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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灭的村庄(10)

发布日期:2008-03-17
  酸枣想了想,回道,要不,找个妥当的空闲儿,我去跟茂生讲讲,不管他愿意不愿意,想来不会跟我发火儿的吧。就算跟我恼了,也不会叫你丢脸难堪呀。再说了,京儿和叶儿都是好娃崽儿,成与不成的,咱也都心里有个数儿,早早另作打算,也不至于耽搁了他俩的婚事前程呢。要是再这么拖下去,可真要害了俩娃儿呀。
  酸杏急道,你万不可去说哦,这事木琴都为难了,别人更是插不进手的,只能让俩娃崽儿自己解决好了才稳妥。
  正这么说着,远处响起酸枣婆娘一叠声地喊叫声,叫酸枣过去,她有事讲。
  酸杏催他道,快点儿过去吧。我家的事体太复杂,你管不得的。回去也不要跟晚生娘闹饥荒,只要你家日子过安稳喽,就算替我省了份儿心肠哦。
  酸枣起身离开了酸杏,刚走到婆娘的身边,开工的哨子也随之而响,工地上立时喧闹起来。
  酸枣忙问,咋哩,有事呀。
  婆娘回道,没事,干活去吧。说罢,自己扭身拾起地上的铁锨,加入到了干活的人群里。
  酸枣明白,恐怕哥酸杏也早就明白了,婆娘见自己跟哥讲话,显得很亲近,心下不乐意,就有意支开酸枣的。酸枣叹口气,也赶紧去忙活自己的那一摊子。
  自打上次婆娘被酸枣像扛麻袋般扛回家里后,婆娘跟他大干了一场架儿。当然只是婆娘卡腰蹦高儿地大吵大骂一顿,而酸枣就是一声不吭儿,却将身子死死挡在了大门口上,任凭婆娘怎样地使横儿发泼儿,也休想溜出门去。婆娘使完了劲儿,出够了气儿,只得无奈地蹲在了家里。
  酸枣对婆娘的迁就由来已久,婆娘也习以为常了。自打婆娘进门的那一天起,酸枣从没有恶声恶气地喊过婆娘一嗓子,更别说掴过一指头了。因了自己的身世遭际,酸枣异常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完整家庭,特别是婆娘又给自己生下了晚生,更是把婆娘当成了自己的救星来看待。婆娘的所有过分举动,包括对情如父母的兄嫂和恩重于山的木琴如何诋毁伤害,酸枣只能默默地忍让着,心里一再宽慰自己,等相处得时间长了,婆娘会看透事体的,也就会慢慢好起来的。但是,随着时日的加深,这种希望极其渺茫,甚或有愈演愈烈之势。
  那天工地上突然发生的事体,让酸枣终于忍不住了。他不能够让不明事理的婆娘跟在别人的身后瞎起哄,眼睁睁地看着她不顾体面地拆木琴和酸杏的台面。于是,情急之中,他冒然出手打了婆娘,还把她扛回了家。他当然知道,自己已经惹下了祸事,便在婆娘跟前处处表现出千般的小心来。尤是这样,婆娘也没有跟他算完。夜里睡觉时,他被婆娘赶到了晚生的床上,坚决不许与她同床共枕。直到现在,他还是与晚生撕滚在一张小床上,弄得晚生怨言牢骚,不是嫌他挤了自己,就是嫌他睡觉老打呼噜,妨碍了自己睡觉。
  这个崽子也是被酸枣俩口子惯得紧了,因是老来得子,自是娇惯溺爱尊崇全用上了,简直到了放在手里怕捏着含进嘴里怕化了的地步。甚至他想要天上的星星,俩口子就不敢说摘个月亮给他。由是惯就了崽子的坏脾气,在家里颐指气使,在外面打架成性,像一匹野马驹子,没了拘束,更没有一般娃崽儿的收久怕头儿。原先的那个嘴巴溜甜人见人爱的“开心果”,早已变成了人见人烦的“野刺猬”,说不得惹不得。若是有人胆敢招惹,那就等着婆娘堵上门去挨骂吧。
  酸枣干活的时候,思来想去地寻思了一下午,觉得还是自己去找茂生说说,看看茂生心下是不是铁了心地不同意这门儿亲事。真要是这样的话,就尽快给哥递个准信,另作打算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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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张伴仙 回复日期:2007-11-7 18:17:34 
    顶...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谢张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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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联合娶媳妇 回复日期:2007-11-7 19:50:48 
    
     谢时谦兄.
    
     只要每天得长风兄的大作欣赏就感到很满足.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兄如此抬爱,长风一定倍加努力,不辜负兄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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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时谦 回复日期:2007-11-7 19:58:39 
    呵,看来长风兄得更努力了。
  ————————————————————————
  是的,是的,一定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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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看别人放羊 回复日期:2007-11-7 20:43:01 
     等着更新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呵呵,尽量做到每天一贴,兄耐心等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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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smoking520 回复日期:2007-11-7 20:42:21 
    呵呵,找了个本本上一会;继续顶一个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谢兄!
  
  
  作者:wyl51844 回复日期:2007-11-8 0:06:49 
    有更新自然就有支持
  ——————————————————————
  谢王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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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大路弯弯(五)】
  
  
  3
  
  
  
  酸枣是在吃过晚饭后去的茂生家。
  木琴到大队办公室研究工作去了。每天晚上,木琴都会把大小管事的人召集在一起,商量明天工地上的一些事体。京儿吃过晚饭,撂下饭碗就跑了。家中只有茂生一人,不是修补一下这儿,就是捣鼓一下那儿,从没有清闲的时候。
  酸枣跨进院落的时候,茂生正在“吭哧吭哧”地修理着工地上损坏的工具。因了茂生有木工手艺,便被村里多安排了一些修理工具的活计。每天吃过晚饭,自己都要捅鼓上一阵子后,才能上床睡觉。
  见到酸枣进来,茂生热热地往屋里谦让,并倒上了一碗热水。俩人边吸着旱烟袋,边拉扯了一些闲杂事。
  酸枣一个劲儿地在心里琢磨着,怎样开口讲说叶儿的事。他本就少言寡语笨嘴笨舌,自然不知如何婉转地把心里话说出来。话头儿在嗓子眼里直翻个儿,就是冒不出来。而且,他还要跟茂生东一句西一句地拉扯,两头不能相顾,就显得语无伦次心事重重。
  茂生也看出了酸枣有话要讲,就问他,咋啦,有啥事么。要有啥事,就讲么,跟我还客套啥儿哩。
  酸枣憋了半天,说,我也不会讲哦,就是看着撒急,才想找你说的。你听了甭生气,有想法就更好。要是没想法,就算我没说呀。说罢,就把京儿和叶儿俩人的事东一句西一句颠三倒四地讲了出来,又紧张地察看着茂生的脸色。
  茂生一直未吭声儿,心下也是凄苦得很。
  关于京儿与叶儿的事,茂生早就给判了死刑,并下定了决心不再改判。他觉得这是一种天大的耻辱,是酸杏把一只屎盆子硬硬地扣到了自己的头顶上,他茂生当然不能答应。那么,最有效的回击办法就是,坚决不答应。不管木琴怎样粗说细念,也不管京儿怎样寻死觅活,只要自己不松口儿,谁也别想促成这事。毕竟自己还算是一家之主,别的事情管不着,这种大事还是有决定权的。别看木琴在外边怎样风光,也别看京儿在自己跟前时常撒娇治气,只要是他茂生认准了的事,不答应的事,家里人从没有执拗过他的。因而,当初茂生发出的冲天大火,把一家人烧了个少皮无毛的,家人在他面前再也没有提说过这件事,他也有些沾沾自喜。但是,慢慢地,他发觉事情越来越不妙,自己被家人渐渐孤立起来了。
  木琴不仅对京儿的婚事不提不问,还总是有意无意地提说叶儿的近况。京儿不提说叶儿,只提说金叶的乖巧可人。甚至钟儿和杏仔俩崽子也完全站到了木琴和京儿的一边,一到星期天回到家里,就肆无忌惮地显摆叶儿对他俩如何如何地好,经常去学校送好吃的,还几次把俩人叫到家里包饺子吃,对叶儿的喜爱之情溢于言表。似乎全家人都喜欢叶儿,只有茂生一人排斥她,听不得叶儿的名字。有时,茂生觉得家人就是讲给自己听的,便生气,说不准提说叶儿和金叶。但是,嘴长在别人的身上,他又如何能禁得住。而且,家人也没有提说叶儿与京儿的婚事,茂生就不好强加干涉。
  到了后来,茂生渐渐领悟透了,木琴和京儿所以这么做,而且还鼓动钟儿和杏仔这么明目张胆地做,就是想用软刀子开他的心窍儿,用软法子整治自己改变主意。这么想下来,茂生就担忧起来,看来自己给他俩宣判的死刑,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死缓,还要由死缓变成有期,正向着提前出狱的方向发展呢。茂生觉得自己在这个事体上,已经越来越失去了一言九鼎的权威性,死命地阻挡也已经变得无济于事。京儿与叶儿的婚事,就如一辆开足了马力的推土机,把自己身不由己地推向了举办婚礼的那个时辰。茂生既冤屈又无奈。他还是在奋力地坚守着,不到最后一刻儿,誓不举手投降。
  不管酸枣说得怎样颠三倒四,茂生一听就明白,他是来做说客的。茂生当然知道酸枣是好心,见不得娃崽儿们焦苦受委屈。但这种事情,不能因为心疼娃崽儿就应承的,毕竟这是涉及到他茂生家门荣辱的大事,来不得半点儿含糊。
  茂生叹口气,说,咱不讲说这些烦心事哩,娃崽儿的翅膀硬了,听不进老子的话哩。爱咋儿闹腾就闹腾去,我管也管不住哦。说话时,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伤感。
  茂生的话,被酸枣误听成茂生不再坚持自己的意见了,似乎同意了俩人的婚事。酸枣心下大喜,连连附和着说了一些京儿的好话,什么长得好品性好,什么勤谨好学,将来肯定有出息,说得茂生的心情渐渐好转起来。酸枣决不是恭维茂生,而是说的心里话,这点儿茂生是知晓的。从小到大,酸枣把京儿当成自己亲生的看待,有时连婆娘都看不过眼,直骂他贱骨头,拿人家的娃崽儿当自己的心头肉儿护着,脑壳里滴进尿汁子哩。
  茂生真的高兴起来,拉呱的气氛重又恢复到刚开始的状态。在结束了这次摸底交谈后,心情舒畅的酸枣迈着轻快的步子回到自家的庭院。
  屋里,晚生正在发脾气,张牙舞爪地数说着娘,嫌她叫爹跟自己挤在一张床上,夜里睡不好觉,白天直打盹儿,上课的时候叫胡老师罚了站,还发话说,要是再打盹儿,就不让他进教室了。酸枣婆娘低眉顺眼地硬着头皮听晚生吵闹,咋也安顿不下这个小祖宗。
  晚生见爹回来了,一把扯起自己床上的被子,连拖带拉地扔到了里屋的大床上,发狠道,要是今晚儿还赖在我的床上睡,我就把床劈了烧火,谁也甭想睡成呢。
  酸枣不吭声儿,心下巴不得他这么做,并不时地拿眼瞥婆娘,看她的反应。婆娘早已经没了脾气,见酸枣在一旁现出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儿,当然知道他的心思。她把床上的被子卷成两只被筒,说各人睡个人的,谁也不准碰谁呀。说罢,便脱衣上床钻进了床里面的被筒,还把四周的被角紧紧地压在身子下。
  酸枣这才好声好气地哄晚生上了床,便急急地关门闭户,又悄悄地脱衣钻进属于自己的被筒里,佯装睡着了。
  好容易等到外间的晚生睡熟了,酸枣便开始蠢蠢欲动了。他先是把脚丫子伸向了床里的被筒,轻轻地探了进去,被婆娘使劲儿拧了一把,被迫收了回来。一会儿又探了进去,被婆娘用手狠狠地砸了回来。酸枣想暂时放弃今晚儿的进攻战,只要让自己上了床,机会总会有的。但是,也就只老实了一小会儿,他又忍不住了。
  自从打了婆娘后被迫分床至今,已经一个多月了,白天的劳累丝毫压不住内心里的焦渴饥惶。体内似有一股无法按捺的燥热和冲动在奔突,若是不打开个缺口释放出来,恐怕今晚儿便被搅得睡不成觉了。
  酸枣一时兴起,顾不得婆娘往日的厉害,趁婆娘不注意,一把扯开她的被筒,俯身钻了进去。婆娘一惊,张口就要喊叫,被早有准备的酸枣伸手捂住了嘴巴。于是,被子里便展开了一场强迫与反抗的短兵相接肉体战。终是酸枣的劲头儿太大,以一种强奸式地进攻,攻入了婆娘的体内,并肆意地向内输送着燥热和激情,才使得婆娘被烤软了,烧焦了,煅化了,最后彻底地缴械投降了。
  一个多月的冷战到此宣告结束,冰封冷硬的河面终于化冻,而且化得一塌糊涂,再一次流淌起欢快的溪流。
  这个夜晚十分美好。
  屋外的夜空繁星闪烁,像无数只窥探山村庭院的眼睛,偷偷地揣测着,欢快地眨着,期盼着早已隐身不见的月亮升起来。天上的圆月还需一些时日才能升起,而屋里的月亮早已经光芒四射了。
  第二天一上工,酸枣就迫不及待地找到酸杏,把昨晚儿茂生的表态讲给他听,并断言道,茂生已经暗允了,不的话,就不会说出“管也管不住”的话。酸杏笑笑,说不会这么容易呀,他的脾性我知哩,还是顺其自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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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neixianquekou 回复日期:2007-11-8 18:07:48 
    两个年轻人终于可以好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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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得需要一番大周折的,我也深深同情他俩,但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只得先委屈一下了,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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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张伴仙 回复日期:2007-11-8 19:11:08 
    顶...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感谢张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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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联合娶媳妇 回复日期:2007-11-8 19:13:49 
    
    支持好文
            义不容辞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感谢联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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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wyl51844 回复日期:2007-11-8 22:27:23 
    好帖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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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大路弯弯(六)】
  
  
  1
  
  
  
