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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灭的村庄(13)
发布日期：2008-03-17
茂林完全有理由相信，长此下去，自己在杏花村政治舞台上已经来日无多，酸杏的下场，就是自己的下场。不想等死，就得反击，却又苦于寻不到下手的时机。为此，他日夜苦闷不止，烦恼不堪。
但是，这次却大大不同。他那不太灵敏的鼻子立时嗅觉到了一种扑面而来躲都躲不掉的气息，就是杏花村在木琴翻手为云覆掌即雨的数年里，已经风雨飘摇地走到了尽头。特别是这场大风，把木琴十几年来积攒起来的所有威严和热望连根儿拔断，彻底地吹上了西天。木琴平白无故地叫村人付出了那么多的代价，像杏林的管理，杏果的销售，杏款的扣留，大路的拓宽，等等等等，却没有给村人带来半点儿看得见摸得着的利处，甚至把全村老少一股脑儿地带进了死地而不能脱身。木琴的根基已经在村人的心目中彻底地烂掉了，枯死了，连点儿须芽芽也没有剩下。此时的茂林，只要不费吹灰之力地登高一呼，即可把她彻底地赶下台面。那么，放眼现今儿杏花村的政治舞台，还能有谁人可以与他茂林相抗衡呢。杏花村的天下，正在朝着宋茂林点头哈腰地热热招手致意呐。
茂林不敢有丝毫地犹豫，要死死地抢抓住这突如其来千载难逢的机遇，立时动作起来。
常言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他先是分别找到了哥茂青和弟茂山，谈说了自己的想法，让他们扶持自己。
茂青躲躲闪闪地回绝了，说还是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吧，瞎折腾个啥吔。木琴待咱也不薄儿，又没有私心，干啥事都想着村里人，现今儿上哪儿去寻这样的好人哦。琢磨她，咱良心上过不去呢。
气得茂林直瞪眼，又说不转这个性格憨直的亲哥，只得嘱咐他不准把这事捅出去，便摆手作罢。
茂山一听茂林的讲说，便积极拥护二哥的想法。他说，二哥哥，是到了咱兄弟说了算的时候哩。我跟你一起搞，坚决把木琴赶下台面，咱兄弟就坐回金銮殿，坐把龙椅子试试鲜儿。还给茂林出主意道，想拉木琴下马，咱得想出个稳妥法子来才行，要不的话，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就不好了。
茂林光想着如何发动村人哄木琴下台，却从没想过如何弄她下台。他急问，那得用啥法子好呐。
茂山说，木琴当初弄翻酸杏，就是用了上访的法子。咱也跟着她学，就走上访的路子，说她一身的不是，让上边把她的职撤了乌纱帽摘了，咱的想法就实现了。
茂林眼前一亮，直夸茂山有头脑，说咱俩是光屁股长大的，又见天儿厮守在一起，咋就没发觉你的脑瓜儿还这么灵光呢。接下来，就想跟茂山商讨具体的上访路径。
茂山连忙摆手道，这个我又不行哩。按说，咱村脑瓜儿活络的是李姓人家，最属振富一门儿。你跟振富闹翻了，他肯定不帮你，还会坏咱的事。要我看，还得找振书家的人。四季不是见天儿嚷嚷着要杏款么，说家里这回遭了大灾，村里要是不把扣留的杏款还回来，就跟人拼命呐。你就去找他商议嘛，肯定行的。
于是，茂林躲过远远打招呼的茂生，急急地奔了四季的家。
四季家里没人，想是上地里补栽秧苗去了。茂林又赶到村外的地里，费了千般周折，好容易找到了一身灰土的四季。茂林把四季叫到四处无人的地方坐下来，边吸着辛辣的旱烟，边试探着把自己的想法拐弯抹角地讲说出来。
谁知，四季半晌儿没吱声儿，一直勾着脑袋听茂林讲。末了，四季说，这事是个大事体，我得回头琢磨琢磨再说。
这让茂林大为失望，一时竟然后悔起来，觉得自己不先看准了人，就这么顾头不顾腚地四处宣扬，万一有谁透出风儿去，先遭殃的是自己。他一再地向四季许诺，事成后如何如何提拔重用他。还央求四季道，就算你不想插手这事，也千万别把这事捅出去了，日后有啥好处，我都记着呐。四季也信誓旦旦地表态说，放心呀，我四季也算是响当当的硬汉子，咋会做这样对不起你的事呐。
尤是这样，茂林依然心有余悸地回了家，静等四季的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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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lph369 回复日期：2007-12-12 17:22:32
又坐沙发了。
木琴真可怜为了杏花村又累又病的,背后还有人要落井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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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木琴的磨难还在后面呐，这只是小试牛刀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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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联合娶媳妇 回复日期：2007-12-12 19:11:08
支持好文
义不容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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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联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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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neixianquekou 回复日期：2007-12-12 19:27:38
对木琴的考验又来了。
茂林真是有点自不量力。
只能使杏花村再折腾一番了。
还是十分欣赏作者的语言、文字组织、篇章布局。
想当初，门可罗雀；看今朝，回复犯难。
我总认为，文学是有生命力的，你说哪？fri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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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哦，全赖兄们支持辅助着，长风谢了！！！
作者：张伴仙 回复日期：2007-12-12 19:41:56
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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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张兄！
作者：金子jin 回复日期：2007-12-12 20:20:07
终于赶上了,谢谢楼主给我们这么好的文章.
