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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灭的村庄(12)

发布日期:2008-03-17
  茂响没想到茂林会厚颜无耻到了如此地步,当年强奸未遂,满月不去告发他也就罢了,自己与满月正正经经地谈婚事,他竟然醋意大发,横插一杠子,还反过来嫌他,这个理儿怎能讲说得通。于是,茂响见教训他一顿的时机就在眼前,不再跟他斗嘴废话,而是一步窜上前去,一把抓住茂林手中指点自己的牛皮鞭子,用力一扯,把毫无防备的茂林一下子扯进了滚滚的河水里。茂响得手不饶人,立即骑跨到他的身上,挥起拳头就是一顿暴打。茂林当然明白自己琢磨了好多日子的大事已在眼前发生了,便不敢怠慢,马上翻身进行有力地回击。
  俩人如水鸭子般翻滚在河水里,也不声张喊叫,更不出声怒骂,像两头抵角斗架的公牛,死命地对峙攻击着。四只老拳挥来挡去,四只脚丫子踢来踏去,四只眼睛喷射出骇人的血光,四只鼻孔里传出如牛哞般的粗重喘息。
  这场没有浩大声势只有惨烈场面的闷架,因为没有一个看客,也就没有一个劝架的,只得凭借各自的实力应战到底,便足足打上了一顿饭的工夫。直到俩人累到筋疲力尽,再也没有了一丁点儿力气为止。
  对决的结果是,俩人全部鼻青眼肿,嘴角和鼻孔里都流着血,浑身精湿如烂泥里的泥鳅,衣裤撕扯得破损不堪。茂响上衣的两条袖子被硬生生地扯掉了,剩了两条光溜溜的肉胳膊,就跟穿了件坎肩马甲似的。茂林的裤腚撕出了一个大口子,结实硕壮的腚槌子露在了外面,不用手捂住,就没法见人。更为重要的是,俩人的裆部都受到了严重撞击。他俩当然明白,对一个男人来讲,打蛇先打七寸,打男人就先打裤裆,这都是致命的一击,是痛打男人的致胜法宝。于是,俩人在对打过程中,极力寻找对方的腿裆,抽空儿就往那里招呼拳脚。
  在终止了厮打后,茂林一手捂着腿裆,一手捂着后腚,驱赶着两头耕牛,艰难地挪回自己的家中。茂响则强忍着伤痛,在河里洗净了脸面,再拎着衣袖捂着腿裆,晃晃悠悠地躲进不远处的一间用于护青的小土屋子里,生起一堆火来,把衣裤脱下,烘烤到大半干儿才穿上,便强装无事地回了哥嫂的家门。
  至此,这场势均力敌未分输赢的对决,堪堪落下了帷幕。当帷幕再次拉开时,俩人不再是躲藏在见不得人的地方进行一场无人喝彩的对决,而是亮相在众目睽睽之下,调集起全身的力气和所有能够鼓动起的周遭势力,进行了一场龙腾虎跃般的争霸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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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neixianquekou 回复日期:2007-11-30 15:59:59 
    因为村里调整田地都是赶在秋收完成之后进行的,这时的田地里农作物基本收割完毕,便于土地的调整分配。若是晚了,村人就赶节气耕种上过冬小麦,就不好稳妥地抽地重分。一收完秋,各家就担进了不少的土肥,……
    你对农村的生活劳动太熟悉了!
    在那个迷人的傍晚,山野里一片宁静安祥。村人大多已经回到自己的院落里生火煮饭,袅袅的炊烟随了徐徐的山风,轻轻流窜于村子里的屋脊树梢间,飘来荡去,就是不肯消失遁去。村子里鸡狗鹅鸭的吵嚷声和村人呼儿唤女的吆喝声穿过浓浓的暮色,清晰地传到离村子不远处的北山坡下。此时的夕阳业已落进西山的腹中,又喷吐出橘红色霞辉,涂满了一色温柔的西天。四野便笼罩在一片艳丽的色调里,除了和煦的晚风吹拂出轻柔的声响,一切都沐浴在一种让人心醉神迷的意境里脱不得身。
    简直是一幅山村黄昏的水墨国画!
    真有点崇拜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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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兄一夸奖,长风要飘飘欲仙了。
  感谢兄鼓励!^_^~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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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张伴仙 回复日期:2007-11-30 19:21:41 
    两个男人,恢复了原始的野性:为了争夺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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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是的,争夺女人是个表面上的争高下,下一步的争斗,就带有一些深层次的问题了。
  请兄继续关注下面的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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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wyl51844 回复日期:2007-11-30 23:08:58 
    昨天没来今天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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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兄周末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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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联合娶媳妇 回复日期:2007-11-30 19:23:44 
    
    
                  支持好文
                          义不容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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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联合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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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红荷 回复日期:2007-12-1 10:05:22 
    茂林为人太恶心了~~不是一般的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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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茂林算是一个粗人,有勇无谋,在农村里大有人在的。
  感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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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smoking520 回复日期:2007-12-1 14:51:30 
    一般而言,我只会出现在分页的大沙发,哈哈 ,好久没 出来了 ,今天冒个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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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你好运,呵呵^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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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山风浩荡(三)】
  
  
  1
  
  
  
  厄运正一步步地紧逼上来,渐渐袭近了脚跟前,木琴却对此一无所知。
  在灾祸来临前的有限时间里,她正加紧了步伐,铺排着茂响的喜事和村里卖杏的大事。
  茂响与茂林对决后,狼狈不堪地回到木琴家。茂生惊讶万分,一个劲儿地追问茂响是咋的了,跟谁人打架了。茂响杀死也不讲,只是敷衍道,自己滚在河里咧,没有打架呀。这样的谎话,连茂生都骗不过,何况是木琴呐。
  木琴很纳闷,却又不好当面穷追猛问,闪了茂响的脸面子。但是,她完全可以肯定的是,茂响与人打架了,估计厮打的程度很不一般。
  第二天,木琴在路上被雪娥截住了,哭诉了茂林和茂响打架的事,茂林被打得下不了床,要木琴替她作主儿。木琴大感意外,说他俩平日里好好的,咋就会动手打架呢。雪娥也是讲说不清,只是一个劲儿地哭泣。木琴赶紧去了她家,果然见茂林躺在床上,满脸的伤痕与茂响一般无二。木琴就问俩人打架的原因。茂林当然不敢说出实情,吱吱唔唔了大半天,只是推说俩人一言不合就动了手, 也没有多大的事吔。木琴心下就疑惑,觉得俩人对打成这副样子,没有十分利害的冲突,是不可能下这样的死手的。
  正疑惑着,满月也是在村里截住了木琴,并把她扯进了自己的家门。满月守着木琴的面,一点儿都没有隐瞒,把茂林当年如何对自己动了歪心思,又如何因了她与茂响好而在调地时使坏儿,又怎样惹得茂响生了一肚子气等一系列的事体,原原本本地讲给木琴听。末了,满月竟以亲妯娌的架势,求木琴替她和茂响做主儿,不能叫外人白白欺负了呢。
  木琴听明白后,气就不打一处来。她生气茂林狗改不了吃屎的劣根子,自己守着婆娘娃崽儿一大群不说,还吃着碗里看着盘里占着锅里的。满月都到啥时候了,就要改道嫁人了,他还贼心不改,淫心不退的,连个畜牲都不如呢。同时,她也生满月和茂响的气。满月明知茂林一直惦记她,而且还有过纠葛,当时就应该挺起腰杆儿来绝了他的淫念头儿。即使绝不了,也应该闷进自己的肚子里,怎能跟打得火热的茂响讲呐。哪个男人不是争风吃醋的主儿,为了自己的女人,刀子都敢捅火枪都敢用的,你满月活了这么大的年纪,难道不知晓么。还有茂响,才来了几天呐,脚跟子还没扎稳,就开始寻事打架,挑动不安。看来是长就的骨头生就的命儿,旧病复发了。再怎样伪装,也是装不了一时半刻儿的。但是,木琴不好对了满月发火儿,毕竟一个寡妇人家,这么些年来孤儿寡母地过日子,实在是不忍心再叫她伤心掉泪的。但是,茂林和茂响俩人,却是饶不得的。不趁机给他俩点儿颜色看看,说不定今后还要弄出啥样的景儿来呐。
  木琴什么话也没说,出了满月的家门,抬腿便再次跨进了茂林的门槛儿。当着雪娥的面,木琴摆出了支书和家族嫂子的身架,把茂林七十三八十四的狠狠数落了一顿。她当然不会把俩人打架的原因挑明儿了,但如刀子般的话语纷纷砍在了茂林亏虚的心坎儿上,训得茂林大汗淋漓,却又吱声不得。撇下灰头土脸的茂林和惊呆了的雪娥,木琴又赶回自己的家中,把茂响堵在锅屋里,又是一顿夹抢带棒地训斥。茂响一声不吭儿,闷闷地受了嫂子的一顿猛烈磕碰。那阵势,连站在一旁的茂生都看不下去了,一个劲儿地替弟弟讲话说情。
  岂不知,为了自己一时的泄气痛快,木琴将再次吞咽下自酿的苦果,这是她天边儿里也想不到的。
  虽然木琴给足了茂林面子,没有把他内心里的龌龊事抖落出来,茂林却把她记恨在了心里,恨不得把她掐死撕碎了方才称意。他对雪娥道,看见了吧,才动了她小叔子的一根小拇指头,她就护己护成了这样,连本家亲族的颜面都不顾了,往后还能有别人的活路么。等着瞧吧,我非得出这口恶气呀。不给她点儿颜色看看,就不知道马王爷生就着三只眼呢。
  茂响心里也恨木琴,觉得自己被她不分青红皂白地数落一通,冤死了也找不到偿命的。还是亲嫂子呐,帮着外人整治自家人,是标准的胳膊肘朝外拐吃里扒外的东西。想是还记恨着当年南京里的事体,借机出气呐。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自己只能忍住了。一旦自己的一些事体都安顿好了,再说也不迟呢。不叫我过安生日子,谁也甭想过好日子。
  此时的木琴心里想的,反倒是另外一回事。
  今年杏树的挂果率,一如上年一样好,这完全得力于茂林带领着技术小组夜以继日辛苦操劳的结果。工地已完工,刚拐过年,茂林便把一群崽子见天儿拴在自己的裤腰带上,走到哪儿就带到哪儿,把全部的精力用到了杏林管理上,不给一点儿的空闲。
  茂林所以有这样的劲儿头,也是有自己的想法的。连续两年了,杏林都有了不错的收成,按卖杏的情况来看,各家也都有了一笔丰厚的收入。只是因为修路的缘故,各家各户带着汗腥味儿的票子被木琴等人统统扔到了大路上,全变成睡梦里那些中看不中吃的香果了。好歹算是把这条该死的路修完了,这就意味着今年的杏果收入将踏踏实实地掖进自己的兜袋里,再不用担心即将煮熟的鸭子会飞掉了。因而,被钱憋红了眼的茂林对今年的杏林管理注入了极大的热情和企盼。茂林的心思,代表了绝大多数村人的想法。于是,刚从艰苦的工地上转回来,尚未缓过劲儿来的村人,相互挣扎着,重新鼓起又一轮的干劲儿,出现在自家的杏园里,浇水施肥,精心伺弄着将要结出票子的杏林。
  连茂生都拖着不舒适的身子,早起晚归地穿梭在村落和杏林之间,木琴当然知道村人的想法。她看到今年杏林的长势喜人,开花率和挂果率也高,心下自然欣喜。几年来的杏林管理,虽说有了出人意料的收益,但实事求是地讲,受益的不是村人,而是村集体。尽管这羊毛还是出在羊身上,毕竟村人贫困的生活状况是现实的,村人做梦都想抓一把票子的心情是急迫的。因而,今年杏果销售的顺利与否,直接关系到村人生活状态的改善,影响到村庄安定团结的大计,木琴不敢有丝毫的麻痹大意。
  眼见杏果就要到了成熟期,面积比上一年的还要大,产量肯定要更多。有了上年卖杏的教训,木琴不敢再窝屈在市、县的市场上兜售,必须像前年县委杨书记说得那样,走出去,到外面去闯市场。不的话,恐怕去年卖杏的惨状又要在今年里上演呐。
  到哪里去闯市场,这是个令木琴头痛的事。不管到哪里,都是人生地不熟的,绝对不会再有像县里杨书记、杜县长和市里秦技术员那样的人出面鼎立相助的,只能靠自己撞大运了。但是,这样的撞法,显然没有几层把握胜算。
  为此,木琴焦躁了很长时间,最终眼前一亮,何不到南京去。南京是个大都市,她自小就生活在那里,城里人的生活习俗和饮食习惯,自然了如指掌。不说夏季水果俏卖了,就连寒冬腊月的街面上,也能寻得到一些水果的踪迹的。更为主要的是,自己的所有亲人都在南京城里居住生活,甚至大多数的亲戚也都住在南京,如此牵扯开来 社会交接面自然要大,熟识人自然要多,这是个很好利用开发的市场资源和人力资源。而且,自己负气舍弃亲人来到杏花村,屈指算来,也已有十六个年头了,顺便去看望父母兄弟姐妹,正是近几年来自己梦寐以求的事情。
  有了这个打算,木琴便放下了其他的想法,跟班子里的几个人商议定了,并分了工。振富带几个人专跑县城和市里的市场,茂林带几个人就跑周边的县城和镇子,木琴负责到南京去,看能否闯出个大市场来。这样商议的结果,参加会议的所有人都没有异议。甚至茂林还当着班子里的人提醒木琴说,带上我哥一起去,也顺便走走亲哦。他的话,立即得到了全班子人的赞同,都说,是哦,是哦,都这么多年咧,应该回去看看呀,来回的车票咱村里给报了。
  木琴这才有了带茂生一齐回南京探亲的想法,并当场表示,公事私事要分清,一码儿归一码儿。若是事情联系成了,只报销自己的路费,茂生的车票要个人承担。要是联系不成,自己的路费也不能叫村里报销,就算自己走了趟娘家而已。
  这样的话都挑说得明明白白的,木琴自然想不到日后还会因此弄出捅破天的事情来。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木琴便放心地跟茂生屋里家外地忙活着,筹备着南京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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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慕容回首 回复日期:2007-12-1 18:48:34 
    沙发下,支持长风兄好文章·!!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问好慕容兄,周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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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含泪的青春 回复日期:2007-12-1 20:06:31 
    顶 迟到了 沙发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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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了!
  
  
  
  作者:neixianquekou 回复日期:2007-12-1 20:07:04 
    这么多头绪,替你愁。
    我也无法帮你。
    仅祝你身体好。
  ——————————————————————————
  呵呵,不用愁,谢谢了
  
  
  作者:wyl51844 回复日期:2007-12-1 22:07:26 
    只要文章好看,坐什么位置都没问题!
  ——————————————————
  呵呵,欢迎王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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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小小小倔强 回复日期:2007-12-2 14:10:51 
    顶顶......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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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含泪的青春 回复日期:2007-12-2 17:30:41 
    怎么没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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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刚刚回来,这就上贴~~~
  
  
  
  作者:菜园裴 回复日期:2007-12-2 18:24:01 
    
    耐心等着木琴从南京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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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要有点儿周折的,呵呵,请耐心等待哦~~~
  
  
  
  作者:时谦 回复日期:2007-12-2 19:17:58 
    长风兄,刷新多次,等候多时!
  