  此时已近年尾,工程也已经到了非常艰苦的阶段。
  除了行动不便的老人和未成年的娃崽儿,杏花村所有能够动用的劳力全部上了阵,就连妇女和大半娃崽儿也不例外。甚至在公社中学上学的娃崽儿们,一旦星期天回家,路过工地,也要劳动上一阵子。工地上每天便有二、三百人在挣命地施工,在艰难地向山外掘进着。
  长时间地超负荷运转,村人渐渐有些吃不消了。一到工休的时间,冰冷的地面上立时会四仰八叉地躺着一片人,有闭目养神的,有酣然入睡的,还有怨言牢骚的,更有咒天骂地的,不一而足。应该说,村人都拼尽了力气,很少有偷奸耍滑的。毕竟工期太长,又没有个休息的间歇儿,弄得整日劳累不堪,由不得人们怨声载道。很多人的手掌被磨起了水泡,一层破损了,便起一层老茧。
  工地上时有砸伤了手指脚背的,还有扭伤了小腿大胯的,更有伤寒感冒发烧的。木琴把国庆调到了工地上,把药房里的一半药品也带到了工地上,随时给伤病的人打针吃药拿捏。即使这样,每天仍有几个人不能正常上工干活,蹲在家里养病治伤。尤是这样,木琴依然咬紧了牙关,狠下了心肠,见天儿泡在工地上督促着工程的缓慢进展。她自己也不例外,主动要求编进了一个突击小组,与村人一道投入到了艰巨的工程劳动中。
  更为主要的是,前期筹集的那点儿资金也要堪堪用尽了。尽管沈书记已经发了话,要满足供应杏花村工程所需的所有物质,但是,并没有明确说要优惠或免费供应。因而,就是把那点儿资金全部用于购买雷管炸药,也是不够的。振富见天儿在木琴的耳边叨咕钱的事,说这个东西要买了,那个东西没了,弄得木琴见到振富就心虚气短。一听到振富的声音,她的头就大了,但又束手无策,只得熬一天算一天,慢慢寻思办法。
  茂林有些担忧,就跟木琴商量着是不是放几天假,让村人歇息一下,既把家里的一些事情安顿安顿,又能休整休整体力。木琴不是不知道村人的劳苦,她自己也感觉到体力不支。但是,她不敢有丝毫地松劲儿懈怠。公社沈书记已经明确指示了,公社就要在这些天里准备在杏花村召开全公社的冬季农田水利建设现场会,到时还要邀请县里的领导参加,特别还要把杜县长拽来看看北山公社的冬整现场,以塞住他那张损人的臭嘴。木琴也想休整几天的,叫村人喘口气儿。若是再这么无休止地干下去,恐怕人人都要累趴下了。沈书记一听木琴的想法,顿时火冒顶梁,说现今儿正到了节骨眼儿上,咋能停工呢,就是累死,也得钉在工地上不准回撤。要是在现场会没开之前,杏花村的工地停了,坚决拿木琴试问。木琴无奈,只得见天儿督促工程的进度和质量。
  修路的工地慢慢向前挪移着,逐渐远离了家门,中午吃饭休息就十分不便。你总不能叫累得浑身骨节儿都要散架了的村人,中午走上一段不近的路程回家吃饭,再徒步走回来上工吧。要是这样,只会徒然增加了村人的辛苦。于是,振富首先提议,在工地上安下大灶,由村人凑份子,炖上大锅菜,村人每天中午自带干粮,就着大锅菜吃上顿热饭,既省了往返的腿脚,也能抽时间休息一下,不的话,恐怕没人能撑得住这么强体力的劳动。木琴立即同意,说菜钱由大队出,工地上的人全部免费敞开肚皮地吃。振富立即安排人手承办了起来,还到山外借来了篷布,在工地边上支起了几个大帐篷,供村人工间休息避寒用。这一举动,赢得了村人的赞同,都说这样好哦,早就应该这样办哩。
  关于大灶上的人选,几个妇女争得很厉害,像雪娥、兰香、豁牙子、满月、酸枣婆娘、香草等人,明里暗里地争夺。更为主要的是,桂花还托公爹振书找振富说情,想把等儿也弄到大灶上,怕她累狠了,落下啥病症。振富真的为难了,不知安排何人才好。末了,他把难题推给了木琴,说咋样安排,还是你来发话定夺吧。木琴回道,灶上有俩人也就够哩,恐怕光是妇女也玩不转呢,就叫茂青上灶,你再给配个摘菜打杂的女娃崽儿,其他人都到工地上干活。有了木琴这面挡箭牌,振富便把几个妇女安安稳稳地打发掉了,甚至连自己的老婆豁牙子和儿媳妇香草也没敢留,怕别人讲闲话。他径直把等儿要了过来,一是等儿符合木琴所说的女娃崽儿身份,二是自己与振书有了些许芥蒂,给了振书面子,就等于表明自己有意修补俩人间的裂纹,想来振书是个聪明人,不会不明白他的良苦用心的。
  此时,工程已经推进到了艰难的路段,就是村人今年卖杏翻车的地方,也是木琴初进大山时被迫跟茂生在溪边野合的地界。
  这个地方坡陡弯急,一边是深深的溪涧,一边是厚实的山坡。按照原定的路线,就是把伸出的山嘴劈下一截儿来,再拓宽取直。修路至今,这块地方算是村人遇见的最难修整的地方,更是工程量最大也最危险的路段。甭看山坡上树木丛生,荒草疯长,其实坡体上只有一尺多厚的松土,下面全是坚硬的花岗岩石,一般的锤钎锨镐休想撼得动它。唯一的办法,就是动用雷管炸药去直接爆破轰炸。
  因为全要动用炸药雷管,又加上坡陡路窄,这安全问题便提到了重要位置上。木琴一再地叮嘱茂山注意安全,还每天一次地托付酸杏帮着茂山看好火候掌好舵,万万不敢弄出啥事体来。特别是公社定了后天就要来召开现场会,通知已经下发了,这种关键时候要是出个什么岔子,木琴真的不好向公社向沈书记交代了。
  为了开好这次现场会,沈书记还专门派杨贤德领着一群公社干部前来察看工程的进展情况。
  杨贤德说,工程的进度和质量没得说,就是工地上的气氛不够浓。要在工地上扎起芦棚做工程指挥部,再竖起一些标语口号牌,山上山下挂上彩旗,并安上个大喇叭,放起革命歌曲来,这才像个搞工程的样子。
  木琴苦笑道,要指挥部干啥儿,全村的大小干部统统被安插在了工地上,谁还有闲工夫蹲在芦棚里喝茶指挥呀。再说,到哪儿去寻喇叭吔,又没有通上电,就算安上了也是聋子的耳朵摆设。再有,村里哪有那么多的彩旗标语牌呀,太烦琐了。
  杨贤德就批评木琴思想不端正,没摆正自身的位置,意识不到会议的重要性。他训道,没有就得去想办法嘛。这次现场会意义重大,北山公社能不能在今冬水利工程建设上打个翻身仗,就指靠着这次现场会的效果啦。你木琴不是在给自家干活,而是在给全公社立牌位树典型呐。沈书记再三提醒说,不管工程进展如何,这会议的气氛一定要浓,越热烈越好,造成一种气势来,给县里和全公社的领导干部一个视觉冲击,狠狠地震撼一下他们的麻痹神经和小肚鸡肠。
  木琴愁得直摇头。
  杨贤德见木琴真的为了难,便无奈地替她解忧。他立即安排人回去下通知,叫公社工程队的人来帮着架木架搭芦棚,叫电影队的老张到时把发电机和喇叭盒子暂时拿来借用一下,叫公社中学的杨校长把学校开运动会的彩旗全扛来,插遍工地的角角落落。安排完了,杨贤德又带着一群人回到了公社。
  直到杨贤德走远了,茂林才凑过来对木琴埋怨道,他们这是干啥儿呀,搞工程又不是嫁女娶亲,用得着这么铺排么。
  木琴叹口气道,公社有公社的用意,咱哪儿管得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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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已近年尾,工程也已经到了非常艰苦的阶段。
  除了行动不便的老人和未成年的娃崽儿,杏花村所有能够动用的劳力全部上了阵,就连妇女和大半娃崽儿也不例外。甚至在公社中学上学的娃崽儿们,一旦星期天回家,路过工地,也要劳动上一阵子。工地上每天便有二、三百人在挣命地施工,在艰难地向山外掘进着。
  长时间地超负荷运转,村人渐渐有些吃不消了。一到工休的时间,冰冷的地面上立时会四仰八叉地躺着一片人,有闭目养神的,有酣然入睡的,还有怨言牢骚的,更有咒天骂地的,不一而足。应该说,村人都拼尽了力气,很少有偷奸耍滑的。毕竟工期太长,又没有个休息的间歇儿,弄得整日劳累不堪,由不得人们怨声载道。很多人的手掌被磨起了水泡,一层破损了,便起一层老茧。
  工地上时有砸伤了手指脚背的,还有扭伤了小腿大胯的,更有伤寒感冒发烧的。木琴把国庆调到了工地上,把药房里的一半药品也带到了工地上,随时给伤病的人打针吃药拿捏。即使这样,每天仍有几个人不能正常上工干活,蹲在家里养病治伤。尤是这样,木琴依然咬紧了牙关,狠下了心肠,见天儿泡在工地上督促着工程的缓慢进展。她自己也不例外,主动要求编进了一个突击小组,与村人一道投入到了艰巨的工程劳动中。
  更为主要的是,前期筹集的那点儿资金也要堪堪用尽了。尽管沈书记已经发了话,要满足供应杏花村工程所需的所有物质,但是,并没有明确说要优惠或免费供应。因而,就是把那点儿资金全部用于购买雷管炸药,也是不够的。振富见天儿在木琴的耳边叨咕钱的事,说这个东西要买了,那个东西没了,弄得木琴见到振富就心虚气短。一听到振富的声音,她的头就大了,但又束手无策,只得熬一天算一天,慢慢寻思办法。
  茂林有些担忧,就跟木琴商量着是不是放几天假,让村人歇息一下,既把家里的一些事情安顿安顿,又能休整休整体力。木琴不是不知道村人的劳苦,她自己也感觉到体力不支。但是,她不敢有丝毫地松劲儿懈怠。公社沈书记已经明确指示了,公社就要在这些天里准备在杏花村召开全公社的冬季农田水利建设现场会,到时还要邀请县里的领导参加,特别还要把杜县长拽来看看北山公社的冬整现场,以塞住他那张损人的臭嘴。木琴也想休整几天的,叫村人喘口气儿。若是再这么无休止地干下去,恐怕人人都要累趴下了。沈书记一听木琴的想法,顿时火冒顶梁,说现今儿正到了节骨眼儿上,咋能停工呢,就是累死,也得钉在工地上不准回撤。要是在现场会没开之前,杏花村的工地停了,坚决拿木琴试问。木琴无奈,只得见天儿督促工程的进度和质量。
  修路的工地慢慢向前挪移着,逐渐远离了家门,中午吃饭休息就十分不便。你总不能叫累得浑身骨节儿都要散架了的村人,中午走上一段不近的路程回家吃饭,再徒步走回来上工吧。要是这样,只会徒然增加了村人的辛苦。于是,振富首先提议,在工地上安下大灶,由村人凑份子,炖上大锅菜,村人每天中午自带干粮,就着大锅菜吃上顿热饭,既省了往返的腿脚,也能抽时间休息一下,不的话,恐怕没人能撑得住这么强体力的劳动。木琴立即同意,说菜钱由大队出,工地上的人全部免费敞开肚皮地吃。振富立即安排人手承办了起来,还到山外借来了篷布,在工地边上支起了几个大帐篷,供村人工间休息避寒用。这一举动,赢得了村人的赞同,都说这样好哦,早就应该这样办哩。
  关于大灶上的人选,几个妇女争得很厉害,像雪娥、兰香、豁牙子、满月、酸枣婆娘、香草等人,明里暗里地争夺。更为主要的是,桂花还托公爹振书找振富说情,想把等儿也弄到大灶上,怕她累狠了,落下啥病症。振富真的为难了,不知安排何人才好。末了,他把难题推给了木琴,说咋样安排,还是你来发话定夺吧。木琴回道,灶上有俩人也就够哩,恐怕光是妇女也玩不转呢,就叫茂青上灶,你再给配个摘菜打杂的女娃崽儿,其他人都到工地上干活。有了木琴这面挡箭牌,振富便把几个妇女安安稳稳地打发掉了,甚至连自己的老婆豁牙子和儿媳妇香草也没敢留,怕别人讲闲话。他径直把等儿要了过来,一是等儿符合木琴所说的女娃崽儿身份,二是自己与振书有了些许芥蒂,给了振书面子,就等于表明自己有意修补俩人间的裂纹,想来振书是个聪明人,不会不明白他的良苦用心的。
  此时,工程已经推进到了艰难的路段,就是村人今年卖杏翻车的地方,也是木琴初进大山时被迫跟茂生在溪边野合的地界。
  这个地方坡陡弯急,一边是深深的溪涧,一边是厚实的山坡。按照原定的路线,就是把伸出的山嘴劈下一截儿来,再拓宽取直。修路至今,这块地方算是村人遇见的最难修整的地方,更是工程量最大也最危险的路段。甭看山坡上树木丛生,荒草疯长,其实坡体上只有一尺多厚的松土,下面全是坚硬的花岗岩石,一般的锤钎锨镐休想撼得动它。唯一的办法,就是动用雷管炸药去直接爆破轰炸。
  因为全要动用炸药雷管,又加上坡陡路窄,这安全问题便提到了重要位置上。木琴一再地叮嘱茂山注意安全,还每天一次地托付酸杏帮着茂山看好火候掌好舵,万万不敢弄出啥事体来。特别是公社定了后天就要来召开现场会,通知已经下发了,这种关键时候要是出个什么岔子,木琴真的不好向公社向沈书记交代了。
  为了开好这次现场会,沈书记还专门派杨贤德领着一群公社干部前来察看工程的进展情况。
  杨贤德说,工程的进度和质量没得说,就是工地上的气氛不够浓。要在工地上扎起芦棚做工程指挥部,再竖起一些标语口号牌,山上山下挂上彩旗,并安上个大喇叭,放起革命歌曲来,这才像个搞工程的样子。
  木琴苦笑道,要指挥部干啥儿,全村的大小干部统统被安插在了工地上,谁还有闲工夫蹲在芦棚里喝茶指挥呀。再说,到哪儿去寻喇叭吔,又没有通上电,就算安上了也是聋子的耳朵摆设。再有,村里哪有那么多的彩旗标语牌呀,太烦琐了。
  杨贤德就批评木琴思想不端正,没摆正自身的位置,意识不到会议的重要性。他训道,没有就得去想办法嘛。这次现场会意义重大,北山公社能不能在今冬水利工程建设上打个翻身仗,就指靠着这次现场会的效果啦。你木琴不是在给自家干活,而是在给全公社立牌位树典型呐。沈书记再三提醒说,不管工程进展如何,这会议的气氛一定要浓,越热烈越好,造成一种气势来,给县里和全公社的领导干部一个视觉冲击,狠狠地震撼一下他们的麻痹神经和小肚鸡肠。
  木琴愁得直摇头。
  杨贤德见木琴真的为了难,便无奈地替她解忧。他立即安排人回去下通知,叫公社工程队的人来帮着架木架搭芦棚,叫电影队的老张到时把发电机和喇叭盒子暂时拿来借用一下,叫公社中学的杨校长把学校开运动会的彩旗全扛来,插遍工地的角角落落。安排完了,杨贤德又带着一群人回到了公社。
  直到杨贤德走远了,茂林才凑过来对木琴埋怨道,他们这是干啥儿呀,搞工程又不是嫁女娶亲,用得着这么铺排么。
  木琴叹口气道,公社有公社的用意,咱哪儿管得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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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时谦 回复日期:2007-11-9 19:24:44 
    继续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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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时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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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张伴仙 回复日期:2007-11-9 19:28:36 
    顶...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谢张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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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大路弯弯(六)】
  
  
  2
  
  
  
