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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灭的村庄(9)
发布日期:2008-03-17
茂林早已知晓木琴的想法。还是在上次木琴与凤儿到公社开会回来后,木琴就曾单独找他交换了意见,想听他的意见。当时,茂林觉得这事责任重大,顾虑颇多,便没有直接表态,说等他考虑考虑再讲。他见凤儿说完了,又没有谁人挑头儿讲话,木琴也一直拿眼神儿撇他,便无奈地发了言。他的话代表了在场的大部分人的意见,归拢起来就是三条。一是修路是对的,也必须把路好好修整了,不的话,村里产出的东西运不出去,等于白忙乎啦。二是修个什么样的路。要是按照木琴的想法,能修成一条四米宽的大路来,那敢情倒好,但尽着全村的家当,困难重重,难题多多,关于资金、劳力、技术、设备等等。因而,大修不如小修,保证完成任务握有胜算不说,还能对上对下有个好交代。万一大修完不成任务,弄个半拉子工程放下了,再想拾掇起来,可就难上加难了。三是资金怎样筹集。公社能给多少还是未知数,肯定多不了哪儿去,剩余的就得自己想法子,这可不是娃崽儿们滋尿窝儿,想咋滋就咋滋,不好想呢。
茂林的话刚讲完,振富也急急地表态,基本同意木琴的设想,但也有茂林关于资金筹集的顾虑。他的理由极为简单,就是村人还穷得叮当乱响,今年杏果收入的那点儿小钱全被人们掖藏起来,稀罕得比自己的婆娘娃崽儿还要揪心上紧儿,想向村人借钱,恐怕还不如跟他们借婆娘使用痛快呐。因而,好事要做好,就得考虑周全,别弄到最后落了埋怨,留下骂名,好心得不到好报呢。
振富的话越发把大多数人的心态表明了,那就是明着支持木琴的主张,实则釜底抽薪,暗里支持了茂林的意见。他的话引来一片嗡嗡地讨论争辩声,一部分人赞同木琴的设想,另一部分人坚定地站到了茂林振富们的一边,狗咬狗地撕咬不清,直到深夜,也没有弄出个明了的结果。
木琴只得宣布散会。散会前,木琴叫村干部们都到自己所负责的各家各户里去征求意见,看看村人都是怎样的看法。待把村人的意见收集起来后,再做打算。众人一窝蜂儿地散去,只有凤儿陪着木琴坐在屋里发了一阵子呆儿。
凤儿理解木琴的心思,心急如煎,却又无可奈何。凤儿道,杏花村的男人都太功利哩,做啥事总想着请功摆好儿,一旦有个不好,就赶紧缩头摆清自家,生怕自己沾上了腥气。
木琴没说话,愣怔了半晌儿说,回家睡去吧,等听听村人的意见再说。
凤儿没精打采地回到家里,见公婆的屋里亮着煤油灯,知道俩人还没有睡觉。她隔着门轻声问道,娘,还没睡么。屋里立时传出酸杏的声腔儿,说正等她呢,叫她快进屋。
凤儿推开虚掩着的门,果见公婆和国庆坐在八仙桌旁,金叶已经在床上睡熟了。
凤儿问,有事呀。
婆婆回道,还不是你爹,真是当官当上瘾儿了呢,不该自己操心的事瞎操心,不该自己过问的事也跟着瞎凑热闹。这不,搅得一家人睡不成觉,非得等你回来问问会上定的结果。
酸杏不耐烦地摆摆手,打断女人的话,直接问凤儿今晚的会上都是咋定的。
凤儿便把会上的过程学给公公听,末了问他的想法。
酸杏说,你今晚上的表态对哩,就是要与木琴紧紧地抱成一团儿。甭看那些个人都是男爷们,做起事来个个怵头耷脑的,走起路来比女人的步子都要小。我细细思量了一整天,总算想明白哩。虽说木琴这次的步子迈大哩,可这迈步的方向没错。虽有风险,做事要是不担风险,还能做成啥事吔。我原先就是顾虑这儿顾虑那儿的,到头来不是没搞成啥大事么。你年轻,得好好跟着木琴学,使劲儿朝前闯。闯出来了,就是一片天地。闯不出来,就得跟我似的窝屈在自家小院里成了半个废人咧。你放心,有多大的劲儿,就使多大的劲儿,别留着力气,我在后面给你撑腰呐,看谁敢小瞧了咱老贺家人。等你的翅膀历练硬哩,以后在村里当家作主也是说不定的呀。
凤儿没想到今晚公爹会一反常态,说出一大堆支持激励自己的话语,心里大为感动。她当即表态说,爹你放心,咱村里除了你和木琴嫂子,还没有谁能放在我眼里呐。比起山外的那些人,这儿的村人就跟娃崽儿般小心眼儿小做派,不像有大出息的样儿。
说得国庆大为不满,堵她道,没出息你还嫁过来干啥儿,要是后悔了就再回去么,谁人稀罕哩。
回到西院,国庆一个劲儿地提醒凤儿,说甭听咱爹的,他是没过够当官的瘾儿,才有意把你也拉扯上,圆他的心思呐。咱可不能跟木琴学,见天儿不管家不顾业地穷忙活,受累不讨好。安安稳稳地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才是正办呢。咱娘早就盼着抱孙子哩,你的肚皮咋还不鼓起来呀。
凤儿瞪他道,滚,想生娃崽儿就找别人生去,我哪有闲工夫陪你生娃儿吔。
国庆不识好歹地上前按住凤儿道,你不给生叫谁生去,今晚儿就把种子给种上,看你的地里能不能钻出芽苗来。说罢,翻身骑到凤儿的肚子上,上头刚要忙活,下头还没到位,就叫凤儿用力挺肚侧身,把他掀翻在床上,还差点儿滚落到床下。
国庆恨恨地道,你咋这么心狠,还让我今晚儿睡得着觉儿不。
凤儿笑道,你去找爹娘告状么,就说我见天儿熬你的鹰儿哦,还不让种娃儿种子,看他们咋儿讲噢。说罢,翻身朝向里墙,不再搭理国庆,更不叫国庆近身,而是仔细地想着自己的心事。
国庆磨蹭了大半天,见无缝可钻,只得闷着气先行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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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联合娶媳妇 回复日期:2007-10-27 20:55:45
继续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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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故,天涯从正门无法进入,只得从百度中直接进入贴子,麻烦得很,无奈呀,呵呵,感谢联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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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neixianquekou兄:兄过奖,某实则惭愧,能得兄长赏识抬爱,长风感激。我这里虽是没有雨雪,但今天气温骤降,想是有寒流袭来,但不会感冒的,兄放心哦,呵呵!
问好并祝福!!!
回wy151844君:欢迎光临,望常来坐坐哈!
回一笑了之33兄:我们都有了共同的遭遇,什么叫知音,这就是佐证呢,哈哈^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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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大路弯弯(二)】
1
关于修路的种种信息渐渐汇总起来,有喜有忧,让木琴像患了感冒得了风寒似的,忽冷忽热。她的心情时而激奋一阵子,又时而愁闷一阵子,引得茂生直担心她是不是脑壳儿出了啥问题。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在吃饭的时辰,木琴吃着吃着,便莫名其妙地端着饭碗举着筷子不动了,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某处不眨眼皮。茂生用筷子狠狠地戳戳桌面,“嘭嘭”的响声立时惊醒了木琴。她慌乱地回过神儿来,赶紧吃饭,吃着吃着,又开始愣怔发呆儿。
茂生真的害怕了,觉得木琴与往常简直判若两人,肯定是整日琢磨事体,把脑子累坏了。他跑去找国庆,把木琴的反常举动细细地描述了一遍,紧张地问国庆,崽儿他娘是不是要犯疯病哦。
国庆看他认真的劲儿,笑得喘不动气来,说哥你甭担惊哦,凤儿也跟嫂子似的,犯了同一个病症,见天儿愣怔出神儿呢。白天还好些,夜里正睡着觉就扑棱一下坐起来,吓死个人呀。
茂生赶忙附和道,对哩,对哩,就是这样一惊一炸的呢。要不要带她俩去市里找姚大夫给把把脉吔。
国庆越发嬉笑不止,说不用哦,我就会把这样的脉呢。她俩是叫修路的事体愁癔症了呢,等路修好嘞,癔病也就好了呢。
茂生当然信不过国庆的本事,对他的话半信半疑。回到家里,他愈发仔细观察着木琴的言行举止变化,要是再加重了,就下定决心带木琴去找姚大夫。他还想到,要是木琴不去,他就把她绑上扛到市里去,还为此偷偷准备好了绑人的麻绳。
木琴的癔症病不仅传染给了凤儿,茂林振富们也是如此,甚至连酸杏也是坐卧不安。只是相比较起来,各人表现出的程度不同罢了。木琴和凤儿的重些,茂林振富们的轻些,而酸杏则居两者之间。
县里已经回信了,通过匡算,就杏花村现有资源条件,所需资金大概不会少于四、五万。这还是最保守的粗略估计,具体数字还要在实际勘测后才能定下来。在村人的眼里,四、五万块钱是一个巨大的数额。把这些钱白白扔到路上,简直是不敢想像的事情。
同时,村民的意见也陆续反馈上来。基本态势是,三分之一的人拥护,三分之一的人反对,剩余的三分之一则意见含糊,模棱两可,等待观望。在家族门户上,宋姓人家一半拥护一半反对,贺姓人家绝大多数人拥护极少数人犹豫观望,李姓人家有一半人等待观望,其余的便拥护和反对基本对半平分。这让木琴愈发为难,定也不是,不定也不是。反应到村班子中,也是三分天下。木琴凤儿们坚持修路,茂林等几个人坚决反对。只有振富一个人保持中立,说修也行,就是千万别弄出事端来;不大修也罢,小打小闹地修整一下,待日后再好好地修,方才稳妥,此为上策。这样的局面,与上次开会时没有什么两样。似乎村人的意见,更加有力地验证和支持了班子成员的意见分歧。
距离立冬仅剩下几天的时间了。若是再不抓紧把修路的方案确定下来,及早做好修路的前期筹备工作,赶在小雪前把工程铺展开,恐怕今冬的空余时间就要白白浪费了。到那时,就算全村人都热烈拥护修路,也已经错过动工的大好时机了。
木琴急如火燎眉毛,坐卧不安。她知道,若要绝大多数村人同意,必须把李姓人家的工作做通,而关键的关键就是振富必须想通了才行。只要李姓人家加入进来,那些支持茂林的宋姓人家就会跟风赞同的。如何能让振富拐过这个弯子,是件挺伤脑筋的事。她曾几次找振富做工作,都让振富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说我是支持修路哩,村人不赞同,神仙也没办法,咱总不能硬往人家屁兜里去掏去抢钱吧。
木琴思前想后,觉得还是要征得公社领导们的同意,由上而下地做工作,想来振富再怎样会算计,也不敢违迕了领导的旨意。于是,她先到公社,找到正为安排布置冬季农业生产而忙得焦头烂额的沈书记,把自己的打算和面临的种种困难汇报了。
沈书记一听大喜过望,说我正愁着怎样搞个规模大点儿的工程呐,没想到杏花村竟会有这样大胆的设想。就这样搞,还必须一定要搞响儿,搞出些名堂来。
沈书记所以如此高兴,是因为前些天在县里开会,北山公社被杜县长点了名,嫌冬季农业生产动作慢眼界低规模小,跟娃崽儿滋尿窝似的,东面滋一个水坑塘坝,西面滋一条河叉沟渠,没一件能摆上台面的。会议一散,有人就当面称呼沈书记为滋尿书记,还恶意地邀请他到自己直辖的地面上给滋两下,多弄出一些工程来,气得沈书记直骂娘。回到公社后,沈书记把公社的大小官员骂了个遍,又都赶到各村去重新规划,重新发动冬季生产,说谁要是不搞出个名堂来,就蹲在下面别回来了。
木琴一听有门儿,忙把资金短缺的难题摆出来,想请公社给想想办法。
沈书记立时沉下脸来,牙痛似的哼哼道,你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呀,我还叫钱愁得吃饭没味儿睡觉不香呐。全公社大小的干部见天儿张着嘴巴等我给喂饭呢,你也来抢饭吃,不是要割我的肉放我的血嘛。不行,绝对不行。活儿必须干好,钱却一分也没有,自己想办法去。说罢,便拉出一副赶叫花子出门的架势,就要起身送客。
木琴当然知道在老虎嘴里是讨不到一丁点儿便宜的,所谓欲擒故纵,先让他撒急了,再提说村里的事务,省得让他嫌自己拿村里的屁事打扰他,一句“我是当全公社的书记,还是给你当村里的书记哦”,便会把她堵得死死的。见他要硬赶自己出门,木琴赶忙把在村中集资的办法和当前的局面讲了,意思是叫他出面统一村干部们的思想。
沈书记果然不高兴地说,闹了半天,你是想叫我给你干帮工哦,胆子也太大了些吧。我一个堂堂的公社书记,还要替你处理起家务事了。要是各村都这样来找我,我不得被你们零割碎敲了么,亏你想得出来呢。
木琴陪笑道,哪敢呀,这集资可是个大事情,不敢强迫的,只能自觉自愿。要是公社没有个态度,老百姓心里没底儿呀。
沈书记嘟囔道,甭跟我讲说大道理,我的道理比你还硬呐。要是人人都像你,我不得见天儿跟老百姓套近乎通思想哦,那还要你们干啥。这种屁事我不管,就叫老杨去吓唬他们吧。这些个尖头怪儿们要是个明白人,就让他还顶着米粒大的乌纱帽。想不明白的,就把他们的尖头削平喽,看还敢龇牙咧嘴地弄景儿吧。还有哦,工程得赶快上马,过几天我就专去查看。要是到时还不见动静,我要拿你试问呢。
木琴连忙称是,说我尽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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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neixianquekou 回复日期:2007-10-28 18:32:24
我说嘛,天冷了,又是“北国长风”,天涯社区都感冒了;木琴也像感冒了;……哈哈。木琴、凤儿们也要在上冻前修路,她们要干大事了。沈书记写得活灵活现。
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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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作者:wyl51844 回复日期:2007-10-28 22:09:04
难得的一篇好文章!若是能把一些细节处理好、把一些琐事删除掉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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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兄鼓励和指正,我当注意对细节的进一步把握。
作者:联合娶媳妇 回复日期:2007-10-28 22:21:45
算了,还是我来坐个大沙发!!!!!!算了,还是我来坐个大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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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感谢联合兄!