  ————————————————————
  再次道声对不起,回来晚了,这就发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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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山风浩荡(三)】
  
  
  2
  
  
  
  在动身之前,木琴要急于办妥一件大事,就是尽快给茂响和满月完婚。
  俩人的对决打斗,让木琴清醒地意识到,不尽快把茂响和满月拾掇在一块儿,随之而来的麻缠事会更多,不光茂林不会善罢甘休,恐怕仅是来自村人的口水唾沫也能把茂响俩人淹死。基于这样的想法,她决定在回南京之前,必须先把俩人的婚事办完喽。
  她径直找到满月,把自己的想法及原由摆说出来,征求满月的意见。满月没有啥话可说,只是说,要跟柱儿商量一下,只要他不反对就行。木琴又把茂生茂响哥俩单独叫到一起,商议给茂响完婚的事。茂响当然巴不得这样做,且乐不可支。茂生也觉得这么办理好,趁热打铁,赶快把俩人的大事办完了,去了块心病,省得夜长梦多,再有个啥变故的,就不好收拾了。他只是担心房屋的问题,原准备今年狠狠地攒攒劲儿,把新屋盖起来的,若是这么急着办理,恐怕新屋的问题一时不好解决。
  茂响看到哥犹豫不决,便提议道,我跟满月商量商量,她有现成的屋子,能不能就在她那儿安顿下来。等柱儿结婚娶媳妇,我再给盖栋崭新的房屋哦。
  木琴说,我也是这么想的,就是不知满月和柱儿同不同意。要是她俩同意了,这事就这么定下来。
  茂生搓着两手不好意思地道,要是这样的话,那倒感情好,你就赶去商议么。西院就给了京儿住,等杏仔结婚娶媳妇,我也给他盖栋新院呀。
  茂响急道,看哥讲的,太外翻咧。等杏仔有那么一天,我也不会叫你受累哦。这么多年的养育恩德,还换不来一栋宅子么。
  商议妥后,茂响就找满月商量。满月都把自己的身子义无反顾地给了茂响,随之也就把自己下半生的命运全交给了他,这点儿事情还会不同意么,便痛快地答应下来。
  得到满月的回音后,木琴还是不放心,又跟酸杏通了一下气儿。毕竟死鬼喜桂是贺家的人,还留下了独根苗儿柱儿。没有以酸杏为代表的贺家人的认可,恐怕要留下后遗症的。酸杏早就知道了满月和茂响之间的事体,就连俩人睡到一起的事体也有耳闻。木琴郑重其事地征求他的意见,酸杏巴不迭地赶快把俩人的事办喽,省得村人到处嚼舌根子,就表示极力支持。他说,这是好事吔,早办了早省心,老这么拖下去,于人于己都不是好看相儿,也防着今后再弄出啥洋相儿来,叫村人嗤笑哦。
  有了满月的答复和酸杏的态度,木琴才放下心来,带着家人紧锣密鼓地操办起了俩人的婚事。
  由于二人都是再婚,又早把事体闹得沸沸扬扬的了,时间又十分急促,婚事的筹办就本着因陋就简的原则。一些礼节套路等,能省的也就省了。必不可少的礼数,像过期、问口等,全由临时的媒人兰香一手揽过来。
  茂生利用给京儿做家具剩下的木料,加班加点地给茂生打造了饭桌、床柜等家具。还用剩下的油漆,领着京儿等几个崽子,把满月家的门窗重新漆了一遍,又把屋子里的墙面用石灰水涂抹一新。木琴又抓紧铺排着,领人给套了两床大红的被褥,还给茂响和满月各做了套崭新的衣褂。
  在整个筹办过程中,柱儿一直不大上紧儿,兴致也不高,经常找个借口,推三阻四地躲了出去。茂生就有些担心,跟木琴说,我咋看柱儿有想法哦,好像不大高兴呢。
  木琴也看出了柱儿的懒散举动,就跟酸杏提起,叫他摸摸柱儿的心事。酸杏不敢怠慢,把柱儿叫到家里,爷俩拉扯了大半天。
  据说,刚开始的时候,爷俩的谈话比较艰难。酸杏以长辈的身份自居,把满月多少年来家里家外独自操持的辛劳与愁苦讲话了一遍又一遍,直说得口看舌燥嘴丫子冒白沫儿。柱儿对面闷坐着,耷拉着脑袋,就是一言不发。
  他内心的矛盾和苦闷,作为局外人的酸杏,能够深深地感知和理解,但又一句话两句话地解说不清。其中,既有对亲爹喜桂的哀怜,又有对亲娘满月的同情,还有对自己今后生活处境的尴尬难堪与忐忑不安,更有对茂响因陌生不信任而产生的的排斥与戒备心理。种种的困惑忧虑交织在一起,弄得他整日迷迷糊糊的,不知该怎样把握自己,给自己一个准确的定位。
  至今无法知道酸杏是如何做通了柱儿的思想工作的,最终柱儿还是接受了娘改道儿的事实,直面了眼前正在发生的这一切。
  酸杏回话道,也没啥大碍吔,柱儿也大了,见娘要改道儿,心下有想法也是自然的。我都跟他讲说通了,婚事该咋办还是咋办。只要跟茂响讲说明咧,明后年一定给他起座新院落。柱儿也老大不小的了,到了提亲娶媳妇的时辰,别现时抓瞎儿就行哦。
  茂响一口答应下来,拍着胸脯保证道,今后拿柱儿跟杏仔没有俩样儿哦,不仅他的新屋,就是他的婚事,我也一并包办呀。
  木琴又把茂响、满月和柱儿叫到了酸杏家,把这些事体一一摆说开来,征得每个人同意后,形成了个统一的意见。这样的做法,既是给柱儿吃了颗定心丸,又能让茂响明白自己肩上担负的责任,更要有个放心的证人,以防日后生出不愉快来。
  应该说,茂响和满月的婚事,木琴处理得极为谨慎小心,考虑得也周全,做到了洒水不漏,不仅茂响和满月说不出啥来,就是站在一旁看热闹的村人,也是首肯赞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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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张伴仙 回复日期:2007-12-2 21:33:17 
    提..
  
  ———————————————————————
  谢张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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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wyl51844 回复日期:2007-12-2 23:01:10 
    顶上去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王兄,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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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缪二条汉 回复日期:2007-12-3 11:58:20 
    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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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缪兄!
  
  
  
  作者:neixianquekou 回复日期:2007-12-3 13:19:37 
    昨天等了许久,没看见。今天抽空上来看看。
    按了这头,那头如何?留待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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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头儿马上就上传,请兄评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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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山风浩荡(三)】
  
  
  3
  
  
  
  在木琴与茂生踏上南京之路的前两天,茂响与满月终于举办了一场不伦不类的婚礼。
  所以说不伦不类,是因为俩人的嫁娶过程极为特别,打破了小山村保留的所有习俗礼仪,在杏花村几百年的岁月里,恐怕是独此一份的。
  如果说是满月改嫁茂响娶亲,但新屋却是满月的,茂响被迎进了人家的门槛儿,就如同茂响倒插门儿进了满月家一样。若说是茂响倒插门儿,茂响的姓氏不改,身份不变,婚事操办的主角,以及所有礼仪流程和费用盘点,包括摆席待客等等,全是宋家的茂生木琴俩口子。这种别开生面的婚事,让杏花村的老老少少们大开了眼界。村人都赶了前去,围在门前,伸长了脖颈儿,围观着这场难得一见的稀罕景儿。
  婚礼依然安排在早上举行,这与京儿和叶儿的婚事极为相似。此前,满月就曾问过酸杏,说俩人都是二婚,是不是就得在下晚儿举办呀。酸杏跟木琴碰了一下头儿,问她的意见。木琴坚持在早晨办理,依然是给京儿和叶儿办理婚事时的那句话,什么头婚再婚的,要我看都是新婚,就得喜事喜办呀。于是,就定下了在太阳刚出山的时辰举办婚礼。茂生还为此专门去求教振书,叫他给查个良辰吉时。振书在知晓了木琴的意见后,当即着手查看,定下了辰时三刻的吉时。
  有了京儿和茂响爷俩的先例,杏花村从此改了百年不动的规矩。凡是再婚的喜事,全部从下午挪到了上午举行,跟初婚的年轻崽子们一般无二地操办喜事,甚至连喜事的流程都一摸一样,不再有什么人为的偏差。应该说,这是一件合人心顺民意的好事。
  俩人过门儿的唯一不同之处是,满月不出门迎亲,而是由京儿和人民等几个崽子陪着茂响,踏着吉时的钟点,进到满月的院子里。俩人象征性地搞了个简单仪式,便送入洞房了事。
  接下来,茂生和木琴就张罗着摆席待客。因为没有明显的主客之分,也便没有了主席客席之别。木琴在自家的东西两院里摆了几桌席面,把村里各姓氏家族的长辈和平辈的人请了来,共同喝了喜酒,就算把俩人的喜事办完了。
  村人本来是想看场热闹的,在这场男女身架颠倒的婚事上,满月如何迎娶茂响,茂响如何嫁进满月家,木琴又是如何打理儿收场的。直到酒席吃过,村人才大失所望地回了家,觉得也没有啥热闹可看,不过是场很正常的婚礼罢了,谈不上多么扎眼儿,也谈不上多么土鳖儿。
  举办婚礼的头一天晚上,柱儿坚持着搬出了自家的院落,住进了洋行的屋子。
  满月很是过意不去,苦劝他跟茂响和自己住在一起。柱儿坚决不同意,说我愿意出去住哦。满月心里有苦处,却又说不出来,就跟木琴讲了。木琴也同意柱儿的决定,说娃崽儿大了,自有他的心思和打算,只要你俩日后热热地待他,就不用放不下心呀。
  夜里,洋行带着几个崽子照例赶来闹洞房。毕竟碍于年龄和身份,不敢闹大发了,便呼呼啦啦地来,板板正正地坐了,让茂响陪着喝了半天茶水,吃了几块喜糖,吸了几支喜烟,再天南海北地胡扯一气儿,就被送出了屋院。
  茂响返身回到屋里时,满月已经开始铺展床铺。
  茂响插好门,把满月紧紧搂在怀里,刮得精光的嘴巴凑到满月的面颊上,安心放胆地磨蹭着。俩人再也不用像前些日子那样提心吊胆地亲热了,而是可以光明正大随心所欲地做俩人愿意做的任何事体,包括此时的亲昵举动。
  满月感到自己此时心满意足。孤守了十多年不堪回首的苦日子,从此将一去不复返了。她又可以昂起头,挺起胸,在男人宽厚结实的臂膀护持下,奔自己的好日月,过自己的新生活了。
  她顺应着茂响的心意,乖顺地躺倒在茂响宽厚的怀里,闭上了眼睛,一任茂响解开自己的衣扣,脱光身上的衣服,大胆地探察身体上的每一处隐秘部位,肆无忌惮地抚摸肌肤上的每一寸敏感区域。有难耐的燥热遍布全身,有难忍的欲望奔突在体内。
  慢慢地,满月眩晕了,沉醉了,昏睡了。眩晕在男人粗糙指尖的触摸间,沉醉在男人身上散发出汗腥味儿的熏蒸中,昏睡在男人结满坚硬肌肉的胸膛里。她感受到了茂响由轻而重、由缓而急、由柔而烈的攻势,渐次若霹雳闪过心空,暴雨漫过堤岸,夯锤重击心魂儿。
  在一次次浮游又淹没了的汪洋浪潮里,俩人感受到一种重生的滋味儿,是青春的重生,肢体的重生,天日的重生,行将泯灭了的欲望的重生。
  这个夜晚,对于茂响和满月来说,是个重生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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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neixianquekou 回复日期:2007-12-3 18:49:10 
    下晚——山东话?大连话?
    模样——非摸样。
    看来,满月又要走向不幸。
    洋行这个青年人真不错,农村里往往有些活泼可爱的年轻人,既厚道有朴实兼有活泼,也是农村前途的象征。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呵呵,下晚儿是山东方言,意为傍晚。
  打字疏忽,把“模样”当作了“摸样”,脸红一下啦^_^~
  洋行的确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农村青年的代表,下面还有他的一些故事,请兄继续阅评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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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wyl51844 回复日期:2007-12-3 21:33:53 
    好文章自然要顶上去!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谢王兄支持!
  
  
  
  作者:含泪的青春 回复日期:2007-12-3 21:41:48 
    青春 记
  ——————————————————————————
  谢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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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山风浩荡(四)】
  
  
  1
  
  
  