一直喜欢看这个时代这种题材的文章,所以期待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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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金子支持！
作者：一朵心莲 回复日期：2007-12-12 20:38:08
看望！力顶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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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心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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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含泪的青春 回复日期：2007-12-12 20:55:22
顶了 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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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青春！
作者：wyl51844 回复日期：2007-12-12 22:54:29
原来是茂林的私欲膨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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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茂林的举动，要进一步推动情节向纵深发展了，请兄继续关注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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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山风浩荡（六）】
３
其实，四季所以没有当面答应茂林，并非心里不情愿，而是心下实在没底儿。
这种算计木琴的要命大事，事先不考虑周全了，怎敢轻易下手呀。事成了也就罢了，既出了心里的怨气，又能有想象不出来的好处等着自己。万一弄砸了，后果可是不堪设想啊。
他没心思干活儿了，敷衍潦草地应付完了地里的活计儿，便直接奔了老家，去找爹振书，让他帮着盘算盘算。
李振书正坐在家里苦心研究着几本泛黄的旧书。近两年来，他发觉自己对旧书中玄奥之处的理解精进了不少，而且还渐渐认同了四喜外出之前的感悟，觉得四喜的一些看法是对的，是自己冤枉了他，硬生生地逼走了他。这些看法和变化，得益于自己对八卦预测的钻研。
他曾外出过两次，想寻回负气出走的二儿子四喜。四喜没寻着，却寻回了本八卦预测的旧书。他动用原有的那点儿阴阳知识，刻苦研读，反复揣摸，相互印证，对阴阳风水的认识有了突飞猛进地提高。最为得意之作，就是对这次席卷杏花村的风雨雷霆的预测。
那天傍晚，北天上显现出来的不祥预兆，着实把振书吓了个屁滚尿流。他一头拱进屋子里，反复掀翻着八卦书，尝试着装卦预测。他按当时装卦的时辰，起了一卦，得到《雷山小过》之《火山旅》卦：
【雷山小过】 【火山旅】
父母戌土 官鬼巳火
兄弟申金 父母未土
官鬼午火（世） 兄弟酉金（应）
兄弟申金 兄弟申金
官鬼午火 官鬼午火
父母辰土（应） 父母辰土（世）
振书紧张地查阅旧书，并绞尽脑汁地思忖道，戌土父母为用神，父临日建而动，又化月建巳火回头生之。今夜必有大风大雨，即时将风云际会，雷雨交加，灾难降临无疑。
果然，夜里便起了那场怪风，不仅雷也来了雨也下了，就连杏果鸡卵般大的雹子都跟来了，砸得遍地鬼哭狼嚎。村人全都叫苦不迭，唯独振书暗自喜之不尽乐不可支。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地上的仙人了，能掐会算，未卜先知，还准得令人称奇，拍案叫绝。于是，他愈加把手中的几本旧书当成了宝贝，爱不释手，就是半夜醒来上完了茅厕，也要点上煤油灯翻看上一小会儿的。婆娘看他见天儿蹲在家里，也不出门，更不下地，就跟着焦心，成天摔摔打打地不给他个好脸色，说人家都疯了似的在地里补种补栽，你倒好，坐在家里人模狗样地装秀才，那书里能掉出粮食填肚子么。振书不理，任她唠叨去。
四季急急地跑了来，还四下里探看了一下周围的动静，就急慌慌地把大门闩上了，又把屋门也带上了，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
振书摘下挂在鼻梁上的老花镜，惊讶地看着大儿子，随口嫌道，都是快要娶儿媳妇的人哩，咋还是惊惊扎扎的，出啥大事了么。
四季悄声回道，可不是就要出大事了嘛，不的话，我啥时这样慌过。接着，就把茂林刚才找他说的事，一股脑儿地倒给了爹，叫他帮自己拿主意，跟着茂林闹哄这种事体，成与不成，是利处大些，还是孬处大些。
振书先是震惊，随之又开动了脑筋儿，急急地分析着杏花村面临的局势，权衡着此举将要带来的利弊得失。
杏花村群情激奋点火就着的局面十分明了，村人的冲天怨气和绝望情绪也一目了然。茂林选在这个时候揭竿而起，肯定会弄出个大动静来。只是挑头闹事的不是别人，竟是一贯莽撞冒失缺乏心计的茂林，振书当然对他不能放心。但是，这个事体，又有着诱人的前景，正是扳倒木琴等人振兴李家基业的大好时机，过了这个村便没有下个店了，错失不得。
经过长时间地掂量权衡，振书还是觉得可以放手一搏。放手一搏的原因有二：一是挑头儿的是茂林，窜蹦的也是茂林，一旦事情不成，充炮灰儿当替死鬼儿的还是茂林，自家只叫四季跟着敲锣吆喝，构不成主谋，便犯不上啥大错儿。二是事情真的闹成了，李家也便成了功臣，少不得有若干的好处等着自家去捡，这等好儿，何乐不为呐。
于是，振书细细地替四季谋划了一番，告诉四季说，这种事，要是掺合进去，就得铆足了劲儿地朝成事上用力，筹划要周密，组织要周全，参与的人数越多越强，动静闹得越大越好。当然了，四季要始终躲在茂林的背后使劲儿，万不敢挑头儿冲在了前面，要是万一事情不成，得给自家留足退路才是。
振书又出主意道，事情可分三步走：第一步，要先给木琴定好罪状。古书上都讲，要师出有名。想走通上访的路子，就得把木琴的过错一条一条地理清了，叫人知道，赶她下台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她再不下台面，村人是一百个不答应，一千个不应承，一万个不赞成。第二步，就要秘密串联村人，绝不敢先期闹出了响动，打草惊蛇。等到锅里的热气冒足了，猛地揭开锅盖，生面团变成了熟馒头，想回锅都不成。第三步，就要大张旗鼓大造声势，到镇政府去请愿。镇政府要是袒护木琴，就径直闹到县里去，看那些端共产党饭碗吃老百姓粮食的官们撒急不撒急。只要他们被闹急了，就得先罢了木琴的官儿，平息了众怒，才能过安稳日子。只要这三步都走准走扎实了，没有不成的道理。
四季喜得直搓手指丫子，对爹佩服得五体投地。他说，就是这样，我赶去找茂林再商议去。说罢，就要踅身走人。
振书喊住他，说你咋还是这么毛手毛脚的呐，就凭茂林那两下子，不替他考虑周全了，啥样的好事也会给办砸了呢。套不着狐狸不说，还得惹上一身腥臊儿。
振书让四季稳下性子，安稳地坐下来，听自己帮他一条条地梳理第一步的走法，就是给木琴定啥样的过失。
爷俩经过大半天的费神思量，终于拟好了上告木琴的罪状，为尚且蹲坐家中焦躁不安的茂林迈出了扎实的第一步。
为了稳妥起见，振书还特意起了一卦，预测此事的凶吉成败，得《天水需》之《地天泰》卦：
【天水需】 【地天泰】
妻财子水 子孙酉金（应）
兄弟戌土 妻财亥水
子孙申金（世） 兄弟丑土
兄弟辰土 兄弟辰土（世）
父母巳火 官鬼寅木
妻财子水（应） 妻财子水
振书又是翻书，又是在纸上画横道道儿，一通儿忙活后，终于眉开眼笑。他讲说道，世爻申金旺于日建，得月建生之，又得五君爻戌土动而生之，世又化回头生，父母文书伏而得长生，是个功成名就的好卦吔，这事一准儿就成了。
振书的一通儿念叨，四季虽然一句也没有听懂，但最后的一句话却是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听得四季咧开了大嘴一个劲儿地傻乐，好像木琴已经被轰下了台面，自己正呼风唤雨随心所欲地摆弄着区区杏花村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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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lph369 回复日期：2007-12-13 17:09:37