作者:smoking520 回复日期:2007-10-29 9:18:06
哈哈,还没到分页的时候,不要挖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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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未见兄了,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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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缪二条汉 回复日期:2007-10-29 11:47:43
好啊,再回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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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gundonfeng 回复日期:2007-10-29 13:22:40
好文要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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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二位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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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hwang_80 回复日期:2007-10-29 19:54:36
j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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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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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大路弯弯(二)】
2
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
杨贤德接到沈书记的旨意后不敢怠慢,亲自到了杏花村,现场召集村干部们开了个紧急会,桌子敲得震山响,把茂林振富们训了个七开六透气。村干部们哪见过这样的场面,个个怵头缩脑地呆坐在屋角里,噤若寒蝉。杨贤德当场给每个人分了工,一人负责一部分村人的工作,做不通的,就腾地方让有能力的人来干。杨贤德是组织委员,专门管这些个小神小鬼的,谁会犯傻跟他犯犟哦。于是,这场强逼硬压的会议立时见效,村干部们再不敢有怨言牢骚,立马窜蹦在自己所负责的人家院落间,套近乎拉感情,软缠硬磨地求村人同意修路,还要心甘情愿地把藏掖在旮旮旯旯里的杏果钱摸出来,扔到大路上。
待绝大多数村人同意集资修路后,木琴叫振富起草了份集资同意书,注明是大队跟个人暂借的钱,写明借钱的利息,等日后由大队连本带息一同偿还,并在每份同意书上加盖了大队公章和个人的手印。这样办理,让村人有了主心骨,不怕大队日后翻脸不认账。剩下的几户坚决不买账的人家,木琴使出强硬手段,谁家不同意就不准其参加集体组织的任何生产活动,包括杏林的管理和杏果的收购等。这些人家不怕集体的其他活动,反正自己摆弄自家的田地,自己吃自家田里长出的粮食,饿不死人,更冻不死人,单怕不帮着自己管理林子和收购杏果,断了日后进钱的财路。万般无奈的情况下,只得勉勉强强地同意了,心里却是老大地不舒服。
酸枣婆娘在跟酸枣大干了几架后,也是无奈地眼睁睁看着酸枣眉开眼笑地揣上掖在粮囤里的票子出门去交集资,嘴里依然恨道,等修路修出人命来,看你木琴还敢这么张狂吧。
她的话恰被路过的四季和兰香俩口子听到了。他俩也是掏出了杏钱心里老大不舒服的主儿,听到酸枣婆娘站在自家院子里出声咒骂,就觉得很出气。
他俩是去给振书过六十大寿的。本来按照山里人的习俗,这做寿的事应该赶在春节期间过的。但是,上年春节前,家中发生了一系列的事体,叫振书提不起一丁点儿的兴致。孙子秋分当兵走人,弄得一家人忙乱了一个节前,一家老少牵肠挂肚地陪送秋分,心里都有些空落落的。更为严重的是,二儿子四喜赌气不辞而别,远走他乡,对振书来说,不啻当头一棒,被打得晕头转向,就连过年的心思也没有了,整日蔫头耷脑心灰意冷。好在有金莲的劝讲,说二哥的出走也是命中注定的一劫,由不得人的,将来回转之时,必是巧遇机缘,时来运转,定成大器的。振书一直以来对金莲的话深信不疑,因而她的劝说让自己堪堪恢复了些元气,并渐渐地放宽了心空儿,情绪也慢慢稳定好转起来。因而,振书决定还是要过六十大寿的,一来借此冲冲晦气,二来也把未过的寿辰补回来。要是还赶在春节过,那就不是六十大寿,而是成了六十一岁的狗尾巴寿了。
赶往老家的路上,兰香嘀咕道,木琴也太张狂哩,咋就敢把大伙儿积攒的这点钱统统掏腾出来,白白扔到大路上呢,也不怕日后还不上帐叫村人把她给生吞活剥喽。
四季也说,我看着也玄乎,这路修不修的也不打紧儿吔,咱不是照样见天儿进山出山的,也没被困死在山旮旯里。真要是把咱的血汗钱白白扔到路上收不回来,我头一个蹲她家里要钱呢。没有钱,我就把她家的院落给卖了,也得还咱哦。
俩人这么说着,径直进到了老家的宅院。
院子里很是热闹,锅屋里热气腾腾,不时地传出锅碗瓢盆碰撞的声响。这一天被振书特意安排在星期天,上学的娃崽子们也都回到了家。四喜家的仨闺女、四季家的冬至和四方家的一双儿女屋里院外地窜蹦笑闹着。夏至在技术小组里太忙,早晨临走时跟兰香说好了,等中午上寿时一准儿赶回来。这时,出嫁到北山村的四季大丫头儿春儿也早已携着丈夫郭仁儿来到老家帮忙。郭仁儿的到来,越发引得一群娃崽子疯上了天,扯着他掏兜摸包地要这儿要那儿,还没脸没腚地跟他厮混打闹,完全一副亲姐夫与小舅子的无赖做派。
振书赶忙驱散了这帮疯崽子,把郭仁儿让进屋里,说甭跟他们一般见识,都是山野娃子,见不得好眉好脸呢。
堂屋里打扫得立立正正,原本凌乱的家什被收拾得规规整整,桌凳也擦抹得干干净净。正堂的北墙上挂了一大幅寿联,是一整张大红的对子纸,用粗大的毛笔写就一个规整的大“寿”字,两边配上了一幅对联,上联是“福如东海长流水”,下联是“寿比南山不老松”,全是振书的亲笔手迹。
娃崽子们全被赶到院子里玩耍,女人们均在锅屋里忙着炒菜做饭,屋里便只有几个男爷们坐着吸烟喝茶闲聊。在讲说了一些年景的话题后,几人便自然而然地说到了村里集资修路的事体上。
四季把酸枣婆娘咒骂的事学说了,又把自己跟兰香讲的话重复了一遍,以表明自己的态度和不满情绪。
四方说,这修路本是件好事,只是太性急哩。穿衣吃饭量家当,有多少东西招待多少客,有多少钱办多大的事,没有钱却硬要办,不是自家找难看么。
郭仁儿道,听我婶子沈玉花讲,这个木琴可是有大本事的女人呢,做事从来都是滴水不露的。想必她有了把握,要不的话,怎会不知天高地厚地瞎指挥哦。
四方跟着附和道,也是哩,没有金刚钻哪敢去揽瓷器活儿呀。
四季不屑地道,屁儿哩,她要是真有了底气,咋还要惊动公社领导来替她撑腰哦。要不是看在振富大叔的情面上,谁也甭想掏走我的一分钱呢。
这时,金莲进到了屋子。她才从家里赶来,锅屋里的脏乱活儿她是不屑动手的,像客儿一样径直坐到堂屋门口边。听到几个人在议论修路的事,她冷不丁地插话道,木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呢,这条大路本是很规矩地从村口的祖林坟地前经过的,因为路窄人少车少,祖林还能吸纳南山送来的气脉。特别是大南河在祖林前绕了个大弯子,在地理上叫玉带缠身,是个大好的格局。要是把现今儿的路拓宽了,走的人多,行的车多,就把这条玉带硬生生给拦腰截断了,南面的气脉又过不来,这祖林的吉穴也就破了,村里肯定要弄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事体来。人心散了,日子也就过不安宁咧。到那时,不管谁人再有多大的本事,也挽救不回来呢。
振书吃惊道,真的么,有这样厉害呀。
金莲绷紧了面皮的脸上露出一丝惯常的神秘笑意,说你也是通晓阴阳地理的人,咋就会看不出来呢。
振书顿时羞红了脸面。好在他的皮肤被风吹日晒得黑红一片,旁人都没有察觉到。振书赶紧问道,那你说咋办呢,总不能因了修路,就把全村的脉气给糟蹋了吧。
金莲慢声细语地道,要么就不能动土修路,要么就把大路也拐个大弯子,跟南河靠齐。这样更好呢,叫做双带绕身,非但冲撞不了祖林气脉,还会增加聚气的力量,对咱村愈发好上加好咧。
她的话令在场的人立时茅塞顿开,齐声赞道,这就是坏事变好事哩,真要是这样的话,掏出的钱也就不冤枉了呢。
郭仁儿敬佩地大加称赞金莲的神威,说三婶子真是神儿哩,要不咋会有那么多的人来敬拜呢,俺村的人都把你当神人讲呢。
金莲没回声,依旧端坐在门口边,神色淡然,不知是高兴还是不屑于这样露骨地夸赞。
振书担忧地说,这儿可是个大问题,要是大队动了工,哪还会顾及到祖宗坟地呀。只要是修路方便,哪怕把老祖林给推平喽,也是说不定的呀。
四季和四方也跟着担忧起来,觉得老李家所以能有今天的场面,完全是托赖祖林供出来的。要是真的因修路把林地脉气给断了,后果要多严重有多严重,简直不堪设想了。
四方略微紧张地说,咱得跟木琴那些村干部讲明这个理儿,叫他们在定路线的时辰,把老林给让出来,千万不敢胡来呢。
四季接道,你都想到天宫上哩,村干部会听你的么,他们都听木琴一个人的,叫他们往东去,就不敢往西瞥一眼呢。要我看呀,干脆发动村人去跟木琴讲,人多了,常言道,法不责众呢,她就得好生寻思寻思,或许这路线也就得改改哩。
振书一拍大腿道,好法子呢,就这样办哩,看木琴还能不管不顾地把全村人都敢得罪死呀。
这样的商议结果,让在场的每个人都觉得稳妥,刚刚泛起的焦虑也都一扫而光,心情重新轻松了起来,气氛也重又欢快热烈了。这时,夏至也从外面赶了回来。于是,热热的菜肴被悉数端了上来,吃长寿面,敬长寿酒,席面热闹异常。
待吃过午饭,郭仁儿想喝口茶水就告辞回去的,桂花却蹲坐在墙角里开了腔儿。她也不避讳,守着一家人的面,问郭仁儿,前些日子我托春儿和你给等儿说媒的事咋样了,原先依靠着酸枣家去说媒,三等两等地就是不见个动静,急得我吃不下饭睡不好觉哦。你二叔这个死鬼撇下一大家子人自己一个儿出去厮混,弄得我有操不完的心呀。说罢,撩起衣襟擦抹眼角溢出的泪花。
桂花的话音一落,屋里的人都失了好心情。四喜出门已经大半年了,曾经给家里来过一封信,说是到了青岛的崂山,之后便音信皆无,不知又游荡到哪里去了。今天的席面上独独少了他,众人只顾了议论改路线的事,竟把这事忘到了九霄云外,明显冷落了桂花。一家老少一时不知说些啥好了。
郭仁儿赶忙接茬道,二婶,别心焦哦,我正托我婶子沈玉花说着呐,想来一定能说成的。
等儿也不害羞,马上插嘴道,我的事不用你们急哦,我自己去找婆家,不会赖在家里不走的呀。
桂花拉着脸骂道,死妮子,就选你能哩,甭想着在咱村找婆家哦,想找也得到山外福囤里去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呢,早有人跟我讲了呀。要是不听大人的话,就撕烂你的嘴丫子打折你的腿脚,看你还敢犟吧。
等儿立时撅着嘴出了屋子,进到锅屋里生闷气。
娘俩的言来语去,弄得一家人心里都挺不舒服的,振书只是大口大口地吸烟,其他人也都像焦渴了似的大口大口地喝茶,屋里热烈的气氛顿时沉落下来。
夏至圆场道,都慢些讲么,这么大个事情,咋能说啥是啥呀,以后慢慢权衡好了再说也不迟呢。说罢,自己溜出了屋子,到院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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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大路弯弯(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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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
杨贤德接到沈书记的旨意后不敢怠慢,亲自到了杏花村,现场召集村干部们开了个紧急会,桌子敲得震山响,把茂林振富们训了个七开六透气。村干部们哪见过这样的场面,个个怵头缩脑地呆坐在屋角里,噤若寒蝉。杨贤德当场给每个人分了工,一人负责一部分村人的工作,做不通的,就腾地方让有能力的人来干。杨贤德是组织委员,专门管这些个小神小鬼的,谁会犯傻跟他犯犟哦。于是,这场强逼硬压的会议立时见效,村干部们再不敢有怨言牢骚,立马窜蹦在自己所负责的人家院落间,套近乎拉感情,软缠硬磨地求村人同意修路,还要心甘情愿地把藏掖在旮旮旯旯里的杏果钱摸出来,扔到大路上。
待绝大多数村人同意集资修路后,木琴叫振富起草了份集资同意书,注明是大队跟个人暂借的钱,写明借钱的利息,等日后由大队连本带息一同偿还,并在每份同意书上加盖了大队公章和个人的手印。这样办理,让村人有了主心骨,不怕大队日后翻脸不认账。剩下的几户坚决不买账的人家,木琴使出强硬手段,谁家不同意就不准其参加集体组织的任何生产活动,包括杏林的管理和杏果的收购等。这些人家不怕集体的其他活动,反正自己摆弄自家的田地,自己吃自家田里长出的粮食,饿不死人,更冻不死人,单怕不帮着自己管理林子和收购杏果,断了日后进钱的财路。万般无奈的情况下,只得勉勉强强地同意了,心里却是老大地不舒服。
酸枣婆娘在跟酸枣大干了几架后,也是无奈地眼睁睁看着酸枣眉开眼笑地揣上掖在粮囤里的票子出门去交集资,嘴里依然恨道,等修路修出人命来,看你木琴还敢这么张狂吧。
她的话恰被路过的四季和兰香俩口子听到了。他俩也是掏出了杏钱心里老大不舒服的主儿,听到酸枣婆娘站在自家院子里出声咒骂,就觉得很出气。
他俩是去给振书过六十大寿的。本来按照山里人的习俗,这做寿的事应该赶在春节期间过的。但是,上年春节前,家中发生了一系列的事体,叫振书提不起一丁点儿的兴致。孙子秋分当兵走人,弄得一家人忙乱了一个节前,一家老少牵肠挂肚地陪送秋分,心里都有些空落落的。更为严重的是,二儿子四喜赌气不辞而别,远走他乡,对振书来说,不啻当头一棒,被打得晕头转向,就连过年的心思也没有了,整日蔫头耷脑心灰意冷。好在有金莲的劝讲,说二哥的出走也是命中注定的一劫,由不得人的,将来回转之时,必是巧遇机缘,时来运转,定成大器的。振书一直以来对金莲的话深信不疑,因而她的劝说让自己堪堪恢复了些元气,并渐渐地放宽了心空儿,情绪也慢慢稳定好转起来。因而,振书决定还是要过六十大寿的,一来借此冲冲晦气,二来也把未过的寿辰补回来。要是还赶在春节过,那就不是六十大寿,而是成了六十一岁的狗尾巴寿了。
赶往老家的路上,兰香嘀咕道,木琴也太张狂哩,咋就敢把大伙儿积攒的这点钱统统掏腾出来,白白扔到大路上呢,也不怕日后还不上帐叫村人把她给生吞活剥喽。
四季也说,我看着也玄乎,这路修不修的也不打紧儿吔,咱不是照样见天儿进山出山的,也没被困死在山旮旯里。真要是把咱的血汗钱白白扔到路上收不回来,我头一个蹲她家里要钱呢。没有钱,我就把她家的院落给卖了,也得还咱哦。
俩人这么说着,径直进到了老家的宅院。
院子里很是热闹,锅屋里热气腾腾,不时地传出锅碗瓢盆碰撞的声响。这一天被振书特意安排在星期天,上学的娃崽子们也都回到了家。四喜家的仨闺女、四季家的冬至和四方家的一双儿女屋里院外地窜蹦笑闹着。夏至在技术小组里太忙,早晨临走时跟兰香说好了,等中午上寿时一准儿赶回来。这时,出嫁到北山村的四季大丫头儿春儿也早已携着丈夫郭仁儿来到老家帮忙。郭仁儿的到来,越发引得一群娃崽子疯上了天,扯着他掏兜摸包地要这儿要那儿,还没脸没腚地跟他厮混打闹,完全一副亲姐夫与小舅子的无赖做派。