  南京,是木琴的出生地,也是她的伤情地,更是她日夜思念的地方。如此复杂的情感,一齐掺杂揉和进女人敏感又沧桑的胸腔儿里,注定了木琴南京之行的复杂心绪和莫名的压抑情感。
  她和茂生拎着小包扛着大包,从镇上乘坐汽车赶到县城,再转乘公共汽车一路颠簸到济南,又换乘火车直奔南京。在一路颠簸换车的疲劳旅途中,木琴似乎再一次陷入了离开南京时的那种失落低迷情绪里不能自拔。她言语极少,精神不振,甚至有几次还冒出打道回府的想法来。
  这种自相矛盾前后不一的心理,连木琴自己也一句话两句话地讲说不清楚。她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一句诗来,“近乡情更怯”,下面是什么句子,又一时记不清楚,但绝对地熟悉,就堵在嗓喉间,呼之欲出,却始终念不出来。于是,她哀叹自己学生时代熟读的那些诗书,尽被十几年来杏花村山野里的风霜雪雨统统风化消磨殆尽了。她几次费力地调集沉入脑海深处的记忆,一路上几经折腾,想疼了脑仁儿,终于记起,这是初唐诗人宋之问写的一首《渡汉江》,诗的全文也便喷涌而出:“岭外音书断,经冬复历春。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在记忆回归的那一刻儿,木琴乘坐的火车正轰轰隆隆地行驶在南京长江大桥上。
  与当年离开南京时的心绪截然不同的,是茂生。随着南京城的日见逼近,茂生一改当年的亢奋心情,而是渐渐心虚气短情绪低沉。他不知如何应对即将见面的木琴家人,琢磨着见面之时的无言与尴尬,以及可能出现的木琴家人的责问与冷遇。他的心里也是几次冒出打道回府的念头,尽被自己强忍着压在了忐忑不安的心空儿里。
  有了这样的沉重心绪,俩人一路上很少说话,除了必不可少的问答外,就默默地闷坐着。整个旅途便显得漫长难熬,枯燥乏味,了无生气。
  木琴的老家依然居住在玄武门天山路上的一处大杂院里,依旧是过去单位分给的的那一套住房,就连门窗户打儿都保留着原来的模样。只是经常刷漆维护的缘故,才堪堪没有破损烂掉。还是三间的屋子,在门口儿边搭建起一个厨房,屋里仅供待客住人用。木琴的父母亲年事已高,早已退休在家,带着一群儿女们的孩子蜗居在这里。
  木琴原以为都这么多年了,老家肯定早已搬迁,恐怕一时半刻儿是找不到的,便怀着试探的心理摸进来,准备打听父母现在的去处。她边急切地敲响屋门,边回头朝茂生摆手,叫他不要急着进来,在大门口上等一下再说。谁知,门应声而开,里面走出一位满发苍苍的老人,手里还拿着只老花镜。
  老人客气地问了句,请问哪位呀,有事吗?
  只是这一声,木琴的眼泪立时流了下来。她没想到眼前站着的这位苍老的长者,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母亲。这声早已烙印在她心魂儿里的慈爱声音,让她在瞬间便飞身回到了十几年前,回到了青春四溢的时光里。
  木琴上前一把搂住母亲,哽咽道,妈,我是琴儿呀,你老不认得我了么。
  老人怔住了,赶忙哆哆嗦嗦地戴上了老花镜,仔细端详着衣着简朴满面风尘的妇女,辨认着脸面上安置匀称耐看的眉儿、眼儿、鼻儿、嘴儿。突然,老人的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把木琴的头脸紧紧地搂进怀里,放声大哭,嘴里一个劲儿地嚷着,琴儿,是琴儿么,是你回来了吗。说罢,又把木琴的脸颊捧在手掌间,凑到眼前仔细打量一番,再次搂进怀里,继续哭上几声,又不放心地把刚才的动作再重复一遍。直到确认是木琴真的回来了,便一屁股跌坐在门槛儿上,死死地把木琴搂在怀里,再也不敢放手,像个精神失常的老人。她像想起了什么,大声地吆喝道,老头子呀,你怎么还不快回来呢,我们的琴儿回来了,不是做梦,是真的回来了。
  娘俩坐在门槛儿上搂抱着哭了一阵子,才相互搀扶着站了起来,进了屋子。因了门窗较大,屋内的光线十分充足,各式家具电器一应俱全地摆放在角角落落里,被擦抹得一尘不染,显得屋里的空间很是宽敞明亮。
  刚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木琴才想起茂生还在大门口上等候着,就对老人说,茂生也来了,就在大门外面。
  老人踌躇了片刻儿,很是无奈地回道,叫他进来吧,怎么说也是女婿上门呀。
  木琴知道老人至今还没有原谅茂生当初硬硬带自己离家出走而惹下的恨意和怨气。她赶紧走出去,把茂生领进了屋子。茂生局促地站在老人的面前,紧张得喘不过气来。有心喊一声娘吧,看见老人脸色阴郁面布晦气的表情,使劲儿张了张嘴巴,终是没敢喊出声来。
  老人淡淡地说了句,来了,坐下休息休息吧。
  茂生惶惑不安地坐在沙发里。因为沙发垫子太软的缘故,竟然浑身趔趄了一下,如同跌坐在棉花窝儿里一般,虚汗尽出,如芒在背。
  老人刚给他俩泡了杯茶水,门外响起一片喧闹声,是木琴父亲木老爷子领着两个孩子回来了。
  进到屋子,见到木琴俩人从天而降,情绪也是十分地激动,脸上松弛的肌肉剧烈地抖动着,引带得手脚也微微颤抖起来,眼眶里红润一片,有晶莹的泪花闪动欲滴。木老爷子勉强控制住自己,没有像木老太太那样失态地痛哭流涕,而是盯看着眼前的木琴,嘴里一遍遍地重复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木老爷子今天趁星期天孙子外甥放学休息,带着到玄武湖游玩去了。他一共生有四个子女,木琴排行老二,上面有个哥哥,下面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哥哥家的孩子正在读大学,弟弟和妹妹的孩子还在上中学,就是跟木老爷子外出玩耍的这两个孩子。
  木老爷子坐下来,很亲热地跟茂生聊了起来,不过是一路上的疲劳辛苦等寒暄话。对此时的茂生来说,这种话语十分必要,在很大程度上缓解了他紧张不安的心情,心神随之也就安稳了些,喘气顺畅了,言谈举止间也就显得自然随意了许多。
  木老爷子叫小孙子赶快打电话,把木琴的哥哥、弟弟和妹妹几家人全部喊来,中午要吃顿团圆饭。木老太太从冰箱里拿出了冰冻的鸡鱼肉等生食,与木琴进到厨房里筹备中午的饭食,并不停地向木琴问这儿问那儿,恨不得立时就把木琴这十几年来的生活状况弄个一清二楚。
  看来,木老爷子在家中有着绝对的权威,也可能是兄弟妹妹们急于想见到一别十几年杳无音信的木琴,木琴的兄嫂弟妹们便搭车的搭车骑摩托的骑摩托,风样儿地一股脑儿赶回了老家。兄弟姊妹相见,自是一片惊喜吵嚷,整个屋子都要被惊叫喊嚷声顶翻了个儿。
  在木琴的家人面前,茂生再一次感受到了自身的卑下和心绪的慌乱。木琴的哥哥是一名工程师,嫂子在大学任教,弟弟是一家商场的总经理,弟媳是一所幼儿园的院长,妹妹是街道办的干部,妹夫则开了一家公司。在茂生看来,不光是他们的身份显赫,仅是光艳的穿戴和得体地谈吐,就让茂生有了一种无形的压抑和深深地自卑。
  他不安地呆坐着,小心而又慌乱地回答着男人们客气地寒暄询问,刚刚自然起来的神态再一次局促起来,显得呆头呆脑,又如山兔般惊惧不安。常常是说出的话吞吐不清,前言不搭后语。脖颈脸面上渗出了一层光亮的细汗,在和煦的五月天里,显得与众不同。
  木老爷子看出了茂生此时的心情,便有意把话头转移到儿女们家庭事业等方面,留给茂生一个调整心态稳定情绪的机会。别人也知道了父亲的用意,便暂时不再以茂生为谈话的中心,堪堪给了茂生一个喘气的空当儿。至此,茂生心下对老岳丈充满了深深地感激之情,觉得他就跟自己的亲爹一样,尽管他对于早早就外出而后又过世的爹没有留下多少回忆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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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联合娶媳妇 回复日期:2007-12-4 19:24:01 
    
    
     这几天网络改造,上不了网.真郁闷死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也曾遇到过这种情况,郁闷又烦躁,同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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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含泪的青春 回复日期:2007-12-4 21:14:11 
    来过给个记号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欢迎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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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一朵心莲 回复日期:2007-12-4 21:47:29 
    北国长风,多好的名字!
    
    夜晚看望好友,鼎力支持佳作。
    
    最近公司事务缠身,真是忙的一塌糊涂,老也没有时间上来探望老友,请别见怪。
    
    前几天看到一个笑话,很逗,贴到这里吧!活跃一下这里的气氛!(一个疵牙的qq表情)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感谢心莲,在支持的同时,还给带来了诙谐幽默的笑声,欢迎常来坐坐!
  
  
  
  作者:wyl51844 回复日期:2007-12-4 21:59:31 
    看完美文还有笑话可看,不错!
  ——————————————————
  呵呵,是的,非常的惬意开心!
  
  
  
  作者:城上斜阳画角哀 回复日期:2007-12-5 14:37:15 
    不错的文章.
    殷切的期待.
  ————————————————————————
  热烈欢迎新朋友光临寒舍,有失远迎,告罪!
  
  
  
  作者:hwang_80 回复日期:2007-12-5 16:48:11 
    jh
  ————————————————————
  感谢!
  
  
  
  作者:慕容回首 回复日期:2007-12-5 17:28:08 
    支持长风兄大作!!!
  ——————————————————————
  问好慕容兄!
  
  
  
  作者:时谦 回复日期:2007-12-5 18:51:54 
    等待中...
  
  ——————————————————
  回来得晚些,发帖晚了,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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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山风浩荡(四)】
  
  
  2
  
  
  
  中午的团圆饭热闹非凡,欢声笑语飞满屋内的每一寸角隅。
  木老爷子拿出一瓶珍藏了多年的茅台酒,引得木琴弟弟直嚷道,爸太偏心了,这么多年也不拿出来给我们几个喝,非要等姐夫来了才肯露出来。他的话,连带起一片赞同声,都说老爷子偏心偏得离了谱儿,是不是还有什么好东西藏着掖着呐,再不一起拿出来,就要动手翻找了,逗得木老太太一直笑着骂着,乐得合不拢嘴。
  老俩口儿破例喝了些红酒,几个姐妹妯娌们也都喝了几杯。木琴的兄弟和妹夫缠着茂生不算完,一个劲儿地劝让着他一杯又一杯喝着酒。一瓶茅台很快喝光了,又启开了两瓶白酒,清瓶后,再上了一堆啤酒。这是茂生头一次品尝啤酒,泛着一股怪怪的味道儿,极难下咽。他却不敢说自己不愿喝这种泛着一堆泡沫儿的浑汁子,便喝得晕头转向醉眼朦胧,甚至连筷子也拿捏不住了。
  接下来,茂生就如同掉进了酒缸里,被木琴的几个兄弟姐妹们轮流拉扯着,赶场般地进出在大街上一些高大气派的酒店里不能脱身。也曾在南京城里生活了数年的茂生,第一次见尽了洋景儿,吃足了闻所未闻的美味佳肴。南京城里的变化,是茂生想都不敢想。不仅街道上行人如织,各种车辆川流不息,仅是街道两旁林立的高楼大厦,也把他搞得辨不清东西南北。
  木琴也和茂生一样,从心里感叹这南京城变化之大,这世界变化之快。自己就像一个刚刚出土的古董,被眼前的景物深深地震撼了,惊呆了。原本属于自己的城市,属于自己的生活环境,却被生养了自己的城市家园远远地遗弃了,忘却了,只在内心深处尚留有一丝儿不灭的记忆。而今,就连这点儿可怜的记忆,也随了喧嚣的都市以一种陌生的容颜和拒人千里之外的姿态碾碎了,风化了,蒸干了。
  随着时日的一天天度过,木琴也在不由自主地变换着不同的心情和感受。由初时一路上的郁闷,到见到家人时的喜悦,再到几天来骤然涌起的伤感,渐渐地又有着对千里之外杏花村的惦念,弄得她似乎走过了一段漫长的人生旅途,经受了一种脆弱而又艰难的情感折磨与考验。
  家人以为木琴俩人纯粹是回城探亲的,就领着他俩转遍了大小的名胜景点,逛了个不亦乐乎。他们还极力鼓动俩人回去把全家都搬来,一大家人重新聚在一起,甚至连孩子的学校和大人的工作都考虑好了。但是,茂生始终惦记着生活了祖祖辈辈的杏花村,又担心木琴会因了家人的劝说,放弃寒酸的小山村而应下了家人的诚意挽留与承诺,便在背后极力劝说木琴赶快回去。
  多年以后,当钟儿死缠住木琴,让她坦白地讲说出当时南京之行的感受及心念的变化时,木琴的内心似乎仍然飘浮着一缕残存的疑惑,说不清再次拒绝亲人的好意后,带给了自己及家人目前这种虽有极大改善却与大都市差之千里的境况,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是心甘情愿还是错失良机。就如同京儿听说了姥姥家的心意后,曾极力地抨击木琴的愚蠢做法,苦苦劝说爹娘顺从姥姥一家人的安排,再次去当一回城市人,认认真真地过一回城市生活,不比见天儿窝屈在山沟沟里当山民野寇强了十万八千里呀。
  对于钟儿的追问和死逼,木琴终是没有给钟儿一个满意的答复,也不说心甘情愿,更不说后悔莫及,只是一笑了之。
  据钟儿日后推测,有一点木琴是永远都不后悔的。那就是,杏花村里有她丢落的青春,燃烧的激情,膨胀的野心,初具雏形的事业根基,尚未实现的心愿和信念。这一切,才是把她再次拽回杏花村的原因和理由。尽管这种原因和理由显得那么虚无空泛,那么叫人嗤笑可怜,那么不切实际地唯美理想化。但是,除此之外,又能怎样描述木琴当时实实在在艰难跋涉过的心迹呢。
  木琴终于决定要走了。走之前,她当着全家人的面,把自己跟茂生长途跋涉而来的最终目的讲说出来,就是叫兄弟姊妹们帮着寻找杏果的销路。她的话,在家人中间引起一片哗然,纷纷劝阻顽固透顶的木琴做出这个近乎傻子般的选择。
  妹妹不顾爸妈的一再叮嘱,第一次把俩老人依然住在破旧老屋的原由讲说了出来。
  她说,爸妈这么多年来所以一直窝屈在这么个破房子里,几次拒绝搬迁新楼,就是为了等你有一天回来,能找到家门呀。现在,你回来了,怎么还是要狠心地再次回去受苦,再次伤爸妈的心呐。说道动情处,妹妹竟哽咽着流下了眼泪。
  木老太太更是不能接受木琴的选择。她紧紧拉住木琴的手,一边摇晃着,一边哽咽道,琴儿,就听一次妈的话吧,别走了。我和你爸都这么大的年纪了,就快进火化场了,还能有几天的好活呀。趁着现在还有点儿能力,闭眼前把你的下半生安顿好,就是到了另一个世界,也能放下心呀。说得木琴低下了头,落下了泪,不知如何安慰面前激动不安的家人。
  或许是木老爷子洞察了木琴内心的思想矛盾。他站了出来,替及时木琴解围。 
  他对自己的老伴儿和儿女们说道,你们不要逼迫琴儿了,她有她的难处,不想定居南京自有不定居的理由,回山东当有自己的想法和打算。我看呐,就尊重琴儿的意见,抓紧帮她联系杏果的销路是大事,绝不能耽误了。至于以后的事情,还是以后再商议,毕竟我和你妈还一时半刻地死不了,有时间的。
  木老爷子的话,便给木琴的去留问题一锤定音了,尽管一家人始终理解不了木琴何以甘愿选择过穷苦日子,木老爷子何以支持木琴再次闹个骨肉分离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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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联合娶媳妇 回复日期:2007-12-5 19:51:51 
    
                    支持好文
                            义不容辞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谢联合兄!
  
  
  
  作者:neixianquekou 回复日期:2007-12-5 20:49:27 
    木琴的刻画实在感人。
    木琴对杏花村为何如此情深?她完全可以在南京生活下来。这更突出了她的自强自重、坚毅、自信……
    人应该这样活。
  ——————————————————————————
  呵呵,谢谢兄的鼓励和赞赏!
  
  
  
  作者:含泪的青春 回复日期:2007-12-5 22:09:13 
    顶了
  ——————————————————
  谢青春!
  
  
  
  作者:wyl51844 回复日期:2007-12-5 22:49:03 
    木老爷子才是明白人!
  ——————————————————
  木老爷子对木琴很重要,其重要性在后面的章节里仍会看到的。
  
  
  
  作者:neixianquekou 回复日期:2007-12-6 6:44:51 
    记得从乡下回城,看到自来水就大受感动,感到凄凉、孤独、悲戚……
    人是受一种命运捉弄;也是一种性格使然。
    人的生命进程,大多是在逆境中。
    像木琴一样,在挣扎,企图寻找自己的人生位置,体现自己的人生价值。
    早晨起来,意犹未尽,又添几句话。
    期待。
  ————————————————
  兄寥寥数言,便已道尽人生。
  
  
  
  作者:小波_小波 回复日期:2007-12-6 10:09:16 
    人生价值
  ——————————————————
  谢谢小波!
  