  大灶盘在远离工地的山脚下,是用几块大石头叉起来的,上面安放了一口巨大的铁锅。因为吃饭的人多,动用的炊具也便出奇地大。翻锅的铲子是一把小号的铁锨,舀菜的勺子是把一只小铁桶戳个窟窿安上了粗壮的木锨把。盛菜的用具更是五花八门,有脸盆,有水桶,还有小水缸,都是从各家各户暂借来的,一个施工小组一个,并按照小组人数贴上了标签。人数多的,家什就大,盛的菜也就多。到了开饭的时辰,各个小组长便去端来一份,与小组的人共同分享。
  有人戏称中午吃饭是喂猪,茂青和等儿就是饲养员。有时邻近午饭的时辰,便会有调皮捣蛋的人偷偷溜到大灶上,探看炖了啥儿菜,顺便就问,今晌儿煮的是啥儿猪食,好了么。茂青就气道,这么多的猪还没急,你倒先“哼哼”上哩。
  在调节菜谱上,茂青也是费尽了心思。家家户户有的是蔬菜,像白菜、萝卜、土豆等,只要大队记好了斤两,留待日后结帐,就敞开了供应,要多少有多少。茂青便在这几样蔬菜上下功夫,今天炖白菜,明天烧土豆,后天就改成了萝卜,尽量不重样。有时,还动手做上几大锅豆腐,调剂着单调的菜肴。就是菜里缺乏了油水,有时就显得清汤清水的。
  看到村人的焦苦样儿,茂青就心疼,找负责后勤供应的振富提意见,是不是叫大队杀头猪来,给村人补补油水。振富不敢私自作主儿,就跑去跟木琴商量。木琴当然同意,说村人也太劳苦了,就挑大个儿的猪宰了,补贴点儿油水。振富巴不得这么一声,立即找来人手奔回自家的猪圈里,把豁牙子喂了一年多将近二百斤重的肥猪撂倒,运到了工地上。茂青如获至宝,舍不得一下子全炖了,就严严实实地看管起来。每顿午饭,他都掂量着割下一些肉放进大铁锅里,让菜里有那么点儿肉腥味儿。如是这样,至今也早已吃完,炖的菜又恢复到原先清汤寡水的地步。
  现场会召开的前一天,也就是星期六,工程队带着架子管早早地来到工地上搭棚子,并从拖拉机站借来罩货物用的苫布,搭在了支起的棚子上。电影队的老张也带着发电机和喇叭盒子赶来,安好发电机,喇叭盒子就悬挂在指挥棚上头。
  邻近中午的时候,公社沈书记不放心,亲自带了一堆人来到工地检查现场会的布置情况。他四处仔细地查看后, 说气氛不够浓烈,好像还缺少点儿什么。杨贤德赶紧汇报道,公社中学的彩旗还没送来,等彩旗来了,把工地的角角落落都装扮起来,气氛也就有咧。沈书记说,这个杨校长一贯地慢抽风儿,做事总是不紧不慢拖拖拉拉的,快点儿派人去催催,要是天黑前还不能送来,就叫他一个人摸黑儿来插旗子。他又领着头头脑脑们来到大灶上,查看村人中午的伙食和明天的饭菜。
  振富和茂青见公社的大干部来了,心里就多了个心眼儿。
  茂青掀开锅盖,指着热气腾腾的锅里道,哪儿有好菜哦,整日就是清水煮白菜,连点儿油星儿也没儿呀。
  振富就对着大灶旁边的沈书记一行人大倒苦水,说叫我负责后勤供应,见天儿愁苦死哩。村人干的活儿又苦又重,整日累得躺下就爬不起来,可这伙食又差得跟猪食似的,怎能攒得足劲头儿提得起精神头儿哦。再这样下去,恐怕工地上剩不下几个人呢。
  他俩人一唱一和的话,深深触动了平日里一脸严肃冷峻的沈书记。沈书记说,是哦,是哦,不给马儿料草,只想叫马儿跑,哪儿有这样的好事呀。就叫公社食堂杀两头猪送来,算在公社召开现场会的费用上,不用杏花村出钱。明儿一大早就把这事办妥喽。
  沈书记的话音一落,在场的村干部们恣得差点儿蹦起来,一张张因营养不良而略显灰暗的脸面上顿时泛起红润的光泽。
  杨贤德见状揶揄道,也不至于这么高兴吧,就跟几天未吃奶的娃崽儿见了亲娘般,一个个的脸上乐得净剩了皱纹哩,小心变成了核桃抻不开呢。说得在场的众人哄堂大笑。
  公社要白送两头猪来,这消息便像长了腿脚般,迅速传遍了整个工地。人们工间的话题全部转到了这两头猪的身上,讲说着猪身上哪个部位的肉好吃,哪个地方的东西是大补儿,说得个个儿吞咽唾液。中午吃饭的时候,这样的议论随处可闻。
  因为等儿在大灶上的缘故,人民所在的那个组的菜量就要比其他组相应多一些,这事只有人民和等儿俩人知晓。有时,别组的人也曾怀疑过,说俺们组的人跟你们组的人数一样,俺们每人一平儿碗菜就没哩,你们每人一尖儿碗菜,盆里反倒还有剩余,是不是灶上把人数弄差咧。人民等人便一齐嫌他多嘴,说都是一样的人数一样的菜量,咋就会凭空多出来呢,你们用缸俺们用盆,盛菜的家什大了,当然显得菜量少咧。
  这种事当然瞒不过京儿和洋行的尖眼。洋行和京儿就抽空儿偷偷威胁等儿说,你今后要是不给俺们组多加些菜,就把这事捅出去,看你还能在大灶上干吧。等儿真的害怕了,每次盛菜时,便给洋行和京儿所在的组也加了量。事后,俩人还想据此要挟人民,叫他以后要像柱儿似的好好伺候自己。人民气道,滚吧,愿意告就告去,我还不想叫她见天儿脏兮兮地当饲养员喂猪呐。弄得俩人大感无趣儿。
  人民来端菜的时候,等儿见身边没人,就悄悄告诉他说,明儿中午炖猪肉粉条,我给你的菜里埋块大肥肉,记得自己先拿出来,甭叫别人看见哦。人民不动声色地端了菜盆走了。岂不知,他俩的鬼祟举动,早叫站在不远处的桂花看见了。桂花恨得牙根儿直痒痒儿,心下骂道,死妮子,还跟我耍鬼儿弄景儿的,看我今晚儿回家教训你不。
  直到快收工的时辰,学校里的彩旗才被回家过礼拜天的几个学生崽子扛了来。茂林就骂这几个崽子贪玩儿误了事,说就要收工哩,谁人还有工夫去插这劳什子呀,应该早点儿送来么。冬至委屈道,一下了学,俺们就不歇气儿地往回赶,肩膀和脚趾头都磨出泡儿来了呢,不信你就查看么,哪儿敢耍滑偷懒哦。
  酸杏过来道,甭叫工地上的人干哩,我就晚走些,带着这几个娃崽儿把旗子插好了再走。
  茂林见酸杏来安排,自然放心,说大叔,不用你亲自跑腿儿干,站这儿指挥崽子们怎样插就行哦。
  酸杏便指挥着几个崽子四处插旗杆,直到散工,村人都走净了,才把工地上的旗子插好。有一杆旗子被冬至远远地插到了明天要爆破的地方。酸杏想把那杆旗子拔了重新插到村人干活的地场,冬至抢说道,爷,不碍的呀,明儿放炮的时辰再拔也不迟呢。酸杏看到天色已晚,也就没有再坚持。
  酸杏领着从公社中学回来的七八个崽子踏上了回家的路面,心里美滋滋儿的。或许是上了岁数的原因,一段时间以来,酸杏喜爱起娃崽儿来,看到别人家的小崽子,就会想到自家的崽子,见天儿盼着凤儿的肚子快点儿鼓起来,好早点儿抱上孙子。这种想法让酸杏很是惶恐,觉得人老了才会有这样急切地心情。由此推知,便说明自己已经向衰老的方向发展了。尽管他一直不觉得自己有多老,在一些动脑筋儿比勤快儿等方面,比自家的娃崽儿们都要强,甚至还要强出百倍,特别是国庆人民等人。但是,这种感觉总会时不时地冒出来,欲罢不能。在这些娃崽子们的簇拥下,酸杏愈加感受到了这种欲望带来的舒心和惬意。他一边走着,一边逐个盘问着学习情况,批评这个几句,鼓励那个几句,其乐融融。
  这个时候,夕阳已经落进了大山背后,柔柔的暮色罩起在崇山峻岭中。几丝乳白色的炊烟飘浮在半空里,薄薄的一层,轻得似羽毛,随了冰凉的山风飘来荡去,久久不肯散去。脚下的路面十分宽敞,尽管有碎石横卧路面,走在上面,深一脚浅一脚的,有些磕磕绊绊,却给人一种心胸豁达心情舒畅的感觉。
  酸杏心想,还是大路走着舒坦哦。再苦干上一两年,等这样的路面通到了山外,山里啥样的货色运不出去,山外啥样的新鲜玩意儿进不了村呀。到那时,甭说进钱的路子了,就是山外的女娃子们也得可着心劲儿地往村里跑呢,还愁娃崽子找不到对象娶不上媳妇么。不仅人民的事不用心焦,连劳动的媳妇也不用发愁哩。真到了那个时候,自己的啥心愿也就了了。
  快到进村的路口了,借着朦胧的暮色,远远地就见两个人影子慌慌张张地躲进了路旁的树丛里,其中一个很熟悉,像是人民的身影。酸杏心里一咯噔儿,想是人民与等儿在说话,见一群人呼呼啦啦地过来,才慌慌地躲了。
  酸杏的愉快心情被彻底破坏了,摆在自己面前的愁苦事又萦满了脑壳儿。他偷偷叹口气,装作啥儿也没瞧见,经过俩人藏身的地方,故意目不斜视,依旧领着娃崽儿们呼呼啦啦地进了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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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联合娶媳妇 回复日期:2007-11-10 19:22:44 
    
    
     祝楼主周末愉快.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作者:张伴仙 回复日期:2007-11-10 20:09:29 
    周末愉快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祝兄周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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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时谦 回复日期:2007-11-10 23:29:30 
    大家周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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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兄周末愉快!
  
  
  
  
  作者:lusy1103 回复日期:2007-11-11 1:34:23 
    酸杏便指挥着几个崽子四处插旗杆,直到散工,村人都走净了,才把工地上的旗子插好。有一杆旗子被冬至远远地插到了明天要爆破的地方。酸杏想把那杆旗子拔了重新插到村人干活的地场,冬至抢说道,爷,不碍的呀,明儿放炮的时辰再拔也不迟呢。酸杏看到天色已晚,也就没有再坚持。
    楼主: 此处是不是在暗示下面该出事啦
     等着看那个倒霉鬼让金莲的预言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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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即将有祸事降临,金莲的预言也将逐步见证。精彩后续,请继续关注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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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neixianquekou 回复日期:2007-11-11 10:25:25 
    酸杏对孩子的心情颇为感人。
    作者对全民齐上阵的工地情景十分了解,写的有声有色。尤其是对大灶盘、做菜、分饭菜……写的生动有趣。
    跟帖写得很有质量,这是一种好现象。向大家学习!
    几天没上来,非是忘却,实在是没空上网,向作者致歉。
    还在等着哪!
  ——————————————————————
  谢兄鼓励,我当继续努力,恳请随时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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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大路弯弯(七)】
  
  
  1
  
  
  
  早晨起床的时候,酸杏就觉得腰酸背疼,精神倦倦的,心里也空落落的,似乎要有什么事情发生。
  他又翻身躺倒在床上,眯上眼睛,细细地回想起来。跟往常一样,一切都很正常,想不起来会有啥事情要发生的迹象。若说有事,那就是昨晚回村的时候见到了人民和等儿的影子,难道是他俩要有啥儿事体吗。这让他联想到夜里做的一个梦。
  在梦里,酸杏家的门前张灯结彩,鞭炮齐鸣,全家人正忙碌着给人民娶媳妇。人民依旧穿着平日里的脏衣服,却戴了顶崭新的棉帽子,焦急地在家门口上转圈圈儿。这时,新娘子被人簇拥着来了,却不是等儿,而是一个尖下巴圆眼睛肤色红润的陌生女人,穿戴着一身的大红新衣,摇摇摆摆婷婷款款,径直来到酸杏的门前。她想进到院子,却怎么也跨不进他家低矮的门槛儿。人民急了,就去伸手拽她,被她抬手挡了回去。酸杏也是着急,想叫她快点儿进家门,好尽早安顿下她,赶去招待客人,就催她,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不管使多大的劲儿,依旧发不出一丁点儿的声响,急得酸杏满头大汗。想去叫人民跟她讲,竟然发现此时自己连腿脚也动弹不得。新娘看来也是真的急了,便一摇三晃地走到酸杏的跟前,似乎是叫酸杏快点儿想办法把自己领进院子,见酸杏说不得动不得,便生了气,抬起窄窄的小脚,朝酸杏的右腿上狠狠地踢了一下,还要再踢的样子。酸杏立时感到右腿传来一丝酸疼。他拼尽了全力躲避着即将踢来的第二脚,却蓦然醒来,原是南柯一梦。此时已近天明,屋外传来惯于早起的人家弄出来的清晰响动。酸杏回想着这个梦,右腿上似乎依然感觉到一丝隐隐的酸痛。
  直到女人叫他吃早饭,酸杏才下床,无滋无味地吃了饭,便出门上工。女人还在背后追问道,看你气色不强,不舒坦么,要不就甭去呀,我叫国庆给请个假去。酸杏闷闷地回道,没啥吔,不碍事。
  酸杏来到工地的时候,工地上身影晃动,人数骤增。上工的村人基本都到了,增出的那些人,便是前来参加公社现场会的。
  经过了昨天的一番妆扮,工地上焕然一新。宽敞的工地指挥部里人头攒动,几张桌子前挤满了报到签字的人。茂青早已把大灶上的火生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添柴烧水,等儿便忙进忙出地提茶续水。喇叭匣子里传出《社会主义好》、《我的祖国》、《妹妹找哥泪花流》等歌曲,音量开到最大,震耳欲聋。每个人讲话时,都得大声地喊叫,才能叫对方听见。最扎眼儿的还是工地上随风招展的彩旗,红的、绿的、黄的、蓝的等等,五颜六色,把工地妆扮得花枝招展。人们都说,这阵势,比当年农业学大寨的场面都气派。
  茂山带领的爆破组本应早早动手爆破的,昨儿下晚儿连炮眼儿都打好了,因了现场会的缘故,只得把爆破的时间推迟到午饭后进行。酸杏暂时没有了具体事情可做,就坐在一旁看热闹。
  他的身边围坐了一群小崽子,都是村里学校的娃崽儿。今天是星期天,不上学,娃崽儿们便早早赶来看热闹。他们还有一项重要的任务,就是等着吃中午饭。公社送来两头猪,中午要做猪肉炖粉条,这消息叫全村的老老少少欢欣鼓舞。大人们昨晚儿睡觉前就一遍遍地叮嘱娃崽子们,今儿谁也不准到处乱跑,都早早地到工地上等着吃猪肉粉条解馋儿去。于是,村里头,除了不能参加劳动的老人和需要老人看管的吃屎娃崽儿们,能来工地的人都来了。有些崽子早晨连饭也没吃,就等着中午敞开了肚皮大吃一顿,狠狠地捞上一肚子油水。见工地上开来了几辆吉普车,这群娃崽子们便撇了酸杏,一窝蜂儿地聚了过去,围着车子直转圈儿,瞧瞧这儿,摸摸那儿,引得司机们一片声地警告驱赶,生怕他们把车子弄脏弄坏了。
  钟儿和冬至等学生崽子也齐齐地到了场。他们前来是有任务的,一是参加工地劳动,再就是等着会议散了,收拾工地上的彩旗,下晚儿上学时统统扛回学校去,最后的一项才是吃猪肉捞油水。
  现场会开得十分隆重热烈,与会的大小官员们交头接耳瞠目结舌,都为小小杏花村显示出的胆气和魄力所折服。他们天边儿里没有想到,这么个破村子,这么群灰头土脸的人,竟然在如此艰苦的环境里和艰难的条件下,硬生生地拓展出这么半条宽敞一流儿的大路来,简直是不敢想像的。已经当上北山一村村委主任的沈玉花看直了眼儿,围着木琴一遍遍地追问是咋儿干起来的。
  县里也来了一些领导,领头的就是杜县长。杜县长原本有个会议要参加,想推脱了不来的,硬是叫沈书记死缠硬磨地给弄到了现场。沈书记的用意,杜县长自然明白,就是平日叫自己熊怕了,想借着这次现场会给自己撑撑门面,把他拽来壮壮声威,更为主要的是改变他对北山公社的怀印象。
  与会人员先是到工地的各个角落参观交流,完毕后,便聚到指挥棚前开会,听县、公社领导轮番轰炸式的讲话,再有几个行动好的村介绍自己的经验做法,更有两个啥儿动静都没有的倒霉蛋儿村上台作表态发言,最后叫沈书记连鼓动带训斥外加吓唬地总结一番。如此套路下来,大半个上午的工夫便被消磨殆尽了。宣布散会的话音刚落,参加会议的人便一哄而散,急急地奔回去考虑自己的那一烂摊子事。
  杜县长没有急着走,而是留下来跟沈书记和木琴等人再一次细细地察看了一番工地,对杏花村的做法大加赞赏,说发展经济,不立足本地实际,放长眼光,脚踏实地苦干拼命干,怎能够创出效益闯出钱路来,现在全县上下最缺的就是这种气魄和力度,你老沈可得好生扶持着,把杏花村这块硬牌子竖起来,竖稳喽。
  沈书记咧着嘴巴一个劲儿地笑,说你县太爷都认可的事,我哪儿敢偷奸耍滑呀,不把吃奶的劲儿使尽喽,你饶不了我不说,我自己也饶不了自己呀。
  沈书记当然高兴了,这次现场会的初衷和效果已经达到,甚至超出了原先的预想,不仅给全公社的大小村官们设立了标准,树立了榜样,关键的是彻底改变了以杜县长为首的县领导对北山公社一直以来的坏印象,这是今天现场会的最大收获。
  趁着县、公社领导们心情好,木琴赶紧把当前工程中面临的资金短缺的困难提了出来,请求县、公社领导帮忙解决。
  沈书记立马明白了木琴的意图,也添油加醋地向杜县长们大倒苦水,诉说自己的日子怎么怎么紧巴儿,公社就连食堂里的老鼠洞都掏腾净了,才集出这么点儿钱来,还不够杏花村人修路买鞋的,就甭讲购置雷管炸药了,县太爷总不能叫他们赤着脚丫子上工地,见天儿用人肉蛋儿轰石头吧。
  杜县长就笑,说你俩也不用跟我一唱一和地演戏,一门儿心思地盯着我的裤兜儿不放,我的日子比你们还难呢。要钱的人成群结队地堵我的门子,裤兜儿早就干瘪了,逼得我连寻死上吊的心思都有哦,你让我跟谁演戏抠钱去。
  木琴就认真地解释,沈书记一个劲儿地在旁边摇旗擂鼓,逼得杜县长无法脱身,直后悔刚才散会时咋不赶紧上车走人呐。末了,杜县长无奈地对县交通局的负责人作揖道,求求你这个财神爷了,要是你再不把口袋里的钱掏出一些来,我们今儿可要就被老沈和木琴给扣在这儿啦,甭想着回家抱老婆哄娃崽儿咧。
  交通局的人直笑,说,我说过不来的,你县太爷非要拽着我来,原来你们早都串通好了演一出戏儿,特意来勒我的裤腰带哦。我的腰可是杨柳细腰,搁不住你们仨人一齐使劲儿勒哦。真要是把我勒成两截儿了,我老婆可要领着娃崽儿们挨门挨户地找县太爷找地方诸侯要男人要老头儿呵。
  沈书记忙道,不碍呀,要是找到我家门口,我就把你老婆和娃崽儿们照单全收哦,包你满意呢。说得众人哄笑不已。
  最终,交通局的人点头同意,说回去想办法从全县的公路桥梁专用款里挤出一部分来,用于这条道路的维修和拓宽,想来问题不大。
  这让木琴们喜出望外,一个劲儿地挽留县里和公社的领导们都别走,就在大灶上吃猪肉粉条。
  杜县长摆手道,算了吧,你锅里炖的那点儿肉,还是老沈从公社食堂的老鼠洞里掏腾出来,炖给我看的呢。我们要是给吃净喽,你叫老沈再去上哪家的老鼠洞里掏腾去。
  面对杜县长的讽刺挖苦,沈书记也不示弱,临走的时候,把杜县长扔在自己吉普车里的那床破脏被子拎出来,一个脑儿地塞进他的车里,说县太爷吔,这么金贵的被子我也不敢要哩,你还是带回去吧。要是还不放心,我就叫木琴在这个工地边上搭个安乐窝儿,你见天儿晚上到这儿住算了,我也见天儿陪着你汇报工作呀。
  好容易盼着大小官员的车屁股卷着冲天的尘土扬长而去,工地上干活的人群顿时活跃起来。已经到了中午开饭的时辰了,大灶上的肉香味儿早把人们肚里的馋虫勾引了出来,那群专门来捞油水的小崽子们早已按捺不住了,齐齐地围着锅灶边眼巴巴地盯着热气腾腾的巨大铁锅。
  茂山本想赶在村人吃中午饭的时辰抓紧点火放炮,把早晨耽搁的事情做完,也不会影响了下午工地上的进度。但是,爆破组的人惦记着大灶上的猪肉粉条,都齐了心地反对,说咱吃了饭就动手,工间也不歇了,耽误不了的呀。酸杏也说,就叫大家伙儿去吃饭吧,不吃饱了肚皮喝足了油水,恐怕也没了心思干呢,真要弄出个岔子啥儿的,可不是好玩儿的。茂山听从了酸杏的意见,领着爆破组的人一股脑儿地拥到大灶上,跟其他人争抢猪肉粉条去了。
  事后,茂山后悔得直流眼泪,说要是当初我不听信他们的话,也不至于弄出这么大的事体,捅出这么大的漏子来,现今儿说啥儿都晚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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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张伴仙 回复日期:2007-11-11 18:52:44 
    顶...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谢张兄!
  