振书比茂林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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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友更厉害的角色在后面呐，请继续关注哦~~~
作者：张伴仙 回复日期：2007-12-13 19:29:34
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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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张兄！
作者：联合娶媳妇 回复日期：2007-12-13 19:41:16
支持好文
义不容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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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联合兄！
作者：时谦 回复日期：2007-12-13 20:32:37
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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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时兄！
作者：金子jin 回复日期：2007-12-13 21:16:00
每日来跟贴,呵呵.楼主好厚道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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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夸奖，长风喜极，谢了
作者：neixianquekou 回复日期：2007-12-13 22:32:40
继续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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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兄支持！
就是没有看到点评，好像缺点儿什么似的。
长风是不是有些太贪了，兄勿怪哦，嘿嘿嘿~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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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山风浩荡（六）】
４
茂生决定立即带木琴去山外看病。
金莲的“三七分”之说，句句都说到了茂生的心窝子里，再加上亲家酸杏女人在一旁极力地撺掇，茂生是真的相信了。他还不敢立即着手虚病的医治，怕一个不好，不仅治不好她的病，反而会气坏了身子，加重了病情。毕竟木琴不是别个女人，大小事尽可以由着自家男人摆布。她的脾性，绝不是想糊弄就能糊弄得了的。况且，木琴最是反感神灵鬼怪的，要是叫她知道了自己男人带头搞这些个牛鬼蛇神的事，不气疯了，也得气个半死的。而实病的医治，到正规大医院里瞧病，木琴肯定不会阻拦。
在前思后想了大半天，好准了木琴的脉儿后，茂生本着先实后虚的原则，先去看好实病，再慢慢捣鼓虚症的事。尽管在他的心里，实病并非可怕，不把虚症治彻底了，恐怕永远去除不了病根儿，木琴也就永远好不起来。
决心已下，茂生便不敢有丝毫地犹豫。凤儿和洋行等人听说木琴要出山看病，就一股脑儿拥了来，要跟着一齐去。茂生不让去，坚决给拦阻下了。他说，没有啥大事呀，各家都挺忙的，等真需要人手的时辰，你们不去，我还要上门求你们去呢。他和京儿用排车把木琴拉到镇子上，会合了叶儿，一起搭车去了县城。
木琴还以为茂生要带她去县医院找姚金方看病的，见茂生一下了汽车就奔售票口，一霎霎儿的工夫，就买回了去市里的车票，便问他，咋还要去市里呀，县医院不行么。
茂生回道，金方的手艺哪儿比得上姚大夫哦，常言道，姜还是老的辣儿，还是找他老子看病心里踏实些。
木琴说，你也太小看金方了，现今儿他的医术不比姚大夫差多少。说罢，因了一路颠簸，早已体虚神乏，便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到了市医院的中医门诊，没有见到姚大夫。一打听，姚大夫今天刚好轮班，在家休息。木琴想叫门诊里的其他大夫给看看，被茂生硬生生地拦下了，说非得姚大夫亲自来看才放心。他又央求门诊里的大夫给姚大夫家里挂电话，惹得其他大夫老大的不高兴，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但碍于病人是姚大夫老家的人，才勉勉强强地挂了个电话。
姚大夫一听是木琴来看病，不敢怠慢，急火火地奔回了医院。他跟茂生等人寒暄了几句，便一边跟同门诊里的同行解释着，一边认真细致地把脉诊断病因。过了半晌儿才说，也不是多大的病症，不过是费神过度，体力亏空过久，又急火攻心，造成气血两虚的缘故。近日里少气懒言，心悸惊惕，手脚逆凉，体常自汗，神倦肠鸣，肢节酸痛。又问木琴，近日里是不是感觉有这些症状。
木琴就笑，说是哦，正是这样的感觉。
姚大夫笑着说，不要紧儿的，其实金方治这病也是拿手的，叫你们这么大老远地跑来，算是舍近求远了呢。说罢，瞥见叶儿正紧张地围护在木琴的身前背后，又赶紧拍着自己的脑门儿笑道，我这是老糊涂了呢，老长时间不见了，来这儿也好呢，能说说话叙叙旧哦。
木琴便笑笑，不再言语。
茂生爷俩儿只顾了木琴的病症，没有觉察出俩人话里的含义。茂生还一个劲儿地问姚大夫，这病能治好不，不行就转院哦。
姚大夫连声回道，不要紧儿吔，先在医院里住上一天，打个针儿，观察一下。再吃几付草药，也就好哩。
说罢，姚大夫随即开了一付西药单，又慎重地开出了一剂草药方子：
黄芪３ｇ 人参３ｇ 橘皮３ｇ 当归３ｇ
桂心３ｇ 细辛３ｇ 前胡３ｇ 芍药３ｇ
甘草３ｇ 茯苓３ｇ 麦门冬３ｇ 生姜15ｇ
半夏7.5ｇ 大枣20枚
姚大夫嘱咐道，将这些草药放进一斤多的水里熬煮，煮到还剩八分水的火候取下，分四次一天服完，早中晚各一次，夜里加服一次。次日再重新熬煮另一份，按时服药。
姚大夫安顿好木琴等人住下后，还亲自把药带回家里帮着熬煮。第二天一大早，姚大夫带上煮好的中药，买了一大堆水果和滋补品，外带一只炖烂了的老母鸡汤，携着老伴儿一齐来病房里看望木琴。几个人见了面，自有一番话说。
木琴的症状有所缓解，但还是浑身没有力气，夜里老是做些莫名其妙没完没了的梦，时时地便冒出一身汗来。
茂生不放心，跟姚大夫说，再住几天院吧，等好得差不离儿咧，再回家去吃草药呀。
姚大夫说，也好，想是村子里的环境也不安逸，木琴回去了也不得安生，休息不好，静养不了，就算再好的药，再好的方子，身体也不会很快好起来的。
于是，木琴便在市医院里多住了几天。
正是在这几天里，小小的杏花村被闹翻了天，有百十口子人卷入了一场乱哄哄的集体上访事件中。
上访事件涉及到的问题之严重，形成的规模之浩大，持续的时间之漫长，以及弄出的动静之响亮，不仅在北山镇是史无前列的，即使在全县范围内也是绝无仅有的。这次的群众集体上访事件，直至惊动了县委书记县长这样的高层官员出面解决，才算堪堪收场。
在公元一九八五年的时候，这样的举动，足以震惊全县，震惊四野，惊呆了那些正为温饱大计而四处奔波的人们。杏花村再一次以自己惊世骇俗的举动，向大山外面那些自命不凡的凡夫俗子们证明着山里人的不凡手笔和惊人的创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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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neixianquekou 回复日期：2007-12-14 9:37:14
早晨起来上网看看，又点一下你的大作，想看看大家的跟帖。看到你的回复，只得再说几句。
最近自己有文稿要写；还要替别人改改稿子。没空闲。昨夜真是草草看看，随便点上一句，告罪告罪。
硬要我说，我倒是想说说。我不懂易书八卦，看你像模像样的叙说，我自叹不如，不敢乱说。
我的看法，振书寻儿子得卦书及其逆木琴心理，是否可以在前面章节里点明?此章单独写，我觉得有点突兀，离他们谋反太近了，看起来不舒服。
惊惊扎扎，是否写惊惊诧诧好，但你可能是照方言来的。