  
  
  作者:城上斜阳画角哀 回复日期:2007-12-6 10:25:41 
    更新了.更新了.
    呵呵.楼主客气了.
    随便弄七八个菜招待喝顿酒就行了.
  ————————————————————
  呵呵,下面这帖会让你喝个够儿,^_^!~~~
  
  
  
  作者:张伴仙 回复日期:2007-12-6 10:52:10 
    顶...
  ——————————————————
  谢张兄!
  
  
  
  作者:家中四把手 回复日期:2007-12-6 16:02:29 
    这是近两年来我看到的最好的乡土小说,情节和机构丰富而又连贯,大手笔。
  ——————————————————
  兄如此夸赞,长风深受鼓舞,多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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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山风浩荡(四)】
  
  
  3
  
  
  
  接下来的几天,木琴的家人紧锣密鼓地施展开各自的神通儿,扯动起各方面的关系网络,为木琴联系妥了一些商场和销售商。
  在见面洽谈的过程中,一个重要的问题摆在了木琴的面前。鉴于杏果储存期短,又要长途贩运,必须赶在果子七、八成熟时就要采摘,而且要小心包装好,不能磕碰霉烂了。
  那天,木琴弟弟商场里的供销员小孟奉命到经理办公室汇报业务开展情况。木琴弟弟便让他跟木琴好好扯扯杏果运输过程中的一些注意事项。
  小孟摆说了一气儿后,干脆提议木琴说,以后不要指靠着长途销售鲜果,这样做的风险性太大,既有路途远时间长杏果储藏方面的质量顾虑,又有交通工具或突发事件等方面的安全隐患。完全可以建个加工厂,搞杏果的深加工,制成果脯罐头等类食品,既可长期储存,又有较好的销路。如果条件允许的话,还可以向着饮料类方面开发,发展前景肯定见好。
  说完,他还领着木琴在商场里转了一大圈儿,特意品尝了各类果脯,并把生产果脯的厂家介绍给了木琴。
  木琴顿开茅塞,大开眼界。她叫上弟弟,和这位供销员驱车几十公里,直赴果脯厂现场参观。
  果脯加工厂地处南京郊外,大概有个一百多里路的样子,也是个环山靠坡的地方。那里,虽有茂密的植被林木,却看不见铺天盖地的果树,只有几点儿零星儿的果园散落在远近的坡岗上。给人的感觉是,果脯厂周边环境安适幽静,却跟果品类的加工沾不上边儿,原因就是见不到开花结果的树木。
  厂子很大,占地约在百亩地之间,里面厂房林立,环境整洁卫生,拉运货物的车辆进进出出,人员川流不息,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看来,厂子的效益颇好,厂内的人都带着轻松的表情,忙着自己份内的工作。
  小孟把俩人领进办公室,进门就大声小吆喝地喊藏厂长,叫他快点来接待果脯厂的财神爷。
  看来小孟跟这里的人经常打交道,厮混熟了,便不觉得见外。有人还跟他打招呼,说孟总呀,您有一段时间没来了,把我们藏厂长盼得头发都掉光了,仅剩了一个秃脑门儿,比往日又光亮了许多,就跟五百瓦的灯泡似的。他的话音刚落,立时引来一片嬉笑声。
  小孟随道,这次我来再给他擦擦亮脑门儿,恐怕比得上一千瓦的灯泡了。说罢,又回头跟木琴的弟弟低声道,木总,您别见怪,我常在外面跑腿儿,就得扯大旗拉虎皮地装扮自己的身架和门面,要不,这些个势力眼儿们就要小看你,联系起业务来就要差把劲儿了。又说,别看这个厂长的姓氏不好听,就跟脏兮兮的“脏”字一个音儿,人却是干净得很,一天能洗三遍脸腚,厂子内的卫生也是随时打扫,食品质量和安全问题绝对地放心。
  木琴弟弟一笑了之。
  藏厂长一溜烟儿地跑进来,见了小孟就张开手臂,近乎夸张地要拥抱他。小孟哧溜儿躲到木琴弟弟的背后,叫着绰号开玩笑道,脏头儿,你可着劲儿地拥抱真正的财神爷吧,我不过是给这位财神爷当差跑腿的小鬼儿罢了。
  待小孟把木琴弟弟的身份介绍出来后,藏厂长脸色羞红,抱拳作揖道,木总,失礼了,请多多原谅。我跟孟总打聊惯了,见了面就要胡闹上一阵子的,不闹反而觉得陌生了许多。说罢,又跟上一阵儿“嘿嘿”地赔笑声。
  藏厂长果然是个秃顶,四十左右岁的年纪,却挺着个像有八个月大身孕的橡皮肚子,满面红光,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注重养生的主儿。只是头上营养不良,除了四周毛发的长势还算说得过去,头顶就剩了稀疏的几根,就要面临着断子绝孙的境地。因了头顶剩余头发的金贵,便舍不得修剪,长长地盘在红润润的头皮上,随了肉头儿的摇摆晃动,就微微地抖动,堪堪要散落下来。藏厂长在扭头哈腰的时辰,总是不忘用肥胖的手指往头顶上按按。看来是经常重复这个动作,便已定型,即使跟人说话的时候,也会不由自主地按按头顶。
  几个人进到厂长办公室坐了下来,藏厂长叫人把厂子生产出来的高档产品用茶盘盛了,慢慢地摆了一茶几,请仨人品尝。那产品上的花花绿绿包装,弄得木琴眼花缭乱。
  几个人客气寒暄了一阵子,藏厂长又把厂子目前运营的大好形势吹嘘了一通儿后,小孟就把来意讲说明了,就是让藏厂长伸出温暖的肥手,帮帮木总的亲姐姐,拉扯贫穷山村一齐走上致富的道路。
  因为是熟人,而且是木总这个大财东大驾光临,藏厂长巴不得要联络好感情,当然会满足几位贵客的要求了。特别是听了木琴弟弟对木琴艰难处境和贫穷状况夸大到近乎离谱儿的地步的讲说,彻底打动了藏厂长。他毫无保留地让技术员带着木琴仔细参观学习果脯的生产工艺和流程,同时承诺说,要是木琴也想搞的话,他可以派技术人员免费去现场指导。
  这让木琴大受感动,一个劲儿地说着感激的话。同时,一个从未有过的想法闪动在她的脑际,却又不敢冒昧地直接讲说出来,怕太唐突了,反而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临近中午了,木琴弟弟要走。藏厂长哪会叫走人呐,费了好大的劲儿,连劝带拖地把几个人弄进了厂内食堂的雅间里。
  这是间装饰考究雅俗共赏的单间,想是接待重要客户的地方。淡雅的软面包墙,洁白的石膏板吊顶,上嵌一盏豪华吊灯,在四周无数射灯的映照下,熠熠夺目,蓬荜生辉。四面的墙上悬挂着几幅名家字画,散发出浓郁的文雅香墨气息。饭桌是个硕大的两层圆桌,用枣红色的金丝绒裹住桌体,十几把高背软面木椅环伺四周,显得高贵典雅。桌面上摆放着洁净的餐具,在各色灯光的照射下,发出水晶珍珠般的光亮来。
  落座之后,脏厂长便特意把厨师喊进来,说今天来的不是一般的贵客,是最最重要的贵客,叫他把浑身的本事全使出来,什么拿手就上什么,拿他的话讲,要是人肉好吃,就拿刀来切割他身上的肉,专捡瘦肉精肉下刀也行呵。小孟揶揄道,你身上除了溜油的肥肠,哪儿还会有一丁点儿瘦的呀,就剩了顶上的几根毛毛还算是干的,就把它割下来算了。
  闹归闹,不一会儿的工夫,桌子上还是摆上了美味佳肴,尽是天上扎翅儿飞的地上长腿跑的水里带鳍游的,满满当当的一大桌子。藏厂长又叫一个专门伺候的服务员打开了五粮液酒,醉人的酒香顿时弥漫了整个装饰豪华的屋子。于是,一轮酒场大战便迅即展开。
  藏厂长早有安排,叫来了大小的厂长科长们陪着木琴等人喝酒不算完,还特意叫没有上桌的人轮番进来敬酒劝食,一个个绣口一吐,就是一嘟噜一大串儿的敬酒词,什么“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舔一舔”,什么“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我给领导斟杯酒,领导在上俺在下,想来几下就几下”等等,直喝得天昏地暗晕头转向。
  木琴弟弟的酒量出奇地大,不管藏厂长怎样铺排调度,终是没有把他灌醉了。反而是藏厂长本人喝大了,直着舌头硬是蜷不过弯来,头顶上精心盘着的那几根毛发直直地垂了下来,披散在那颗大肉头的耳根子边,又忘了用手去梳理,便晃来晃去的,如夜鬼夜叉般,滑稽得很。
  酒酣情热的时候,藏厂长还跟木琴套起了近乎儿,一口一声“大姐”地叫着,说我的姓虽然不太好听,但也是有来历的,特别跟山东有着深厚渊源。他说,藏姓源自周朝的姬姓,早在春秋时期就被封到了山东境内一个叫臧邑的地方,鲁孝公就是我的老祖宗。所以,山东就是我的祖籍地,我也算是个正宗血统的山东人,你就是我的乡人亲姐了。
  这种牵强附会地死拉硬扯,无形中拉近了饭桌上的感情,气氛愈加浓烈起来。
  木琴见此,便试探着提出了憋闷在心口儿已经多时的大胆想法。她说,我们虽然地处山东,但资源优势见长,就是缺乏了技术和信息。藏厂长有没有兴趣跟山村人联手合作,立足那里丰富的鲜果资源,设立一个分厂,由杏花村负责管理运作,厂方负责技术指导和市场销售,亏损自负,赢利分成哦。
  一桌人愣了一下,木琴弟弟和小孟随即击掌叫好,说大姐的想法含金量高,点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既可建立一种长期战略经营的伙伴关系,又可保证厂家的充足货源,顺带着扶持祖籍地里的乡人脱贫致富,行善积德,一举多得,于人于己都有利处。
  精明的藏厂长也立时意识到了这想法中蕴藏着的商机,更对面前这位衣着朴素的大姐另眼相看。他当即拍板儿道,行,就这么定了。这几天你也不要急着走,先草签一份意向书。适当的时候,再派人去考察一下,可行的话,就按你说的办理。
  有了这么个意向,饭桌上的气氛友好亲热得一塌糊涂。木琴弟弟和小孟一个劲儿地许愿,今后一定保证果脯厂产品的销售。藏厂长巴不得有这样的承诺,便下定了决心地要跟木琴合作,并借此牢牢钓住木总这条南京城里油滑的大鱼。
  接下来的事情,便顺理成章地完成了。下午,在弟弟和小孟的帮衬下,木琴与藏厂长签订了一份意向书,同时留下了联系地址和厂子的电话,并约定了前去杏花村考察的大致日期。虽然没有公章在身,但按下了鲜红的手印,双方的心里都有了底儿。
  有了这么个意想不到的结果,木琴大喜过望。她在南京城里再也待不住了。回到父母家里,木琴立即张罗着收拾行囊,不顾家人的阻拦和劝说,执意尽快返回杏花村。
  木老爷子看到木琴决心已定,便不再让家人阻拦,还是那句话,尊重琴儿的意见,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他领着一大家人把茂生俩口子送上了开往济南的列车,并说,等果脯厂派人去杏花村考察时,他也要随车去看看木琴远在山东的家。
  随着列车的缓缓启动,木琴恨不得立时插翅飞回杏花村,飞回到那片承载了她全部心血和梦想的杏林。她的眼前闪现出光明的前景来,金灿灿的杏果,浓绿的杏园,气派的加工厂,包装得花花绿绿的果脯,村人兜里鼓鼓的票子和满脸的笑容。
  她已经深深沉醉在自己的遐想里,随了隆隆疾驰的车轮,向着更加光明的前景奔去。但是,此时的杏花村,早已降临了一场灭顶之灾,正等候着木琴前去收场,并就此把她无情地推向了情感与命运交织在一起的绝境,推上了一条布满荆棘坑洼儿的挣扎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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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章半仙 回复日期:2007-12-6 19:22:33 
    代张伴仙顶...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谢张兄、章兄二位朋友,辛苦了~~
  
  
  
  作者:neixianquekou 回复日期:2007-12-6 20:07:30 
    只是头上营养不良,除了四周毛发的长势还算说得过去,头顶就剩了稀疏的几根,就要面临着断子绝孙的境地。因了头顶剩余头发的金贵,便舍不得修剪,长长地盘在红润润的头皮上,随了肉头儿的摇摆晃动,就微微地抖动,堪堪要散落下来。藏厂长在扭头哈腰的时辰,总是不忘用肥胖的手指往头顶上按按。看来是经常重复这个动作,便已定型,即使跟人说话的时候,也会不由自主地按按头顶。
    我有个朋友正是如此,写得活灵活现!
    
    我十分同意家中四把手的跟帖:这是近两年来我看到的最好的乡土小说,情节和机构丰富而又连贯,大手笔.
    我也支持城上斜阳画角哀的提议:随便弄七八个菜招待喝顿酒就行了. 到时候我也算一个。
    这一篇看到杏花村的前景,水果的深加工。这比有的企业把树木砍倒做成方便筷子出口那样的卖国行为截然不同。
    作者手下留情,杏花村的前途千万别对不起木琴,拜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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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兄一直以来的鼓励和支持!
  
  
  
  作者:含泪的青春 回复日期:2007-12-6 20:43:53 
    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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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青春!
  
  
  
  
  作者:联合娶媳妇 回复日期:2007-12-6 23:58:40 
    
                  支持好文
                          义不容辞
  ————————————————————————
  谢联合兄!
  