振书赶忙驱散了这帮疯崽子,把郭仁儿让进屋里,说甭跟他们一般见识,都是山野娃子,见不得好眉好脸呢。
堂屋里打扫得立立正正,原本凌乱的家什被收拾得规规整整,桌凳也擦抹得干干净净。正堂的北墙上挂了一大幅寿联,是一整张大红的对子纸,用粗大的毛笔写就一个规整的大“寿”字,两边配上了一幅对联,上联是“福如东海长流水”,下联是“寿比南山不老松”,全是振书的亲笔手迹。
娃崽子们全被赶到院子里玩耍,女人们均在锅屋里忙着炒菜做饭,屋里便只有几个男爷们坐着吸烟喝茶闲聊。在讲说了一些年景的话题后,几人便自然而然地说到了村里集资修路的事体上。
四季把酸枣婆娘咒骂的事学说了,又把自己跟兰香讲的话重复了一遍,以表明自己的态度和不满情绪。
四方说,这修路本是件好事,只是太性急哩。穿衣吃饭量家当,有多少东西招待多少客,有多少钱办多大的事,没有钱却硬要办,不是自家找难看么。
郭仁儿道,听我婶子沈玉花讲,这个木琴可是有大本事的女人呢,做事从来都是滴水不露的。想必她有了把握,要不的话,怎会不知天高地厚地瞎指挥哦。
四方跟着附和道,也是哩,没有金刚钻哪敢去揽瓷器活儿呀。
四季不屑地道,屁儿哩,她要是真有了底气,咋还要惊动公社领导来替她撑腰哦。要不是看在振富大叔的情面上,谁也甭想掏走我的一分钱呢。
这时,金莲进到了屋子。她才从家里赶来,锅屋里的脏乱活儿她是不屑动手的,像客儿一样径直坐到堂屋门口边。听到几个人在议论修路的事,她冷不丁地插话道,木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呢,这条大路本是很规矩地从村口的祖林坟地前经过的,因为路窄人少车少,祖林还能吸纳南山送来的气脉。特别是大南河在祖林前绕了个大弯子,在地理上叫玉带缠身,是个大好的格局。要是把现今儿的路拓宽了,走的人多,行的车多,就把这条玉带硬生生给拦腰截断了,南面的气脉又过不来,这祖林的吉穴也就破了,村里肯定要弄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事体来。人心散了,日子也就过不安宁咧。到那时,不管谁人再有多大的本事,也挽救不回来呢。
振书吃惊道,真的么,有这样厉害呀。
金莲绷紧了面皮的脸上露出一丝惯常的神秘笑意,说你也是通晓阴阳地理的人,咋就会看不出来呢。
振书顿时羞红了脸面。好在他的皮肤被风吹日晒得黑红一片,旁人都没有察觉到。振书赶紧问道,那你说咋办呢,总不能因了修路,就把全村的脉气给糟蹋了吧。
金莲慢声细语地道,要么就不能动土修路,要么就把大路也拐个大弯子,跟南河靠齐。这样更好呢,叫做双带绕身,非但冲撞不了祖林气脉,还会增加聚气的力量,对咱村愈发好上加好咧。
她的话令在场的人立时茅塞顿开,齐声赞道,这就是坏事变好事哩,真要是这样的话,掏出的钱也就不冤枉了呢。
郭仁儿敬佩地大加称赞金莲的神威,说三婶子真是神儿哩,要不咋会有那么多的人来敬拜呢,俺村的人都把你当神人讲呢。
金莲没回声,依旧端坐在门口边,神色淡然,不知是高兴还是不屑于这样露骨地夸赞。
振书担忧地说,这儿可是个大问题,要是大队动了工,哪还会顾及到祖宗坟地呀。只要是修路方便,哪怕把老祖林给推平喽,也是说不定的呀。
四季和四方也跟着担忧起来,觉得老李家所以能有今天的场面,完全是托赖祖林供出来的。要是真的因修路把林地脉气给断了,后果要多严重有多严重,简直不堪设想了。
四方略微紧张地说,咱得跟木琴那些村干部讲明这个理儿,叫他们在定路线的时辰,把老林给让出来,千万不敢胡来呢。
四季接道,你都想到天宫上哩,村干部会听你的么,他们都听木琴一个人的,叫他们往东去,就不敢往西瞥一眼呢。要我看呀,干脆发动村人去跟木琴讲,人多了,常言道,法不责众呢,她就得好生寻思寻思,或许这路线也就得改改哩。
振书一拍大腿道,好法子呢,就这样办哩,看木琴还能不管不顾地把全村人都敢得罪死呀。
这样的商议结果,让在场的每个人都觉得稳妥,刚刚泛起的焦虑也都一扫而光,心情重新轻松了起来,气氛也重又欢快热烈了。这时,夏至也从外面赶了回来。于是,热热的菜肴被悉数端了上来,吃长寿面,敬长寿酒,席面热闹异常。
待吃过午饭,郭仁儿想喝口茶水就告辞回去的,桂花却蹲坐在墙角里开了腔儿。她也不避讳,守着一家人的面,问郭仁儿,前些日子我托春儿和你给等儿说媒的事咋样了,原先依靠着酸枣家去说媒,三等两等地就是不见个动静,急得我吃不下饭睡不好觉哦。你二叔这个死鬼撇下一大家子人自己一个儿出去厮混,弄得我有操不完的心呀。说罢,撩起衣襟擦抹眼角溢出的泪花。
桂花的话音一落,屋里的人都失了好心情。四喜出门已经大半年了,曾经给家里来过一封信,说是到了青岛的崂山,之后便音信皆无,不知又游荡到哪里去了。今天的席面上独独少了他,众人只顾了议论改路线的事,竟把这事忘到了九霄云外,明显冷落了桂花。一家老少一时不知说些啥好了。
郭仁儿赶忙接茬道,二婶,别心焦哦,我正托我婶子沈玉花说着呐,想来一定能说成的。
等儿也不害羞,马上插嘴道,我的事不用你们急哦,我自己去找婆家,不会赖在家里不走的呀。
桂花拉着脸骂道,死妮子,就选你能哩,甭想着在咱村找婆家哦,想找也得到山外福囤里去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呢,早有人跟我讲了呀。要是不听大人的话,就撕烂你的嘴丫子打折你的腿脚,看你还敢犟吧。
等儿立时撅着嘴出了屋子,进到锅屋里生闷气。
娘俩的言来语去,弄得一家人心里都挺不舒服的,振书只是大口大口地吸烟,其他人也都像焦渴了似的大口大口地喝茶,屋里热烈的气氛顿时沉落下来。
夏至圆场道,都慢些讲么,这么大个事情,咋能说啥是啥呀,以后慢慢权衡好了再说也不迟呢。说罢,自己溜出了屋子,到院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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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大路弯弯(二)】
2
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
杨贤德接到沈书记的旨意后不敢怠慢,亲自到了杏花村,现场召集村干部们开了个紧急会,桌子敲得震山响,把茂林振富们训了个七开六透气。村干部们哪见过这样的场面,个个怵头缩脑地呆坐在屋角里,噤若寒蝉。杨贤德当场给每个人分了工,一人负责一部分村人的工作,做不通的,就腾地方让有能力的人来干。杨贤德是组织委员,专门管这些个小神小鬼的,谁会犯傻跟他犯犟哦。于是,这场强逼硬压的会议立时见效,村干部们再不敢有怨言牢骚,立马窜蹦在自己所负责的人家院落间,套近乎拉感情,软缠硬磨地求村人同意修路,还要心甘情愿地把藏掖在旮旮旯旯里的杏果钱摸出来,扔到大路上。
待绝大多数村人同意集资修路后,木琴叫振富起草了份集资同意书,注明是大队跟个人暂借的钱,写明借钱的利息,等日后由大队连本带息一同偿还,并在每份同意书上加盖了大队公章和个人的手印。这样办理,让村人有了主心骨,不怕大队日后翻脸不认账。剩下的几户坚决不买账的人家,木琴使出强硬手段,谁家不同意就不准其参加集体组织的任何生产活动,包括杏林的管理和杏果的收购等。这些人家不怕集体的其他活动,反正自己摆弄自家的田地,自己吃自家田里长出的粮食,饿不死人,更冻不死人,单怕不帮着自己管理林子和收购杏果,断了日后进钱的财路。万般无奈的情况下,只得勉勉强强地同意了,心里却是老大地不舒服。
酸枣婆娘在跟酸枣大干了几架后,也是无奈地眼睁睁看着酸枣眉开眼笑地揣上掖在粮囤里的票子出门去交集资,嘴里依然恨道,等修路修出人命来,看你木琴还敢这么张狂吧。
她的话恰被路过的四季和兰香俩口子听到了。他俩也是掏出了杏钱心里老大不舒服的主儿,听到酸枣婆娘站在自家院子里出声咒骂,就觉得很出气。
他俩是去给振书过六十大寿的。本来按照山里人的习俗,这做寿的事应该赶在春节期间过的。但是,上年春节前,家中发生了一系列的事体,叫振书提不起一丁点儿的兴致。孙子秋分当兵走人,弄得一家人忙乱了一个节前,一家老少牵肠挂肚地陪送秋分,心里都有些空落落的。更为严重的是,二儿子四喜赌气不辞而别,远走他乡,对振书来说,不啻当头一棒,被打得晕头转向,就连过年的心思也没有了,整日蔫头耷脑心灰意冷。好在有金莲的劝讲,说二哥的出走也是命中注定的一劫,由不得人的,将来回转之时,必是巧遇机缘,时来运转,定成大器的。振书一直以来对金莲的话深信不疑,因而她的劝说让自己堪堪恢复了些元气,并渐渐地放宽了心空儿,情绪也慢慢稳定好转起来。因而,振书决定还是要过六十大寿的,一来借此冲冲晦气,二来也把未过的寿辰补回来。要是还赶在春节过,那就不是六十大寿,而是成了六十一岁的狗尾巴寿了。
赶往老家的路上,兰香嘀咕道,木琴也太张狂哩,咋就敢把大伙儿积攒的这点钱统统掏腾出来,白白扔到大路上呢,也不怕日后还不上帐叫村人把她给生吞活剥喽。
四季也说,我看着也玄乎,这路修不修的也不打紧儿吔,咱不是照样见天儿进山出山的,也没被困死在山旮旯里。真要是把咱的血汗钱白白扔到路上收不回来,我头一个蹲她家里要钱呢。没有钱,我就把她家的院落给卖了,也得还咱哦。
俩人这么说着,径直进到了老家的宅院。
院子里很是热闹,锅屋里热气腾腾,不时地传出锅碗瓢盆碰撞的声响。这一天被振书特意安排在星期天,上学的娃崽子们也都回到了家。四喜家的仨闺女、四季家的冬至和四方家的一双儿女屋里院外地窜蹦笑闹着。夏至在技术小组里太忙,早晨临走时跟兰香说好了,等中午上寿时一准儿赶回来。这时,出嫁到北山村的四季大丫头儿春儿也早已携着丈夫郭仁儿来到老家帮忙。郭仁儿的到来,越发引得一群娃崽子疯上了天,扯着他掏兜摸包地要这儿要那儿,还没脸没腚地跟他厮混打闹,完全一副亲姐夫与小舅子的无赖做派。
振书赶忙驱散了这帮疯崽子,把郭仁儿让进屋里,说甭跟他们一般见识,都是山野娃子,见不得好眉好脸呢。
堂屋里打扫得立立正正,原本凌乱的家什被收拾得规规整整,桌凳也擦抹得干干净净。正堂的北墙上挂了一大幅寿联,是一整张大红的对子纸,用粗大的毛笔写就一个规整的大“寿”字,两边配上了一幅对联,上联是“福如东海长流水”,下联是“寿比南山不老松”,全是振书的亲笔手迹。
娃崽子们全被赶到院子里玩耍,女人们均在锅屋里忙着炒菜做饭,屋里便只有几个男爷们坐着吸烟喝茶闲聊。在讲说了一些年景的话题后,几人便自然而然地说到了村里集资修路的事体上。
四季把酸枣婆娘咒骂的事学说了,又把自己跟兰香讲的话重复了一遍,以表明自己的态度和不满情绪。
四方说,这修路本是件好事,只是太性急哩。穿衣吃饭量家当,有多少东西招待多少客,有多少钱办多大的事,没有钱却硬要办,不是自家找难看么。
郭仁儿道,听我婶子沈玉花讲,这个木琴可是有大本事的女人呢,做事从来都是滴水不露的。想必她有了把握,要不的话,怎会不知天高地厚地瞎指挥哦。
四方跟着附和道,也是哩,没有金刚钻哪敢去揽瓷器活儿呀。
四季不屑地道,屁儿哩,她要是真有了底气,咋还要惊动公社领导来替她撑腰哦。要不是看在振富大叔的情面上,谁也甭想掏走我的一分钱呢。
这时,金莲进到了屋子。她才从家里赶来,锅屋里的脏乱活儿她是不屑动手的,像客儿一样径直坐到堂屋门口边。听到几个人在议论修路的事,她冷不丁地插话道,木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呢,这条大路本是很规矩地从村口的祖林坟地前经过的,因为路窄人少车少,祖林还能吸纳南山送来的气脉。特别是大南河在祖林前绕了个大弯子,在地理上叫玉带缠身,是个大好的格局。要是把现今儿的路拓宽了,走的人多,行的车多,就把这条玉带硬生生给拦腰截断了,南面的气脉又过不来,这祖林的吉穴也就破了,村里肯定要弄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事体来。人心散了,日子也就过不安宁咧。到那时,不管谁人再有多大的本事,也挽救不回来呢。
振书吃惊道,真的么,有这样厉害呀。
金莲绷紧了面皮的脸上露出一丝惯常的神秘笑意,说你也是通晓阴阳地理的人,咋就会看不出来呢。
振书顿时羞红了脸面。好在他的皮肤被风吹日晒得黑红一片,旁人都没有察觉到。振书赶紧问道,那你说咋办呢,总不能因了修路,就把全村的脉气给糟蹋了吧。
金莲慢声细语地道,要么就不能动土修路,要么就把大路也拐个大弯子,跟南河靠齐。这样更好呢,叫做双带绕身,非但冲撞不了祖林气脉,还会增加聚气的力量,对咱村愈发好上加好咧。
她的话令在场的人立时茅塞顿开,齐声赞道,这就是坏事变好事哩,真要是这样的话,掏出的钱也就不冤枉了呢。
郭仁儿敬佩地大加称赞金莲的神威,说三婶子真是神儿哩,要不咋会有那么多的人来敬拜呢,俺村的人都把你当神人讲呢。
金莲没回声,依旧端坐在门口边,神色淡然,不知是高兴还是不屑于这样露骨地夸赞。
振书担忧地说,这儿可是个大问题,要是大队动了工,哪还会顾及到祖宗坟地呀。只要是修路方便,哪怕把老祖林给推平喽,也是说不定的呀。
四季和四方也跟着担忧起来,觉得老李家所以能有今天的场面,完全是托赖祖林供出来的。要是真的因修路把林地脉气给断了,后果要多严重有多严重,简直不堪设想了。
四方略微紧张地说,咱得跟木琴那些村干部讲明这个理儿,叫他们在定路线的时辰,把老林给让出来,千万不敢胡来呢。
四季接道,你都想到天宫上哩,村干部会听你的么,他们都听木琴一个人的,叫他们往东去,就不敢往西瞥一眼呢。要我看呀,干脆发动村人去跟木琴讲,人多了,常言道,法不责众呢,她就得好生寻思寻思,或许这路线也就得改改哩。
振书一拍大腿道,好法子呢,就这样办哩,看木琴还能不管不顾地把全村人都敢得罪死呀。
这样的商议结果,让在场的每个人都觉得稳妥,刚刚泛起的焦虑也都一扫而光,心情重新轻松了起来,气氛也重又欢快热烈了。这时,夏至也从外面赶了回来。于是,热热的菜肴被悉数端了上来,吃长寿面,敬长寿酒,席面热闹异常。
待吃过午饭,郭仁儿想喝口茶水就告辞回去的,桂花却蹲坐在墙角里开了腔儿。她也不避讳,守着一家人的面,问郭仁儿,前些日子我托春儿和你给等儿说媒的事咋样了,原先依靠着酸枣家去说媒,三等两等地就是不见个动静,急得我吃不下饭睡不好觉哦。你二叔这个死鬼撇下一大家子人自己一个儿出去厮混,弄得我有操不完的心呀。说罢,撩起衣襟擦抹眼角溢出的泪花。
桂花的话音一落,屋里的人都失了好心情。四喜出门已经大半年了,曾经给家里来过一封信,说是到了青岛的崂山,之后便音信皆无,不知又游荡到哪里去了。今天的席面上独独少了他,众人只顾了议论改路线的事,竟把这事忘到了九霄云外,明显冷落了桂花。一家老少一时不知说些啥好了。
郭仁儿赶忙接茬道,二婶,别心焦哦,我正托我婶子沈玉花说着呐,想来一定能说成的。
等儿也不害羞,马上插嘴道,我的事不用你们急哦,我自己去找婆家,不会赖在家里不走的呀。
桂花拉着脸骂道,死妮子,就选你能哩,甭想着在咱村找婆家哦,想找也得到山外福囤里去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呢,早有人跟我讲了呀。要是不听大人的话,就撕烂你的嘴丫子打折你的腿脚,看你还敢犟吧。
等儿立时撅着嘴出了屋子,进到锅屋里生闷气。
娘俩的言来语去,弄得一家人心里都挺不舒服的,振书只是大口大口地吸烟,其他人也都像焦渴了似的大口大口地喝茶,屋里热烈的气氛顿时沉落下来。
夏至圆场道,都慢些讲么,这么大个事情,咋能说啥是啥呀,以后慢慢权衡好了再说也不迟呢。说罢,自己溜出了屋子,到院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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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又是网络连接出错,竟然每次又都贴上去了,弄成了这个样子,请诸君见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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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联合娶媳妇 回复日期:2007-10-29 20:28:16
支持好文
义不容辞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感谢联合兄!