过了这个村就没下个店，一般来说，都是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也有说过了这村就没有那个店。
挑骨头了不是？我要做别的了，乱说别怪。
祝写作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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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的几点儿提议，我定当思之，在修改稿中认真完善
望兄多挑些骨头，于我颇多益处，当在修改稿中认真加以完善
再谢兄！！！
作者：tao7900 回复日期：2007-12-14 9:47:12
风云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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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风云再起，也奈何不得木琴，不过徒增笑料而已
感谢了！
作者：hwang_80 回复日期：2007-12-14 13:55:31
j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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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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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baobao223344 回复日期：2007-12-14 14:16:55
乡土原生态长篇《不灭的村庄》（连载中）（北国长风999） 整理版
http://www.tianyalz.cn/article/99952.html
没有挖坑，没有分页党，方便大家阅读。天天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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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的地方，谢了
作者：时谦 回复日期：2007-12-14 19:02:36
支持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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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时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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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neixianquekou 回复日期：2007-12-14 21:21:43
等到九点多，看来今天没戏了。
严重抗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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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没见着么，就在上面呀，18:00:56时就发了吔，呵呵^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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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wdy01 回复日期：2007-12-15 1:37:51
最近太忙了。不过还是努力跟进着。。。。
都忘记要顶一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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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要主意身体哦！
作者：海边最湿石 回复日期：2007-12-15 4:02:21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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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
作者：tao7900 回复日期：2007-12-15 12:30:20
呵呵
有老兄那句话就放心了
屑小跳梁小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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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作者：wyl51844 回复日期：2007-12-15 15:19:17
两天的更新一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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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好王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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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moking520 回复日期：2007-12-15 17:12:59
顺便坐板凳，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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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祝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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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山风浩荡（七）】
１
初时的一切举动，都是在静悄悄中进行的，凡是与木琴、酸杏、振书等人刮边儿的人，全被屏蔽在串通鼓动之外。即便是作为主力之一的酸枣婆娘，也把自家男人酸枣隐瞒得滴水不漏啥事不知。
茂林拿出了干生产队长时就已磨练成熟的本事，把愿意参与的人员划分了几个小组，选出了小组长，又给每个人做了详尽的分工，像那个组负责打头阵，谁谁负责兜场帮腔儿，又是哪个要寻机做出激愤欲绝的样子，立马就要有人站出来高呼口号之类，等等，等等。
在经费上，采取茂林拿大头儿，小组长拿小头儿，其他人员自愿凑份子的办法，十分圆满地解决了上访期间的后顾之忧。在人员组成上，李姓人家居多，宋姓人家一小部分，贺姓人家仅有几个人愿意跟随，也只是敲敲边锣帮帮人场的畏缩主儿。茂林一改往日大大咧咧胸无城府的毛病，特意注重做了些统一思想的工作，把参与人员的劲头儿鼓了起来。于是，上访的前期准备工作便做得十分充足，就跟电影里地下党策划农民起义一般的秘密周全。
为了图个吉利，确保上访活动一举成功，振书还暗地里给查了个吉日，就定在了五月初四夏至这天。
到了夏至这天早上，杏花村立时涌动起一股骚动不安的气氛。三三俩俩的村人聚向通往山外的路口村碑旁，一小会儿的工夫，便聚集了百十口子人。