  
  
  作者:联合娶媳妇 回复日期:2007-11-11 20:36:34 
      
        支持好文
                义不容辞
  ———————————————————————
  谢联合兄!
  
  
  
  作者:neixianquekou 回复日期:2007-11-11 21:15:20 
    各种人物的刻画都很到位。
    那种猪肉炖粉条子好久没吃了,我想,现在吃怕也是物是人非了,就像是那皇帝的翡翠白玉汤一样。
    细致入微、刻画到位是你很拿手的。
    祝好!
  ————————————————————
  感谢兄鼓励!
  
  
  
  作者:wyl51844 回复日期:2007-11-11 22:08:02 
    昨晚到处看球评,现在来此顶好帖!
  ——————————————————
  兄也是球迷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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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缪二条汉 回复日期:2007-11-12 11:50:12 
    早点把路修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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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恐怕还是要颇费周折,呵呵,连兄也跟着撒急啦~~~
  
  
  
  作者:一笑了之33 回复日期:2007-11-12 14:09:14 
    跌宕起伏,细腻亲切 越来越好看了
  ————————————————————
  谢兄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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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大路弯弯(一)】
  
  
  2
  
  
  
  意外来得太突然,容不得人们做出任何的思考和判断,甚至一些人都表述不清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也包括同样在工地上忙着收拾学校彩旗的钟儿。只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炮响,随之就是人们的惊呼声和酸杏的一声哀嚎,一切又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据茂山事后回忆道,他只看见冬至跑去拔彩旗,而后木琴去追冬至,酸杏就紧跟着去追她俩人,仨人尚未倒地的时候,那管哑炮就响了,随之就有冲天的烟尘和石子拔地而起,什么都看不见了。
  冬至当时被吓懵了,颠三倒四地说,自己看到炮响完了,就想去把彩旗拔来,好早点儿扛到学校里去,也不知怎么了,身边响起炮声的那一霎霎儿,自己就被人压倒在地上了。
  木琴一直不愿意谈论这件事,想来她始终未能从此事引发出的愧疚和悔恨中挣脱出来,为酸杏的残肢而自伤自责了一辈子。即使多年以后,钟儿再次提及此事的诸多细节,她依然不肯多讲,而是叫钟儿直接去找酸杏谈。
  酸杏对此事非常淡然,神情淡然,语气淡然,举手投足都显得淡然若无。经不住钟儿的死缠硬磨,酸杏讲说了当时发生的那一刻儿,好像不是在谈论自己,而是在谈论着与己无关的别人一样。
  据酸杏讲,当时人们刚刚吃过午饭。因了敞开肚皮大吃特吃了一顿,多日干瘪的肚子里一下子盛满了鼓鼓的油腻儿东西,便觉困乏。他们或躺或卧或蹲或遛,借以慢慢消化突然之间被油腻灌满了的鼓胀肚皮。茂山就趁着村人休息的空挡儿,带着手下的人抓紧去实施爆破。若是不抓紧爆破,就要影响了下午工地上的进度。炮眼儿在头一天下午就早已经打好,上午开会的时候也把炸药灌了进去,只要把连好导火索的雷管塞进去,点火就行了。至今也没有查清楚是谁在插雷管和导火索的时候偷奸耍滑了,没有按照规定的要求办理,导致了雷管和导火索的连接上出了问题。于是,惨祸就这么发生了。
  当时,随着一声声的炮响,爆破组的人都在紧张地数着响了几炮,还有几炮没有响。炮响过后,茂山疑惑地问身边的人,到底响了几炮。有说都响了的,也有说好像还有一炮没响。
  几个人正在争论的当口儿,冬至见炮已经响过了,就拔腿往昨下晚儿酸杏让挪动的那杆彩旗跑去。因为光顾着惦记那锅香肉,冬至早把昨下晚儿说过的话忘了,酸杏也是把它忘到了脑后。炮声响后,几个学生崽子忙着收拾彩旗,冬至才想起得赶紧去拔了来。
  他飞跑着向爆破工地上奔去,木琴想是记清了还有一炮未响,边喊着快回来,边奋力地追了过去。这时,工地上人声嘈杂,山风又大,冬至只顾了那杆旗子,哪儿听得到木琴是在喊他,依旧跑得飞快。
  酸杏听得十分清楚,还有一炮没有响,而且就在那杆旗子的附近。他正处在距离那杆旗子最近的地方,便想也没想地一边惊呼着,一边去拦截俩人。
  就在那杆旗子的左边不远的地方,木琴追上了冬至,酸杏也气喘吁吁地跑到俩人身边。还未等酸杏说出话来,惊天动地的声音一下子在身边不远处炸响,巨大的气浪夹杂着浓浊的尘土砂石扑面而来。木琴将冬至一把推倒,自己俯身压在他的身上,而酸杏也是饿虎扑食般扑到了她俩的身上。碎石铺天盖地地倾斜下来,几块被炸飞了的狼牙利齿般的巨石随声而落,重重地砸在酸杏的大腿上。酸杏只失声惨叫了一声,便昏死过去。
  一切似乎都在瞬间发生,只是一眨眼儿的工夫。又似乎经过了一个漫长的过程,漫长得让在场的人们忘记了呼吸,停止了心跳,失去了惊叫的欲望。就这么圆睁着大大的眼珠子,伸长了脖子,一个个如呆傻了的痴儿。
  砂石还未落尽的那一刻儿,村人们冒着漫天的尘烟,拔腿向仨人跑去,把压成一摞儿的仨人扶起。冬至安然无恙,木琴的头上和胳膊上也只是有轻微的伤痕,只有酸杏昏厥了过去,右腿上裤腿翻飞,血肉模糊,早已人事不懂了。
  木琴已经愣了,看着眼前的惨状,半天说不出话来。茂山一屁股坐到地上,两腿酸软得爬不起来。茂林和振富没有人腔儿地喊叫着国庆快来。
  酸杏慢慢醒来,右腿已经完全麻木了,觉不出疼痛来。他微睁开眼睛,奇怪地看着围护在身边的人们,问咋儿的哩,都看啥儿哦。看到国庆干黄的脸上挂着眼泪,又见他正摆弄着自己的大腿,这才发觉自己毫无知觉的腿上早已残破不堪,血涌如注,他又“啊”地一声昏死了过去。他的大腿动脉被尖利的石头硬生生地割破了,腿骨也被砸得粉碎,仅剩了烂糟糟的皮肉连缀着,还没有断下来。
  幸亏国庆在场,用束腰绳把酸杏的大腿根儿死死勒住,并哆哆嗦嗦地给他注射了一些止痛止血的药物,才避免了当年喜桂不幸事件的发生。
  村人拽来辆推车,把酸杏抱了上去,便簇拥着他,一路跌跌撞撞地向公社医院飞奔而去。
  此时,工地上一片唏嘘哽咽之声,同时夹杂着几个女人的哭泣声。
  酸杏女人没有在场,她还在家中看护着金叶。在哑炮爆炸的一瞬间,正在院子里忙活着的她就觉得心使劲儿地往下一沉,又“突突”地一阵狂跳儿。她还以为在锅屋土炕上睡觉的金叶有了啥动静儿,就连忙赶到屋里察看。见金叶正甜甜地酣睡着,红润润的脸蛋儿上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她才放心地回到院子里,继续忙活着手中的活计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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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大路弯弯(七)】
  
  
  2
  
  
  