作者:张伴仙 回复日期:2007-10-29 20:34:43
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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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张兄!
作者:时谦 回复日期:2007-10-29 21:24:09
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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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甭急,每天一贴哦!
作者:wyl51844 回复日期:2007-10-29 22:25:26
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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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光临惠顾!^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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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慕容回首 回复日期:2007-10-30 11:21:01
支持不媚俗的好文章!问好长风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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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慕容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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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大路弯弯(二)】
3
夏至满村子里寻人民。
他先跑到上午技术小组未完成的工地上找,公章和柱儿都说没见。他又跑到酸杏家,酸杏女人说人民和他爹去了镇上,给叶儿修屋去了,她家的屋顶一直漏雨,想必是前些日子刮大风时把屋瓦刮毁了。
夏至闷闷地踱到京儿的屋子里,悄悄地把二婶桂花催促姐姐春儿俩口子给等儿找婆家的事讲了,说人民要够戗儿呢,二婶已经知道了俩人的事,看情形一百个不同意。
京儿问,那咋办,人民和等儿都热了盆儿哩,见天儿黏糊在一块儿。要是活生生拆散了,又会是一出悲剧呢。
夏至说,我也不知道,这不是立马来给他通风报信,叫他赶快想法子嘛。估计等儿也会跟他讲的,我也就是跟着瞎操心撒急呗,一点儿用处也没有。
京儿也跟着急,说待天黑了,咱把洋行和人民都叫了来,一块帮着出出主意,兴许能想出好法子来。
夜里,俩人果然把洋行和人民叫了来,闭紧了大门和堂屋门,拉出一副研究对策的架势,任凭柱儿和公章在门外怎样砸门,就是不开。最后还是惊动了茂生,出来说,是不是不在屋里呀,过会儿再来吧。柱儿和公章相互嘀咕着,真就奇了怪哩,明明见着人民和夏至奔了这里来了,转眼就不见了。
就在京儿等人绞尽脑汁地琢磨着怎样撮合人民和等儿的事时,不远处的振富家里,振书和振富也在头对着头地讲说着改路线的问题。
振书是撂下饭碗后径直跑到振富家的。振富刚要吃饭,见振书来了,就硬拉他一起喝上几杯。振书也不谦让,坐下与振富边喝酒边拉扯修路对祖林的伤害问题。
振书说,咱老弟兄俩也不是外人,我拿你可是当亲兄弟待的。看来这修路的事是定下不会改的了,可这路线得仔细掂量好喽,千万别弄出岔子,害了全村人呢。接着,他就把金莲上午讲的那些道理细细地跟振富学说了一遍,并时不时地插上一些自己的独特见解。最后的结论是,这路修修也行,但是路线一定要谨慎地确定,绝不敢动了全村祖林的根脉儿。
经过振书的一番阴阳风水地势气脉的解说,振富也感觉这是个大事情,来不得半点儿的马虎。他担心道,现今儿路线已经定哩,就在祖林边经过。要是再改路线的话,还得重新测量估算,用工多不说,资金也是个大问题。现今儿村里集的那点儿钱仅够今冬动工买雷管炸药的费用,余下的缺口还不知有多大。要是再把路绕个大弯子,恐怕行不通哦。
振书说,这修路本就是个长远之计,一旦修成了,恐怕十年二十年的都不会变了呢。咱祖祖辈辈安稳地生活在这儿,全赖了祖林的气脉供着。特别是咱老李家门户的坟茔地界,在祖林里是上九等的,随便摸出一个也得打上八九分呢,要不咱李姓人家的门户能这么大,人气能这么旺,日子能高出村人一等么。困难只在一时,影响的可是今后几辈子人的事呢。宁可这路咱不叫修,祖林的气脉也不敢破呀。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振富直点头,说是哩,是哩,祖林的脉气是破不得的呀。可这路线已经定下了,还上报了公社,咋能说改就改了呢。别说咱改不了,就是木琴想改,也恐怕不好向上级交代呢。
振书胸有成竹地道,不怕吔,咱发动群众嘛。只要村人都一致要求改路线,不改的话就坚决不出工,也不让修,别说木琴,就算公社的人也拿咱没办法呢。这就叫众怒难犯,谁人也没有办法。再说了,这路是咱自己修给自己人走的,想咋修就咋修,就算修到山尖尖上去哩,又碍着别人啥事嘛。
振富说,这事恐怕不那么简单,我不好明着讲的。你去试试吧,要是大多数村人都听,这事还能成。要是响应的人寥寥,这事只得罢手。
振书点头答应下来,说你是村干部,当然不好明着去讲的。只要你心里赞同,我心里也就有了底儿嘞。反正我是小老百姓,不会有啥影响的,真要出了事体,谁也拿我没法子,顶多说我思想有问题罢了,还能咋样呀。
嘴上虽是这么讲,心下却在骂道,这个老狐狸精,道行越来越深哩,又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好事露面子的事揽足占全哩,万一有个不好就一推二六五,静等自家的好儿呢。
骂归骂,气归气,振书不敢有丝毫地犹豫。他出了振富的家,立即投身到了修改路线的秘密串联活动中。在涉及到自身利益特别是家门气运攸关的大事上,他绝不能袖手旁观,眼睁睁地看着如日中天的家门气脉遭到人为的破坏或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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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楼上的三位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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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从外面刚刚回来,这就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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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大路弯弯(三)】
1
开工的日子定在了阴历十月初十,离小雪还有九天的时间。
在此之前,所有的筹备工作初步就绪。所以说初步,是因为有一些准备工作显得非常匆忙,甚至可以说是勉强凑合的。
首先,这启动资金就不到位。
木琴通过公社把县里的技术员请了来,对整个工程进行了实地测量和预算。要想完成这个工程,彻底畅通杏花村与镇子之间的通道,大约需要搬运五万立方土石。在保证村中各种生产生活不受影响的前提下,仅仅靠冬日农闲的时间动手,就杏花村现有的人力资源,恐怕没有个三年左右的时间是完不成的。况且,本地的山体均为花岗岩石构成。甭看坡面上密林丛生,土质肥沃,其实只有两三尺厚的浮土,下面全是坚硬的山石。若是不动用雷管炸药的话,休想撼动得了它。尽管公社沈书记一口答应说,只要你木琴能够尽快把这个工程上马,需要多少的雷管炸药都成,甚或其他的必需物品,公社也会尽量满足供应的。但是,公社是个清水衙门,属于铁公鸡似的主儿,钱一分也没有,毛儿是一根也拔不去,所有的钱款全由村子自己想办法来解决。虽说村里惊官动府地搞了些集资,但穷得叮当乱响的村人哪会有多少积蓄,不过是仰赖今年的买杏款而已。即使这样,也仅仅集了不到一万块钱,要想再多一丁点儿都没有,这还跟榨油一般硬生生地抠出来的。
再者,人手不齐,人心也不齐,这是木琴万万没有料到的。
按当初的预想,有了启动资金,先行开山引路,人就不会闲着。只要把人引上了路,其他的困难总会有办法解决的。但是,这样的想法似乎有些过于乐观了。从村干部们的反应中,木琴已经察觉到了一些危险信号,那就是人心不足,难以形成合力。
除了凤儿坚定地站在了木琴的一边,尽心尽意地跑上跑下忙活,其他的干部或多或少都有为难发愁情绪,虽然也围着木琴的指挥棒转圈,被动应付的思想暴露无遗。最明显的例子就是,木琴叫振富到公社去联系雷管炸药等物品,振富来回跑了好几趟,就是联系不好,还是叫茂林跑去一趟联系成的。而茂林也不见得多么主动积极,叫他尽快把杏林管理的事情搞定了,到时腾出人手上工地,他就是不着急,依旧按部就班地带着一群人东一榔头西一耙子地干活,不着急不冒烟。直到要动手修路了,终是没有把林子里的事体弄完,留下个小尾巴。其他的村队干部多数也不急,拨拉一下挪动一个窝儿,一不拨拉了,就蹲在那儿等靠。也有心急的,却是仅凭了一腔热情,在一些大事难题上派不上用场,解决不了根本问题。由此可以想见,村人对修路的事情也不会提起多大精神头儿的。
鉴于这种局面和状态,木琴很是担忧,就去找沈书记,要求把工期再往后挪挪。反正整个工程的摊子太大,不是一个冬天就能完成的,先把村人的思想统一好了,把前期的工作准备充足了,再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沈书记一听就火了,瞪着眼珠子拍着桌子大发雷霆,说我都把你村的工程当成全公社的重头戏儿上报县里咧,还跟杜县长拍了胸脯子打了包票哩,你竟要打我的嘴巴么,门儿都没有。小雪之前必须上马,耽误了工期,我不仅要拿你试问,还要把你村的班子连锅儿端了。
训得木琴抬不起头睁不得眼,又委屈得喘不匀气说不出话。
沈书记看见木琴难受的样子,心下也有些软了,虽然还是吹胡子瞪眼的架势,到底还是退让了一步,说,实在不行,一定得赶在大雪前哦,再不准往后拖了。最后,为了安抚木琴,沈书记还破天荒地咬牙跺脚大开金口,从紧张得捉襟见肘的公社财政里拨出了五千块钱,用于工程的启动资金,说,这也就是你杏花村你木琴哦,换了别村别人,那是青天白日做梦娶媳妇,想都不要想呢。
沈书记的恩威并施,让木琴没有了一丁点儿的退路。她也是咬牙跺脚地思忖道,既是这样了,晚干不如早干,早早上马,人们没有了退路,人心也就安定了。
回到村里后,木琴就召开了头头脑脑们的紧急会议,把公社的态度数说了一通,特别是把公社拨款的事有意夸大了一番,叫干部们都明白这个工程已不是杏花村自家的事了,而是涉及到了全公社的头等大事,谁也没了退路,只能上马大干特干了。会议的气氛很是沉闷,很少有人插话发言,大多的时候只有木琴一个人在讲,一个人在分工布置任务,成为木琴执政以来的头一次“一言堂”会议。
会后,众人怀揣着各自的心思,都默不着声地散去了。木琴突然觉得很累,心神疲惫,似乎体内的气力在一点一点地外泄,原本充盈的心胸渐渐要干瘪下来,心里空落落的,没有了支撑,没有了依靠,甚至连说话的欲望都没有了。
闷闷地回到家里时,茂生已经上床睡下了,还打着低微均匀的鼾声,一起一顿,一轻一重,一急一缓,声音浑厚,而尾音却又细若游丝,安稳香甜。
木琴不想惊醒茂生,知道他一天到晚地为家里家外无穷无尽的琐碎事奔波劳顿,已经够疲乏的了。她静静地坐在杌子上,端详着与自己朝夕相处的男人,听着粗糙的鼻孔里发出的类似乐音般的鼾声,心下竟然羡慕起来,这是二十几年来俩人共同生活中从未有过的感受。细想起来,她又不知自己羡慕男人的哪一方面。若论活路劳累,茂生几乎是一个人挣命地收拾着一家五口人的田地,她基本插不上手搭不上力,而京儿又一心扑在了林子里,大部分时间耗在了杏林管理上,茂生的体力支出要远远大于家里的任何人。论操心,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务,没有哪样不是茂生亲自操持的,包括了一家人的午饭和晚饭,甚至连院落里的扫扫抹抹也是茂生一人干得多,其他人干得少。但是,今晚的木琴却异常地羡慕起来,觉得他才是这个世上最清净最幸福的人,有滋有味地看护着自家的小日子,吃得舒心,干得舒心,睡得更是舒心。也有烦劳气闷的时候,雷霆般光火发作一通儿,便立马气消闷散,依旧热切地奔自己的小日月,任凭院外风起云涌骤雨滂沱,与己毫无干连。
或许自己羡慕的,正是茂生这种与世无争的心态吧,她想。
这时,西院里传出一阵阵嬉笑打闹的声响,又是京儿几个崽子在闲扯打聊。这种只有年轻人聚集起来所特有的热闹气氛,把木琴引出了屋子。她站在院墙跟下,静听了一会儿,也听不清楚他们都在说些啥,但气氛依旧热烈,不时地参杂着肆无忌惮的笑声。她也想到西院里去掺合一下,以缓解内心的郁闷。刚移动了几步,又止住了脚步。她知道,无论是年龄,还是现有的身份,她都不适合去掺合。若是去了,只能让娃崽们败兴,自己也觉无趣。悄悄地躲在旁边偷听,反倒能感受几分年轻人独有的青春气息和生命活力。
正这么愣愣地出神的时候,冷不丁儿传来屋门响动的声音,是茂生起来小解。
茂生疑惑地问木琴,你咋在冷地里站着,不怕风寒呀。
木琴笑笑道,睡不着,出来透透气。
茂生解完,见木琴还是站在清冷的院子里,担心她的病症又开始犯了,说夜也深哩,赶紧屋里睡去吧。说着,上前扯住她的胳膊,硬生生地把她拉进了温暖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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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兄,长风告罪了,刚刚进门,这就继续发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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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大路弯弯(三)】
2
木琴担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事情发生的突然性和不可逆转的气势,大大出乎木琴的意料。木琴被夹在了进退不得左右为难的境地里,身不由己地被抛起在风浪尖儿上,措手不及,又束手无策,
在此之前,木琴已经得到了一些零星的警示信息。
洋行曾对木琴说,我听到点儿风声,好像有些人不老实,要在工程上弄景儿,具体是啥景儿,我也弄不清,你要注意呢。木琴当时还取笑洋行道,小小的年纪,前怕狼后怕虎的,还能干事不。洋行回道,千万别太大意吔,我得好好给你侦查侦查再讲的。但是,因为工期比预想的提前了一些日子,洋行的侦查结果就一直没有出来。而且,夏至也曾跟京儿提说过,好像有人在暗地里搞小动作,可能要给大队出难题,叫京儿给木琴提提醒儿,别到时弄出事体来,又要节外生枝。京儿也没当回事,在吃饭的时辰轻描淡写地跟木琴提了一下,并嘲笑夏至是怕上工地吃苦受累呐。木琴回道,恐怕是你怕吃苦吧。这事也就过去了,谁也没有往心里去。
直到开工的前一天晚上,酸枣慌慌地来到木琴家。当时木琴不在家,还呆在大队办公室里跟村干部们紧张地商量着工程的事,家里只有茂生一人在捣鼓着明天上工所用的家什。酸枣边与茂生闲扯,边等候木琴回来。等了大半天,不见木琴的影子,就跟茂生讲了自己隐约听到的一些对开工不利的信息。
