007-9-26 17:00:56 
    好文,花了两天时间看完。顶楼主啊!!!期待楼主早日出书。
  ————————————————————————————
  敬请继续关注本书下面的章节^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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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四季飞歌(二)】
  
  
  
  
  1
  
  
  
  
  姚金方的倒霉之日,正是叶儿的倒霉婚姻走向衰亡的开始,也就此成全了另外两个美满的婚姻家庭。
  姚金方天边里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在毫无任何预感或征兆的情况下,就猝不及防地遭到了惨不忍睹的痛打,甚至连自己的命根子也差点儿被踢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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