  
  
  作者:家中四把手 回复日期:2007-12-7 10:22:54 
    过瘾,有这样的脑瓜,在城里的话木琴早就发了,可惜了杏花村的老百姓们老是误解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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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相信杏花村人最终会理解她的。
  
  
  
  作者:银川朋友 回复日期:2007-12-7 16:12:01 
    好文。
    杏花村的变迁正是中国历史变迁的缩影。一个村庄历史就是中华民族的发展史。历史的巨大变革对社会关系、人的心理的冲击表现的非常到位。杏花村如此,全国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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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银川兄的阅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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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山风浩荡(五)】
  
  
  1
  
  
  
  骇人的景象出现的时候,正是杏花村人收工赶回自家院落做晚饭的那个暮色黄昏。
  初时,原本明朗的天空挂着几丝流云,就像一团白净净的棉花被无形的手指硬生生地撕扯成了丝丝缕缕的棉丝儿,飘浮在即将落山的夕阳余辉里,白里透着红,红里泛着柔柔的橘色。这时,远处的山野峰峦,近处的村庄院落,全都沐浴在温馨的彩色暖调儿里。树梢间,屋草上,墙角里,到处流溢着橘红色的油彩,越来越浓,越来越稠,像要停滞了,凝固了,缓缓附着在了各式各色的物件表层上,成为了天然生就不可分割的一体。
  渐渐地,偌大的天空开始黯淡下来,原本透明艳亮的暮色在不经意间渗进了越来越多的灰暗色调儿,使刚刚还呈现出浓重艳彩的天空四野,很快变得一片混浊惨淡。扯天连地的昏黄幕帘厚重而又严实地压盖下来,压得地上的生灵喘不动气儿,伸不开肢体,转不得脑筋儿。就连四野茂密的丛林,以及挑挂在被坠弯了树干枝条上已近七、八层熟的累累杏果,全都耷拉下脑壳儿,等待着即将来临不可预测的变故。
  这时,村人们仰头盯看着昏黄的天空,心下也惶惶不安起来。人们很少见过这样的景象,很是吓人,却又讲说不清害怕的因由,到底是因为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象才害怕,还是这景象本身就带有某种肃杀威吓的气息和阵势。
  村人暂时放下了锅屋里做饭用的家什儿,一股脑儿地涌到街头巷尾,把几个上了几分年纪的人团团围住,纷纷猜测着,询问着,打探着老人们是不是也曾经历过这样的场景,又刨根问底地追问这景象的吉与凶,好与坏。老人们也是铆足了劲儿地挖掘着有限的记忆,既给渐呈惊慌之态的村人一个满意的答复,也给心神不安的自己一个聊以自慰的结果。
  直到夕阳沉入西山的肚子里,天色已经大暗了,北山顶上又涌起一层浓厚的泛着凶色的灰黄云团,慢慢向南天翻涌着,延伸着,裹挟着一股势不可挡的凶神煞气,缓慢滚来。一种忐忑不安的气氛顿时笼罩了整个村落,大人的表情凝重而惊异,娃崽儿们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种隐藏未露的凶险,早已失却了往日疯野的劲头儿,全都收拢了野性,乖顺地跟在大人的屁股后头,如影子般,寸步不离。
  望着这层刚刚翻涌起的灰黄色云团,酸杏惊讶得半晌儿合不上嘴巴。他紧张地攥紧了手中的拐杖,将身体重重地依靠在这只木制的腿脚上,担心地说道,我咋看着像几十年前夜里刮怪风的那个模样哦。
  凤儿疑惑地问道,啥时的事呀,会是要起大风了么。
  酸杏不敢往深里寻思,而是叫凤儿快去把茂林喊来,有急事跟他讲。
  凤儿急火火地跑了去,一会儿的工夫就把茂林拽了来。茂林手里还攥着一个卷着豆酱和大葱的煎饼,嘴里正嚼着一口饭。
  他来到跟前,费力地吞咽下口里的饭,问酸杏,这么急着喊自己来,有啥事么。
  酸杏依然呆愣地仰头望着北山顶,惊悸地回道,这阵势恐怕不好,要有啥灾祸发生呢。
  茂林心里嫌他小题大做,不就是要变天么,有啥大不了的,连自己都照顾不了,竟然去替天担忧,纯粹是吃饱了没事干撑得慌。他心不在焉地道,没啥呀,看样子,今晚儿要起风落雨呢。下些雨也好,地里都干旱哩,急等着雨天呢。
  酸杏说,恐怕这天变得不那么简单呀。好像几十年前村里曾起过的那场怪风前,天色就这么怪怪的,挺吓人呢。我看,还是叫村人好好看护着屋墙院落才妥当。还有那些杏果,得想些法子,能遮盖的就遮盖,不能遮盖的,就加固一下。真要是起了怪风,能挽回多少损失就挽回多少,强起一个儿也不剩的好哦。
  茂林随口答应着,心里依然嫌酸杏多嘴多舌,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他赶忙回了家,继续吃另一半尚未完成的晚饭,通知村人之说早已抛到了脑后。
  雪娥还问茂林,酸杏大叔这么急着找你,有啥事么。
  茂林边忙着吃饭,边不屑地道,管事都管出瘾儿来哩。该操心的时辰,不好好操心。不该操心了,又上紧儿地操横心。
  雪娥问,咋啦,又惹你啦。
  茂林颇为自负地道,他倒想惹我呐,可他又敢么。现今儿不是早先哩,落地的凤凰不如鸡呢。我一个堂堂的村主任,二把手,能听他那个老干部栅子瞎吆喝?门儿也没呢。
  雪娥担心道,你也不能把人都得罪狠了,凡事总得悠着点儿呀。
  想了想,她又道,也是哦,反正咱现今儿靠天吃饭靠地打粮,用不着看外人的白眼行事咧,还用得着跟人低声下气吔。眼瞅着林子里的果子就熟透了,现捡现儿地票子就要揣进裤兜兜了,谁还管谁人的闲事吔。
  说到这里,雪娥再次担心地问茂林,连着两年的杏款都叫村里给白白占用了,今年不会再扣了吧。前儿酸枣婆娘还偷偷跟我打探呢,我没敢表态,推说不知晓,还惹得那婆娘大不是意思呢。
  茂林狠狠地朝屋地上吐了口痰,恨恨地回道,谁敢,今年的杏款要是再被谁人出坏点子扣了,我就叫谁人过不了日子,不闹个天翻地覆是不算完呢。村人也是眼巴巴地指望着这点儿钱,只要我一出声儿,他们就会鞍前马后地跟着我跑,溜我的腚沟子。不的话,就让他喝西北风去吧。他振富不是见天儿狗仗人势地跟木琴和好,跟我掰生分么,就叫他掰去。等我挺直了腰杆儿,就一脚把他踹趴下,让他下半辈子靠摇晃我的屌蛋寻食吃。
  吃完饭后,闲坐了一会儿,茂林就急着上床睡觉,还催促雪娥也抓紧上床。雪娥当然知道他肚里的那点儿花花肠子,便有意磨蹭着,不是捣鼓捣鼓这儿,就是捅鼓捅鼓那儿,最后还远远地坐在八仙桌前,就着昏暗的煤油灯缝制棒娃儿的新褂子。任凭茂林多次小声喊叫,就是不动屁股窝儿。
  茂林急了,光腚拉叉地奔下床,把雪娥手里未缝制好的褂子劈手夺下,扔进桌子上的一个针线笸儿里,就伸手往床上拽她。
  雪娥不情愿地道,昨晚儿都弄过咧,咋还要弄哦,也不怕累垮了你呀。
  茂林腆着脸面回道,这是生就的能耐呢,别人想有这本事还求不得呐。是你命好,上辈子修了哪地儿的福气,才摊上了我。要是别个女人跟了我,不得把你馋死才怪呐。
  雪娥无奈地脱光衣服,刚爬上了床,就被茂林一把拦腰抱住,紧紧地拥在了自己的怀里。他把床上的被子一股脑儿地堆到床头,仰身靠在上面,让雪娥伏在自己的身上,又把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腿裆里,攥住早已昂首暴怒了的男根儿,肆意地揉捏着。揉捏得茂林张口气喘,呻吟不绝。他的两只爪子也没有片刻儿清闲的时候,不是来回摸搓雪娥雪白的肩膀脊背,就是揉捏雪娥浑圆的奶子腚槌子,还围着雪娥的私处不停地骚扰侵犯着,没有个嫌腻儿。
  有几次,茂林还把雪娥的脸朝自己腥臊烂臭的男根儿上推,意思是叫她用嘴吸允。雪娥曾稀里糊涂地上过他的当儿,吃过他的亏,弄得嘴里腥臭了好几天,至今儿想起来,都要恶心想吐。为此事,俩人瞪过眼珠子吵过架,甚至还动用了手指甲和鞋底子,相互打得不可开交,搞得俩人鼻青眼肿,见伤见血的。雪娥还一气之下,跑到木琴面前诉苦喊冤,状告茂林整夜欺负她,不把她当人待。至于如何欺负她,如何不把她当人待的具体细节,雪娥当然不会傻到和盘端出的。即使她不讲,这种俩口子之间夜里犯恼的麻缠事体,木琴也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的。木琴不好出面调节,便一通儿宽慰了事。今晚儿,茂林又要旧病复发。雪娥当然不干,并进行了坚决地抵抗,才算打消了茂林怪异的举动和邪恶的淫念。
  就这么纠缠了多时,到了俩人情欲难禁不能自持的时候,才按照常规狂暴入巷。茂林大力抽动着硕大的男根儿,汗流浃背,气喘如牛,不厌不倦地下力折腾着自己的女人,同时也在舍命地折腾着自己。有几次,被折腾得疲倦不堪的雪娥颤声告饶,叫茂林快点儿弄出完事。茂林偏不听她的,反而愈加卖弄自己的本事,辗转腾挪,上亲下凑,就是不肯罢手。于是,这场主动对被动、进攻对防守、豺狼对羔羊的性事便没完没了起来。
  直到茂林堪堪把持不住,喷涌而出的时候,俩人才搂抱着安稳地躺倒在一起,静静地倾听着对方胸膛里由急渐缓的心跳。
  正是这个时候,屋外传来了一声悠长的啸声,由远及近,由缓到急,由低到高,由弱到强,渐次席卷而来,轰然震响在杏花村的上空。这骇人的啸声,震碎了漫天静谧的夜色,震落了一地金黄的杏果,震散了村人的心肝儿,连同日渐炙热膨胀起来的渴望与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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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lph369 回复日期:2007-12-7 18:28:06 
     支持长风兄大作!!!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谢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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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联合娶媳妇 回复日期:2007-12-7 19:13:06 
    
       支持好文
            义不容辞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谢联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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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neixianquekou 回复日期:2007-12-7 19:33:14 
    认真读过。
    天公不作美。
    起伏跌宕,
    山村显峥嵘。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是的,杏花村即将面临一场灭顶之灾
  
  
  
  作者:章半仙 回复日期:2007-12-7 19:55:27 
    提
  ——————————————————————————
  谢章兄,并谢张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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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山风浩荡(五)】
  
  
  2
  
  
  
  这是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飓风,从天而降,迅疾而至,容不得村人有半点儿心理上的防备。
  初时,那阵啸声自北山身后隐隐而起,如一声牛角的号音。低微而又粗砺的声音穿透浓重的夜色,远远地递来,闯进村庄院落,钻进业已熟睡了的村人耳朵里,像是一首惊梦催醒的起床号调儿。
  有人听到了,还在心里嘀咕道,这是啥声音哦,这么瘆人。嘀咕过后,就不再理会,再次翻身贪睡过去。仅仅一小会儿的工夫,人们不得不再次被惊醒过来,侧耳倾听着屋外愈来愈大愈来愈急的怪异声响。
  响声已不再是若隐若现的牛角号声,变成了嘹亮的小号音调儿,高亢而明亮,飘忽而悠长,神秘而鬼祟地缠绕在树枝梢头上,辗转不去,呼号不息。
  各家院落里的门窗纸缝里全部灌满了这种声调儿,鸣叫着,震响着,并随了风向的转变,不时地变换着高低音,时而低语,时而高腔儿,时而歌唱,时而倾诉。这时,就有猪仔的嚎叫声渐次响起,一传十,十传百,连带起成片的嘶叫声,搅得人心里慌乱不安。
  就有人不放心圈里的猪仔和窝里的鸡鸭,披衣下床,推门探出头去,想细细察看一番。还未等察看明白,立时吞咽了一口拌着尘土草屑的恶浊气息,不得不缩回头去,关紧了屋门,呆呆地细辨着外面的各种声响,连同猪狗鸡鸭发出的些许动静来。
  此时,小号的音调儿已经转换成为圆号的声响。刚刚还是飘忽不定的锐利声音,渐趋饱满有力,洪亮辉煌。树头枝条上,屋脊房檐间,已被这惊人的吼声完全吞没掉了,封窗的纸在噼啪作响,堪堪要顶破干硬的纸面,闯进房屋里来。院落里的各种家什开始欢乐地舞蹈,草屑等物漫飞于混浊的空中,箩筐等件长腿了般到处乱窜乱蹦,连带起的滚动碰撞之声如除夕夜里点燃的鞭炮,四处炸响。同时,有大个儿的雨点响响地砸落在地上,如炒黄豆粒般密集脆亮。
  下床的人们暗自胆颤心惊,身不由己地向床头挪去。床上的人也早已坐起身子,紧紧抓住薄薄的被子,缠裹在蜷缩成一团的身子上。
  渐渐地,号音又是大变,以更加饱满又更加傲慢嘹亮的轰鸣声,席卷着这个小小的村落,连同散落四处的大小门户。这是一股骇人的威力,是潜藏已久深不可测的威力即将迸发的时刻,是庄严辉煌的长号雀然而起的时光。它把所有杂乱的声响推向了一个新的高潮,推向了声音汇聚的巅峰。
  渐渐地,爆炒黄豆粒般的雨点变成了如杏果鸡卵大的冰雹,狠狠地从空中砸下来,噼里啪啦地爆响在屋外的院落里。院子里所有的坚硬物件俱发出震耳欲聋的碰撞之声,比起雨点发出的声响不知强烈了多少倍,恐怖的氛围又不知浓重了多少倍。
  户外的牲畜一齐发出了惊骇万分的嚎叫,猪仔的哭泣声,鸡鸭的咕叫声,骡马的嘶鸣声,耕牛的长哞声,狗儿的撕咬声,连同门窗剧烈地挣扎磕碰声,在这时狂乱地交汇着,撞击着,扭曲着,涡旋着,来回冲刷着这个世界,反复涤荡着这个世界里的一切生灵。院落里已听不到箩筐的滚动声,代之而起的是锨锄犁耙等铁件翻倒磕碰发出的刺耳声音,在铺天盖地的隆隆巨响中,显得十分另类。
  躲在床上的人,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拳头,顶住像要失控了的心跳,仰着渐无血色的脸颊,默然而又惶然地等候着,等候着眼前未卜的灾祸降临,等候着随之而来的更大的未卜灾祸的侵袭。用于栖身的房屋,似乎就要在瞬间拔地而起,随风飘摇而去,连同每个人的肢体和心肠。
  过了一顿饭的工夫,威力十足的狂风失去了洪亮的音色,变得浑厚低沉,一如巨大的无与伦比的天鼓被威猛的鼓槌重重地撞响。大号业已吹响,向着更高的音韵巅峰攀升着。
  此时的冰雹,早已被倾盆的暴雨所替代,分不清了落地时的单音。整个的单音业已连成一片,犹如天河之水倾泻而下,毫不留情地吞没着脚下的山坡沟岭,吞没着山坡沟岭上一切喘息活动着的生灵。
  院落里的箩筐锨锄等物件已经发不出声响来,鸡狗鹅鸭猪马牛羊等牲畜业已闭紧了嘴巴,仅剩下了一种沉闷的低吼声,像是从地下深处压挤出来一般,震得屋墙乱颤床腿直抖儿。
  那声音低沉得叫人窒息,浑厚得令人胆怯心慌。躲藏在皮肉骨架深处的整个心脏,俱被这种骇人的音波击穿了,破碎了。顿时,内心里怦然飞溅,血光一片,溅飞了胆气,溅飞了欲望,溅飞了往日的凶念恶胆,溅飞了后日的挂念奢望。簌簌发抖的躯壳里,仅剩了一腔儿惊恐,满腹的凄怨惆怅。
  一些陈旧的老屋墙面上开始落下松散的浮土,屋顶上的檩棒有了微微地颤动,并发出轻微的声响。似乎陷入绝境的村人,面对这种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灾难,惶恐如被绑上案板等待杀戮的猪羊,惊愕了,吓傻了,呆愣了,不知所措,闭目等死。同一屋子睡觉的老少全都挤上了一张大床,紧紧地相拥着,抱着要死就死在一块儿的绝望心情,静待着不可预知的死神的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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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lph369 回复日期:2007-12-8 17:50:29 
    又坐沙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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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联合娶媳妇 回复日期:2007-12-8 19:05:44 
    