他说,我咋听说明儿开工,有人要弄事体哦。这几天婆娘窜里窜外的,跟一些人家跑得很紧,说是什么祖林路线的,好像不想叫修路呢。我想问个明白,她就一直背着我,死也不说,怕我给张扬出去呢。
茂生很是惊讶,说明儿就开工哩,谁还能阻得住哦。再说,这修路是个好事,旧社会的地主老财们都把修路当成行善积德的事来做,咱为自己修路,咋还会有人阻拦呀。
酸枣也说不出明天会有什么事要发生,但他能肯定一定会有事发生的,就是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他嘱咐茂生一定要叫木琴警醒些,自己夜里再盘问盘问婆娘,一旦得了实信,就立马过来告知。说罢,急急地回了自家的院落。
待木琴回到家里,已是半夜三更天了。
夜里的会议开得很不顺利,原本都定好了的路线,又有人提出了反对意见,说这路线要重新规划,不的话,就要影响到全村祖林坟茔地的气脉。木琴当时很是惊讶,问咋啦。茂林说,村里有不少人在讲,说咱村的祖林是块福地,才保着全村老少十几辈人平平安安地过日月,现今儿确定的路线正好把福地变成凶地哩,都怕这么修路要修出灾祸来呢。凤儿大惑不解,问道,咱不修路的时辰,不也是见天儿从坟茔地边走么,咋就没有破坏了祖林,现今儿要修了,就会破了呢。振富接道,是这儿,原先的路窄,人少车少,不会截断气脉,一旦把路拓宽了,人多车多,便会把气脉给压断呢。接着,就把振书讲说的那一套理论原样搬了出来,说得参加会议的人们顿时不安起来,个个交头接耳,“嗡嗡”成一片。
木琴颇感意外,说为了确定路线,咱也不是开过一次会哩,咋当时不提出来。现今儿路线也确定好了,规划搞出来了,还上报了公社,明儿就要开工,现在又提说路线的事,早就晚了三春了。我看,就按原计划不变。咱搞的不是娃崽儿们戏耍,想咋样就咋样,这是搞大工程,得按科学施工办理,听不得迷信传言的。要是像振富叔讲的那样,把路线绕成个大圈子,得花费多少的人工和财力哦。说句不好听的话,这不是脱裤子放屁,没事找事么。
木琴乒乒乓乓地一顿磕碰,把在场的人说憋了气,人们不再出头反对,只是闷闷地吸烟,更不答话。振富也是大没趣地叨咕着,我也就是说说,没啥哩,没啥哩。这种境况让木琴心里极不舒服,觉得有些地方很不对头,但又一时琢磨不透。
茂生一直没睡,等着木琴。见到她回来,就把酸枣来过的事讲了,让木琴多加小心,别弄出啥事体来。当时木琴顿时警觉了起来,想到今晚的会议变故,又联想到洋行和夏至的话,觉得看似简单的问题,实则一点儿也不简单,没有风声,肯定翻不起浪花来。她想找酸枣细谈谈,但深更半夜的,只好忍住了。她又想,还会有啥事嘛,夜里都把所有能想到的事情全安排妥当了,大小干部们也都分了工,制定了标准和责任制。虽说有人对路线存有不同意见,但也没听他们说啥意外的事情。既是安排妥当的事,又是牵动公社涉及全村人的大事,不是谁人想阻拦就能阻拦得了的,明天就按既定的方案实施,看看能有啥样的事情闹出来。这么想着,也就安心地躺下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木琴一家人早早起了床。匆匆地吃过早饭,木琴便赶到村南的路口上。按照商定的计划,整个工程就从村路口的祖林边开始动工,沿着原有的路基拓宽,逐渐向山外铺展伸延。
其时,野外正刮着凛凛的寒风,四野的枯草被吹得低伏抖动着,发出“沙沙”地轻响。山峦间漫起一阵又一阵风穿丛林生发出的隐隐涛声,忽而近了,忽而又远远遁去。这时的天空铁青一片,有乌蒙蒙的稠云匀匀地涂抹在山峦的上空,空气阴冷潮湿,像有雨的样子,却又不见得一时半刻就能下下来。
那条带子般弯弯曲曲飘出山外的小路静静地卧在山脚下,路中间被行人踩踏得光秃秃一片,现出灰白色的土石真面目,而路两旁却拥挤着厚密杂乱的枯草,泛着灰暗的色调。于是,这条山路就如一条灰白色镶嵌着暗色边牙的绸带,在山中寒风的吹拂下,翻卷着,扭曲着,飘荡在大山腹地,一路招摇渐远,向山外的世界流窜而去。
小路起点靠西山的坡脚上,簇拥着大小不等高矮不一的坟丘,掩没在半人多高的蒿草中,随了山内漫起的阵阵寒风的吹摇,似隐似现,这便是全村人的祖林坟茔地。
据说,勘查下这块坟场的,是一位来自南方的风水先生。当时,这位先生是为了探勘北方的风水宝地,再动用挑沟填坑镇符等等卑劣手段,将其毁掉,以便把北方山水孕育出的钟灵毓秀们的胎气统统赶往南方。这样,北方便出不得官宦大家名人雅士,而南方的精英才俊人物辈出,世代承传。当时,这位先生为了追寻一股龙脉,不远千里,跋山涉水,终于来到了杏花村。因了劳累饥饿,筋疲力尽,昏倒在村口上,被李家的先人救起,接入家中悉心照顾。待痊愈后,这位先生为报答村人的救命之恩,就给指点了这块坟地,说,这虽不是一块上好的风水宝地,却也称得上一块福地。使用后,可保村里一辈辈人安安稳稳地度日,出有衣蔽体,入有饭果腹,更保村人子嗣不绝,繁衍生息不止。不管世间怎样天翻地覆动荡不安,也不会触到村人半根毫毛。并预言到,几百年后,此地当出息一批能人来,虽有动荡,却非坏事,何况已是数百年之后的事情了,管它作甚。村人当然听信了先生的话,觉得只要不发生东海那样的灭顶水灾,又能平平安安地过日月,不愁吃不愁穿,到哪儿去寻这样的好事吔,就悉数按照他的指点,盘下了这块林地。
时至今日,全村的先人就统统被安置在这片坡脚下,年年岁岁接受后人的祭奠跪拜。而后人们的最后归宿也将是这里,一些年纪大的人则日夜惦记着这块荒凉凌乱的山坡。
那里早已集聚了一部分人,都拿着镐锨锤钎及土筐推车之类的工具。人们或坐或蹲或站,在轻松地闲聊笑闹着,一派平静安然的景象。
木琴的到来,似乎破坏了众人谈笑的氛围,人们都有意识地收敛了些肆无忌惮的张扬架势和夸张嘴脸,变得节制而又乖顺。这就是山里人惯有的脾性,毕竟木琴是执掌一方的官,所谓官尊民卑,这种千百年来浸润于骨子里不能剔除的观念早已经根深蒂固。有些人主动跟木琴打着招呼,并趋前探问一些修路方面的细节。一切都显得安然无事,决没有一丁点儿的闹事迹象。
事发后,木琴才明白,这些人都是拥护自己修路主张的人,而且积极响应大队的号召,早早地来到工地上,当然不会显露出事发前的什么征兆。但是,正是这种无意识中显露出的假象,让木琴没有丝毫的思想准备,因而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了木琴的被动局势和尴尬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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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楼上的兄弟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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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大路弯弯(三)】
3
大约过了大半个时辰,即将开始的工地上依然是这些人,还不到原定人数的三分之一。
这时,洋行急匆匆地跑来,拎在手里的篮子里堆满了鞭炮。他放下篮子,把木琴扯到一边,焦急地道,我爹夜里感冒发烧哩,来不了了,叫我先把鞭炮送来,怕耽误了开工的时间。说罢,又从兜里摸出一串钥匙递给木琴说,这是盛雷管炸药仓库的钥匙,也叫我捎给你。
木琴很是愕然,说昨晚还好好的,咋就着风寒了呢。
洋行的脸色也是不好看,担心道,我也纳闷呐,看样子不像是感冒,可就是躺在床上,到现今儿还未起呢。嫂子,我咋看今儿好像不对头哦。
木琴未吱声,但心里也是犯嘀咕。要是往常,振富是会计,还与茂青共同掌管着工地仓库的钥匙,是应该早来的。但是,振富竟然莫名其妙地病了,茂青到现在也不见个影子。茂林昨晚散会时就请了假,说是要带雪娥到公社医院去瞧病,雪娥身子不舒服已经有些日子了,早看了早赶回来。木琴当然要准假,还关心地询问他,雪娥得了啥样的病症,咋一直没听说哦。茂林吱吱唔唔了半天,也没说清楚是啥样的病症状况,只是说一瞧完就回来,不会耽搁了工程的。现在想来,恐怕都是事出有因的,要不的话,咋会这样地巧合呢。几个主要人物都不能及时赶到工程现场,不得不叫人费思量。更为重要的是,上工的人数少得可怜,仅仅来了三分之一还不到,那些人呢。
正焦急间,凤儿一溜小跑地来到木琴跟前,把她扯到旁边说,有人正在村里鼓动一些人不来上工呐,还宣扬说,要是不改路线的话,就坚决不叫动工。
木琴心下吃惊,也验证了刚才洋行的担惊。她知道,真的是有人在背后弄景儿呢,到底是谁,通过昨晚振富讲说的话语,就可以明白是谁了。而且,现场的这些人当中,李姓的人家没几个,更验证了这一点。木琴明白,自己正面临着一场真正的危机,是自己来到杏花村十几年来第一次与村人面对面硬碰硬的较量。所有的遮掩都已撕破,这是一场赤裸裸的对抗,输赢难定,胜败难料。摆在自己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是顺应那些人的无理要求,把尚未动手的工程暂停下来,重新规划设计,但就此遭受的损失是巨大的。一方面,自己刚刚树立起来的威望将严重受挫,如此下去,不仅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恐怕今后真就会出现令出不行、令禁不止的局面了。到那时,杏花村将会面临一种怎样的混乱局面,木琴不敢想象。另一方面,大队将因此遭受重大损失。如若把工程随意地绕个大圈子,加大了现有工程量不说,下面河川里全村最好的几百亩良田将占用殆尽,这个损失是不可估量的,更是不可挽回的。另一条路就是,坚决按照原定计划施工。但是,这种违背村人意愿的做法,也是极其危险的。试想,村人对祖林的重视程度,就跟对待自己的性命一般,宁可自己露宿荒野,也不敢动用祖林里的一锨土。要是木琴一意孤行,势必遭到更多村人的反对,不仅修路的计划要落空,恐怕还会引发更大的骚乱。
木琴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掂量着,权衡着。身后的人们似乎也知晓了事情的原委,都在眼巴巴地盯看着她。这是一个让木琴近乎窒息了的时刻,原本热闹的路口顿时安静下来,安静得吓人,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儿。足足一顿饭的工夫,让木琴感觉到了时间的残酷和无情。你想叫时间过得慢一些,好留出更多的空闲来分析决断,而时间却在飞快地溜走,甚或溜走的步子比往日更加快了。
木琴不停地来回踱着步子,走到茂生的跟前时,竟然出人意料地顺手拿过他手中的旱烟袋,不假思索地塞进自己的嘴里,狠狠地吸了一口。立时,她被辛辣的旱烟呛得剧烈咳嗽起来,脸色紫红,泪花溅出了眼窝。她蹲在了地上,捂着肚子费力地呕着,却什么东西也没有呕出来。茂生吓呆了,扎撒着两手不知如何是好。众人也都诧异地望着木琴,眼里现出同情又迷茫的神情。
凤儿上前夺下烟袋,说嫂子,你这是做啥吔,咋能自己糟蹋自己呢,甭管那些人怎样找茬儿弄景儿,咱还是干咱的,看他们能咋样。
木琴已经停止了恶心呕吐。她蹲了半晌儿,终于站起身子,对洋行等几个年轻人说道,把鞭炮点响,咱这就开工,还是按原来设计的方案施工,有啥乱子,我一个人担了,没有你们一点儿事呀。
洋行大声地应道,好哩,咱这就点鞭开工,看谁敢来阻拦。
说罢,洋行带着几个年轻人把篮子里的十支鞭炮全拿了出来,就着路边的树枝,长长地挂起了一排。凤儿跟身边的人要了只煤油打火机,递给木琴,说嫂子,这鞭就由你先来点,我们都跟着点,看看响儿不。
木琴接过打火机,颤巍巍地点燃了第一支鞭炮。随着一声沉闷的鞭响,立时又引带起其他的鞭响。霎时,村南路口上响起了一阵阵沉闷的鞭炮声,腾起一股股的浓烟,在清冷阴湿的空气中升起,泛着浓烈的灰硝味儿,漫过村落,漫向阴冷不安的四野,一直飘向空旷的远方,于一片深远渺茫处隐隐消散。
木琴大力地挥动着手臂,大声地吆喝着身边的人们说,咱杏花村修路工程正式施工了,大家伙儿按分工抓紧干吧,时间不等人呵。
于是,村南路口上立时传来钎镐与山石激烈碰撞的声响,在阴湿的空气里显得异常刺耳惊人。
临近中午散工的时辰,公社的小通信员骑了辆破自行车急匆匆地赶来,通知木琴立马赶往公社开会。木琴问是啥内容。通信员说,可能是冬季农田水利基本建设的会议。
木琴不敢怠慢,放下铁锨,对凤儿交代了一番工地上的事,叫她先顶着,说茂林一过晌儿就能回来,下午的活计由他俩人负责。木琴拍打了几下身上的土灰,便马不停蹄地向公社赶去。
因了离家近,中午的时候,干活的人都回到自家吃午饭,只留下了京儿和洋行几个年轻的崽子看护工地。
此时的天仍然阴着,空气中的水气愈加浓湿,像要滴下水珠来。冷风还在“嗖嗖”地刮着,丝丝的寒气直往裤脚袖筒衣领子里灌。京儿们躲在路边低洼的地方,在地上升起一堆火来,怀揣着手,缩着脖子,堪堪躲避着四下里侵来的风寒。
他们一边烘烤着火,一边议论着今儿开工的不利局面。
京儿说,也不知这路能不能修成,看今天的架势,要够戗呢。
柱儿埋怨道,夏至早就看出事体不好,叫你跟大娘讲的,你还取笑他胆小怕累,这不真就出事哩。
京儿回道,他今儿就没有来呢,说他胆小怕累还冤屈了么。不仅他,连公章也躲在家里不敢朝面呢。
洋行气道,他们的老子都没来,他俩能敢来么。又说道,咋修不成的,咱不是正在修么。
柱儿小心地堵他道,虽是在修,就这几个毛人,几把锨镐,啥时能修完吔。
洋行垂下眼皮,没有吭声儿。
人民一直没有说话。他围着火堆转圈儿烘烤着身子,并不时地往火堆里添加着有些潮湿的树枝,弄得浓烟翻滚,呛得围坐四周的几个人直咳嗽。
洋行心烦意乱地嫌道,求求你安稳些吧,让火自己慢慢着不就行了么,越捣鼓越不爱冒火呢。
人民不再捅鼓火堆,却又坐不住,就在路边上溜达。远远看见茂林和雪娥结伴儿走来,人民像遇见救星一般,急急地迎上去,说茂林哥,嫂子,你俩可回哩,快点帮着木琴嫂子想想办法吧,这样下去可咋行哦。
茂林瞥一眼锨镐推车陈横一地的工地,问咋啦,不是已经开工了么。
人民就把上午的情况讲说了一遍。这时又有几个崽子围拢上来,七嘴八舌地帮着人民把事情的经过讲说得愈加详细,只有洋行依旧蹲坐在火堆旁没动身。
茂林故作惊讶地道,这儿哪成哦。我在路上遇见木琴,她也没说啥,就是让我下午领着人继续干呢。等我回家吃了饭,就立马过来,看谁人敢阻拦工程。说罢,拽着雪娥急急地往家里赶去。
几个崽子又回到火堆旁,就听洋行道,跟他讲说又有啥用哦,要是他真的想帮木琴嫂子,咋非要赶在今儿第一天开工的日子去瞧病呀,恐怕心里也一样在打自己的小算盘呢。
洋行的话让几个涉世不深的崽子恍然大悟,都觉得洋行的话有道理,会不会茂林也是站在反对的人一边的,并就此展开了狗咬狗般的争论。
人民说,不仅是茂林了,你们老李家也没来几个呢,其他人都是反对修路的喽。
洋行嘲笑道,你爹也没来呢,是不是也反对修路哦。
人民辩解道,不会的,我爹一直赞同修路,还一再地给我嫂子打气,咋会反对呀。
洋行伸了个懒腰,说那咋没见他的影子呀。
人民的脸顿时红了。他不再搭腔儿,而是转身朝村子里一溜儿小跑而去。等他气喘吁吁地跑进自家的院子,就见嫂子凤儿正与爹酸杏商量着什么。
人民进门就问酸杏,你咋没去出工哦,村里有人在讲说你呢。
酸杏没理人民,连眼皮也没抬一下,而是依旧与风儿商量着工程上的事体。
娘见人民回来了,便把他扯进了锅屋,催他赶快吃饭,说饿了吧。
人民说,村人都不去工地,我爹也不去,我嫂子和木琴嫂子干着急没办法,这不是在拆自家的台么。
酸杏女人回道,可不敢这样讲你爹吔,他原本想去的,见村里有人鼓动村人不出工,就做几家人的工作去哩,也是刚刚回来,饭还没吃呢。
人民大感意外,说爹现今儿还能做谁人的工作哦,还有哪家能听爹的。
酸杏女人说,我也不知呢,想是去做咱门里人的工作吧,这些人还是愿意听你爹的。
人民心下有了底儿,大口大口地扒拉完饭,撂下饭碗就往工地上奔。他不愿跟爹照面,很长时间以来,酸杏的脾气变得越来越犟儿,越来越古怪,不管人民是好心还是歪心,冷不丁儿地就会被他熊上一顿,见了自己就从没有个好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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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慕容回首 回复日期:2007-11-2 17:46:53
长风兄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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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慕容兄!