  意外来得太突然,容不得人们做出任何的思考和判断,甚至一些人都表述不清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也包括同样在工地上忙着收拾学校彩旗的钟儿。只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炮响,随之就是人们的惊呼声和酸杏的一声哀嚎,一切又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据茂山事后回忆道,他只看见冬至跑去拔彩旗,而后木琴去追冬至,酸杏就紧跟着去追她俩人,仨人尚未倒地的时候,那管哑炮就响了,随之就有冲天的烟尘和石子拔地而起,什么都看不见了。
  冬至当时被吓懵了,颠三倒四地说,自己看到炮响完了,就想去把彩旗拔来,好早点儿扛到学校里去,也不知怎么了,身边响起炮声的那一霎霎儿,自己就被人压倒在地上了。
  木琴一直不愿意谈论这件事,想来她始终未能从此事引发出的愧疚和悔恨中挣脱出来,为酸杏的残肢而自伤自责了一辈子。即使多年以后,钟儿再次提及此事的诸多细节,她依然不肯多讲,而是叫钟儿直接去找酸杏谈。
  酸杏对此事非常淡然,神情淡然,语气淡然,举手投足都显得淡然若无。经不住钟儿的死缠硬磨,酸杏讲说了当时发生的那一刻儿,好像不是在谈论自己,而是在谈论着与己无关的别人一样。
  据酸杏讲,当时人们刚刚吃过午饭。因了敞开肚皮大吃特吃了一顿,多日干瘪的肚子里一下子盛满了鼓鼓的油腻儿东西,便觉困乏。他们或躺或卧或蹲或遛,借以慢慢消化突然之间被油腻灌满了的鼓胀肚皮。茂山就趁着村人休息的空挡儿,带着手下的人抓紧去实施爆破。若是不抓紧爆破,就要影响了下午工地上的进度。炮眼儿在头一天下午就早已经打好,上午开会的时候也把炸药灌了进去,只要把连好导火索的雷管塞进去,点火就行了。至今也没有查清楚是谁在插雷管和导火索的时候偷奸耍滑了,没有按照规定的要求办理,导致了雷管和导火索的连接上出了问题。于是,惨祸就这么发生了。
  当时,随着一声声的炮响,爆破组的人都在紧张地数着响了几炮,还有几炮没有响。炮响过后,茂山疑惑地问身边的人,到底响了几炮。有说都响了的,也有说好像还有一炮没响。
  几个人正在争论的当口儿,冬至见炮已经响过了,就拔腿往昨下晚儿酸杏让挪动的那杆彩旗跑去。因为光顾着惦记那锅香肉,冬至早把昨下晚儿说过的话忘了,酸杏也是把它忘到了脑后。炮声响后,几个学生崽子忙着收拾彩旗,冬至才想起得赶紧去拔了来。
  他飞跑着向爆破工地上奔去,木琴想是记清了还有一炮未响,边喊着快回来,边奋力地追了过去。这时,工地上人声嘈杂,山风又大,冬至只顾了那杆旗子,哪儿听得到木琴是在喊他,依旧跑得飞快。
  酸杏听得十分清楚,还有一炮没有响,而且就在那杆旗子的附近。他正处在距离那杆旗子最近的地方,便想也没想地一边惊呼着,一边去拦截俩人。
  就在那杆旗子的左边不远的地方,木琴追上了冬至,酸杏也气喘吁吁地跑到俩人身边。还未等酸杏说出话来,惊天动地的声音一下子在身边不远处炸响,巨大的气浪夹杂着浓浊的尘土砂石扑面而来。木琴将冬至一把推倒,自己俯身压在他的身上,而酸杏也是饿虎扑食般扑到了她俩的身上。碎石铺天盖地地倾斜下来,几块被炸飞了的狼牙利齿般的巨石随声而落,重重地砸在酸杏的大腿上。酸杏只失声惨叫了一声,便昏死过去。
  一切似乎都在瞬间发生,只是一眨眼儿的工夫。又似乎经过了一个漫长的过程,漫长得让在场的人们忘记了呼吸,停止了心跳,失去了惊叫的欲望。就这么圆睁着大大的眼珠子,伸长了脖子,一个个如呆傻了的痴儿。
  砂石还未落尽的那一刻儿,村人们冒着漫天的尘烟,拔腿向仨人跑去,把压成一摞儿的仨人扶起。冬至安然无恙,木琴的头上和胳膊上也只是有轻微的伤痕,只有酸杏昏厥了过去,右腿上裤腿翻飞,血肉模糊,早已人事不懂了。
  木琴已经愣了,看着眼前的惨状,半天说不出话来。茂山一屁股坐到地上,两腿酸软得爬不起来。茂林和振富没有人腔儿地喊叫着国庆快来。
  酸杏慢慢醒来,右腿已经完全麻木了,觉不出疼痛来。他微睁开眼睛,奇怪地看着围护在身边的人们,问咋儿的哩,都看啥儿哦。看到国庆干黄的脸上挂着眼泪,又见他正摆弄着自己的大腿,这才发觉自己毫无知觉的腿上早已残破不堪,血涌如注,他又“啊”地一声昏死了过去。他的大腿动脉被尖利的石头硬生生地割破了,腿骨也被砸得粉碎,仅剩了烂糟糟的皮肉连缀着,还没有断下来。
  幸亏国庆在场,用束腰绳把酸杏的大腿根儿死死勒住,并哆哆嗦嗦地给他注射了一些止痛止血的药物,才避免了当年喜桂不幸事件的发生。
  村人拽来辆推车,把酸杏抱了上去,便簇拥着他,一路跌跌撞撞地向公社医院飞奔而去。
  此时,工地上一片唏嘘哽咽之声,同时夹杂着几个女人的哭泣声。
  酸杏女人没有在场,她还在家中看护着金叶。在哑炮爆炸的一瞬间,正在院子里忙活着的她就觉得心使劲儿地往下一沉,又“突突”地一阵狂跳儿。她还以为在锅屋土炕上睡觉的金叶有了啥动静儿,就连忙赶到屋里察看。见金叶正甜甜地酣睡着,红润润的脸蛋儿上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她才放心地回到院子里,继续忙活着手中的活计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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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冰蓝色冰凌 回复日期:2007-11-12 17:54:32 
    记号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欢迎光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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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联合娶媳妇 回复日期:2007-11-12 19:33:34 
     
          支持好文
                  义不容辞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再谢联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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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菜园裴 回复日期:2007-11-12 19:44:34 
    
    修路的事情太艰难了,早晚得有一声炮响。可惜代价太大了。顶 :)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是呀,真的是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作者:时谦 回复日期:2007-11-12 21:30:26 
    支持好文!继续等待!
  ——————————————————————
  感谢时兄支持!
  
  
  
  作者:张伴仙 回复日期:2007-11-12 21:40:29 
    顶...
  ————————————————————————
  谢张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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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neixianquekou 回复日期:2007-11-12 21:48:35 
    冒生死之险抢救别人,在这样几乎封闭的小山村里,更显得伟大。
    此文更显示出作者的生活洞察力;生活的有心体验。如:  “当时人们刚刚吃过午饭。因了敞开肚皮大吃特吃了一顿,多日干瘪的肚子里一下子盛满了鼓鼓的油腻儿东西,便觉困乏。他们或躺或卧或蹲或遛,借以慢慢消化突然之间被油腻灌满了的鼓胀肚皮。”"炮眼儿在头一天下午就早已经打好,上午开会的时候也把炸药灌了进去,只要把连好导火索的雷管塞进去,点火就行了。至今也没有查清楚是谁在插雷管和导火索的时候偷奸耍滑了,没有按照规定的要求办理,导致了雷管和导火索的连接上出了问题。于是,惨祸就这么发生了。"这些流畅的语言看来轻松,细琢磨,没有生活、没有细心的体验,写不出来。如此段落,举不胜举。
    向你致意!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谢兄鼓励和点评!!!
  
  
  
  作者:wyl51844 回复日期:2007-11-12 22:40:40 
    精彩球赛大家看,天涯好文大家顶!
  ——————————————————————————————
  感谢王兄的关注和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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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本人本色 回复日期:2007-11-13 17:11:10 
    写的不错,顶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呵呵,欢迎兄光临敝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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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大路弯弯(七)】
  
  
  3
  
  
  
  公社医院的王院长面对眼前已成血葫芦般的酸杏一筹莫展。
  此时的酸杏脸色苍白如一张白纸,显然是失血过多的缘故。他的呼吸十分微弱,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脯在显示着人还未死去,却已是将要随时脱落凋零的一片秋后枯叶,没有了几时的待头儿。万幸的是,一路上有国庆的悉心护理,酸杏还有救治的希望。但是,仅凭公社医院现有的技术和设备,根本没有能力实施有效地救助。别的不说,酸杏现在急需的就是输血,以补充他体内大量流失的血液。但是,一个公社医院,哪儿会储备现成的血浆,只能进行必要的输液,补充他殆尽的能量,延缓救治的时间。
  村人们都差点儿要给王院长跪下了,瞪着血红的眼珠子盯看着身穿白大褂的王院长,一遍遍地祈求着快点儿救命。茂生扯着王院长的衣襟哭求道,我身上的血有的是,要多少你就拿多少,就算是把我身上的血全给了大叔也行哦,只要他能活过来。说罢,挽起袖子就要叫大夫扎针抽血。
  王院长挣脱了抓住自己衣襟的几只有力的脏手,说你们千万别添乱哦,我马上跟公社要车,得赶紧转到县医院去,再耽搁就来不及哩。
  他跑回医院办公室,摸起电话就打到了公社党委,让沈书记直接听电话。一会儿,杨贤德接了电话,说你们医院屋塌了还是房顶儿起火了,鬼儿催似的找沈书记干嘛吔,他不在家,去县上开会去哩。王院长就把酸杏的事讲了,说必须转院,不的话,这人就没命哩。就听那边“啪”地一声把电话扣了,耳朵里尽是“嘟嘟”的盲音。
  过了很长时间,一辆拖拉机头拱进了医院,随车头而来的是杨贤德和公社党委一名小公务员。王院长上前还想跟杨贤德解释,杨贤德一挥手道,啥儿也别讲了,吉普车没在家,现从北山一村借了个拖拉机头儿来,赶快上车走人,叫公务员跟了去,你也陪着去,有啥儿需要的,就赶快打电话过来,我这就给他们打个电话预先安排着。
  拖拉机头儿太小,只塞进了酸杏、木琴、国庆、人民、叶儿和王院长。其他人眼睁睁地看着拖拉机头儿蹦蹦达达地跑没了影儿,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虽是有王院长等人的一路紧急救护,酸杏的体质依然越来越弱,再加上一路颠簸,大腿上的血又开始外流。赶到县医院急救室的时候,天早已大黑了。酸杏已经陷入重度昏迷状态,仅剩了细若游丝的一口气儿,整条右腿紫青一片,肿胀得像发过火儿了的面团。
  想是县医院里接到了杨贤德的电话,一群穿白大褂的大夫护士都等候在急诊室里,见拖拉机轰轰隆隆地开进了院子,便一起上前把酸杏抬进了屋子。急救工作立即纳入了正规程序,插氧气,重新输液,透视腿骨,又化验血型,赶快输血。一切的急救手段都用上了,更不敢有丝毫的耽误。直到推进手术室的那一刻儿,木琴竟然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怎么也爬不起来。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随同人的心一直提在嗓子眼儿里,担惊着酸杏的祸福安危。
  过了很长时间,王院长和一名主治大夫出了手术室,对木琴等人讲,酸杏的腿骨已经完全粉碎性骨折,已经无法接上。更为严重的是,受伤的时间被拖得太长,再加上一路上的折腾颠簸,细碎的骨渣儿又把周围的软组织严重损伤了,并出现了大面积坏死,并进一步扩散着。而酸杏又失血过多,身体的一些器官特别是大腿机能严重受损,现在已经到了危急关头儿。就目前医院现有的医疗技术和条件,保证酸杏生命安全的唯一办法,就是截肢。
  此话一出,木琴再次跌坐在地上,随同瘫倒在地的还有叶儿。人民哭喊道,不行,不能锯掉腿哦,没了腿可咋儿办呀。木琴努力控制着自己爬起来,扯住大夫的衣襟道,别截肢,就算骨头接不上也不要截肢,给留条完整的腿脚哦。花多少钱都行,只要别截肢。
  大夫一个劲儿地摇头,催他们快点儿签字。王院长也说,不截肢当然最好,可要是不赶快锯掉的话,这个人恐怕要有生命危险呢。
  木琴等人依然苦求着大夫再想想办法。
  大夫无奈地点头道,我们尽力吧,不过你们得有思想准备呀。
  经过了两个多小时的手术,酸杏被抬出了手术室。他的腿暂时没有被锯掉,但大夫的话叫木琴们心里冰凉。大夫解释说,虽是一时没有截肢,就目前的情形看,伤情很不乐观。要是酸杏的腿部软组织不再坏死,还可保住这条腿。要是继续恶化的话,只得进行截肢手术了。
  酸杏被抬进了病房,依旧昏迷不醒。护士说,是手术时麻药在起作用,过些时候就会醒来。但是,一个整晚上,酸杏一直昏迷着,就是醒不来。虽然他的胳膊上始终挂着点滴儿,但从焦急的护士嘴里得知,酸杏已经发起了高烧,就是退不了热。
  木琴怕自己人生地不熟,没有个熟识的人帮衬,医院不给尽心救治。刚到吃早饭的时间,木琴就四处打听姚金方的住处,偌大的县医院里,她只认得姚金方,也只能够找他来帮忙了。
  姚金方已经与杨梅结了婚。杨梅还在市医科院校里读书,没有毕业。俩人只有在星期天才能团聚一次,次日就得两地分居。因为房屋紧张的缘故,他俩依旧挤住在原先的那间宿舍里,仅供睡觉,吃饭都是到医院的食堂里。这天不是星期天,杨梅没有回来,宿舍里只有姚金方一个人闷头吃从食堂打来的早饭。
  看到木琴撞开屋门跨进宿舍的样子,姚金方大吃一惊。木琴衣服凌乱,披头散发,两眼通红,脸上身上到处结着黑糊糊的血迹,人憔悴得见风儿就要倒地似的。他以为木琴又和人民洋行们一样,来找自己算账的,心里便是一紧儿,脸色大变。他气短心虚地结结巴巴问道,木支书,有事哦。
  木琴见到姚金方,就跟见到亲人一般,一把抓住姚金方冰凉的双手,一叠声地说,金方,金方哦,快点儿帮帮我,去救救酸杏大叔吧。以前的事体都放下统统甭管哩,救命要紧儿呀。
  待木琴讲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姚金方稍微犹豫了一下。杏花村是姚金方无法言说的敏感地界,杏花村人也是他永远都不愿提及的。尽管木琴是他心目中顶钦佩的一个人,但也仅限于木琴一人。更为重要的是,伤者是自己曾经的丈人。可以肯定的是,曾毒打过自己的人民和曾同床共枕的叶儿也一定会在现场,自己又将怎样面对他们呢。看着从来都是刚强有主见的木琴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姚金方咬牙道,婶子,别担惊哦,我这就跟你去看看。说罢,连宿舍门也没顾上锁,就与木琴急匆匆地向病房奔去。
  病房里,叶儿们围护在酸杏的病床前,一声声地喊叫着爹,想叫他尽快醒来。酸杏依然昏迷着,连一点儿醒来的迹象也没有。姚金方跨进病房的时候,几个人都一齐愣怔住了,一时不知怎样开口才好。木琴当然明白几个人的心思,便赶忙打破这尴尬得令人窒息的氛围,催姚金方快点儿给看看。姚金方这才缓过神儿来,一句话也不说,就去检查酸杏的腿伤。之后,又一声不吭儿地离开病房,进了医生办公室,与昨晚儿动手术的主治大夫嘀咕了好大一阵子。
  木琴和国庆见状,也紧跟了过去。
  姚金方对木琴俩人说,大夫讲得对哦,要是昨晚儿手术后,他能醒来,大腿上软组织坏死的症状不再发展,还能保住这条腿的。现今儿看来,因为路上耽搁的时间太长了,软组织坏死的面积一直在扩大,内里溃烂发炎引起的高烧又消退不了,时间长了,对性命都有威胁呢。还是保命要紧哦,赶快做截肢手术吧。
  木琴和国庆的心一下子凉到了冰点,昨晚以来积攒起来的那点儿希望彻底破灭了。既然姚金方都这么讲了,他们还能再相信谁人呢。国庆一下子蹲到地上,双手捂着脸“呜呜”地哭泣起来。木琴的眼泪终于滚出了眼角,顺着血迹犹存的面颊一滴滴地淌下来。她无力地拍打着国庆的肩头,哽咽着劝慰道,还是听金方的话吧,保命要紧呢。也别担心,大叔没了腿,咱全村人养着他。要是别人不愿养活,我就养活他一辈子,不会叫大叔吃苦受累的呀。
  国庆在手术同意书上颤巍巍地签上自己的名字后,酸杏又一次被送进了手术室里,进行了谁也不愿意看到的截肢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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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章半仙 回复日期:2007-11-13 19:19:21 
    代张伴仙顶...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谢张兄和章兄!
  
  
  
  作者:联合娶媳妇 回复日期:2007-11-13 19:44:50 
    
            支持好文
                    义不容辞
  ————————————————————————
  谢联合兄!
  
  
  
  
  作者:neixianquekou 回复日期:2007-11-13 19:58:51 
    愿酸杏挺得住。
    愿修路成功!
    愿作者笔下留情!
  ————————————————————————
  呵呵,好人自当有好报,兄不用担心哦!
  
  
  
  作者:wyl51844 回复日期:2007-11-13 22:22:12 
    酸杏还真是起到了一位老共产党员的作用!
  ————————————————
  对于那一时期的老党员老干部,我始终报以崇敬之情!
  
  
  
  作者:时谦 回复日期:2007-11-13 23:07:21 
    顶
  ——————————————————————————
  谢时兄!
  
  
  
  作者:sjywhnm 回复日期:2007-11-14 8:11:35 
    记号
  ————————————————
  欢迎光临弊舍!
  
  
  
  作者:阔嘴巨笑 回复日期:2007-11-14 8:50:00 
    好文章,顶一个
  
  ————————————————————
  谢巨笑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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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liqiaowang 回复日期:2007-11-14 14:52:40 
    ding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谢兄支持!
  