         支持好文
              义不容辞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作者:张伴仙 回复日期:2007-12-8 21:35:08 
    提...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谢三位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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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neixianquekou 回复日期:2007-12-8 21:41:03 
    好一场飓风!一场灭顶之灾!
    等听村民怨修路、反木琴、闹纷争、……
    杏花村要走向正规,真要很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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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wyl51844 回复日期:2007-12-8 22:10:58 
    天灾害人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回二位兄,天灾刚过,人祸即将来临,杏花村算是个多灾多难的村庄了,木琴也是个命途坎坷的人,应该经历过的磨难,一个也躲不掉的。奈何?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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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山风浩荡(五)】
  
  
  3
  
  
  
  天色渐渐泛白的时辰,怪风一下子停息了,逃遁了。就如来时那样迅疾,逃离又是那么干净彻底,没有一丝儿的拖沓缠绵留恋之处。
  惊吓了半宿的村人顾不得浑身酸软疲乏,胡乱地穿上衣裤,赶忙奔出了屋子,又被屋外的景象吓傻了。
  院落里一片狼籍,昨傍晚归顺得井井有条的家什物件,全部挪移了地方,横七竖八地躺倒在还算宽敞的小院里。地上的浮土有寸多厚,院外飞进来的草屑枝叶铺满了脚下湿滑的地面,一个不留神儿,便会把人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开启门户的声音不断地响起,随之便传来一些女人哭天抢地的哭叫声。
  空中已是一天明净,不见一丝儿云彩,好像夜里不曾发生过什么,显示出又一个光光亮亮的好日子落在了杏花村新的一天里。
  但是,放眼望去,高低不平的村落里,却是另一番凄惨景象。
  整个杏花村的大小院落,从西北至东南,直直的一趟风线,沿村庄中心横穿而过。所过之处的新老房屋,俱被大风掀开了屋顶。苫顶的屋草不知去向,仅剩了光秃秃的草耙浸在湿漉漉的泥水里。街面上到处陈横着石子、草屑和树枝碎叶。还有不少的树木或是拦腰折断,或是躺倒歪斜在路边,或是横卧在路面上。整个村子里处处呈现出一片刚刚遭受了战火洗礼后的凄惨景象。
  村人们聚集在街头巷尾,一个个蓬头垢面衣衫不整,都睁大了吃惊的眼睛,呆愣地看着这一切,全懵了,傻了,痴了,讲不得闲话,拖不动腿脚,转动不了脑壳儿。
  女人们哭天抢地的嚎叫声已经渐渐转移至村庄周遭的杏林里,转移到越来越远的田野间。
  田野里的庄稼已经成片地倒伏,有些禾苗尽被大风狂蹍殆尽,眼见得要重新补种才行。至于能不能赶上节气,获得秋后的收成,谁人的心里也没有底儿。
  更为主要的是,昨天还是硕果累累的杏林,只剩了残枝败叶,缺胳膊断腿地散落在田野里,不见了满树的油绿叶子,更不见了诱人的青黄杏果,只有伤痕累累的枝干在展示着昨夜不堪回首的劫难与恐怖。杏林里潮湿的地面上,堆积着一层厚厚的杏果,再也泛不出青黄的光亮色泽,尽是死灰的颜色。
  至此,积攒了两年多赶卖杏果藏掖票子的好梦,彻底破碎了,散作遍野的凄凉。四处传出女人的哭泣声和男人的哀叹声,塞满了空旷寂寥的山野,此起彼伏,久久不绝。
  茂林如一只昏聩了的野狼,溜达在村落里,逛荡在野外杏林里,头发凌乱,满眼血红,嘴里嘀嘀咕咕着,却无人能听得出他到底在讲说些什么。无论酸杏一瘸一拐地怎样追赶他喊叫他,茂林总是充耳不闻,像个失魂落魄的痴人。
  酸杏无法,便喊来同样惊慌失措的凤儿,嘱她快点儿把振富叫来,得赶紧想法组织村人生产自救。凤儿不敢怠慢,一阵风儿地把振富叫了来。振富也是一脸的沧桑相儿,似乎一夜之间衰老了许多,眼角上还有擦拭未净的眼屎,褶皱的褂子斜斜地披在肩膀上。
  酸杏说,这场灾不小哦,自打几十年前咱村遭过一回劫难至今儿,算起来也有四十来年了。现今儿木琴不在家,茂林有些懵懂咧,村人老是这么呆傻伤心怎行哦,还是打点起精神组织村人抗灾自救要紧儿。我的腿脚不灵便,就在村里溜达察看着,你和凤儿给村干部们分分工,带着人挨家挨户地搜看搜看,有没有倒塌的房屋,有没有伤着人呀。该修的就修吧,先把人安顿下了,再去收拾地里的庄稼杏林子。你看行不。
  振富狠狠地搓了搓褶皱干硬的脸皮,回道,只得这样办咧,反正都发生了,慢慢收拾吧。你也不用焦心,注意点儿腿脚身子,这个时候可千万不敢累趴下吔,俺们都指望着你给掌舵呐。
  振富的一席话,说得酸杏心里暖烘烘的。他重重地点点头,又一瘸一拐地奔走在远近大小的院落间。
  振富跟凤儿分了下工,自己负责带人抢修被大风毁坏了的房屋,叫凤儿找到茂林,一块儿带人去村外的杏林和田地里抢救庄稼杏果,能挽回多少损失就挽回多少,只要尽了心尽了力就好。末了,振富叹着气道,还真是修路修出了怪事么,这风咋就这样邪儿呢,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连啥模样都不叫见,真真夜里闹鬼哩。
  于是,合村老小尽被村干部们分成三大组,由茂林带着一组专门儿抢收杏果林木,由凤儿带一组抢救田地里遭灾的庄稼,振富带一组穿梭在村庄院落间,察看险情,抢修破损的房屋,安置遭灾人家的生活。
  一场抗灾自救活动,在杏花村里手忙脚乱地铺开,直到木琴和茂生喜气洋洋地回到杏花村为止,整整历时五天的时间。
  这期间,村里谣言四起,全是修路破坏了祖林气脉,惹出了天怒人怨,才降下了这场罕见的灾难,以此来惩治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村人。若是再不知敬天奉神的话,恐怕还要有更大的灾祸在等着呐。说得活灵活现,有鼻子有眼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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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lph369 回复日期:2007-12-9 17:18:02 
    这场飓风再加上冰雹真把杏花村人的希望,给彻底破裂了。木琴以后该怎么办……。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是的,木琴将面临一场灵与肉的搏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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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章半仙 回复日期:2007-12-9 19:35:30 
    有所期待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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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neixianquekou 回复日期:2007-12-9 20:08:59 
    酸杏是个带头人的样子。
    可以设想,这场灾难几乎使杏花村崩溃。
    能使村民恢复信心走奋斗路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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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完全同意兄的观点
  
  
  
  作者:联合娶媳妇 回复日期:2007-12-9 20:37:06 
    
         支持好文
              义不容辞
  ——————————————————————
  谢联合兄
  
  
  
  作者:一朵心莲 回复日期:2007-12-9 21:35:02 
    好帖
  ——————————————————————
  谢心莲
  
  
  
  作者:wyl51844 回复日期:2007-12-9 22:27:29 
    我估计也是这样:天灾过后就是人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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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如此
  
  
  
  作者:lph369 回复日期:2007-12-10 0:06:46 
    谢谢长风兄的答复、也谢谢长风兄的好文章。
    长风兄:是不是请尽快分页,(本人不会做“再不分页,我就自宫”之事,但会向长风兄要一个新鼠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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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惭愧得紧,我也不知如何操作
  
  
  
  作者:爱潜水的鱼儿 回复日期:2007-12-10 10:07:28 
    楼主,加快速度啊,每天都上来看n次,但大多数都是失望而去啊!
    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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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支持!
  
  
  
  
  作者:王心香 回复日期:2007-12-10 10:34:13 
    支持一下
    佳作同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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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欢迎光临,感谢支持
  
  
  
  作者:城上斜阳画角哀 回复日期:2007-12-10 13:08:26 
    顶.
    北国颠覆杏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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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事实必须如此发展,我也无能为力,见谅哦^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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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neixianquekou 回复日期:2007-12-10 16:40:14 
    长风兄弟,你以为来看的人多了最好;我们读者看起来就费劲了,每一个读者的议论都要看,你的批复也要看,山村又是疾风骤雨,……唉,怎生是好?
    城上斜阳画角哀兄弟真逗:前日要酒喝;今天恨北国。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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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就得多叫兄费神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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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山风浩荡(五)】
  
  
  4
  
  
  
  木琴是带着满腔儿喜悦回到村子的。
  一路的辗转颠簸,并没有破坏她的好心情,随着村庄的临近,反而激发了她内心里将要沸腾了的热望和梦想。
  她的脑海里一直转悠着杏果加工厂的样子,如厂子的选址、厂房的筹建、设备的安装及杏果的收购加工等等,甚至连加工厂的名字都起好了,就叫“杏花村果品加工基地”,或是“南京杏花村联合有限公司”。在管理运营上,依托杏果资源丰富和杏林集中管理的优势,组织全村人集体参股,抽调精干人员组成生产班子,统一经营,风险共担,盈利分红。如果联合经营搞好了,她还想把杏花村搞成一个综合类的果品深加工基地,吸引县内的果品资源和资金到杏花村来,打响杏花村这个品牌,实现规模经营。就像前年县里杨书记说的,进行集团式的规模经营,增强冲击市场的力度,不被动荡的市场所左右,杏花村就会立于不败之地,杏花村这块牌子就会响当当地竖起在大山深处,成为村人日夜梦想着的摇钱树。
  这种想法一经冒出,便把木琴搅得热血沸腾坐卧不宁。虽然这想法有些激进,甚至从某一方面来讲,简直是异想天开。但是,只要搞好经营,与南京合作成功,不是没有实现的可能。对此,木琴似乎信心十足。她的自信,来自于村里的自然优势,来自于山里与山外大路的贯通,来自于村人想票子都快想疯了的急切愿望,来自于杏林集中管理过程中积累起来的实践经验。
  一路上,木琴一改初奔南京时的低落情绪,代之以高昂的激情和近乎忘乎所以的冲动。同时,她也一改往日的做派,一路上极稀罕地跟茂生拉扯起自己的设想和打算,颠来倒去,喋喋不休,弄得茂生都开始厌烦起来。
  茂生难得见到木琴有了好心情,先是强忍着不吱声,静听她如村妇般地唠叨。后来实在忍不住了,就跟她说,有了好想法,就回村去讲嘛,跟茂林振富们扯,在这儿讲了也是白讲呀。木琴只顾了按自己的思路来,没有听出茂生的厌烦心理,依旧叨咕个不停。茂生干脆闭上了眼睛,封堵住自己的耳朵,任她唠叨去,充耳不闻。
  踏上回村的大路后,俩人抗着大包拎着小包的,并排走在宽敞平坦的路面上,话题也渐渐转移到当年初次踏进大山时的情景上来。
  走到俩人当年野合的路段上时,茂生有意放下包裹,下到路基下的山涧旁擦抹脸上的细汗,并招呼木琴也下来歇歇腿。
  木琴洗过脸后,茂生又从后面拦腰抱住她,腆着脸面央求再与她好上一回,重温一下当年的感觉滋味儿。
  这回木琴没有上当,坚决制止了他的荒唐要求,哄他说,就到家了,不在这一时半刻儿的。再说,大路宽了,来来往往的行人也多了,撞见了,今后的老脸可往哪儿搁呀。
  好说歹说,茂生才极不情愿地松了手,孩子般地要求道,今晚儿你可是我的了呢,不管怎样日,都得我说了算哦。
  木琴看着茂生馋兮兮的样儿,哭笑不得。
  随了村子的临近,并渐渐看到了高低错落的屋墙院落时,一种不祥的预感顿时袭来。远远望去,村落还是那个村落,屋墙还是那样屋墙,田地还是原来的田地,但总有一些异样的景象印入眼帘。细辨起来,又说不清异样在哪里。
  直到进了村子,俩人才发现,好像整个村子刚刚经过了一场浩劫。一些树木东倒西歪地竖立在屋前院后,很多的枝桠尽被撕裂折断,树叶凋零,果子无存。好多的房屋刚刚修缮过,屋顶苫上了新的秸草,与旧秸草结合在一起,像一块块新缝上去的补丁。
  街面上没有人走动,家家闭门锁户的,连个看门的狗儿也见不到影子,好像村子是个空村,村人突然之间从地面上一下子消失了般。
  俩人相互看看,都纳闷得很,心下便有些慌乱,急急地奔向自家的院落。
  他家的屋顶也被刚刚修缮过,屋顶也是补上了一大块新苫的秸草。院子里虽然收拾得整洁干净,但还是留下了很多修整的痕迹。院内的树木遍体鳞伤,门窗也被修理过,墙根角堆了一些泛着新茬口儿的树干枝条。就连猪圈墙的石头也被重新垒过,角落里还堆放着一些没来得及搬运出去的剩余碎石。
  俩人进到屋子,还没有来得及喘口气儿,酸杏一瘸一拐地跟进了院子。
  一进门口,他就大声地道,你俩可回哩,快看看怎样办吧,这回村里的损失可是大了天边去咧。
  茂生赶忙把他迎进屋子,找杌子让他坐了。
  木琴急问,咋的了,咱村遭了灾么。
  酸杏长长地叹了口气,把大风突袭村子的经过从头到尾地讲说了一遍。又说,全村能动的人都到自家田地里抢收补种去了,我行动不便,就在村里看门望景儿。远远看到你俩回了,就赶忙跟了来,好叫你早有个思想准备,及早替村人打算哦。
  木琴坐不住了,说你俩在屋里唠吧,我得出去转一下,看看灾情严重到了什么程度。说罢,慌慌张张地奔出门外。
  四野里的惨景扑入眼帘的时候,木琴的心里顿时凉透了。一路上积攒酝酿起来的热望与憧憬化为了乌有,只有一个念头在脑海里折腾,赶快组织村人生产自救,这是压倒一切的中心任务,是迫在眉睫不敢有半点儿耽搁的事情。
  她找到了唉声叹气的振富,找到了愁眉苦脸的凤儿,又遇见了黑唬着铁青脸色的茂林,以及失魂落魄的大小村干部和忙着自救的村人。木琴把村干部们从各自的田地里召集到办公室,商议生产自救的事宜。
  这次的风灾,是杏花村有记载以来最为严重的一次。全村被大风刮毁冰雹砸毁的房屋一百零九间,其中全部揭盖的就有三十六间,刮到树木四千九百多棵,农田受灾面积占全村总面积的三分之一以上,五分之一的农作物面临绝产。杏果全被摧毁,能及时抢救回来并可以勉强上市的,仅占了原有产量的十分之一还不到。同时,村里还有几个人被倒塌的房屋砸伤压伤,尽管伤势不很严重,但一时半刻儿肯定不能下地干活儿了。
  更为严重的是,灾难给村人留下了难以消除的恐惧心理和悲观情绪。修路破脉气之说正在村里盛行,被传说得沸沸扬扬。连振富等人都心生疑惧,其他大小干部更是深信不疑。凤儿和茂林虽然不信,但毕竟势单力薄,又面对着眼前这种现赶现的灾情,会上自然分辨不得。
  在会上,茂林直接提出了质疑,就是村人遭受这样大的灾难,集体如何安顿受灾村人的生产生活。特别是前两年卖出的杏果款全部用到了村集体公益事业上,村人的裤兜里分文没有,拿什么熬过眼前这段青黄不接的苦日月。村里要不是不计后果地逼迫村人掏空儿了积蓄赶着修路弄景儿,也不会到了现今儿山穷水尽的地步。因此,村集体要对这样的突发灾难负有完全责任。接着,他又情绪激动地道,一些人家的口粮没咧,地里也绝产哩,要是不想法子把前两年集资的杏款还给村人,不仅村人不答应,连我也不会答应呢。
  茂林冲动的言语,在干部们中间引起了巨大反响。有的说茂林讲的是对的,有为村班子辩护的,也有隔岸观火等着瞧热闹的。会场上一片混乱,交头接耳之声和吵嚷辩驳之声混成了一锅粥儿。
  木琴极力克制住心里腾起来的光火儿,紧张地盘算着处理当下局面的种种可行办法。她已经没有了一丁点儿的退路,谁也帮不了她,只能依靠自己,挺身而出,拿出实际有效的措施来,平息这场灾难,以及灾难过后随之而来的各种矛盾和不可预知的凶险境地,包括人心的涣散、干部之间的分裂和业已风起云涌的鬼神谣传。
  在木琴的提议下,会议勉强通过了她提出的几点意见,即:一是召集青壮年组成抗灾自救突击队,对那些受灾严重的人家实施无偿援助,把生活安顿好,尽可能地把生产损失夺回来,其费用都记在村帐目上。二是尽快把受灾情况统计出来,上报镇政府,请求上级紧急救助救灾粮款。三是赶快到市、县去联系过去的老主顾,两天之内就把抢收回来尚可销售的残余杏果全部卖出去,多买一点儿,就可多挽回一点儿的损失。
  第二天一大早,木琴叫上振富,把刚刚统计出来的受灾损失上报到了镇里,又分别找沈书记和杨贤德详细汇报了村里的现状,得到了镇领导的明确表态,就是坚决支持杏花村开展生产生活自救,尽量争取县、镇为杏花村提供物质和经济上的援救。
  她又到了镇邮政所,给远在南京的弟弟和果脯加工厂的藏厂长通了电话,讲说了杏花村突如其来的灾情,叫弟弟把南京城里约定好了的客户先辞了,叫藏厂长过些日子再派人来考察联合办厂的事宜。
  至此,木琴堪堪喘过一口气儿来。她已经身心疲惫到了极点,浑身酸懒得没有了一丁点儿的力气,如同灌了铅水般的腿脚怎么也支撑不住软塌塌的身子。好容易回到村里后,她一头拱倒在自家的床上,再也下不了地,就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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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时谦 回复日期:2007-12-10 18:21:05 
    等待中...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谢时兄~
  