作者:一朵心莲 回复日期:2007-11-2 18:23:28
一朵心莲拜读佳作,支持好文!
祝周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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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好心莲,假日快乐!
作者:联合娶媳妇 回复日期:2007-11-2 19:13:44
继续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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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争今晚准时发帖!
作者:neixianquekou 回复日期:2007-11-2 22:00:48
连看两篇,感觉真好。
很有生活底蕴。
文字了得。
期待。
色少子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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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情节渐近紧张,顾不得“色”嘹呵~ ~ ~
作者:wyl51844 回复日期:2007-11-2 22:23:24
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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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兄来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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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缪二条汉 回复日期:2007-11-3 11:28:44
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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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发帖,谢谢!
作者:neixianquekou 回复日期:2007-11-3 16:05:47
“色少子辛” — 绝妙好辞也,非汝所解。三国演义中,记蔡邕手摸曹娥碑而读之,索笔大书八字于其背:黄绢幼妇,外孙齑臼。杨修解之……我不过借此典故,夸你好文章而已,兄弟万勿曲解。
文心雕龙曰:淫辞在曲,正响焉生?
我是反对猎奇猎艳的。这也是我很欣赏你的主因,有时你也是有点应时应景。
祝写作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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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汗!无比汗颜地说,我等当真孤陋寡闻得很!!
敬佩兄,偶望尘莫及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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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大路弯弯(三)】
4
谁也没有料到,下午的工地上会上演这么一出闹剧。
村人吃过午饭后,又都陆陆续续地回到了工地。比起上午来,下午到工地的人明显地多了,包括贺姓家的大部分、宋姓家的一部分和李姓家的小部分,合起来,也占了全村劳力的一大半。
这时,酸杏也扛着一把铁锨来了。他的到来,在人群中引起一阵骚动,有些人七嘴八舌小声地嘀咕着什么,似乎酸杏的到来很出乎他们的意料。但是,仍然没有见到茂林的影子,这让京儿们大感意外。
凤儿跟酸杏打了声招呼,说爹来哩。酸杏点点头,回道,来哩,来哩。说罢,便找一个僻静的地方蹲了下来,静候着开工干活。
因为茂林和振富都没有到场,这开工的哨子便临时由凤儿吹了。哨子一响,村人们立即投入到了劳动中,工地上顿时响起了钎镐声和吆喝声,场面也立时热闹起来。
刚刚干了不到一顿饭的工夫,村里就涌出一群人来。走在前面的是振书和四季爷俩,后面跟着男女老少几十口子人。有人还挎着篮子,扛着桌子。一行人呼呼啦啦地来到村口,径直穿过工地,进到旁边的祖林里。他们开始安放桌子,摆放供品,点燃烧纸,一副旁若无人的架势。立时,坟茔地里就有缕缕的青烟冒了出来,在潮湿凝重的空气里漫漶着,又缕缕流荡于凌乱荒凉的大小坟丘间。
这时,就有女人扯直了嗓门儿干嚎起来,还一边数说着,是酸枣婆娘。她的嗓门儿响,嚎声亮,数说的声音清楚地钻进了在场人的耳朵里。她说,可怜的老祖宗哎,你在阴间里好好睁开你的大眼看着哦,都是谁人要挖你的命脉扒你的命门儿哟。你老儿为下的后代都变成了白眼狼了呢,不想叫你老儿安静也就罢了,还要搅得全村人不得安宁呢。这些吃天刀儿的贼人哟,就得叫老天爷打响雷劈了下天火烧了,才能保得住村人平安无事呀。
她的声音刚落。立即引来一片叫骂声,说看谁人敢动祖林周遭一锨土,咱就跟他拼命呀,咱是为了全村人死的,是为集体利益死的,毛主席都讲哩,这么死,是轻于鸿毛重于泰山呢,也算是死得其所哩。
工地上的人停止了手中的活计,全都愣愣地呆看着,像看一出从天而降的戏剧。酸枣婆娘的话重重击打在村人的心坎儿上,弄得他们不知如何是好。关于修路与祖林之间的厉害冲突,村人们大都知道一些。具体的也都说不上来,但有一点是十分明确的,那就是这路线若要不更改,就要破坏了祖林的风水,就会给村人以及村人的后代带来不敢想像的灾祸。上午前来施工的人们,大多不相信这样的鬼话,便义无反顾地来了。下午赶来的人,多数是些等待观望的中间派,见上午已经开工,也没有人敢怎样,再加上酸杏一上午的劝说,也就随大流儿地来了。但是,眼见得现今儿的阵势,再加上祖林里传出的诅咒叫骂的声音,心下先自惶愧,一个个都停住了手脚,就有了后悔退却的意思。
正这么愣怔的时辰,金莲也来到了祖林边上。她穿着齐整整的衣服,梳着油光光的头,手里拿着条雪白的毛巾,招招摇摇地进了祖林,对公爹振书说,咱得给先人们磕头赔情呀,别叫先人们怪罪哩。
振书立即明白了金莲的意思。他招呼着随来的人群退出祖林,来到坡下的工地上,带头跪下磕头作揖。一行人也都随着跪在了工地上,磕头的磕头,作揖的作揖,好像刚刚铺展开的工地成了一大拜祭的道场。
工地上的人都在看着凤儿,因为她是工地上的负责人,她不说话,谁也没打谱儿动身干活。
凤儿冷眼旁观着振书们的举动,见他们已经彻底地撕下了脸皮,摆出了一副无赖相儿,火气也被激起了。她高声喊道,继续干活呀,有啥事我顶着呢,天塌不下来。说罢,率先抡起尖镐在下跪的人身边干了起来,溅飞的石粒土末便落在了跪着的人身上。
京儿几个崽子紧随其后,插进跪着的人群里,有意抡圆了镐锨,溅起更多的石粒土末,全落到了跪拜的人们头脸衣服上。
人群中立刻骚乱起来,有人就破口大骂,有人就要上前抢夺铁锨钎镐。酸枣婆娘还窜到凤儿跟前,用指尖点着凤儿的鼻子,大骂她不识好歹未安好心呢。这时,人群已经大乱,京儿和洋行几个崽子在与人推搡着,争夺着,并有了拳来脚去的动静,眼见一场混战就要发生。
凤儿真是急了,她伸手把婶娘的手指一巴掌打开,说你老儿趁早回去,这儿没有你啥事吔,再要这么瞎搅合,丢脸丢腚的是你呢。
酸枣婆娘没想到,身为亲侄儿媳妇的凤儿,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叫自己下不来台面。她顺势躺倒在地上,边打滚儿边哭喊道,了不得呀,亲侄儿媳妇都敢打婶娘哟,这是啥世道了吔,我也没脸活了呢,就让她打死我好哩。叫罢,又匍匐到凤儿的跟前,一把扯住凤儿的一只脚脖子,死死抱定不撒手。她的撒泼模样和尖声喊叫,越发加剧了工地上瞪眼攥拳的双方之间贴身冲突,工地上终于出现了对骂、撕扯、扭打的场面,拜祭的道场又演变成群殴的战场。
先是几个崽子跟拜祭的人对打,其他人本是远远地站着围观看热闹的,但一见到自家的娃崽儿跟人打了起来,而且还是人少势弱,寡不敌众,堪堪就要吃亏,当然不会袖手旁观的。于是,不管是亲娘老子还是亲戚门里的,均撸胳膊挽袖子地一齐上了阵,加入了一场稀里糊涂的群殴团战。工地上立时乱成了一锅粥,分不清谁人跟谁人是一伙儿的,到处传出叫骂怒吼的声音。
洋行想是打红了眼,抡圆了锨把在人群中四处游走,吓得两派人在忙活对手的同时,还得时时留神不要叫洋行的铁锨把招呼到自家身上。于是,洋行的铁锨把轮到哪里,哪里就会闪出一块大大的空场。铁锨把的触及范围不断移动,撕扯叫骂的人群也便不时地移动躲闪着,从东挪到西,又从南挪到北。洋行又一时兴起,奔到祖林里,将供桌掀翻了个个儿,那些临时拼凑起来的供品滚落了一地,汤汤水水也洒了一地。京儿和人民见洋行动了真格儿的了,自然不会怠慢,又拿出当年到县城教训姚金方的帮凶架势。他俩紧随其后,将掀翻了的桌子抬起来,对着山石狠狠摔去,把振书家的饭桌子摔了个四仰八叉,仅剩了一条腿儿还连在破损的桌面上,但也是歪歪斜斜的,成了半残废。
谁也没有注意到酸杏啥时站到了祖林与工地之间的高埂上,更没有注意他的手里啥时攥着本是凤儿的上工哨子。他把哨子含进嘴里使劲儿地吹了几下,又厉声怒喝道,够哩,还都要你们的狗脸狗腚吧,就连吃屎的娃崽儿也比你们强百倍呢。
人们听到了急促的哨子声和久违了的呵斥声,不自觉地停住了手脚。此时的酸杏脸色紫黑,两只通红的眼珠子像要瞪出来,一副要吃人肉喝人血的架势。
酸杏见场面暂时静了下来,立即跟上道,都是多少辈子人相亲相守了几百年哩,才有了今儿的村子和老少乡亲,咋就一句不和动锨动镐的。老祖宗就在跟前的地下手拉手脸对脸地看着呐,不知道羞臊脸红么。本来今儿这个事体由不着我来讲,可老天爷的眼睛不瞎呀,大路众人踩,向情向不着理儿呢。你们寻思寻思,只说修路截断了气脉,谁又见着气脉是啥样的了。原先咱一直走这条路,车碾脚踩了几百年,咋就没踩断了气脉,碾绝了儿孙。现今儿想修条进钱财的大道,就会把全村人送进绝路咧,简直是胡说八道,青天白日地哄鬼儿呢。再说了,真要把这路线拐到南大河边,大家伙儿都睁开眼睛看看,得占用多少上好的良田,是几百亩旱涝保收的肥地吔。咱全村人能年年吃上饱饭,要不指靠着这点儿田地,恐怕早就喝西北风去哩。真要把它给毁了,就等于毁了咱村的命根子呀。大家伙儿都拍着胸脯子问问自己,是荒坡里死去的先人重要,还是活着的后人娃崽儿们的命要紧儿。
这一席话,说得不少人都低下了头,一声不吭儿。毕竟酸杏在村人中有着几十年的威望,所谓虎老威风在,在村人的心目中,酸杏仍然是一条血性十足的汉子,是一个响当当的角色,在心里占有很重的位置。因而,酸杏的出场,不得不让村人私下里仔细琢磨琢磨。
坐在地上的酸枣婆娘本就见不得兄嫂张扬,见酸杏出来搅局,气冲丹田,拍着巴掌指桑骂槐地叫骂起来,说谁的裤腰没掖好哦,又冒出个管闲事的来。早先该管的时辰,不知藏掖在哪儿咧,轮不到管的时候竟又冒出来,是闻着啥香味儿,想沾花护草了吧。
这句话太损了,损得一些老实人都不敢往耳朵里装。酸杏脸色“嗖”地变了颜色,重又瞪起了红眼珠子,厉声道,二弟,你不快把自家的婆娘弄屋里去,还在这儿丢人现眼么,再不走,我就要喊人教训她哩。
这婆娘刚要再说些什么,被酸枣一个箭步窜上前去,对准了婆娘的嘴巴就是狠狠一巴掌,硬生生地把尚未出口的话给打回了肚子里。打罢,也不说话,更不待婆娘做出反应,像平日扛麻袋般,哈腰拾起婆娘扛在了肩头上,任凭婆娘怎样地挣扎叫骂,不理不睬,大步地回了村子。
酸枣婆娘一离开,工地上彻底地安静下来。人们都看到了今儿闹的事情,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酸杏的话入情入理,绝大多数人都认可赞同。谁还会傻到继续闹事,叫人家像扛麻袋般地给扛进村里吔。再者说,就今天的这个架势,几个小崽子们横眉立目跃跃欲试的样子,一些大人也在紧张地注视着自家娃崽儿们的安危,谁想再出头,恐怕都不会落下啥好儿来。于是,气势汹汹前来闹事的人们不待别人招呼,一个个没脸没腚地灰溜溜散了。振书一家人更是灰头土脸地拾掇起地上的破桌破碗,不声不响地走了,空留下身后一地的笑料和话柄儿。
这时,阴了一整天的空中,开始飘落下毛毛细雨。雨丝若轻飘的牛毛,无声无息地从阴冷的空中散落,钻进同样泛着阴冷湿气的山环坡地里,钻进人们略显单薄的衣服里。人们重又开始了劳动,没有了初时的喧哗热闹,只有到处响起的钎锤与石粒的磨擦碰撞之声。渐渐地,雨丝里竟然夹带着片片的雪花,从灰蒙蒙的云层里簌簌飘下,一旦接触到衣襟地皮,便化为细小的水珠,立即浸入,不见了影踪,只留下一小滩深色的水迹。不一会儿的工夫,便没有了雨丝,仅剩了大片大片的雪花在飞舞飘摇,落在衣襟地皮上,便不再溶化,而是慢慢积攒着,覆盖着,堆积着。于是,人们的头顶上衣服上渐渐现出灰白的颜色,随着身体的挪移抖动,簌簌地剥落一层。不一会儿,又会有新的一层灰白色慢慢附着了上去。
远处的崇山峻岭已隐隐躲进了雪花罩起的帘布背后,山头坡脚上覆上了一层愈来愈清晰的白白雪迹。就像一位位华发丛生的沧桑老人,站立在漫天垂白的天日里,静静等候着漫长冬季毅然决然地缓缓走来。
一九八三年入冬后的第一场雪,就是在这样的场景里飘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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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联合娶媳妇 回复日期:2007-11-3 20:02:45
祝周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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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愉快!