  
  作者:慕容回首 回复日期:2007-11-14 15:06:44 
    支持长风兄清新文风~~
  
  ——————————————————
  谢慕容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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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大路弯弯(八)】
  
  
  1
  
  
  
  一个多月后,酸杏终于出院了。
  在木琴等人的陪伴下,酸杏坐车从县城到了镇子上,又被四季和国庆俩人用推车一路轮换着推上了回村的山路。
  此时,已经进入了农历二月天儿,山中的风寒依旧那么冲,那么硬,直往人的衣领袖口里灌。山沟里还积着厚厚的残雪,东一块西一堆地藏匿在阴面的沟坡底下,在太阳余辉的映射下,散发出惨白的光影儿。漫山遍岭的树木还是张牙舞爪地伸展开瘦削的枝桠,在凛凛的山风中摇摆晃悠个不停。似乎它的体内充盈了过剩的能量储备,一副表面寒酸实则丰厚的财主模样,在日渐升温的阳光烘烤下,伸着懒腰,打着呵欠,摇头晃脑,跃跃欲试,争先恐后地活动着身体的每一个关节部位,似是在忙着做赛前的各种热身运动。早已不再像一个月前那样萎缩着瑟瑟战栗,一片暗无天日行将就木的凄惨景象。
  初进山的小路依旧那么狭窄弯曲,灰白的路面很是洁净,两边却覆盖着厚厚的枯草,一如镶边儿的帛带,若隐若现地延伸到远方的山腹里,不见了路的尽头。只有茂密的丛林不时地发出一阵阵呼喊声,似在举行着一场盛大的仪式,向一行数人打着招呼,欢迎着主人的回归。
  此时的酸杏感觉到神清气爽,每呼吸一口气,都是那样地舒坦;每瞥一眼远近的景色,都是那样地赏心悦目。一个多月蹲牢般的病房生活,把他养得白胖了很多,原本刀削斧剁般的满脸皱纹,也好像舒展开来,隐隐散发着红润的光泽。但是,他的心里却一直空落落的,像一个被抽空了的皮球,整日虚闷焦躁,无着无落的。在他的强烈要求和近乎执拗的发泼耍赖下,医院终于同意了他的请求,准予出院,但必须在家里静养一些时日,锻炼一些日子,方可出门做些力所能及的劳作。酸杏连声答应,此时只要能叫他出院,即便是再苛刻的规定和要求,他也会一口答应的。
  这一个多月里,姚金方彻底地放开了。他不再像刚开始那样缩手缩脚瞻前顾后,而是见天儿到病房里看望酸杏,坦然地与他拉扯一些医院里发生的逸闻趣事,并跟熟识的大夫认真商讨他的医疗方案和伤势痊愈情况,就像照顾自己的老子一般尽心尽意。叶儿和人民依旧放不开,一见到姚金方就先行躲避开来,或是实在躲避不及,便装着没人似的,低头闪了出去,更不说话搭腔儿。
  酸杏早已从失去右腿的震惊和绝望状态中恢复过来。刚截肢的一段日子里,他烦躁如发疯儿的公牛,见谁都瞪眼攥拳的,一言不发,饭也不吃,水也不进,一副绝食等死的架势,任谁劝说也听不进。劝说多了,还十分无理地辇人走,一点儿情面也不留。只有姚金方的劝说,还能叫他安静下来,却依然不吃不喝。
  木琴时常惦记他,隔三岔五地跑到医院看望,说大叔,你要是一直这么不吃不喝的,再出了啥儿意外,我的罪孽可就更大哩。我也不知怎么劝说你才好,看你这个样子,比截了我的腿还难受哦,当初咋就没有炸掉我的腿脚呢。说罢,眼泪就顺着脸颊流下来。
  或许是木琴的眼泪深深触动了酸杏内心的哪根弦儿,或许是冷静下来的他清醒地意识到了,自己无聊地折腾自己的同时也在折腾别人的愚蠢。酸杏终于开口说话了。他说,唉,也别伤心吔,你当初不是也想护住娃崽儿的么。我都这样的年纪哩,能护住你俩也是值哩。就是这好端端的腿脚一下子没了,心里别扭哦。你别担惊我呀,回村搞咱的工程去,好容易打开的局面,千万别再荒废哩。我今儿起好生配合大夫治伤,赶早儿回去还要上工干活呀。
  自此,酸杏安下心来,按时地服药打针吃饭睡觉,心情也渐渐好了起来,不再对了前来伺候自己的儿女们使性子耍脾气,还与姚金方有说有笑地拉扯一些笑话闲谈。
  在市医院里工作的姚大夫听到姚金方的讲说,专门从市里坐车来看望酸杏,带来了一大堆的滋补品。俩人在病房里拉扯了大半天,把围绕在叶儿和金方身边的一些事情全部掰扯清楚了。姚大夫还提议想法把叶儿弄到市里去,再给找个好主儿,就把叶儿当自己的亲闺女待,所有的陪送嫁妆都包揽下来。酸杏当然感激姚家的气量和好意,也把叶儿跟京儿的事体和盘端出,说若是她俩的婚事不成,再按照姚大夫说的办理也不迟哦。姚大夫一听是木琴的娃崽儿,就鼓励道,她的娃崽儿肯定不错,赶早儿促成这事,我也就放心哩。这次谈话使酸杏的心情愈加好转,与大夫的配合愈加默契,伤势愈合得更快,终于走出了截肢以来的心理阴影。
  临出院时,姚金方赶来送行,俩人攥着对方的手久久没有松开,似有很多的话和很多的疙瘩,都在这紧紧地一攥中化为了乌有。
  酸杏住院期间,振书一家人也是惦记得很,抽空儿就往县医院里跑。四季几次要留在医院里陪护,都被国庆和人民拒绝了,说家里有那么多的事,不用再往这儿跑哦,医院里有俩人就足够哩。今天要出院,他执意跟木琴一起去接酸杏,还把自家的棉被和推车带到了镇子的汽车站里,好推着酸杏回家。
  一行人簇拥着酸杏走到一大半路程的时候,狭窄弯曲的小路豁然宽敞明亮起来,那就是村人拼尽了一冬的死力拓展出的大路,大气而平坦,招摇着,炫耀着,向大山腹地铺展开去,一直伸到了远处山脚的背后。
  工地已经在几天前停工了。就目前的气候和农活程度来看,工地上的施工还能干上一阵子的,但来自三方面的因素,迫使木琴不得不下达了停工的指令。一方面,工程的资金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村里筹集的那点儿钱早就用完了,县交通局拨下了一万块钱,也已经花费殆尽,现在连购买雷管炸药的钱也一分不剩了。另一方面,因为酸杏被炸断腿的缘故,村中又谣言四起,传说着修路阻塞了祖林的脉气,惊扰了地下祖先的安宁,便弄出了这桩事体。要是再继续干下去的话,恐怕要出人命的。很多的村人心虚胆怯,真怕再闹出更大的事体来,摊到自家人身上。因而,上工的积极性大大受挫,整日提心吊胆的,工程进度大不如从前,磨洋工的现象大有人在。再一方面,经过了一冬天的拼命劳动,村人们的体力支出近乎达到了极限,实在没有了多少的力气继续施工。况且,开春在即,也亟需往田地里运肥施料,修地保墒。一年之计在于春,一年的收成好坏,全指靠着这茬儿活计,任谁都不敢有丝毫地耽搁的。
  在当初事故发生的现场,酸杏叫四季停留了一下。他四处打量着这条硬生生夺去了自己右腿的路段,感慨不已。他始终没有说话,眼神里却流露出憋闷已久的复杂心事。他摆摆手,让四季继续上路,直到进了一个多月未曾进门的院落,还是一言不发。
  酸杏女人看到一个多月未曾见到的男人拖着一条腿被人抬进了家门,立时哭了起来,满脸的泪水招惹得陪同前来的人也是伤情落泪。酸杏才开口说道,哭啥儿哩,这不好好地回了么,都是这么大岁数的人咧,多条腿少条腿的,也不碍事呀。说得众人忙止泪换颜,一齐去安慰酸杏女人,又安顿酸杏在锅屋滚热的土炕上躺了下来。
  村人知道酸杏回来了,便争先恐后地跑来看望,还带着一些自家产出的土特产,像米、面、鸡、蛋等类。酸杏一概不要,嘱咐家人记准了都是谁家送的东西,过后再给人家送回去。
  正闹着,茂生跌跌撞撞得闯进门来,手里拿着特意连夜赶做出来的精细拐杖。他自叶儿嫁给姚金方后到酸杏出事之间的数年里,从未登过他家的门槛儿。酸杏出事后,他去不了医院,就隔三岔五地往酸杏家跑,抢着干这儿干那儿,与四季一起把酸杏及国庆家的一切粗活重活全包揽下来。按他们的话说,国庆和人民都在医院里伺候,就别叫他们分心,这点儿小事算啥儿哩。
  茂生攥住酸杏的手,半晌儿说不出话来,眼泪在眼眶里直转圈儿,差点儿就要滚落下来。他是真情流露的,没有一丁点儿的虚假成分在里头。试想,要是没有酸杏的舍身扑上,截肢甚或没命的就是木琴。酸杏是在拿自己的性命换木琴的性命,这种救命的大恩大德,茂生是甘愿当牛做马来报答的。
  茂生唏嘘了半晌儿,说大叔,这拐杖你先用着,等有了钱,咱就去南京安个假肢。我见过的,走起路来跟好腿一样灵便呢。
  酸杏就笑,说行哩,赶啥时就跟你一块儿去趟南京,也顺便见见大地场,长长见识哦。
  自此,酸杏几个月前的愁苦和煎熬一扫而光,原本冰冻已久的僵硬关系,随了自己意外地遇祸迎刃而解,久违了的邻里和睦气氛重又回到了酸杏的身旁。他暗自思忖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呢,或许是好事吧。真要是事事都随了自己的心愿,丢了条腿也是值得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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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liqiaowang 回复日期:2007-11-14 17:34:17 
    激动 居然赶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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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liqiaowang 回复日期:2007-11-14 17:45:58 
    还想再看
  ——————————————————————————
  我一定努力,力争做到一日更新一次,望兄多多关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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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张伴仙 回复日期:2007-11-14 19:00:50 
    写得不错,前后情节环环相扣,脉胳清晰.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谢张兄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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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联合娶媳妇 回复日期:2007-11-14 19:20:48 
     
          支持好文
                  义不容辞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谢联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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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neixianquekou 回复日期:2007-11-14 19:38:53 
    潜在的上帝是公平的,在某一方面受损,就会在另一方面予以补偿。
    生存是不易的。
    正如张半仙说的,写得不错,前后情节环环相扣,脉胳清晰.
    期待。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谢兄鼓励!
  
  
  作者:时谦 回复日期:2007-11-14 19:36:14 
    等待!
  ————————————————————————————
  谢时谦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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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大路弯弯(八)】
  
  
  2
  
  
  
  酸杏的意外祸事,给叶儿的婚事带来了新的转机,也给人民的亲事带来了一线希望。
  振书一家感念酸杏和木琴的救命之恩,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了人民和等儿的事体。振书要对俩人的关系进行重新地确认,或者说他和婆娘已经从内心里认可了这门亲事,觉得没有酸杏和木琴,就不会有冬至的小命,救命之恩是永世不敢忘怀的。但是,这种认可带有太多的感恩报德成份。况且,等儿是四喜和桂花的亲骨肉,没有他俩口子的认同,好事也不会成的。振书婆娘曾有意无意地在桂花面前试探了几次,见桂花嫁闺女出山的想法依旧坚定不移,便没敢往深里挑明儿,只能假以时日,慢慢等待时机。
  与振书不同的是,茂生彻底改变了对酸杏一家人的偏激看法。在酸杏住院的一个多月里,茂生经常到酸杏家里帮着干活,与酸杏女人的言来语去中或多或少地流露出较明显的意思,就是该考虑娃崽儿们的亲事了。这种显而易见地转变,在大年三十晚上,茂生与木琴的对话中得到了明确地认证。
  茂生唏嘘道,要不是出了这个事体,大叔也会在家过年哦,现今儿却躺在医院里过,想起来就叫人心里不是个滋味儿。
  木琴说,他的心肠,到今儿才让村人明明白白地知晓了。原先的愁苦委屈,恐怕现今儿还憋闷在肚子里,消化不了呢。
  茂生道,不会呀,今后谁要是给他委屈受,我先就不答应哦。
  木琴回道,你知他现今儿的愁苦委屈在哪儿么。
  茂生疑惑道,不知哩,你讲嘛。
  木琴说,就是娃崽儿们的婚事叫他心焦气闷呀。原先胳膊腿齐全能跑能窜的时辰,他都无能为力,现今儿成了个残废,就更是没了指望哩。
  茂生沉思半晌儿,回道,你也不用拐弯抹角地激我。这些日子我也想明白哩,只要娃崽儿们看中了,大人是掺合不得的。原先我就是气不过,看见当初京儿叫人家折腾得可怜巴巴的样子就心疼儿。其实嘛,叶儿是个好娃崽儿,从小看着长大的,挺可人可意的,俩人的性子也合得来,是般配的一对儿呢。
  木琴就笑,说这可是你自己讲的,别到时后悔了,怨别人强迫了你。
  茂生说,就是我讲的,到啥时也不会再悔了呢。等大叔出院回来了,咱就托人郑重其事地上门求亲,想来他不会跟先前结下的麻缠事治气较真儿的。
  果然,在酸杏出院回家的几天后,茂生特意请雪娥到酸杏家提亲了。
  对于重伤初愈亟需恢复体力的酸杏来讲,这比吃什么药怎样静养都有效。搁置在心窝子里压了近两年的沉重心事,终于在这一刻儿烟消云散了。他大声地喊叫女人整治几个菜肴,对雪娥道,他俩儿的事,全村人没有不知晓的,咱也别弄那些习俗旧套咧,就今晚儿把茂生俩口子叫了来吃顿饭喝个酒,你和茂林也来陪陪,把娃崽儿们的亲事定实落喽,也好省下心思办别的事体呀。
  雪娥一阵风儿地跑了出去下通知。
  傍晚,茂生一家三口儿和茂林俩口子齐齐地来到了酸杏家,茂生还叫京儿带来了一只杀好的母鸡和一些米面。
  茂生搓着手掌道,本应到我家去的,大叔身子不便。来这儿也好,顺便热闹热闹,给大叔解解闷儿呀。
  雪娥打趣儿道,大叔的身子骨这回反倒更齐全哩,有了京儿这条壮实乖巧的腿脚,不比自己的那条老破腿强了百倍千倍呢。话音一落,引得屋里一片笑声。
  国庆俩口子和人民也跟着凑趣笑闹,沉闷了一个多月的院落里,再一次飘荡起欢乐的气氛,就如过年时一样的祥和热闹。
  推杯换盏之际,京儿与叶儿的婚期也一并敲定下来,就在“五•一”劳动节那天举办,越勤俭了越好,不用铺张浪费地讲排场,只要俩人过好日子就行。
  茂生当然不会答应这么潦草地给娃崽儿们完婚事的,说怎样铺排打算,不用大叔费心,一切都有我来安排呀。
  这顿饭,一直吃到了深夜才散去。茂生被茂林强硬地多灌了几杯酒,想是喝大了,一摇三晃地走在回家的路上,竟然有板有眼地哼起了小曲,果然字正腔圆,韵味十足,引得人民等人紧随其后,边听边偷乐儿。
  夜里睡觉的时候,人民坐在京儿的床沿上问,你俩儿的事成哩,怎样谢我呀。
  京儿说,你说怎样谢呢,就把咱俩的辈分改过来呗,我今后不再叫你叔哩,就叫你哥行不。
  人民一把掀掉京儿身上的被子,恨恨地道,门儿也没有呢,咱得各亲各论,你还是我侄儿,还得喊我叔呢。
  京儿赖皮道,那叫叶儿也喊你叔哦。
  人民气道,你混蛋呢,今后别在我跟前没大没小的哦。亲事虽是成了,这辈分万不敢破了,要不就乱套了呢。
  京儿问他,你跟等儿的事要是成了,得叫夏至称呼你啥儿呀,总不能叫他喊你叔,喊等儿婶子吧。
  人民没搭腔儿,回身脱衣躺下,近乎嫉妒地闷想着自己的一摊子麻缠事,直到很久都没有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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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章半仙 回复日期:2007-11-15 18:14:09 
    代张伴仙顶...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谢张、章二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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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liqiaowang 回复日期:2007-11-15 18:32:44 
    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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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liqiaowang 回复日期:2007-11-15 18:34:19 
    木琴发作的作用有点像平凡的世界里的少安 村里的领头人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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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兄支持!
  本文的主旨,就是想突出表述这一点,展现一个山村的风云变幻和历史变迁,请多指点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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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neixianquekou 回复日期:2007-11-15 18:58:08 
    雨过天晴。
    可敬的中国朴实的农民!
    写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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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说得对,中国农民的核心内涵,就是他们的淳朴、诚实和善良,知恩善报,嫉恶如仇。
  他们有他们的行为准则和处事标准,虽会随了周边环境和氛围的变化而稍稍改变着,但与生俱来一脉相承的可敬品质不会霉烂变质。
  这就是我们的父老乡亲,这就是我们民族坚不可摧的铁骨脊梁和绵远不息的文化根基之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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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大路弯弯(八)】
  