茂林看看人来得差不多了，便先自进行了一番动员讲话。他讲明了这次由群众自发自愿组成的上访团所以要上访的目的，就是要彻底弄清这几年里村集体在经济往来上的亏空和巧立名目搜刮民脂民膏的严重问题，把属于村人的利益要回来，把被扣留的杏款无条件地全部返还给农户，并坚决要求处理有关的当事人和责任人。他说，咱要心往一处想，劲儿往一处使，团结成一个蛋儿，拧成一股绳，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敢把咱怎样呢，这就叫法不责众，这就叫众怒难犯。咱既然动了心起了誓迈了脚，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跑不了你，也蹦不了我，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要是今后咱中间有谁偷奸耍滑半路开溜儿的，可别怪我茂林翻脸不认人，来真格儿的动粗硬的。
他的一番激烈言辞，把绝大多数人的情绪进一步调动起来，完全可以用群情激奋来形容。但是，仍有小部分人被他那副瞪眼攥拳杀气腾腾的样子吓住了，噤声不语，暗暗后悔自己怎就一时犯了糊涂，稀里糊涂地跟上了贼船呐，现今儿想下船开溜儿也由不得自己脱不了身了。
接下来，茂林从兜兜里摸出一张写着密密麻麻的纸来，开始当众选读群众给木琴振富等人开列出的罪证，号称“十大罪状”。
一、村集体经济一塌糊涂，虚设假帐，欺骗群众，造成集体经济亏空严重；
二、生活作风腐败，拿着群众的血汗钱大吃大喝，影响了党在群众中的威望；
三、以木琴为代表的村主要领导霸权主义严重，听不得群众的意见和呼声，大搞“一言堂”；
四、不经群众同意，擅自截留群众辛辛苦苦挣来的杏款，搞非法集资提留；
五、修路款项管理混乱，帐目不清，开支不明，村主要领导和主管会计联手贪污挪用公款现象严重；
六、木琴大肆操办儿子的婚礼，铺张浪费，严重破坏了移风易俗的社会主义新风尚；
七、木琴不顾百姓的死活，携带公款，领着家人到南京城游山玩水，公款报销；
八，村主要领导大搞“小山头”主义，拉帮结派，四处联姻，挑动村人搞分裂；
九、村领导在村里倚仗权势，独揽大权，为所欲为；
十、村干部任人唯亲，杏林集中管理漏洞百出，把群众利益占为己有。
上述十宗罪状，把全村群众拖进了水深火热之中，呼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整日苦不堪言。要求上级领导彻底严查，惩治犯法的村干部，给群众一个满意的答复。
下面的落款是：全体杏花村革命群众，附带着一大堆人名和红手印。
茂林宣读完毕后，就叫人打起了一条用红布制作的书写着“杏花村全体革命群众请愿团”的横幅，浩浩荡荡地踏上了通往山外的宽阔大路。
到了镇子上，上访队伍直接涌进了镇政府大院，把大院里的人吓了个半死。他们哪儿见过这样的阵势，平日里只有他们训斥百姓的份儿，哪有百姓气势汹汹地跑到政府大院里兴师问罪的理儿呀。于是，一个个的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都远远地躲了看，不敢近前问话。
这天，沈书记和杨贤德都不在家，全到县里开会去了，其他人也都下乡的下乡出差的出差，能管事的人当中，只剩了镇党委秘书一人。秘书把茂林一行人领到了大会议室里，好言好语地接待，收下了拟好的“十大罪状”，说了一大通儿安抚的话，并拍着胸脯保证道，一旦镇领导回来了，就第一时间把你们来上访的事由汇报了，把状子递上去，要求领导尽快安排人手去调查，给村人一个明确的说法。
茂林毕竟行事毛草些，很容易地轻信了秘书的话，便领着一群人又呼呼啦啦地回到了杏花村，原先早就安排演练好了的手段景象等，统统没有施展出来。
在村子里苦苦地等了几日，竟然没有一丁点儿的动静，茂林坐不住了。
因为群众集体上访事件已经在夏至出行的那天彻底地爆了光，全村老少没有不知道茂林带着一小半村子的人去镇政府上访，且矛头直指当权的木琴振富等人。平日里与木琴振富等相亲相近的人立时炸了锅儿，不是在街面上截住去上访的人，就是专门去堵上了人家的门子，好话歹话劝说的有，粗话硬话质问的也有。甚至洋行人民等几个崽子摆出了拼命的架势，非要让前去上访的人摆说清楚上访的因由。有人就把茂林列出的“十大罪状”丢三落四地学说一遍。话还没讲完，就被他们噎住了。
比如：
你见了么，咋知晓得这样清哦，逮住人家的手脖儿了么；
你自家里的事都管得一塌糊涂，还有啥本事啥脸面去管村里的大事吔；
你想跟在人家屁股后头舔腚遛钩子，是想落啥好儿，也争个一官半职的吧。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够那块料儿吧；
木琴为了咱村，把命都豁出去了，你的良心都叫狗吃咧，净剩了狼心狗肺啦。再跟着瞎胡闹，看我不宰了你；
…………
这种又是质问又是威胁，外带嘲讽挖苦的言语，弄得一些人心惊肉跳叫苦不迭，连连表态说坚决不去随大流儿上访了，就算打死也不去了。
形势对挑头儿鼓动的茂林等人十分不利，如若再拖下去，恐怕真要套不住狐狸惹腚骚了。茂林不敢怠慢，再次组织起一部分铁杆儿跟随的人，呼呼啦啦地开进了镇政府大院，赶巧儿一头撞见了杨贤德。
杨贤德当然知道茂林领头上访的事，正想要找他的碴儿呢。
杨贤德撇下了村人，铁青着脸单把茂林喊进了自己的办公室里。杨贤德也没给茂林让座，而是两手卡腰站着，手指头戳点着茂林的脑门子就开了骂。
杨贤德说，你个狗日的茂林好能吔，啥时又改当上造反派头头了，煽动着村人想造政府的反呀。木琴这几年风里来雨里去，连坐牢杀头的险都冒了，拼死拼活地想着让村人脱贫致富，哪点对不起你茂林，哪点对不起杏花村的老百姓了。你们一群乌龟王八蛋，良心叫狗吃了也就罢了，怎么连臭脸皮也不要了，还是人么。群众有怀疑，你可以来反应哦，咱就派人去调查，查清了给老百姓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用得着搞这些过时的旧景儿嘛。杏花村是镇里竖起来的品牌，虽说今年遭了灾，镇里和村里不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帮着百姓度难关么，咋就要趁火打劫寻事弄景儿呢。你是不是怀揣着啥不可告人的意图，才领头闹事的。我杨贤德虽没有长着三只眼，你肚子里的那点儿屎黄，我瞧得一清二楚呢。这几天我不派人去，就是要等你个狗日的来自投罗网，看看你啥时又长出了三头六臂来。
这么一顿劈头盖脸地训斥臭骂，足足用了个把钟头，把茂林骂得晕头转向睁眼不得。茂林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服气，一千个怨恨恼怒，但与生俱来的敬官怕官惧官的小民习气依然在此时发挥了作用，便有了偃旗息鼓畏缩退却的想法了。
茂林喏喏地问，那得啥时派人去给调查处理吔，村人急着想知晓调查结果呢。
杨贤德见自己张牙舞爪弄出来的气势镇住了眼前人不人鬼不鬼的茂林，心下自是得意，脸面上却依旧紧绷着，强压住就要泛出的喜悦，故作不耐烦地摆手道，回去等着吧，这些天就派人去，不查个老底儿朝天是不算完呢。
茂林得了这话，信以为真，果然带着院子里等结果的人回了杏花村。
岂不知，茂林一走人，杨贤德见茂林这么好吓唬，糊弄糊弄就过去了，觉得这些个小鱼小虾们到底没见过大场面，翻不起多大的风浪的，便把刚才的承诺早抛到了脑后，放心地忙活着自己手里的一摊子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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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lph369 回复日期：2007-12-15 19:31:27
又是俺坐沙发
要相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茂林等“造反派”的阴谋最终不会得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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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群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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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lph369 回复日期：2007-12-15 19:31:27
又是俺坐沙发
要相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茂林等“造反派”的阴谋最终不会得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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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群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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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liqiaowang 回复日期：2007-12-15 19:38:01