  
  
  作者:neixianquekou 回复日期:2007-12-10 19:22:40 
    你忍心你就残忍的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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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兄勿气,总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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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联合娶媳妇 回复日期:2007-12-10 19:32:22 
     
           支持好文
                义不容辞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再谢联合兄!
  
  
  
  作者:张伴仙 回复日期:2007-12-10 20:17:29 
    顶...
  ————————————————————
  谢张兄!
  
  
  
  作者:liqiaowang 回复日期:2007-12-10 21:45:21 
    顶
  ——————————————————
  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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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wyl51844 回复日期:2007-12-10 21:59:58 
    看来木琴所要遭受的磨难还很多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是的,她的磨难之旅还在继续,虽然曙光就在前头~~~
  
  
  
  作者:hwang_80 回复日期:2007-12-11 9:00:44 
    jh
  ——————————————————————
  感谢~~
  
  
  
  作者:金子jin 回复日期:2007-12-11 11:28:01 
    记号
  ——————————————————
  欢迎光临寒舍~
  
  
  
  作者:liqiaowang 回复日期:2007-12-11 14:31:13 
    再顶
  
  ————————————————
  再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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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山风浩荡(六)】
  
  
  1
  
  
  
  木琴一时急火攻心,再加上一段时日以来长途跋涉颠簸,体力透支,心神疲乏,便彻底地病倒了。
  她见天儿躺在床上,时冷时热,忽惊忽炸,饭不想吃,水不愿进,觉也睡不踏实。夜里一闭上眼睛,就要做一些没完没了的梦。有时梦见自己回到了年少时光,蹦蹦达达地围着玄武湖游玩。有时又转悠在结满杏果的林子里,想要伸手采摘颗又圆又大的杏果吃,却怎么也抬不起胳膊来,心里急得如小猫在抓挠。更多的时候,她在向一个黑咕隆咚的深洞里极速陷下去,陷下去。因为下陷,五脏六腑都被涌到了嗓子眼儿里,身体的其他部位便没有了任何感觉,虚空得如同没有了般。这种无休止地下陷,似乎永远都够不着底儿,永远都在极速旋转着下陷。她能清晰地听到耳边擦过的呼呼风声,就是看不清洞壁的模样。在不见尽头的极速旋转下陷中,自己又突然惊醒过来,惶恐地睁开眼睛,喘息着粗气,冒出一身的冷汗儿,很长时间都不敢再次合眼睡去。
  国庆见天儿围着木琴转,又是打针,又是吃药,还用火罐儿拔,拔得木琴脖颈上脊背上黑一块儿紫一块儿的,就是不见好转。叶儿专门跟医院请了假,蹲在家里照看木琴,也只是瞎忙活,不管做了啥样的饭菜,木琴就是咽不下去。茂生要照看地里的活计儿,又惦记床上的木琴,弄得满脸倦色浑身憔悴,整日愁眉苦脸唉声叹气,却又无计可施。
  酸杏女人偷偷把茂生叫到门外无人处,跟他道,我领你去金莲家吧,叫她问问神灵,是不是遭了啥邪气儿呀。
  茂生有些犹豫,说木琴最见不得家人搞这些个儿,要是叫她知晓咧,不是更要加重病症吔。
  酸杏女人就嫌他犯愚儿,说咱偷偷地去,谁也不叫知晓,连俺家的老东西也不叫知。金莲可是个仙人呢,她供奉的神儿灵验得紧儿,保管一捣鼓就好,我最知哩。
  茂生就听信了她的话。俩人一前一后绕过街面,躲过村人的耳目,悄悄地溜进了村西金莲的院落。
  金莲似乎早就知道茂生和酸杏女人俩亲家要来,早就站在院子里迎接了。见俩人一前一后进了院落,金莲便笑脸迎着,说估摸着你们要来呢,连茶水都沏好了,还温热着呐。
  茂生很是惊讶,回道,你咋知我要来呀。
  酸杏女人捅捅茂生,说金莲是神人附体,咱是凡夫俗子,一举一动都在神人眼皮子底下,哪会有不知晓的呢。
  茂生便不由自主地屏息敛神,现出一脸的庄重虔诚相儿,蹑手蹑脚地跟进了屋子。
  屋内的摆设依旧如故,只是在神灵牌位下摆放了一束花,香炉里插着三支冒着袅袅青烟的供香。因为长期燃香的缘故,堂屋的北墙及屋顶房笆上被熏得黑糊糊一片,早已看不清原来的本色。就连神牌位及遮盖排位的红棉布,也被烟熏得灰暗陈旧,愈加散发出一种神秘的气息来。
  茂生是第一次进到这样的环境里,立时手脚无措,站不会站,坐又不敢坐,局促得像个未见过世面的毛孩芽儿。相反,酸杏女人已经多次来过,就显得驾轻就熟自然随意了许多。她以经多见广的架势,主动拉茂生坐下,还跟他说,这儿的神灵和气得很,想咋问就咋问,用不着紧张害怕呀。她的话,反而叫茂生越发不自在,红铜色的脸面上隐隐燥热起来。
  金莲就笑,说婶子的话对哦,不用紧张的,想问啥就放开了问,神人也是有性情的呢。说罢,就叫茂生跪在屋地中间的蒲团上,朝神位磕了头三个头,又闭目合掌地在心里默默地祷告了一番,才让他坐下,讲说今儿来求告的事体。
  茂生老老实实地把木琴得病的前前后后经过絮絮叨叨地讲说了一遍,问金莲到底是咋的啦,会不会有啥邪事呀。
  金莲盘腿坐在另一只蒲团上,闭目掐指地念叨了一会儿,声音细小得谁也听不清,只看到她的嘴皮子在急剧地动着,像是在默默念经的样子。过了一小会儿,金莲停止了念叨和掐指,睁开眼睛,对茂生道,这事体说小也小,说大就大,得好生医治才行。
  茂生顿时紧张起来,连声问道,小咋说,大又咋讲,怎样医治哦。
  金莲道,嫂子曾在回村路过祖林的路上时,遇见过神人的灵体咧。当时又不知敬奉,遭神人怨气呢。再者,修路时,触动了祖林脉根儿,祖宗便护佑不利,制不住煞神邪气,遭致邪气攻身,侵入心髓咧。加上她这段时日一直穿梭在路上,身子骨薄弱,抵抗力不济,身上的穴脉先就闭了一半儿。两下里一夹击,人也就挺不住哦。这个病症,该是七分虚症三分实病,得虚实的手段一齐用,方才保得嫂子无事呢。
  茂生听得越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追问道,啥叫虚的手段实的手段哦,咋个治法嘛。
  金莲回道,实的手段,就是问医寻脉打针吃药,先把实病治好了,再寻法儿治虚病。
  看到茂生一整个的糊涂蛋样儿,金莲也就不再跟他绕圈子,直接把话挑明了。她压低声音道,所说的虚症,就要靠神人来打点儿啦。嫂子修路时太过霸道,见了神人灵体又不知敬拜,已经遭了神怒,就得求神儿释怨,叫神儿宽怀大量地放了嫂子,方才保得嫂子平安无事呢。要是再不抓紧哩,恐怕还要有更大的祸事等着呢。到了那时,就算神人下凡亲临了,也无济于事呀。
  茂生总算听明白了这诊治虚病的重要性,同时又把浑身的冷汗也一股脑儿地给吓了出来。他瞪圆了眼睛,微张了嘴巴,满脑子里乱哄哄一大片,似乎有很多的事体要问,就是想不起应该从哪儿开口,问些啥样的话语。
  酸杏女人很是理解亲家茂生此时的苦楚。她接过话头,直问金莲,这虚症要怎么个治法儿才行哦,你给细细地讲说明了,也好照方子抓药按谱子下菜吔。
  茂生赶紧插话道,是哩,是哩,到底是个啥方子呀,总不能就这么耗着吧。他嫂子,你快讲讲,只要能治了娃崽儿娘的病症,叫我干啥都行哦。就算上刀山下油锅,我也不会皱下眉头呀。
  金莲叹道,其实这个方子也很简单,就是要敬神礼拜,按时供奉神灵,求得神人的护佑,便能保得一家老少四季平安。至于供奉的法子,我早都跟婶子讲说过的。又问酸杏女人,婶子,你说是不是呀。
  酸杏女人紧点着头道,是哦,是哦,讲说过的,就是要在北山脚下建座神庙子,四时烧香供奉神灵。自打去年俺家的那爷俩出事后,我就一直在宣扬这事呐。好像一时半刻地也没多少人相信,现今儿也就没能捅鼓起来。
  金莲安慰道,婶子也别太焦心,我老师的法威刚刚要使出来。慢慢地,经过的事体多了,村人也就信了。不过呢,这事也不能拖太久了。拖太久咧,不仅眼前的事体打发不了,恐怕许多想都想不到的稀奇古怪事体又要接二连三的跟来了。你想哦,这两年出了多少事吔。先是打架斗殴,大叔的腿脚又没咧,二弟人民差点儿把小命扔在大路上,村里又遭了天灾,伤了多少人,毁了多少房屋庄稼,连眼睁睁就要到手的杏果票子也一霎霎儿就不见了。木琴嫂子是个多么硬朗结实的身子骨儿呀,现今儿又闹出这么大的病症来,说躺下,就下不了地了。你说说,要不是神儿动怒,谁能有这么大的能耐呀。夜里,我老师就跟我讲,眼下的乱儿才刚开始,用不了多久,又会闹出天大的乱子呢。这乱子上通政府,下连村人,谁也不得好儿,谁也不安心,你们就等着瞧吧。
  茂生愈发害怕起来,赶紧表态道,现今儿哪儿还能管那么多呀。你放心呀,从今儿起,我就卖力地鼓动,只要神儿能保佑一家人平安,保佑全村人过安稳日子,咱问心无愧哩。 要是村人都不供奉,我也要信。就算砸锅卖铁,也要在北山建起神庙哦。
  金莲高兴道,看哥的心诚,又是好命,我一定夜里跟老师好好求求,保佑木琴嫂子无事呀。建庙的事体,只要哥跟婶子下力,保准能成呢。我老师也曾跟我讲过,立庙是早晚的事,有好命的人助着呐。说不定老师讲的好命的人,就是你俩呢。只是要抓紧儿办理,早建早护佑,家人和村人也少遭祸殃哦。
  茂生和酸杏女人都连声回道,放心呀,等把眼前的麻缠事安顿下了,回头就捅鼓这事,会成的。
  离开的时候,金莲破天荒地把俩人一直送到了大门外通往村里的路口上,一再保证说,木琴嫂子的病症很快就会好的,别担惊哦。
  走在回家的路上,茂生一再地嘱咐酸杏女人说,建庙这种事体,千万不能叫崽儿他娘知晓,要是晓得了,肯定坏事砸锅儿。
  酸杏女人点头道,我知哩,不光她,就是我家的娃儿他爹也一准儿不能叫知道呢,他俩的脾性都是一个样的,见了这种事就瞪眼翻脸,啥事也做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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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山风浩荡(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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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琴一时急火攻心,再加上一段时日以来长途跋涉颠簸,体力透支,心神疲乏,便彻底地病倒了。
  她见天儿躺在床上,时冷时热,忽惊忽炸,饭不想吃,水不愿进,觉也睡不踏实。夜里一闭上眼睛,就要做一些没完没了的梦。有时梦见自己回到了年少时光,蹦蹦达达地围着玄武湖游玩。有时又转悠在结满杏果的林子里,想要伸手采摘颗又圆又大的杏果吃,却怎么也抬不起胳膊来,心里急得如小猫在抓挠。更多的时候,她在向一个黑咕隆咚的深洞里极速陷下去,陷下去。因为下陷,五脏六腑都被涌到了嗓子眼儿里,身体的其他部位便没有了任何感觉,虚空得如同没有了般。这种无休止地下陷,似乎永远都够不着底儿,永远都在极速旋转着下陷。她能清晰地听到耳边擦过的呼呼风声,就是看不清洞壁的模样。在不见尽头的极速旋转下陷中,自己又突然惊醒过来,惶恐地睁开眼睛,喘息着粗气,冒出一身的冷汗儿,很长时间都不敢再次合眼睡去。
  国庆见天儿围着木琴转,又是打针,又是吃药,还用火罐儿拔,拔得木琴脖颈上脊背上黑一块儿紫一块儿的,就是不见好转。叶儿专门跟医院请了假,蹲在家里照看木琴,也只是瞎忙活,不管做了啥样的饭菜,木琴就是咽不下去。茂生要照看地里的活计儿,又惦记床上的木琴,弄得满脸倦色浑身憔悴,整日愁眉苦脸唉声叹气,却又无计可施。
  酸杏女人偷偷把茂生叫到门外无人处,跟他道,我领你去金莲家吧,叫她问问神灵,是不是遭了啥邪气儿呀。
  茂生有些犹豫,说木琴最见不得家人搞这些个儿,要是叫她知晓咧,不是更要加重病症吔。
  酸杏女人就嫌他犯愚儿,说咱偷偷地去,谁也不叫知晓,连俺家的老东西也不叫知。金莲可是个仙人呢,她供奉的神儿灵验得紧儿,保管一捣鼓就好,我最知哩。
  茂生就听信了她的话。俩人一前一后绕过街面,躲过村人的耳目,悄悄地溜进了村西金莲的院落。
  金莲似乎早就知道茂生和酸杏女人俩亲家要来,早就站在院子里迎接了。见俩人一前一后进了院落,金莲便笑脸迎着,说估摸着你们要来呢,连茶水都沏好了,还温热着呐。
  茂生很是惊讶,回道,你咋知我要来呀。
  酸杏女人捅捅茂生,说金莲是神人附体,咱是凡夫俗子,一举一动都在神人眼皮子底下,哪会有不知晓的呢。
  茂生便不由自主地屏息敛神,现出一脸的庄重虔诚相儿,蹑手蹑脚地跟进了屋子。
  屋内的摆设依旧如故,只是在神灵牌位下摆放了一束花,香炉里插着三支冒着袅袅青烟的供香。因为长期燃香的缘故,堂屋的北墙及屋顶房笆上被熏得黑糊糊一片,早已看不清原来的本色。就连神牌位及遮盖排位的红棉布,也被烟熏得灰暗陈旧,愈加散发出一种神秘的气息来。