  
  3
  
  
  
  京儿的婚事立即被茂生提到了全家人的重要议事日程上来。
  在他们的家里,一直是木琴主外,茂生主内,两不干涉。涉及到家里的事情,茂生基本上不让木琴插手,虽是让木琴有了更多的精力应对集体大事,时间长了,反而造成了一种在外人看来十分不解的职权分配格局,包括曾经来帮着搞杏林管理的秦技术员。那就是,茂生独揽家政事务的大权,木琴只得在茂生的指使下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务。初时,木琴很不习惯,想是在外面指挥若定地有了惯性,回到家中,也便不自觉地继续插手使用刹不住闸儿的权力欲望。但是,在茂生耐心甚至执拗地引导修正下,慢慢地消除了木琴插手家政的欲望,直至把她彻底驱赶出局。
  在京儿的婚事上,茂生当仁不让地成了指挥全局统帅全家的最高执政者。
  为此,趁星期天全家人聚齐的当口儿,茂生破天荒地张罗着召开了一次家庭会议,对家里的每一个人都进行了分工,连木琴也不例外。茂生和京儿负责收拾西屋,打造家具。木琴负责锅碗瓢盆和衣服被褥等生活必需品。钟儿和杏仔也不能闲着,除了星期天回家给茂生搭帮手外,还要经常到医院里的叶儿家帮着干些活计。拿茂生的话来讲,就是叶儿已经是你们的亲嫂子了,除了自己的亲娘外,就数叶儿最亲近了,不管啥时候心里一定要有这个数儿呵。
  关于婚事前后的诸多礼节,如提亲、看家、传期、送大饭等等,茂生一直按照村里固有的习俗一丝不苟地操办着,一点儿程序都不能乱,一点儿细节都不能漏,一点儿讨巧儿的地方都不允许做。因而,京儿的婚事,是杏花村几十年来最符合乡俗民约的一次仪式典范。
  在新屋的建设中,茂生凭借着灵巧勤劳的双手,把当年见识到的城市生活模样尽可能地搬到了杏花村。因而,京儿的喜房便糅合了城市见识与乡村规范土洋并举的风格特点,标新立异地展示在村人的眼前。
  西院里被收拾得整洁一新。原本低矮的围墙被重新套高加固,重又建起宽敞高大的门楼,还用黄泥土加进白灰细细地涂抹了厚厚的一层,将叉墙的碎石完全包裹在里面。远远望去,如一座突兀崛起的宫墙模样。锅屋是重新起建的,连猪圈也是用石条重新垒砌而成,并在猪圈旁边靠南墙的地方别出心裁地砌起一间厕所来,有门脸,有茅坑,还有盛手纸的框篮。人民一见就惊呼到,难怪人家是在大城市里生活过的,见识就是与乡下人不一样呢。
  院落里的所有门窗全部换成重新打造的,大门用黑漆涂得铮亮,院里的门窗全部用油漆涂成了油汪汪的蓝色。门窗上不再是细碎的花木格子,而是四四方方的大方格子,镶嵌了明净透亮的玻璃。屋里的天棚不再使用花里胡哨的报纸粘贴,而是用废旧的纯白蛇虫皮袋子绷吊而成。屋内的墙壁全部用白石灰水细细地涂抹了三遍,整个屋子里一片雪亮,在透过门窗玻璃射进屋地的阳光映衬下,眩目耀眼。酸杏女人几次来看,被屋里白亮的光刺得睁不开眼,一个劲儿地叨咕道,这样白的屋子,叫人咋儿能住得下呀,恐怕夜里也不用点灯哩。
  堂屋外两间的地面使用纯三合土夯出了三遍浆子才罢手,地面平整如镜面,阳光射上去,竟然隐隐泛出些许光影来。里间的卧室却用纯木头铺制成了地板,又在上面刷了一遍红漆,像铺了红地毯,走在上面,柔韧舒适得叫人不敢挪步。
  茂生已经把设想好了的各种式样家具打造了一半,像红枣木喜床、八仙桌、菜厨等。还要按照自己设计的款式继续打造下去的时候,市里姚大夫叫人捎话说,他已经给叶儿买好了立柜、衣橱及其他一些家什,还有叶儿的四季衣服,并且还给买了一辆自行车,算做叶儿的陪嫁。茂生这才住了手,忙着给打造好的家具涂料上漆。
  在京儿的婚事上,茂生想是把几年来积攒起来的那点儿钱全部投了进去,引得木琴都私下嘀咕道,也不长远打算着点儿,后面还有钟儿和杏仔呐。再说,搞得这么扎眼,让村人咋看咱呀。
  茂生听不进去,说这日子越来越好过哩,他俩还小,等到了找媳妇的时辰,咱又攒足咧。别人眼馋么,就叫他眼馋去,咱花的是自己挣的血汗钱,有啥担惊的呀。等钟儿和杏仔俩崽子娶亲时,我还要置办得更好呢。
  他对自己承揽的这些活计十分满意,放眼整个杏花村,还没有哪家敢与他茂生比高下的,这让他大大地扬眉吐气了一回儿。但是,他对木琴承办的差事大为不满。木琴以为,只要给京儿和叶儿缝制出两铺两盖的被褥也就行了,却遭到了茂生的强烈反对。
  于是,木琴不得不按照茂生的原定计划,又增加了两铺两盖,弄成了全村嫁娶从未有过的四铺四盖被褥。木琴不得不哀叹道,这哪是娶儿媳妇呀,简直就是开商店建旅馆嘛。
  关于娶亲的时辰,按照村里的习俗,叶儿本是二次嫁人,就得像酸枣婆娘那样赶在下午过门儿的,酸杏女人也曾小心翼翼地讲说明了。茂生坚决不答应,说咱就赶在太阳初升时过门儿,这样的日子才红火呢。木琴也支持茂生的意见,说那些旧套路儿也该改改哩,什么头婚再婚的,要我看都是新婚,就得喜事喜办呀。因而,在京儿的整个婚礼中,过门儿的时辰为整个婚事中唯一突破了民约乡俗之处。
  婚礼是异常地热闹,场面宏大,喜庆非凡。不仅全村的人都来贺喜,连公社、管理区的一些干部和医院里的医生护士也都赶来吃喜酒。四方和银行还专门请假回来当大厨,在茂生家的东院里安下了摊子,指挥着一群妇女叮叮当当地炒菜办席。振富还想叫木琴把酒席摆到学校的教室里,说那儿的地场大,把两排课桌搭起来,就是饭桌,不用到处找地儿摆席呀。木琴赶忙拦阻了,不让打扰娃崽儿们的上课学习。于是,她家左五六近的人家便成了待客的席面。
  待迎嫁、接引、添铜盆、拜天地、入洞房等等礼数套路完成后,便摆起了流水席。一拨人吃完酒饭退出后,又有新的一拨儿涌上来,直闹到天擦黑了才堪堪散席。
  夜里,洋行等人又开始了闹洞房。都是自小长大的熟识人,闹起来便没有了约束,手拿把掐地逼迫着京儿和叶儿又是唱歌,又是喝交杯酒,又是用红线吊了糖块叫俩人同啃等,直到深更半夜了才渐渐散去。
  喜房里终于清净下来,明晃晃的红蜡烛散发出红润润的光亮,映在俩人的脸上,折射出红润润的光泽。数年来的心愿,终于在这一天实现;数年来的忧思愁苦,终于在今晚烟消云散;数年来弯曲并行的路径,终于在这一刻儿紧紧地交汇在一处;数年来的心声,终于在户外天声的伴奏下,汇成一首醉人的小夜曲。此时的良宵,只属于有情人独处;此时的温馨,只为有情人独享。
  京儿仔细端详着满面红光的叶儿,从额头看到眉眼,再从鼻梁瞧到嘴唇。就这么静静地端详着,不说一句话。或许,他不敢发出声响来,怕惊扰了这静谧的深夜,惊扰了来之不易的美好时光。
  叶儿悄声问,不困么。
  京儿摇摇头,把叶儿轻轻揽进自己宽厚结实的怀里。俩人紧紧依偎着,细细地感受着,品咂着,憧憬着,静待着崭新一天丽日辉光的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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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neixianquekou 回复日期:2007-11-16 18:20:48 
    此时的良宵,只属于有情人独处;此时的温馨,只为有情人独享。
    京儿摇摇头,把叶儿轻轻揽进自己宽厚结实的怀里。俩人紧紧依偎着,细细地感受着,品咂着,憧憬着,静待着崭新一天丽日辉光的来临。
    
    从开头到现在,这篇最热闹。这是他们的节日,也是我们的节日。艰辛的农民们,难得有这样的日子。真替他们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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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下面接着要好事连连呢,尽管此后的路异常地艰难坎坷,甚至将要达到事业覆灭的边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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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联合兄!
  谢张兄!
  谢章兄!
  谢liqiaowang兄!
  谢王兄!
  今天我们这里是结婚的大日子,一天就喝了三场喜酒,故耽误了按时发帖。告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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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大路弯弯(九)】
  
  
  1
  
  
  