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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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作者：neixianquekou 回复日期：2007-12-15 20:43:30
上一篇，我因为着急，只扫了一眼，以为是头一次求神那篇，就乱说了一通。误会误会。我正式撤回抗议，并虔诚道歉。
茂林们能搅一阵子，也没设啥，风雨过后见彩虹嘛。
连看两篇，过瘾。
我想知道的是，上级领导会怎样？
请长风谅解我的莽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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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不用介意
上贴发过后，又把没来得及回的帖子一并回复了，无意中便造成了一种未及时发帖的假象，让兄空等多时，罪过，罪过！
上访事件必须得到解决，但也颇费周折，请兄细察……
作者：含泪的青春 回复日期：2007-12-15 22:07:00
顶了 下次记得给我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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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瞒兄说，其实我也想坐的，却依旧叫smoking520 兄坐了，还顺便把板凳也占了。我也只得站着接待各位啦，^_^！！！！
作者：联合娶媳妇 回复日期：2007-12-15 22:28:23
支持好文
义不容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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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联合兄！
作者：一笑了之33 回复日期：2007-12-16 9:50:45
黄芪３ｇ 人参３ｇ 橘皮３ｇ 当归３ｇ
桂心３ｇ 细辛３ｇ 前胡３ｇ 芍药３ｇ
甘草３ｇ 茯苓３ｇ 麦门冬３ｇ 生姜15ｇ
半夏7.5ｇ 大枣20枚
长风兄对中医也有这么深的了解，佩服！可是据我所知，这副药的份量也太轻了吧，在现实中只有儿童才用这么轻的药啊，不知是笔误还是我孤陋寡闻，望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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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是一付的剂量，每天一付，要是多了，吃死了人就不好玩了，兄说是不是呀。我可是按古方子来的，呵呵！！
作者：sjywhnm 回复日期：2007-12-16 9:57:55
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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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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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山风浩荡（七）】
２
茂林二次从镇子踅身回来的当天傍晚，木琴也在茂生和京儿爷俩的陪护下，回到闹翻了天的杏花村。
木琴进门上床躺下，还没有歇过气儿来，家里就涌进了一群人，既有来看望的，更有前来传递消息的。村人七嘴八舌地把茂林带人上访的事讲给木琴听，叫木琴赶快拿主意，狠狠惩治那些狼心狗肺没良心的东西。
木琴大为震惊，同时又深感委屈。她好半天没有说话，就这么默默地躺着，似在闭目养神。其实，她现在直想哭，想痛痛快快地嚎啕大哭一场，把多日来心里憋闷已久的酸甜苦辣全倒出来。
这种想哭的欲望，早在那天给远在南京的弟弟和藏厂长挂电话时就有了。但是，她不敢放纵自己，向身边的人暴露出哪怕半点儿的软弱来。多年来的摸爬滚打，已经把她磨练成外表强硬有主见的形象，而内心里的脆弱与孤独，只有她自己一人知道，就连家人也一概不晓。而且，木琴也渐渐地把自己摆放进了一个怪圈圈儿里，好像自己就是杏花村的主心骨儿，是全家人的主心骨儿，要是自己挺不住倒下了，村里的大小事体怎么办，家人可怎么得了。她当然意识不到这种想法，会给自己带来多大的伤害，给家人带来多大的牵连，给杏花村带来多大的波折。
村人见木琴似乎睡着了，又没有得到她的只言片语，便怏怏地退去了。
其实，木琴一点儿也没睡着，她一直在闭目想着这事。当天夜里也没有睡好，翻身就是这事，侧过身去还是这事。她一直感到委屈，委屈得想哭又不敢哭，只得硬憋在心里。这是她义无反顾地跟随茂生来到杏花村十几年里从没有过的，即使是再大的困难再苦闷的时候，她也没有感到这么委屈过。
一个晚上，她一直在琢磨着一个问题，自己这么舍家拼命地为村人算计奔波，到底是为了什么。要说为了自己，为了家人，自己大可不必这么辛劳挣命。凭自己的眼光和心计，完全能把自家建成个富得溜油儿让村人眼热心跳的大户。若说为了村人，人家根本就不领这个情面，甚至还嫌自己碍事挡道，就要赶自己下台呢。这种剃头挑子一头儿热的事，只有傻子才会干，想自己一个并不很笨的人，怎就想不透呢。
每每想到这里，她就生出些悔意来，觉得南京城里的家人挽留自己也是有道理的，便不由自主地对定居南京城的种种优劣现状进行着可行性分析。分析来分析去，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不管是经济基础还是择业环境，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都只有利处，没有弊处。有几回，她盯着黑咕隆咚的屋笆，曾狠下心来，暗道，不当这劳什子穷苦官儿了，立马收拾起行囊重返南京去，跟自己一大家子人团聚，不光生活无虑饮食无忧，对孩子们的前程也有个帮衬照应，一举百得的事。
甚至她都打好谱儿了，天一亮儿，就跟家里人商量重返南京的事，一刻儿也耽误不得。京儿不是一心想去过城市生活么，叶儿肯定也不会阻拦，钟儿更是巴不得地去开眼界长见识，茂生就是想阻拦，恐怕也拗不过这么些人一齐闹他。至于杏仔，茂响已经安顿下了家业，就有了托身之处。要是他也想去的话，就一块儿跟去，这么多年来生活在一起，真要分开了，心下又不忍了。
木琴忽而迷糊一阵儿，忽而又清醒异常，就这么胡思乱想了一宿，好容易盼到了天亮。期间，茂生起床给她温药，服侍她喝了苦涩的草药水时，她曾想把自己考虑好了的心思跟他提说，又怕耽误了他休眠，便暂时忍住了。
茂生已经起床做早饭去了，木琴就等着一家人吃早饭时再提说，尽快定下返城的日子。她继续完善着自己的想法，却在等待吃饭的工夫里又犹豫起来。她也弄不明白自己啥时变得这么优柔寡断起来，搞不清楚杏花村这么个破村子到底还有啥可留恋的。于是，她又一次当断不断藕断丝连地折磨起自己来。
这个时候，酸杏老俩口儿相互扶持着进了院子。
酸杏女人说，昨晚就听说回来了，想当夜来看的，又怕夜里瞧病人不好，今早儿就赶来了。
茂生还笑道，没啥吔，是姚大夫亲自给看的病下的药，已经好多了，再过几天就可下床活动了呢。
酸杏一直没说话，进到了屋子，只是拿眼打量木琴，在暗暗猜测木琴听说了上访事件后的反应和打算。木琴更想听听他的看法，也没有急于拉扯这事。
终是酸杏憋不住了，先提说起来。他道，想是你也知晓咧，这事的背后不那么简单哦。有人借机起事夺权呢，你得有个心理准备呀。
木琴淡然一笑，回道，就让他夺去嘛，我也累了，也干够了，谁要想捡这个累赘受这个罪儿，就捡去受去好哩，我让了。
此话一出，大大出乎酸杏的意料。他惊道，咋啦，叫这么点儿沟坎儿就把你绊倒啦，也太容易了不是。咱村刚刚有了好开端，大路修起来了，杏果也打出去了，好日子就在眼前晃悠呐，咋说趴下就趴下了呢，你是在讲笑话给我听吧。
木琴不说话，但酸杏的话却重重地戳在了她的心窝儿上。
酸杏自顾自地恨道，你别怕茂林这狗东西使混儿张狂，咱身正不怕影子斜呀。他那点儿啃屎头子的本事，能翻起多大的浪来。我这就去找他去，好好跟他算算帐儿。这些年来，你拼死拼活地为村人出力流汗，我都看着心疼呢。他茂林的眼瞎了么，见不到村里正一年一个样儿地变嘛。村里器重他，你也重用他，哪点儿亏待他啦，还要反口咬人。他要不听劝，我就豁上老命不要了，跟他斗到底呀。你还是要领着村人走下去哦。这个时辰要是收手不干了，这个村子也就永远没有指望哩，老老少少的千百口子人今后可咋办吔。说罢，几颗老泪滚出了眼窝儿。