作者:neixianquekou 回复日期:2007-11-3 20:20:20
写得有声有色,好!又岂是一个好字赞得!
酸杏,一个德高望重的老人,思索好几天,终于想通了,站出来说话了。好用。几个小伙子也是好样的。
为人一生正直,说话自然有分量。
人心、场景、雨雪、山景、交融替换,电影长镜头似的,如诗如画。
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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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得兄认可,又鼓劲儿了,我会继续努力写好下面的章节的。
请兄多鼓励和鞭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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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wyl51844 回复日期:2007-11-3 22:42:27
继续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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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王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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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大路弯弯(四)】
1
天已经擦黑,茂生也已做好了晚饭,放进锅里温热着,就和京儿等木琴回来吃饭。
在下午的工地上,平日老实憨厚的茂生也不由自主地加入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混战。他当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大打出手,而是看到京儿身陷被挨打的危险境地,就挺身而出,如老母鸡看护鸡仔般转悠在京儿的周围,明着是劝架,实则保护着京儿不要被人打了。尤是这样,他的身上手脚上无意中也被挨上了几下不长眼的拳脚,衣服的前襟还被洋行抡圆了的铁锨把扯了个大口子,耷拉下来的衣襟像面小旗似的呼扇在胸前。
回到家里,他手忙脚乱地做好饭,就坐在锅灶旁笨手笨脚地缝补着衣襟。他要赶在木琴回家前,尽快把破损的衣服缝补好,要是叫木琴见到了,肯定要被指责一番的。木琴最见不得掐架骂人的无赖相儿的。她的脾性,茂生是最熟悉不过的了。
虽是有茂生在身边看护着,因了太过逞能疯狂,京儿的身上也落下了几处伤痕,有的地方还出现了瘀肿。好在这次打架不是他一个人的冲动行为,而是为了围护大局,围护公众利益不受侵犯,因而,打架的理由充足,又能站得住脚,京儿便不怕木琴说些什么。再者,身上的瘀伤都在肩头后背的,不脱下了衣服,谁也不会发现。木琴总不会逼迫自己脱光了衣服来检查吧。所以,京儿不担心自己,反而替爹担心,一个劲儿地催他快点儿缝补。
天完全黑了下来,依然没见木琴的身影。茂生坐不住了,叫京儿去路上迎迎,说雪大路滑,别出了啥意外。京儿刚出门,正好遇见前来借睡的人民和玩耍的洋行,仨人就结伴儿上了路。
人民也像京儿一样,身上几处都落下了伤痕,脸面上还被人给挠出了一道血印子,虽不明显,但也叫人犯猜疑。反而是洋行,举动最疯狂,打架的名声最响亮,身上却是安然无恙,没有碰到一根毫毛。边走边互相询问起来,洋行就洋洋得意,嘲笑他俩人不会打架。人民气道,是哩,你把锨把抡圆喽,不管好人孬人一齐招呼,谁人近得了身呀。京儿也说,你都把我爹的衣襟撕裂了,得叫你赔呢。洋行就咧嘴嬉笑,说四季哥被我打得满地乱跑,酸枣嫂子原本要死抱住凤儿嫂子不撒手的,叫我抡着锨把一悠儿,吓得撒手抱头不敢动弹呢,说得仨人笑成一团。
京儿说,也不知夏至咋看咱们,把他爹都打了,他肯定要记恨呢。
人民回道,不会呀,这场架也不是对着哪个人来的,谁摊上谁倒霉呗。再说,今儿夏至和公章都没有露面,想是叫大人给禁起来咧。回头把工地上的事讲说给他俩听,想来不会怪罪咱的。
洋行撇着嘴道,怪罪了又能咋样,我爹还不想叫我上工地呢,只是没敢说出口罢了。我不也照样上工干活,照样抡锨打架么。
此时,天空中依然飘着雪花,但与傍晚时的相比,小了许多,也细碎了许多。路边的沟畔枯草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雪,而路面上却没有。雪花落上去,立即被湿漉漉的路面半融化了,并在地上积存着一层半透明的雪水。走在上面,异常地暄滑,一个不小心,就会滑倒在地,滚一身污水。
仨人边说边小心地走着,过了工地,又走了一小段路程,就见木琴深一脚浅一脚滑滑擦擦地走来,身后还跟着背包挎篮的叶儿。
木琴拿着叶儿的手电筒走在前面,叶儿一手挎篮子一手搀着木琴的胳膊,紧贴在她的身旁。在手电筒的余光反衬下,明显地见到木琴的身上滚满了雪水,并有污泥和枯草叶片粘在衣襟上,想是木琴在路上摔了不止一个跟头儿。
木琴远远见到京儿仨人,就急急地喊叫,说你们快点儿过来呀,帮叶儿拿东西。
仨人几步窜过来,洋行就去搀扶木琴,人民见状,犹豫了一下,马上去搀扶木琴的另一只胳膊。京儿落在后面,等到了跟前,木琴的身边已是一左一右地站着洋行和人民,自己插不上手了。木琴喘着粗气道,快帮叶儿拿东西,这一路可把她累毁哩。京儿就有点儿不知所措,伸手也不是,不伸手更不是,愣怔了一下。叶儿赶忙说,不用哦,也就到家了呢。洋行挤眉弄眼地对京儿道,咋还不快点儿呢,你想让叶儿也来几个大个头儿哦。京儿的脸红了,好在手电筒的光线只对准了前面的路面,旁人都没有发现。京儿一声不响地接过叶儿手里的篮子,还要拿她肩上的大背包。叶儿回道,不用哦,我能背的。人民说,甭逞能呀,这路面这样滑儿,要是摔着了,谁人疼你呀。叶儿不再坚持,把背包递给了京儿,自己滑滑擦擦地跟在了木琴的身后。京儿背着包,拎着篮子,自己走不快,只得跟在了叶儿的身后。
人民扭头问叶儿,你咋这样晚还回来呢,又是大雪天的。叶儿没吱声。木琴接道,是我开完会在医院门口遇上的,叶儿见我一个人上路,又是雨又是雪的,怕不安全,就请假陪我一起回来了。洋行不怀好意地道,还是叶儿会心疼人哦,宁可自己受苦,也不敢叫嫂子遭罪呢。木琴当然知道洋行的意思,就笑骂他鬼心眼儿一肚子。
木琴问起工地上的事咋样了。洋行赶快接道,好着咧,下午上工的人比上午多多了,也热闹多了,一切都很顺利呢。京儿和人民见洋行这么讲,都不开口,只在心里偷乐儿。
走到工地上时,木琴还拿手电筒四下里照了照,见工程进度虽然未达到自己预想的程度,但毕竟已经铺展开了,想是上工的人太少的缘故。到了村里,人民回头对京儿说,你把叶儿直接送回去吧,我就不回家了,等你回来睡觉哦。说罢,接过木琴手中的手电筒递给叶儿,就和洋行扶着木琴朝院落里走去。
这时,茂生早已经缝补好了衣襟,正站在大门口焦急地等候着。见仨人来了,赶忙打开大门,说咋不早点儿回呀,天都大黑哩,路又这样滑儿。
木琴边解说会议散晚了,边到了堂屋里去换干净的衣服。进到锅屋的时候,京儿已经回来了,边跟洋行和人民瞎聊,边急三火四地吃晚饭。木琴也和茂生坐下吃饭。刚吃到了一半,凤儿一头拱进来,见到木琴的第一句话就是,嫂子,你可回哩。京儿立马放下碗筷,说吃饱哩,便扯着洋行和人民急匆匆地回了西院。
不待木琴吃完饭,凤儿就把下午工地上的事讲说了一遍,说要不是我爹给震唬了一下,还不知要出多大的乱子呢。
木琴半晌没说话。她早有心理准备,上午工地上的安然无事是暂时的,不会就这么风平浪静的。但没想到的是,这么快就会出事,而且还动了真格儿的,这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一股愤慨直冲木琴的脑门儿,她的愤慨既来自于工地上的闹事群殴,也来自于振书金莲等人的胡搅蛮缠,更来自于振富的装病和茂林的耍滑儿,以及大小村干部们的事不关己。关键的时刻,只让尚还稚嫩的凤儿在前面当炮灰冲锋陷阵,还是已经下台的酸杏出来收拾残局,他们却躲在背后瞧热闹,这叫木琴忍无可忍了。
木琴说,你这儿就去下个通知,叫所有干部们都到大队办公室开个紧急会议,不管是患病的还是瞧病的,一律不准请假缺席。要是有下不了床的,咱就到他的床边去开,只要他乐意就行。
凤儿一阵风地出了屋子,下通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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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联合娶媳妇 回复日期:2007-11-4 20:30:46
郁闷,怎么老是坐不上楼主的大沙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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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联合兄别泄气,想是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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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wyl51844 回复日期:2007-11-4 23:27:50
越来越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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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好王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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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缪二条汉 回复日期:2007-11-5 9:23:03
愚昧,自私,狡猾。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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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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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大路弯弯(四)】
2
夜里的会议,完全被木琴近乎失控了的愤慨情绪所左右。
会议的发言权只属于木琴一人拥有,其他人只有听的份儿了。整个办公室里,一直回荡着木琴激愤的声音,训斥上一阵子,又分析上一阵子,再训斥上一阵子,没完没了。茂林振富及大大小小的村官们都闭紧了嘴巴,一个劲儿地吸着浓烈的旱烟袋,一声不敢吭儿。他们从未见过木琴发这样大的火气,横眉竖目,眼珠子睁圆,脸色阴郁,脸面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活脱脱一副下午工地上酸杏那种要吃人肉喝人血的凶狠模样。在桌子上那盏煤油灯昏暗的光影里,木琴指手画脚,身影忽明忽暗,就像阴曹地府里审鬼的判官。
木琴所以要摆出这样一副架势,除了想给这些滑头儿们一点儿颜色看,震慑一下他们的气焰外,更为主要的是,她预料到了将会由此引发出深一步的危机。试想,工程才刚刚开始,便激发出这么严重的冲突,随着工程的进一步拓展,肯定会有更大更深的矛盾出现。在这种情况下,村班子内部竟然出现了明杖执火般地分裂和内讧,必然给对立的一方带来火上浇油般的鼓励和支持。如此下去,工程的夭折,也仅是时间早晚的事了。什么叫祸起萧墙,什么叫后院失火,现在的杏花村正在上演着这一幕。
会议一直开到了深夜,木琴的嗓子已经沙哑,喉咙里像要窜出烟火来。最后,在木琴的直接提议下,会议形成了四点决议:一是村干部们必须端正思想,摆正自己的位置。如若继续这样下去,大队将提请公社免除其现有的职务,让给那些积极上进年富力强的人来干。二是重新调整分工,制定出严格的责任制度,下达具体的工程权限和承包任务,完不成的,尽早退位让贤。三是对那些还要继续闹事的人,坚决打击,决不退让手软。谁要是还想挑事闹事,阻碍了工程的进展,就直接报告公社,让公安的人来处理。四是把出工人员的劳动,都记入义务工。通知那些不愿参与工程劳动的人,三天内还不主动参加的,就取消大队组织的所有公共活动,包括杏林的管理和杏果的销售,年底还要自家拿出钱来买义务工,算是对大队组织的公务活动所进行的必要补偿。
会议散的时候,干部们早被木琴吵得晕头转向,哪儿还敢有不同意的,便对四点决议一致通过。茂林和振富的额头上还冒出了一层细汗。待人们散了后,他俩单独跟木琴坐了一会儿,向木琴作了个自我检讨,并表了决心,坚决把工程干到底。
木琴终于舒了一口气,只要他俩人站稳了脚后跟,相信振书等人再咋样闹腾,也闹翻不了天的。
这次会议有了明显地效果。第二天上工的时候,又陆陆续续多来了些干活的人。没过两天,除了振书爷们和金莲没有参加外,村里的所有劳力便都出现在了工地上。振书暂时没有露面,是因为面子上一时拉不下来。金莲从没打算过参加劳动,即便拿钱买义务工,她也不愁的。四方有工资,随要随交,她根本不在乎。直到过了好几天,振书才带着家人羞羞答答地上了工地。他可没有钱拿出来轻松地去买义务工,还是靠自身的力气挣义务工妥帖安稳些。
从表面上看,杏花村似乎又重新回到了原先那种祥和安然的状态。
工地上人来车往,干劲儿十足,热火朝天。人们对修路投入了较大的热情,随着上工收工的哨子响,早出晚归,很少有偷奸耍滑磨洋工的。工程的进度也在加快,仅仅几天的时间,两三里长的宽敞路面已初具雏形。
公社沈书记带着公社和管理区的大小干部来过一次,对杏花村的冬季工程和村人表现出来的冲天干劲儿表示了充分地肯定和赞许。沈书记还说,要在杏花村召开一次现场会,叫山外的那些村官们都来学学,人家杏花村是咋样组织的,杏花村人是咋样干的。杏花村一个弹丸小村,竟能承担起这么大的一个工程,没有超人的气魄和决心,怎敢开辟这样大的场面呀。像山外的那些大村们,人多,钱也多,却一个个尖头搞怪地出了名,弄个水盆水囤的,就吆三喝四地,唯恐全天下人不知道他在自家门前挖水坑筑小坝呢,还腆着脸面见天儿跑公社要这儿要那儿的,也不怕羞臊了脸皮颠掉了腚槌子。一顿杂七杂八地数落,弄得大小官员们大气不敢喘,噤若寒蝉。沈书记还指令木琴再加一把劲儿,力争今冬完成全部工程的一半,明年春节前全面竣工。逼得木琴直跺脚诉苦,说全村能上工地的都来了,尽着这些人手,哪儿完成得了哦。沈书记立即批评了木琴,说她的决心和劲头儿还不如村人大呢,工程要是到时候完不成,就是木琴自身的问题,公社要追究她的责任的。
沈书记所以如此激进,全是被县府的杜县长给逼得。全县的冬季农田基本建设动手以来,北山公社一直落在别人后面,别说规模进度如何,就连一样拿出手的重型工程都没有,被杜县长点了几次名。杜县长还把自己的一条破脏被子扔到了沈书记的破吉普车里,说你要是有难度,我就去你那儿蹲点儿吔,先给我在工地上搭个狗窝儿,我忙完手里的工作就去睡里面,好歹我还能拿动锨镐推动车子呀。臊得沈书记脸红脖子粗,朝了杜县长直作揖。但是,全公社的冬季工程一直没有起色,沈书记便把宝全押在了杏花村的工程上,押在了木琴身上。有了这么个大工程,对上使劲儿吹嘘一通,也好堵堵杜县长那张损人的嘴巴呀。
其实,木琴心里十分明白。别看现在风平浪静,人们积极肯干,工程进展顺利,但是,内部隐藏的危机并未完全化解,甚至还有进一步深化的趋势。
村人有干劲儿,完全得力于村干部们暂时的团结一心。
会议之后,木琴对村干部们进行了重新分工,振富负责工地上的所有后勤供应,茂林负责工程任务划分和质量监督,凤儿负责劳力的组织调配,茂山负责打眼儿放炮,还特地邀请酸杏当放炮组的顾问和技术指导。同时,又将所有劳力划分出几个工程突击小组,由各组长们每天到茂林那里领取当天的任务指标,完不成的,就算夜里加班也要干完,第二天还有新的任务。这种强体力的劳动,时间短了还行,一旦时间长了,人困马乏,又离村渐远,吃饭喝水都成问题,工程进度肯定要放缓。而且,村人所以齐刷刷地上工地,最大的威胁来自于杏林的管理。要是不来上工,大队真的要勒令退出杏林管理和杏果销售,那将会对一个家庭造成多大的经济损失,谁都能算清这笔小帐的。因而,一部分村人是被动应付的,骨子里不见得怎样积极上紧儿,表现出来的干劲儿就被大大地打了折扣儿。
更重要的是,经过了开工头一天的闹腾,原本和气谦让的村人邻里之间的关系,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微妙变化。变化的显著特征,就是村人之间的融洽关系出现了小小的裂痕,无论说话的语气和相互合作的默契上,都能明显地感觉出来。这感情上一旦有了痕迹,很难抚平如初。
现在,杏花村人在整体上,无形中自觉不自觉地站成了两大阵营,就是那天临阵对垒的两大势力派别。其中,每个阵营里又出现了更小的派别。像李姓人家里,振书一门与振富一门,就有了疏远对立的情绪,原因就是洋行帮着另一帮不分好歹地整治自家人,四处追打四季等人。虽然振富数说了洋行,还为此专门跑到振书家里去替洋行道歉,但也无济于事。虽是洋行自己的个人行为,帐儿还是要算在振富等大人们的头上的。茂林与宋姓人之间的关系,也是微妙又微妙。茂林耍滑头耍得过了火,甩大鞋甩脱了脚丫子,引得部分宋姓人颇有微词,觉得他在围护自己人利益方面,甚至比不上贺姓家的凤儿坚决实在。而且,洋行们与夏至和公章也有了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虽然夏至和公章事后都找到京儿几个解释未到场的原委,就是被大人硬逼进院里不得出来,但毕竟是没有亲自到场,两拨人明着还是抱成一团,实则各打各的小算盘,只是不挑明罢了。
至此,原本铁板一块谦让一团的杏花村,渐渐地就有了四分五裂的趋向。
或许真的叫金莲不幸言中了,在祖林边上动土修路,冲撞了神灵,堵塞了气脉,终于招致了报应,断送了杏花村几百年来始终如一的和乐气氛。也许,杏花村从此将永无太平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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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hwang_80 回复日期:2007-11-5 18:54: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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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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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朵心莲 回复日期:2007-11-5 19:17:30
留个脚印,待我慢慢欣赏!