  一九八四年又是个杏果丰收年。
  与去年相比,今年的杏林面积达到了最大规模,不仅全村旧有的杏林全部实现了集中管理,还通过市茶果技术推广中心的秦技术员从外地引进了优良品种,并进行了成功嫁接和栽培。由此,杏花村一跃成为全县农副产品的生产基地,更成为北山镇几个拿得出叫得响的品牌之一。
  拿沈书记的话讲,杏花村原本是个“兔子走路要拄拐,拉屎撒尿跑山外”的穷地方,现今儿却成了给全镇撑腰杆儿掌门面的金字招牌,凭的是啥吔,凭的是吃苦耐劳不服输的精神。他的这番话是在北山镇机构改革总结大会上讲的。这年的五月,遵照上级指示,全县进行了县乡机构改革,经省政府批准该县行政区划,包括北山公社在内的二十处人民公社改为二十五处乡镇。沈书记依然是北山镇的党委书记,用杜县长的话讲,你老沈还是北山里雄踞一方的诸侯大员。
  新当选北山镇镇长的杨贤德为了提神儿打气儿,在没有其他更好的典型可树立的情况下,也是对杏花村推崇有加。他在就职讲话里,号召全镇大小村庄要向杏花村看齐,找准自己的资源优势和突破口,力争在二到三年内,每个村庄都要创出一个硬梆梆响当当的牌子来,创不出牌子的,便主动把自己头上的乌纱帽摘下来,扣到别人的脑壳儿上。在他的讲话里,“牌子”一词的使用率极高,多达二十几次。这种新官上任的自负和不切实际的狂妄,令那些油滑得都快成车轴了的村官们大不以为然,暗地里称杨贤德为“牌子”镇长。
  全镇机构改革总结大会一散,杨贤德就组织各村的“老油条”村官们开进杏花村,参观学习。经验学没学到手不说,杏果却被连吃带偷地弄走了不少,疼得木琴直吸冷气,又不好当面讲说。事后,酸枣婆娘和四喜媳妇桂花结伴儿找到木琴,说镇上来咱村开会,把自家杏林的果子偷吃了那么多,这损失算谁的呀。木琴只得叫茂林到她俩家的杏林里去查看,估出损失的数量,记在大队账面上才算了事。
  有了去年拉运杏果的经验,木琴带着茂林和洋行径直找到镇拖拉机站的李镇长,联系拉运杏果的车辆。
  李站长这回耍起了心眼儿,说去年为支持你村的工作,拉运杏果仅要了点儿油钱,今年可不行哩,我们都开始实行责任承包了,自挣自吃,自谋自食,必须交运费的。
  木琴一想也是,人家吃的不就是这个嘛,就让他开价。谁知他却来了个狮子大开口,每车最低运费得五百块钱,油钱还得另算。木琴当然接受不了,就跟他讲价,却怎么也讲不通。李站长愈发摆出一副愿用就用不用拉倒的架势,架子端得老大,就好像是木琴等人前来上赶着央求他似的。木琴心里明情儿,李站长所以能够摆出这副臭架子,就是因为全镇只有他这儿的车辆多,不用他的,能指望谁人的呀。
  木琴还巴望着找镇领导给协调协调,便一个电话打到镇政府,求杨贤德给说句好话,讲讲情面。
  杨贤德拿腔拿调地把镇直农、林、水及供销部门全部实行承包责任制,彻底打破大锅饭的严峻形势和重要意义,如作报告般给木琴摆说了一通,末了说,现在讲究互利互惠资源共享,你杏花村卖杏讲求经济利益,人家拖拉机站也是要找碗饭吃的,光顾了自家的饭碗,可不能忍心看着人家整日饿肚皮呀。
  木琴道,这些我也懂哦,就是要价太离谱哩,俺村可担不起这唐僧肉,谁愿啃上几口就啃几口。村人一年到头就指望着这点儿杏果,要是被啃完了,还咋能再长肉哦。
  好说歹说,总算把杨贤德说转悠了。杨贤德便叫李站长接了电话,先是劈头盖脸地训上一通,嫌他想钱都想疯了,不知道杏花村是全镇力保的牌子么,要是你敢把牌子砸毁了,你就把你的饭碗也一块儿砸了。夹七杂八地一顿数落,最后蛮横地给敲定了价格,一辆车只能收二百块钱的运费,油钱另算。
  李站长边抹着亮脑门儿上的细汗,边对了木琴拱手作揖道,木支书,我怕你哩,也服你哩,你的腰杆儿比我粗比我硬,今后你可得多关照着点儿,等哪天我的饭碗被砸哩,得找你要饭吃去呢。
  定好了车辆和拉运的时间,木琴一行出了拖拉机站。
  茂林说,这一辆车就二百块钱,十几辆车,再加上油钱,没有四千块钱是玩不下来呢。
  洋行恨道,瞧李站长神气的,就好像这世上只有他能给咱拉果子,没有他,咱的杏果就会烂在山里运不出去似的。等啥时我要买了车,就把他的臭架子挤趴下,叫他见天儿跟在我的屁股后头寻饭吃。
  木琴接道,好哦,等咱的大路修好了,想法支持你买车跑运输,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胆量和志气呢。
  洋行说,嫂子,你放心,只要有机会,还没有我不敢做的事体呐。就是缺钱,一分钱能憋倒英雄汉呢。
  木琴鼓气道,困难都是暂时的,只要有这个心劲儿,别松懈了,办法总会有的。
  已经到了吃中午饭的时辰,一行三人边说着边走到了供销社饭店门前。
  木琴说,咱吃过午饭再回村吧。说着,带着茂林和洋行进了饭店,正与银行打了个照面。
  银行惊喜万分,就要往自己的宿舍里引。木琴不去,说你也正忙着,在外面的大厅里吃就行了。
  银行死活不让,说见到你们挺不容易的,今儿说啥儿也得请你们吃顿饭,平时想请还请不到呢。说罢,探头朝卖饭菜的大窗口内正在灶上忙活着的四方喊叫,说三哥,来贵客哩,你都猜不到是谁呢。
  四方也探头隔窗瞥见是木琴等人,立即放下手中的炒锅跑了出来,边用身上的大白围裙擦手,边惊讶地道,嫂子,是哪阵风儿把你给刮来哩,这么些年就没见你下过饭店吃过饭呢。
  木琴就笑,说来联系拉运果子的车辆的,要过饭时咧,就进来吃顿饭,也借机请你茂林哥和洋行的客,这段时间可把他俩累毁了。
  四方说,都来这儿哩,那会叫你请客吔。再说,俺俩还有大事要叫你给拿拿主意呢。本想回村去求你的,现今儿却不用跑腿了,想来这事要成呢。
  洋行也说,嫂子,还是给我俩哥一个机会吧。要不的话,今晚儿他俩要悔得连觉儿都睡不成了呢。
  茂林当然想叫他俩人请客的,不吃白不吃,这样的便宜怎能不占呢。因而,他也在旁劝说。在一堆人的坚持和谦让下,木琴不好驳了众人的情面,便在四方的接引下,到了他的宿舍。四方还解释道,嫂子来了,本应到单间去坐的,可有些事不好叫别人听见,传了出去恐怕影响不好不说,还会把事体办砸咧。
  坐下喝水的时辰,四方就把他说的大事讲给木琴等人听。
  原来,最近镇上要求镇直农、林、水部门及供销社各个饭店商店搞经济承包,每年只要向单位缴纳一定数额的承包金,就可以自行管理经营,盈亏自负。供销社饭店便首当其冲,列入了第一批承包范围,近日正在动员磋商呢。但是,承包金也是高得吓人,第一年就要上交一万块钱,第二年再视经营状况,重新议定。饭店里的人都想承包,就是被高额的承包金给吓住了。细算下来,连承包金带人员工资费用,一年不挣出两万块钱来,是完不成任务的。人们从没有独立承包经营的经验,不知道能不能完成。四方和银行一心想合伙儿承包,也是被这样高的承包金吓住了,一时拿不定主意。也曾跟家里人商量过,都说不出个子丑卯酉来。振富和振书都出主意,叫他俩去找木琴讨主意。俩人本想这个月底休假时,回村专门去找木琴的,谁知今儿木琴竟会不请自到,让俩人逮了个正着。
  木琴帮着粗略地匡算了一下,就鼓励道,要我看,这是天大的好事呢,一定得承包下来。原先是大集体大锅饭,人员的积极性不高,管理也跟不上,光内部损耗就顶一大半的承包金数了。自己独立搞经营了,把责任奖惩制度定严密了,都把手里的活计儿当自家的事体来办理,再把内外的环境卫生和服务态度提上去,把经营路子弄活泛了,哪有挣不出来的理儿呀。就像咱村搞土地承包似的,承包前,家家吃不上喝不上的,一旦承包了,头一年就收了个囤满盆冒的,这不就是个明显的例子嘛。
  洋行也在一旁极力撺掇鼓动道,哥,听嫂子的话没错儿呀,要是换了我,早就把合同签下来了呢。这样的好事,就是打着灯笼也难寻呀。
  四方喜道,就听嫂子的,我和银行兄弟这就跟单位签合同,别再晚了,叫精明人占了先,可就要后悔一辈子呢。
  银行把饭菜端了过来,听四方把刚才木琴的话讲说了一遍,也是吃了颗定心丸,说,都说行,咱就干,下午就去找领导定实脚儿哦。
  木琴一再地叮嘱俩人道,等合同签下来后,你俩也要有个协议哦。常言道,亲兄弟也要明算帐。把一些亏赢的责任和红利分成的条款搞明白咧,省得日后生出啥事体来,好事就会变成坏事了。
  四方和银行就一齐笑,说哪儿会呀,俺俩在一块儿这些年,真比亲兄弟还要亲上三分呐。嫂子就把心放进肚子里,不管谁人会弄出生分来,俺俩也不会呀。
  这顿饭吃得很是愉快,四方和银行是真心实意地款待木琴等人。银行把看家的本事使了出来,偷偷地弄来了两个硬菜,一盘糖醋鲤鱼,一盘香酥烧鸡。俩人一个劲儿地殷勤劝让,把茂林灌得晕头转向,走起路来一摇三晃。洋行也是喝得话多劳神,一个劲儿地在众人面前表白自己想买车搞运输的决心和信心,现出一副好像他已经开上了车的自得架势。
  木琴自是高兴。她所高兴的是,眼前的几个年轻人慢慢开始要放开手脚了。有了他们的影响和带动,肯定会有更多的人加入到闯荡社会搞活经济的行列中来。因了高兴,她也破天荒地被敬劝了一小杯酒,脸色顿时红润起来,眼眉间泛着一抹儿勃勃的生机。
  出了饭店大门,走在大街上,一个身影一晃悠,拐进了不远处的一个街巷子,木琴心里莫名其妙地一阵狂跳儿,一种直觉顿时跳入了有点儿昏沉的脑际。木琴疾走几步,奔到那个巷口,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鸡在墙角里觅食,一条土狗懒洋洋地趴在旁边闭目沉睡,此外便没有活物了。木琴揉揉眼睛,心想,是自己喝了一杯酒,搞得眼花头沉的缘故吧,肯定看走了眼,青天白日的,没有一点儿的消息预兆,咋就会是他又回来了呢。
  正犯嘀咕的当空儿,洋行也快步赶来,问,咋的啦,有啥事么。
  木琴问他,你刚才看没看见一个人影进了这个巷子哦。
  洋行摇头道,没注意吔,好像没有人呀。
  木琴不再说话,继续走自己的路,但心下依然忐忑不安,觉得自己就是看见了一个人影子晃进了巷子,身相和走路的习惯既陌生又熟悉,像极了一个人,就是茂响。她宽慰自己道,兴许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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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张伴仙 回复日期:2007-11-17 21:36:11 
    来了,看过.
    
    这个小说可以拍成主旋律电视剧...努力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谢张兄!
  
  
  
  作者:慕容回首 回复日期:2007-11-18 0:57:05 
    心情不好纯粹顶贴~~
  ————————————————————————————
  慕容兄有何烦心事么,凡是想开了些,自会心情好的。祝兄一切顺利愉快!
  
  
  
  作者:云卷云舒服 回复日期:2007-11-18 4:18:23 
    扭头儿老师为何心情不好?可否给学生蔬菜卷儿说来听听?
  ——————————————————————————
  有朋友就是好,处处关心
  
  
  
  作者:neixianquekou 回复日期:2007-11-18 9:05:14 
    开始承包不容易,我想起安徽那十几个农民,在这里,怕也是波浪起伏
  ————————————————
  诚如兄所言,俩人承保饭店之事,的确引起了悍然大波,直刺人心良知。
  
  
  
  作者:liqiaowang 回复日期:2007-11-18 12:06:44 
    木琴为什么这么有见识呢 她的过去是什么样的 从大城市到农村是怎么转变的?
  ————————————————————
  告兄,木琴的生活背景和来杏花村的因由,均在开头及中间的章节里叙述过的。请兄不防辛苦再查看这些章节呵~~
  
  
  
  作者:wyl51844 回复日期:2007-11-18 15:21:41 
    继续支持
  ——————————————————
  再谢王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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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大路弯弯(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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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去年卖杏的路子和经验,今年的杏果销售也还算顺利,只有两件事叫木琴不太满意。一件是杏果的过量积存。另一件就是在拉运出山的途中出了车祸,损失了将近大半车的果子,还差点儿搭上了人民的一条小命儿。
  今年杏果的产量,自然要比去年的多,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但是,村人没有想到果子的积存量如此之大,将近有五分之一的果子卖不出去。过剩的原因有二:一是村里的杏林全部纳入了集中管理,管理技术和经验更加成熟,再加上村人可着劲儿地往果树上改土施肥,果子的产量有了大幅度地增长。而市场需求量只有这么大,与去年相比虽有些许扩大,但毕竟产出量大大超过了需求量。二是经过了杏花村对去年杏果市场的刺激,各地盛产杂果的山区人家,原本没有把这些杏树当成什么摇钱树,但看到杏果也能卖钱,便上心地看护着,不等果子熟透了,就抢先上市叫卖,如此积少成多,也对有限的市场容量造成了不小的冲击。因此,一个严俊的问题就很现实地摆在了杏花村人的面前,眼见得村里不断迅速膨胀起来的杏果产量,怎样做到产销对比均衡,重新闯出一条销售新路子来,是木琴等人必须面对和亟需解决的一个重大课题。
  看着整车的杏果窝在县城和市里的大街上安送不下,随车的人都傻了眼儿。好话说了一箩筐,人家就是一句话,实在不敢再要了,再要的话,卖不出去霉烂了,这样的损失谁人负责呀。
  那几天,木琴等人的嘴唇上又起了一层水泡,嗓子里急得直冒烟儿,说话也变得沙哑起来。木琴只得再次求告杜县长和市里的秦技术员,连姚大夫也插了手,依靠各自的社会关系和人情面子,总算在其他的县城里把剩余的果子安顿下来。
  为此,镇拖拉机站的李站长大呼上当受骗了。他直接找到了杨贤德诉苦,说当时你只讲一车的运费是二百块钱,却没讲定天数,让我的车白白多耽误了好几天,这损失大了天边去啦,你说咋办吧。杨贤德也没法儿,总不能叫小门小户的杏花村来赔偿吧,况且也赔不起呀,只得软硬兼施好说歹说地让李站长硬生生吞下了这口怨气。
  其实,这杏果出售不利,先在运送的途中就已有了预兆。
  那天,拉运杏果的十几辆拖拉机一溜儿开出村子,浩浩荡荡地驶上新修出的宽敞大路时,跟车的村人还坐在鼓鼓的车斗子里相互开玩笑。有的说,这些个熊司机,都叫去年的事弄怕哩,这样的大路,就可着劲儿地跑吧,还怕它会翻车么。有的讲,这回酸枣婆娘没有咒,当然不会出事呀。
  谁知,走过了新修的大路,随即便驶上了狭窄弯曲的小路。拖拉机如跳舞般扭转跳蹦起来,不只是那些心有余悸的拖拉机手们了,就连跟车的村人也立时闭紧了嘴巴,心揪在了嗓子眼儿里,紧张得大气不敢喘。
  车队万般小心地向前挪移着,每辆的车头后腚上都有自以为在行的村人指挥着。当时,人民站在车左侧埋头察看松动的路基上能不能撑住沉重的车体。正想喊叫司机别开动的时候,庞大的车厢就慢慢地倾斜过来。车两头的人惊呼人民快闪开些,人民还没待反应过来,车体就已经翻倒在路旁的深沟里。好在人民本能地向后疾退了几步,堪堪躲避开沉重的车体,却被倾泻而出的杏果深深地埋了起来。虽是脚脖子崴了,身体上没有啥儿大碍,却也把周边的人们吓了个半死,好半天缓不过劲儿来。
  人民被夏至背回了家里,把酸杏一家老少吓得够呛儿。酸杏女人暗地流泪,思忖道,自家咋就这么过低儿吔,男人刚刚丢了条腿,娃崽儿又差点儿丢了小命儿,是不是真就应了金莲的话,修路把自家的祖坟脉气给破了,才搞出这么多的祸事呀。她踌躇了好几天,还是硬着头皮腆着脸面去了村西的金莲家。
  金莲家的堂屋内早就恢复了先前的状态,神位依然供奉在原来的北墙条几上,上面依旧摆放着供品,香炉里插着三支常年不间断的供香。有袅袅的烟雾缓缓升腾,氤氲了满庭院的浓郁香气,与神庙里的气味一般无二。
  酸杏女人的到来,让金莲大感意外。
  因为修路时的那场群殴风波,振书一门对酸杏强出头儿与自家为敌的做法甚为不满,并已影响到了俩大家子人的正常交往。金莲更是把酸杏记恨在了心里,由此对酸杏的家人也起了芥蒂。尽管酸杏为了亲侄儿冬至弄丢了腿,改变了振书和四季两家人的看法,但并没有影响到金莲。特别是因了等儿与人民的缘故,二嫂桂花也与酸杏家人一直不感冒儿,便以群殴事件为纽带,一改过去俩人貌合神离的疏远关系,撇下了过去的所有成见和纠葛,与金莲紧密地走到了一起。俩人经常谈论共同的敌人酸杏一家,愈说愈近乎,几乎成了推心置腹的亲姐妹了。
  酸杏女人当然有些心虚气短,尚未跨进金莲家的门槛儿,脸上早就堆满了笑容,小心翼翼地问候金莲,还顺手递上了特意带来的糕点。毕竟酸杏女人是受村人普遍敬重的女人,何况男人们做出的事体,一个女人家也是无能为力的,金莲好歹没有给酸杏女人坏脸色看,但也是神情落落地接待了她,显得客气有余而亲热不足。
  酸杏女人期期艾艾地把自家接二连三闹出的不幸事体讲说了一遍,极其虔诚地问金莲,这都是咋儿的啦,会不会有啥说道儿呀。
  金莲就叫酸杏女人在香炉里上了三炷香,又在神位前的蒲团上跪了下来,向神灵用心地祷告了一番。在她祷告的同时,金莲端坐一旁,闭目敛神,右手放到胸前,极快地捻动着手指,口中念念有词,却又叫人听不明白。过了挺大一会儿,金莲睁开眼睛,叫酸杏女人坐到自己身旁,十分仔细地察看着她的眼眉神色,还捏起她的手腕,如老中医把脉般地拿捏了一会儿,才顿开金口。
  金莲讲,我说的,你听着不要烦气儿焦心哦。当初我就讲说过,这修路是个大事体,特别是在祖林边上动土,尤要小心些,村干部们就是不听呢,还为这儿伤了全村人的和气,现今儿讲出的话就应验了呢。你家的祖根儿先就受了损,直接影响了家门的气运,弄得晦气盈门呀。大叔虽则丢了条腿,好在有你和叶儿敬重神灵,又诚心信奉,才堪堪保佑了大叔的一条命呢。现今儿人民又出了祸事,都是跟祖脉动荡有关联呀。再不抓紧调理的话,接下来还会有祸事跟了来。不只你一家,恐怕木琴家和其他家也快要出邪事烦心事了呢。
  酸杏女人惊悚悚地打了个冷颤儿,脸色顿时变得蜡黄,手脚竟也微微地抖颤起来。她艰难地咽下一大口气,似乎把就要跳出嗓子眼儿的那颗“扑嗵嗵”乱跳的心也硬生生地咽了下去。她急问道,那儿咋办哟,你快求求神灵想出个好法子来,帮咱村人捣鼓捣鼓呀。
  金莲轻叹一声,回道,当初不叫村人在祖林边上动土,就是神灵的旨意哦。可没人听呀,我能有啥法子呢。现今儿神灵也有些生气,便不愿再管这些烂事,由着村人闹腾去,出了事体,也是自作自受,碍不着神灵的一根儿汗毛。我就算日夜祷告拜求,恐怕也无济于事呀。
  酸杏女人更是撒了急,所有能想起来的好话恭维话全用上了,一个劲儿地央求金莲再想想法子,不管是啥样的要求,一定会照办无误。
  金莲为难了半晌儿,又思索了半天,才说,要想叫神灵保佑村人今后不再出事,就得动员全村的人齐起心来供奉神灵,让神灵施展法力神威,压制住这股煞气,方才保得村人的安宁。
  酸杏女人懵懂地问道,那儿得咋样供奉,神灵才肯乐意保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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