  茂生是第一次进到这样的环境里,立时手脚无措,站不会站,坐又不敢坐,局促得像个未见过世面的毛孩芽儿。相反,酸杏女人已经多次来过,就显得驾轻就熟自然随意了许多。她以经多见广的架势,主动拉茂生坐下,还跟他说,这儿的神灵和气得很,想咋问就咋问,用不着紧张害怕呀。她的话,反而叫茂生越发不自在,红铜色的脸面上隐隐燥热起来。
  金莲就笑,说婶子的话对哦,不用紧张的,想问啥就放开了问,神人也是有性情的呢。说罢,就叫茂生跪在屋地中间的蒲团上,朝神位磕了头三个头,又闭目合掌地在心里默默地祷告了一番,才让他坐下,讲说今儿来求告的事体。
  茂生老老实实地把木琴得病的前前后后经过絮絮叨叨地讲说了一遍,问金莲到底是咋的啦,会不会有啥邪事呀。
  金莲盘腿坐在另一只蒲团上,闭目掐指地念叨了一会儿,声音细小得谁也听不清,只看到她的嘴皮子在急剧地动着,像是在默默念经的样子。过了一小会儿,金莲停止了念叨和掐指,睁开眼睛,对茂生道,这事体说小也小,说大就大,得好生医治才行。
  茂生顿时紧张起来,连声问道,小咋说,大又咋讲,怎样医治哦。
  金莲道,嫂子曾在回村路过祖林的路上时,遇见过神人的灵体咧。当时又不知敬奉,遭神人怨气呢。再者,修路时,触动了祖林脉根儿,祖宗便护佑不利,制不住煞神邪气,遭致邪气攻身,侵入心髓咧。加上她这段时日一直穿梭在路上,身子骨薄弱,抵抗力不济,身上的穴脉先就闭了一半儿。两下里一夹击,人也就挺不住哦。这个病症,该是七分虚症三分实病,得虚实的手段一齐用,方才保得嫂子无事呢。
  茂生听得越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追问道,啥叫虚的手段实的手段哦,咋个治法嘛。
  金莲回道,实的手段,就是问医寻脉打针吃药,先把实病治好了,再寻法儿治虚病。
  看到茂生一整个的糊涂蛋样儿,金莲也就不再跟他绕圈子,直接把话挑明了。她压低声音道,所说的虚症,就要靠神人来打点儿啦。嫂子修路时太过霸道,见了神人灵体又不知敬拜,已经遭了神怒,就得求神儿释怨,叫神儿宽怀大量地放了嫂子,方才保得嫂子平安无事呢。要是再不抓紧哩,恐怕还要有更大的祸事等着呢。到了那时,就算神人下凡亲临了,也无济于事呀。
  茂生总算听明白了这诊治虚病的重要性,同时又把浑身的冷汗也一股脑儿地给吓了出来。他瞪圆了眼睛,微张了嘴巴,满脑子里乱哄哄一大片,似乎有很多的事体要问,就是想不起应该从哪儿开口,问些啥样的话语。
  酸杏女人很是理解亲家茂生此时的苦楚。她接过话头,直问金莲,这虚症要怎么个治法儿才行哦,你给细细地讲说明了,也好照方子抓药按谱子下菜吔。
  茂生赶紧插话道,是哩,是哩,到底是个啥方子呀,总不能就这么耗着吧。他嫂子,你快讲讲,只要能治了娃崽儿娘的病症,叫我干啥都行哦。就算上刀山下油锅,我也不会皱下眉头呀。
  金莲叹道,其实这个方子也很简单,就是要敬神礼拜,按时供奉神灵,求得神人的护佑,便能保得一家老少四季平安。至于供奉的法子,我早都跟婶子讲说过的。又问酸杏女人,婶子,你说是不是呀。
  酸杏女人紧点着头道,是哦,是哦,讲说过的,就是要在北山脚下建座神庙子,四时烧香供奉神灵。自打去年俺家的那爷俩出事后,我就一直在宣扬这事呐。好像一时半刻地也没多少人相信,现今儿也就没能捅鼓起来。
  金莲安慰道,婶子也别太焦心,我老师的法威刚刚要使出来。慢慢地,经过的事体多了,村人也就信了。不过呢,这事也不能拖太久了。拖太久咧,不仅眼前的事体打发不了,恐怕许多想都想不到的稀奇古怪事体又要接二连三的跟来了。你想哦,这两年出了多少事吔。先是打架斗殴,大叔的腿脚又没咧,二弟人民差点儿把小命扔在大路上,村里又遭了天灾,伤了多少人,毁了多少房屋庄稼,连眼睁睁就要到手的杏果票子也一霎霎儿就不见了。木琴嫂子是个多么硬朗结实的身子骨儿呀,现今儿又闹出这么大的病症来,说躺下,就下不了地了。你说说,要不是神儿动怒,谁能有这么大的能耐呀。夜里,我老师就跟我讲,眼下的乱儿才刚开始,用不了多久,又会闹出天大的乱子呢。这乱子上通政府,下连村人,谁也不得好儿,谁也不安心,你们就等着瞧吧。
  茂生愈发害怕起来,赶紧表态道,现今儿哪儿还能管那么多呀。你放心呀,从今儿起,我就卖力地鼓动,只要神儿能保佑一家人平安,保佑全村人过安稳日子,咱问心无愧哩。 要是村人都不供奉,我也要信。就算砸锅卖铁,也要在北山建起神庙哦。
  金莲高兴道,看哥的心诚,又是好命,我一定夜里跟老师好好求求,保佑木琴嫂子无事呀。建庙的事体,只要哥跟婶子下力,保准能成呢。我老师也曾跟我讲过,立庙是早晚的事,有好命的人助着呐。说不定老师讲的好命的人,就是你俩呢。只是要抓紧儿办理,早建早护佑,家人和村人也少遭祸殃哦。
  茂生和酸杏女人都连声回道,放心呀,等把眼前的麻缠事安顿下了,回头就捅鼓这事,会成的。
  离开的时候,金莲破天荒地把俩人一直送到了大门外通往村里的路口上,一再保证说,木琴嫂子的病症很快就会好的,别担惊哦。
  走在回家的路上,茂生一再地嘱咐酸杏女人说,建庙这种事体,千万不能叫崽儿他娘知晓,要是晓得了,肯定坏事砸锅儿。
  酸杏女人点头道,我知哩,不光她,就是我家的娃儿他爹也一准儿不能叫知道呢,他俩的脾性都是一个样的,见了这种事就瞪眼翻脸,啥事也做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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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听英国男孩的《tell me why》,一句话,震撼!
  震撼于那种祈求,
  那种声音,
  那种无奈与呐喊!!!!
  愿君与我同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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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链接如下:
  http://cache.tianya.cn/techforum/content/665/10939.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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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lph369 回复日期:2007-12-11 17:23:12 
    沙发
    长风兄重发了。不过没关系、我们多看一遍就是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是哦,这种情况出现了不止一次,第一次发帖,系统没有显示,第二次再发,系统显示发帖失败,谁知竟全部发上了,呵呵,让你费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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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lph369 回复日期:2007-12-11 17:38:11 
    悄悄地问一下长风兄:“见天儿”是“每天”,还是“一整天”的意思。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偷偷地告诉兄:"见天儿"是当地的俗语,就是“每天”的意思,呵呵^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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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neixianquekou 回复日期:2007-12-11 18:27:46 
    神鬼都出来了,真要命。
    继续看发展。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呵呵,逢多事之秋,什么蹊跷事都会冒出来的
  
  
  
  作者:张伴仙 回复日期:2007-12-11 18:59:17 
    顶...
  ————————————————————————
  谢张兄!
  
  
  
  作者:联合娶媳妇 回复日期:2007-12-11 19:08:15 
    
                      支持好文
                              义不容辞
  ——————————————————————————
  谢联合兄!
  
  
  
  作者:含泪的青春 回复日期:2007-12-11 21:33:15 
    出差几天 回来看的 那叫一个过瘾 哈哈 顶长风兄 义不容辞
  —————————————————————————
  欢迎回来,感谢兄支持!
  
  
  
  
  作者:wyl51844 回复日期:2007-12-12 0:19:14 
    深夜来顶帖
  ————————————
  王兄好勤奋,半夜还在劳作,我辈当学习呀~
  
  
  
  作者:neixianquekou 回复日期:2007-12-12 10:14:59 
    我也去优酷视频听听那英国小男孩激情震撼的歌声,的确太感人了,向长风致谢。这是你的提醒。
  ————————————————————
  我已经听过n遍了,依然不厌倦,当真是天籁之声啊~~~
  
  
  
  作者:荼蘼下 回复日期:2007-12-12 10:25:16 
    记号
  ————————————————
  欢迎新朋友大驾光临,未及时迎接,告罪!
  
  
  
  作者:缪二条汉 回复日期:2007-12-12 11:36:07 
    顶
  ————————————————
  再谢缪兄!
  
  
  
  
  作者:tao7900 回复日期:2007-12-12 14:19:18 
    我是山东的
    敢问
    长风是山东鲁中一带的么?
    
    谢谢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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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兄:我就在鲁东南,地处沂蒙山区边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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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山风浩荡(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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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茂生急着看顾卧床不起的木琴,酸杏女人也是不放心,定要再去看看亲家,俩人便一齐往茂生家里赶去。
  在街面上,俩人遇到急冲冲走路的茂林。茂生打老远地就跟他打招呼,问他忙些啥儿。茂林装着没有看见,也没有听到,踅身拐上了另一条岔道,急急地躲开了。
  其实,茂林早就看到茂生和酸杏女人结伴儿从河西走来,就猜想他俩是到河西金莲家求神去了。他心下暗道,可好,怪不得村人净出祸事呐,连老支书的婆娘和现任支书的男人都统统开始信神信鬼了,不出祸事反到日怪咧。好事才刚刚拉开场子,接下来的戏儿更好看,看你木琴酸杏振富等货色咋样救场子。一旦救不好,砸了自己的戏场,你就在下面撑着吧。不把这些人压趴下压成烂肉儿,我就把蛋卵当脑壳儿屌毛当头发倒着走路。
  他不愿跟这俩人照面,便佯装未看见未听到,急急地朝四季家里奔去。
  这些天来,茂林始终处于一种狂热到近乎疯癫的状态。一个大胆而又狂妄的想法,一直翻滚在他的心间,想压也压不住,想放也放不下,折腾得他都有些神经兮兮的了。
  这个想法由来已久,虽然一直未敢示人,就连雪娥也都不曾提说过,甚至他自己都把它当作夜里睡不着觉时聊以自慰的胡思乱想,从来没有当真过。但是,总有一种欲望在心头时时燃起,从木琴掀翻酸杏独揽大权的那一刻儿起,就不曾熄灭过。应该说,是木琴的成功篡权,给了浑恶无知的茂林以极大地触动和启发。他终于明白,谁人也不是铁板一块难以撼动的山石,只要有了镐钎,有了合适的缝隙和力度,就会轻易地叫他滚蛋,乖乖地腾出地方来,让自己稳稳地坐上去的。 
  近几年来,他像一只可怜的夹尾巴狗,听命于木琴的摆布,整日被吆来喝去的,却寻不到丝毫下手反击的时机。而且,随了自己与茂响的决斗,决斗后木琴对待自己与茂响迥然不同的态度和表现,特别是费尽心思地帮茂响成亲成家,让茂林彻底地灰了心,感到了绝望,并随之感受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威胁。这种威胁,来自于木琴与酸杏俩家的联姻,来自于茂响突然而至又迅速盘下了稳固的根基,来自于自己与振富彻底地撕下了脸皮公然为敌,更来自于日益强盛起来的木琴对自己愈来愈冷淡的态度和可有可无的处置表现。在第二次扣留杏款的研究会上,这种态度和表现已经暴露无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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