木琴惊呆了，看着跟前流泪的酸杏，心下先自酸了，软了，化了。她道，大叔，也别这样哦，只要村人相信我，我就不会撒手不管的。这次事赶事都赶到一块儿了，我还没来得及跟你合计与南京联手办厂的事呢。等过几天能下地了，我再细细跟你拉扯哦。
酸杏竟孩子般地破泣而笑了，连说，这就好，这就好，我好歹也就放心了。说罢，又闲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
木琴却没有酸杏那么安稳。她愣怔了一大会子，不知自己这么冒失地向酸杏表态，是对还是错。直到一家人坐在堂屋里吃饭，她也没有急着把琢磨了一晚上的主意讲出来。她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心思已经被一大早儿前来看望的酸杏搅合乱了，必须重新梳理一遍杂乱的心思。但是，一整天里，她怎么也圆不了夜里已经想妥了的主意。于是，她耐下性子，等自己认真地想明白了，再做出最终的决定。愈是这样，她的心思愈是静不下来，酸杏的言行举止一直在眼前耳边晃悠，甩也甩不脱，忘也忘不掉。
就这么硬熬了几天，却怎么也熬不住了。她吃力地爬起来，叫京儿跟凤儿捎信说，让她通知茂林和振富到家里来，有啥弄不清的事，当面扯清楚，用不着兴师动众地搞上访哦。
京儿一溜烟儿地跑了出去。
凤儿很快就来了，问候了几句，便汇报道，振富大叔马上就来，茂林死活不来，说等镇领导派人来时一块再扯吧，自家人窝在一起怎能讲说得清。
这时，振富也进到了屋子，闷闷地坐在八仙桌旁，黑着脸，一声不吭儿。
木琴道，没想到村里会闹出这样大的事体来，都是我的过错呢。常言道，家丑不可外扬，咱虽说没丑，不怕外扬，可没影儿的事翻了出去，没有疤痕也得落一鼻子灰，影响不好不说，对谁都落不下好儿来。我的意思，大叔你把村里这些年来的帐目理理，特别是把集资修路的协议开支搞个明细表，张贴了出去，叫村人都心里明白透亮儿，兴许村人就不再上访起事了。这事也怪我粗心咧，早就应该给村人个明白账的，就是没想起来。
振富道，就算张贴出来了，也无济于事呢。恐怕有人是在故意趁机闹事，想三想四呐。
木琴劝道，也别把人都想歪了，有事翻出来，肯定就有翻出来的道理。咱的工作还是没做细，算是个教训吧。今后注意了，好好改进咱的工作，说不定还是好事呐。
振富守着病中木琴的面，不好再往深里说，怕刺激她。但是，嘴上不说，心下却怨道，女人就是女人，刀子嘴巴豆腐心肠，总把人往好了寻思，就没看清楚有人在磨刀霍霍地杀人抢乌纱帽么。他强忍住心中的怨气，赶回去梳理村里的帐目。
没过几天，村办公室的外墙面上就贴了一片纸，占满了整个的屋山头。振富是老会计了，搞起帐目来轻松余了劲儿，不仅罗列得齐全，标注得也详尽，叫人一看就明白。于是，不少先前跟着起哄的人便耷拉下脑壳儿，不再言语。茂林见状，也好像泄了气的皮球，不再急着鼓动跟随自己的人继续上访。
这事似乎就算平稳地安抚下来，一切又要恢复到原先安稳的日子里。但是，有一个人好像并不满足于此，不甘心茂林等人就这么平安无事地住手罢了，他就是茂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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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伴仙 回复日期：2007-12-16 17:21:59
几天的一起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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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张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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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朵心莲 回复日期：2007-12-16 17:47:07
板凳！
周日看望，力顶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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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心莲！
作者：含泪的青春 回复日期：2007-12-16 18:08:20
分女拉 我要抢沙发的 大哥哥 大姐姐 小弟这厢有礼拉...求个沙发..
————————————————-
呵呵~
作者：neixianquekou 回复日期：2007-12-16 20:30:54
我看，木琴的心理变化有些简单。
凤林的泄气又有点过早。
是为了更深入的引出茂响？应对更大的风波？
继续看再说了。
长风兄弟自有自己的看法，我尊重你的想法。
我轻声地告诉你:我也是山东人的后裔。当年（七八十年前）我父亲闯关东。至今，我的姑姑、舅舅、姨及我那些平辈兄妹们都还在，前年我还去看望过他们。我可以说一口很好的山东话。
写作顺利、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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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彼此相同，我尽管生活在山东，家人也全在山东，但我的父亲是60年前后去了东北的，我就在东北生人并长大，应该说东北和山东都是我的老家，呵呵，听起来复杂，其实也很简单的~
作者：联合娶媳妇 回复日期：2007-12-16 20:28:27
支持好文
义不容辞
————————————————————————
谢联合兄！
作者：wyl51844 回复日期：2007-12-16 22:27:14
这个茂响又想干什么呢?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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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茂响的算盘打得既响亮又长远的，请兄拭目以待……
作者：liqiaowang 回复日期：2007-12-16 23:36:57
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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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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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朵心莲 回复日期：2007-12-16 17:47:07
板凳！
周日看望，力顶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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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心莲！
作者：含泪的青春 回复日期：2007-12-16 18:08:20
分女拉 我要抢沙发的 大哥哥 大姐姐 小弟这厢有礼拉...求个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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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作者：neixianquekou 回复日期：2007-12-16 20:30:54
我看，木琴的心理变化有些简单。
凤林的泄气又有点过早。
是为了更深入的引出茂响？应对更大的风波？
继续看再说了。
长风兄弟自有自己的看法，我尊重你的想法。
我轻声地告诉你:我也是山东人的后裔。当年（七八十年前）我父亲闯关东。至今，我的姑姑、舅舅、姨及我那些平辈兄妹们都还在，前年我还去看望过他们。我可以说一口很好的山东话。