问候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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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好心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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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联合娶媳妇 回复日期:2007-11-5 19:39:23
继续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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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联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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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neixianquekou 回复日期:2007-11-5 19:51:22
“你想让叶儿也来几个大个头儿哦。”我不清楚当地的方言,是否是“你想让叶儿也来几个大跟头儿哦。"?
作者:wyl51844 说: 越来越好看 。
我同意,真是越来越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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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是的,应该是“你想让叶儿也来几个大跟头儿哦。”打字有些急,忙中出错。
兄看得如此细致,实偶之幸,再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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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wdy01 回复日期:2007-11-6 10:12:15
哟...就那个慢呀..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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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已经很尽力了,一天一贴呢,^_^!!!!!!!!!!!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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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伴仙 回复日期:2007-11-5 20:31:25
今天是在这里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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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张兄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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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梦远飞 回复日期:2007-11-5 21:27:31
最近好忙,终于忙过一阵子了,问侯北国兄,北国兄还是那么兢兢业业,佩服,支持,记住我有时间就会来支持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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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好梦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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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moking520 回复日期:2007-11-5 21:34:12
好辛苦啊,我要出差一个星期,封闭式培训,不能上网,郁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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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如此辛苦,长风感激,深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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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大路弯弯(五)】
1
傍晚散工的时候,人民有意磨蹭着走在最后。
柱儿在收工哨子响起来时,还招呼人民一块搭帮走。人民谎说要到路旁解大手,叫他先走。柱儿不知就里,就要等着他。夏至上前推了一把柱儿,说啥事你都想掺合,这种事也能掺合么。柱儿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还回道,我又掺合啥哩。夏至也不回答,扯着他就走。洋行和京儿朝人民扮着鬼脸,与夏至和柱儿搭肩搂背地走远了,把人民一个人丢在后面。其实,也不是他一个人,还有一个人正躲在路旁的树丛里,盼着这几个崽子快点儿走远了,好出来现身呢。这个人就是四喜的闺女等儿。
人民与等儿谈上恋爱,已是大半年前的事了。当初,等儿见天儿盼着娘桂花托酸枣婆娘到山外去给自己找婆家的。但是,桂花托过几次,酸枣婆娘也是满口答应,就是未见动静。时间长了,等儿就着急,又不好意思跟桂花提,见天儿心下闷闷不乐的。直到有一天,等儿到村西的溪涧里洗衣服,正洗着呐,就见河面上游动着一条土蛇,顺着急湍的水流朝自己坐着的地方冲过来。想是这条土蛇要从河西岸游到东岸去,一下了水,便被急流冲得没了本事,只得挣扎着顺水头儿斜斜地向东岸狂奔。当时等儿吓傻了,想起身躲避,又两腿酸软迈不动步子,只是一个劲儿地尖声狂叫。人民正好从河边的杏树林里钻出来,听见等儿没有人声地叫喊,知道出了啥急事了,便几个箭步窜过来。土蛇已经游到了等儿的身边,被放在河水边的脏衣服挡住,正晕头晕脑地扭动着丑陋的身子,探着吐芯子的蛇头,四处探看着逃跑的路径。人民一把抓住等儿的肩膀,把她硬生生地拽离了土蛇。等儿惊魂未定,像溺水的人一般死死抓住人民的衣襟不放手。等到人民脸红脖子粗地挣开等儿的手,回身再去寻蛇时,那条土蛇早已不见了踪影。等儿吓得蹲在河岸上,不敢到河边,更不敢去碰河水里浸泡的已经被蛇触到了的衣物。人民好说歹说地劝慰,等儿才战战兢兢地下到河岸,去收拾尚未洗净的衣服。同时,她还十分无理又荒唐地向人民提出一个要求,就是陪自己洗完衣服再走。人民看到等儿吓得哆哆嗦嗦的可怜样儿,就痛快地答应下来,便坐在河水边,一边与她闲扯,一边等她洗完衣服。就是这次偶然事件,竟然拉近了两个娃崽儿的距离。以后见了面,不仅没有了先前的生疏感,反而越谈越拢,越走越近。到了后来,几日不见,还想念惦记得紧儿。京儿洋行们的眼尖儿,见他俩时不时地凑在一起谈天说地,就打趣笑闹。于是,他俩这才明白,自己已经踏上了多数人嘴里不敢讲心里又实在想的谈恋爱征途。
直到看不见人影了,等儿才从树丛里走出来,上了还未成型的路基。人民“嘿嘿”地笑道,冻着你哩,我给暖暖哦。说罢,就攥住等儿冰凉的指尖,塞进自己胸前暖暖的衣襟里。等儿不说话,由着他,还把头靠在了人民的肩头上,深深地吸着人民身上散发出来的男人特有的气息,如饮甘醇,闭目陶然。
人民问道,你娘还见天儿催春儿给说媒呀。
等儿轻轻点点头,依然没有搭腔儿。
人民愁苦道,你说咱俩该咋办呀,你娘死活不同意,日子长了,肯定要给你找下个婆家的,咱的事不就黄了么。
等儿叹口气,说,我也不知哦,反正我想好了,不管家里怎样反对,我都要跟了你呀,就算是给我找个金窝银窝,我也不稀罕呢。
人民说,要不,我就把咱俩的事跟我爹说了,叫他跟你爷讲,兴许他俩人有老交情,能跟你娘讲通的。要不,就叫凤儿嫂子直接跟你娘提说,说不定也能做通思想哦。
等儿幽幽地回道,够戗儿呢,我爹出去就不回来,我娘受了冤屈,我爷就一直顺着娘,由着她的性子,从不敢逆了她。再说,工地开工的时候,你爹领着人跟我爷对着干,好像俩人心里也都结下了梁子,这事是说不转的呀。凤儿又是跟你爹和木琴一溜儿的,家里人都记恨着,恐怕也是搭不上话呢。
人民拥着等儿边走边为难地道,那儿咋办呀,怎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你撇下我去跟人家过日子吧。
等儿半晌儿不说话。俩人就默默地踏着路面上的石子坑洼,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回村的路上。
快到村口的时候,俩人不得不分开走了。
人民拥着等儿,把她的手捧到自己的嘴边,使劲儿地哈了几下热气,又恋恋不舍地给她裹严了头巾,说,你别焦心哦,让我再想个稳妥的法子,一定得把你娘给说通了。要不,下半辈子我可咋活呀。
等儿回道,你放心呀,这辈子我跟定你哩。挂儿当初跟胡老师的事,不也是闹得很厉害么,现今儿还不是照样过得滋滋润润的。只要咱俩不变心,再咋样闹腾,也不怕哦。实在不行的话,我就豁上脸面不要,跟你私奔哩,看大人能拿咱咋办,还能掐死咱么。
人民有些激动,上前搂住等儿回道,是哩,不行咱就学你爹,一块儿跑出去过日月,永远都不回来,看他们能拿咱俩咋样。
正说着,路边树丛里传出一阵唧唧嘎嘎的嬉笑声,还传出一句,你俩胆子不小呢,还敢私奔,我这就去跟你娘讲,让她先把你俩的腿打断了再说哦。吓得人民和等儿“嗖”地分开,脸色干黄,泛蓝的眼珠子直愣愣地瞅着树丛后两团灰乎乎的影子,腿肚子都要转筋了。
京儿和洋行嘻嘻哈哈地从树丛后钻出来,围着俩人连蹦带跳地转着圈子,学说着刚才俩人说过的话,还做出用嘴巴使劲儿哈手指的动作来。
等儿见是他俩,又惊又臊,像受了惊的山兔,一溜烟儿地朝家中跑去,撇下人民一个人继续遭京儿和洋行的捉弄笑闹。
人民气道,你俩跟我们来着,想吓死人呀,真不够伙计儿。
洋行说,我俩没跟你呀,是在抓现行私奔犯的,好到桂花嫂子面前领赏呢。要不咱仨儿现在就一块儿去,看看她会赏给我俩啥儿,又能赏你啥儿。
京儿插话道,赏咱一顿好话,再赏人民一顿笤帚疙瘩呗。
人民恨道,等我回家吃了饭,再找你俩算账。说罢,急急地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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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neixianquekou 回复日期:2007-11-6 18:48:47
繁杂的农村现实生活中,似乎闲笔描画出青年人恋爱、嬉闹的乐曲,对青年人心理行为掌握十分到位。人物跳然与纸上。
继续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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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兄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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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wyl51844 回复日期:2007-11-6 18:48:04
又看到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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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今晚依然准时更新
作者:联合娶媳妇 回复日期:2007-11-6 19:24:07
爱人结婚了,新郎不是我.
又到分叶了,坐沙发的还不是我.
郁闷死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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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
作者:张伴仙 回复日期:2007-11-6 20:44:59
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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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张兄!
作者:时谦 回复日期:2007-11-6 21:45:17
联合兄,大部分人爱的是一些人,与之结婚生子的,又是另外一些人......找兄弟去喝两杯吧。生活仍在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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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杯!!!
作者:再不能忘记密码了 回复日期:2007-11-6 22:47:54
写的好!!!
而且北国非常的勤奋,让我天天都惦记着上来看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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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作者:慕容回首 回复日期:2007-11-6 23:38:00
支持好文章,问候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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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好慕容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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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大路弯弯(五)】
2
在厄运降临之前的一段日子里,酸杏再一次经受着愁苦的煎熬。这次的煎熬,主要来自于俩娃崽子,就是叶儿和人民。
关于叶儿与京儿的事,酸杏早有耳闻。
茂生发冲天怒火的事,均被酸枣婆娘听在耳里瞧在眼里。于是,木琴家庭内部鸡飞狗跳的阵势,便如风儿般传遍了全村,自然也就传进了酸杏一家人的耳朵里。酸杏很觉丢人,已不大到人面场上去凑合,闲来无事时,便整日蹲在自家庭院里忙这儿忙那儿,心里烦闷得紧儿。国庆看着焦心,就劝慰他,说多出去遛遛,散散心,别闷出啥儿病症来。酸杏不耐烦地回道,哪儿就会这样娇惯呀,管好自己份内的事体就行咧,我的事不用你瞎操心哦。弄得国庆大为无趣,又不敢去招惹他,转过身来便直埋怨凤儿,嫌她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管好也就罢了,竟然又惹上了一身臊儿,弄得一家老少在人面场上灰头土脸地抬不起头。凤儿也知道这事办得急躁了,就不敢在国庆面前逞强犟嘴,只能静待时日长了,等事情慢慢淡化了,再想法子。叶儿毕竟是酸杏的亲骨肉,自然不会像凤儿那么想得开。叶儿的婚事,就如一块沉甸甸的石头,见天儿压在酸杏的心头儿上,难得有痛快的时候。
正是屋漏偏遭连阴雨,叶儿的事还没有理出个头绪来,人民的事又摆在了他的面前。
酸杏不是不明白,人民的确到了娶亲立家的时候了。他也是急得如热锅里的蚂蚁,四处托人打探。但是,谁叫他偏偏看中的是等儿呢,而且俩人竟谈到了难分难舍的地步了。这本应是件好事,谁叫等儿娘桂花偏偏铁了心地要把闺女嫁到山外去呢。而且,等儿偏偏又是振书的孙女,乡邻间论起来等于叔叔娶了侄女儿,差了一个辈份,真要成亲立家了,先就乱了乡规礼法,连一些亲属的称呼都不好讲说,振书自来就对这些繁文缛节在意得很。这也就罢了,叶儿与京儿的事,细细理论起来,不也是差着一辈儿么,尽管木琴一家对这样的关系不很上心。关键的是,酸杏与振书之间已经起了纠葛,开工头一天的无奈遭遇,都把俩人推上了不尴不尬的境地。即使俩人事后都能想开了,恐怕在人面场上也是抹不开面子行不通路子的。这让酸杏直接陷入了两难境地,去托人说和,对振书不好搭话,不去说和,又安顿不了自家的崽子。酸杏真正地犯愁了,整日的脑子里净是转悠着这些烦人的心事,甚至在工地上帮衬着茂山打眼放炮,也经常心神分散,难以集中精力。
酸杏的烦恼苦闷,自然让平日少言寡语的弟弟酸枣看在眼里疼在心上。酸枣一直对兄嫂充满了感激之情,不管婆娘平日里怎样数说咒骂酸杏俩口子,酸枣一直不敢吭气儿,但是,在他的心目中,兄嫂对自己的恩情,是永世不敢忘记的。
工间休息的时候,酸枣见酸杏一个人远远地坐在人群边,独自吸烟,就凑过去,与酸杏坐在了一起。
老弟兄俩吸着各自的旱烟袋,沉默了半晌儿。酸枣说,看你整日地焦苦,是为了叶儿的事么。
酸杏回道,不止叶儿哩,又加上了人民,难哦。
酸枣道,我知哩,娃儿娘见天儿嘀咕这些个事体,我嘴上不能讲,心里明情哦。
酸杏说,我家的事体你不用担惊,虽是一时焦头烂额的,等熬过这一阵子,也就没事呀,万不可跟晚生娘斗气。
酸枣说,放心呀,就是娃儿娘常在人前背后地败坏你和嫂子,跟嫂子说说,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就好。
酸杏酸酸地一笑,说哪儿会吔,要是上心计较,还不得见天儿闹事呀。
酸枣又说,是不是找个妥当的人跟茂生拉拉呱儿,成与不成的,也好早做打算。像现今儿这么撑来晾去的,啥时是个头儿哦,还耽搁了娃崽儿们的亲事。先把叶儿的事安顿好了,省了份儿心思,再回头琢磨人民的事。法子都是想出来的,总会安顿好的。
酸杏叹口气道,我现今儿啥话也讲不出,跟谁也搭不上边儿哩,一点儿法子也没有,只能听天由命喽。<<上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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