写作顺利、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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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彼此相同，我尽管生活在山东，家人也全在山东，但我的父亲是60年前后去了东北的，我就在东北生人并长大，应该说东北和山东都是我的老家，呵呵，听起来复杂，其实也很简单的~
作者：联合娶媳妇 回复日期：2007-12-16 20:28:27
支持好文
义不容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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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联合兄！
作者：wyl51844 回复日期：2007-12-16 22:27:14
这个茂响又想干什么呢?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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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liqiaowang 回复日期：2007-12-16 23:36: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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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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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波_小波 回复日期：2007-12-17 11:04:47
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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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小波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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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山风浩荡（七）】
３
自跟满月结婚后，茂响的日子过得滋润美满。
十几年来，自己一直漂泊在外，四处流浪，了无居处，便深感停脚定居的好处来。他坐了几年牢出来后，就如无根的浮萍，孤身一人，了无牵挂，在社会上随波飘荡，哪里热闹去哪里，什么稀罕就捣鼓什么，全由着自己的性子来，没有牵拌，更没有着落。他进过新疆，下过江南，住过都市，闯过关东。同时，做过脚夫，搞过生意，当过小工，种过人参，甚至还当过乞丐要过饭。总之，大半个中国跑遍了，大小的零工也干得差不多了，却始终没有安插下脚后跟儿。
有几次，他偷偷地回到老家来，一来是自己的根基在这里，一到走投无路的时候，便身不由己地想往家跑；二来是杏仔就住在老家，永远都割舍不断的血肉亲情关系，也是催促他老想往家跑的主要原因之一。但是，每每站在镇子边上，望着大山深处，鼓足了的回家勇气便兀自泄了，怎么也提不起神儿来。于是，这么些年来，他回到镇子的次数不下五次，竟次次热热地奔来，又凉凉地离去。
这次他所以能勇敢地奔回来，一方面是上了些年岁，落叶归根的想法折磨得他欲活欲死的；另一方面，他对自己这么无头无绪的流荡生活彻底厌倦了，外面虽然自由自在，到底不是个了局；再者，他越来越惦念起杏仔了，一见到路上的娃崽儿，便不由自主地想到杏仔，甚或一听到别人喊叫自家的孩子，他也会想起杏仔。这种感情上的折磨，最让他受不了。终于，还是硬着头皮儿踏进了本就没有多少印象和感情的杏花村。
回村的半年里，他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有家的好处，在外漂泊的辛酸与无奈。
他夜夜搂着满月睡，就觉得以前过的那些都不是人日子，这儿才叫人的日月。他感念满月的种种好儿，却看不起村人的迂直蠢笨。因而，在村里住的这半年里，他总是以一种自负自傲的心态，打量着这个破村子，以及村子里这群未见过世面又心胸狭窄的人们。这种心态，让他时时暴露出一种无法掩饰的优越和自负来。只有一点儿叫他始终耿耿于怀，那就是杏仔对自己的不认可，以及满月的独生子柱儿对自己表露出的戒备与冷淡。至于柱儿的戒备和冷淡，他觉得不必上心，毕竟不是自己的亲骨肉，愿意咋样就咋样，就随他去吧。碍于满月，他还是得注意迁就和忍让他。只有杏仔的态度，叫他时刻放不下受不了。
他想，只要下功夫想法拢络住这崽子，时间长了，或许就会好了。
茂林带人上访拆木琴的台面，茂响初时并不在意。自打与茂林干了一架儿后，茂响从就不把他放在眼里，既瞧不起他的本事，更瞧不起他的为人。他还跟满月说，甭看茂林到处瞎蹦达，有他难看的那一天，连咋样的死法他都不知道呢。但是，他慢慢觉察出，事情并非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茂林闹腾的不是村里的事体，而是直对着嫂子木琴来的，是给木琴弄难堪呐。这就让他生气，生茂林的气。毕竟木琴是自己的亲嫂子，闹了她，就等于闹了自家的门面，他茂响的脸面上当然就不是好看相儿，一堆儿地被外人轻看了。甚至他觉得，茂林这是因与己打架行报复呐，名为替村人讨说法，实则为了报复自己，拿哥嫂当枪口用，其心歹毒至极。
一个想法就冒了出来，你茂林不是能么，不是觉得没人敢给木琴撑腰么，我茂响就跟你不算完了，想来文的我应对，想来武的我奉陪。聚众闹事，是我茂响撂下的旧生意了，你还嫩多了。
大半辈子的社会游荡，磨练得茂响沉稳老辣了许多，不会头脑一发热就不计后果地动手的。他很实际地分析了一下村中的局势和动手反击的可能性，认为茂林这次太偏激过火了，为自己树起了太多的对立面，而且都是根基深城府深影响深的硬主儿，像振富及振富一家，木琴及木琴一家，连带上的还有亲家酸杏及酸杏一大家子，简直就是拿鸡蛋碰石头自己往死里磕自己嘛。掂量了多时，他觉得自己要动手，握有极大的胜算，茂林必败无疑。
他把洋行、京儿和人民等几个崽子叫到家里，让满月炒了几个小菜，说地里遭了灾，叫你们帮忙受累了，喝杯小酒表表心意。洋行们当然乐意，便与茂响抡圆了大腕呼喝吃酒。到了情热酒酣的时辰，茂响便寻机把话头引到了茂林带头上访的事体上来。
几个崽子本就因此事窝了一肚子火气，为木琴振富等人抱不平，便借着酒劲儿开了骂场。茂响就鼓动几个崽子去收拾茂林，给他点儿颜色看看，让他知道知道厉害。所谓酒壮英雄胆，几个崽子借了酒劲儿，头脑发热，便一致决定去教训一顿茂林，连带着杀鸡给猴看，叫那些跟随起哄的人往后都放老实喽。
于是，酒后的几个崽子便来到茂林家，没见到茂林，就又村里村外地搜寻，终于在村外的野地里逮到了就要触霉头的茂林。
茂林见几个崽子醉眼朦胧东倒西歪地奔自己而来，就觉得大事不妙。他想尽快躲开，还没挪窝儿呐，便被几个崽子不分青红皂白地掀翻在地，没头没脑地狠打了一顿，打得茂林鼻血直流瘀伤遍体。
回到家里，茂林哭了。他把头拱进被子里，整整哭了半个晚上。
一个大男人家，那种死命压抑不住冒出来的哭声，低沉而又嘶哑，震得屋内的空气都止不住地振颤。
雪娥陪伴在左右，无能为力，只能跟着默默流泪。要是换了往常，雪娥一定会去找木琴出面解决的。但是，这次不同，茂林是因为拆木琴的台面造她的反才挨打的，当然无法去找她的。背不住打茂林的人，就是木琴在背后指使的呐。这样想来，雪娥感到从未有过的无助与绝望。除了陪男人哭，她什么也不会做，什么也做不了。
茂林一通儿痛哭过后，心里渐渐平静下来。他又前思后想了大半夜，认真梳理了修路以来的种种过程和变故，觉得自己已经走上了独木桥，只能前进，不能回身后退了。他直后悔自己当时怎么就官儿迷心窍了，非要捣鼓这种戳天陷地的事体呐。弄到现今儿这种局面，就算自己想罢手不再闹事上访了，木琴等人也不会善罢甘休的，振富这个老狐狸更是不会心慈手软，不逼死自己，也会扒下一层皮的。既然都撕破了脸面，也就顾不得许多了，只有继续上访，闹他个天翻地覆，自己尚可有存身回旋的机会，还可有在杏花村混下去的可能。实在不行，就拼个鱼死网破，真要是在杏花村呆不下去了，就举家外迁吧，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何处黄土不埋人哦。但是，这口气必须得吐出来。一个堂堂的男爷们，被几个崽子欺负下了，还叫人么，今后还怎么在村里做事为人哦。
主意已定的茂林，不再犹豫，也不再指望镇政府里的那帮昏官儿们替自己主持公道了。他再一次鼓动串联起跟随自己的人，说咱已经走了这条路，就没有回身下路的可能了。我今儿的下场，就是你们明儿的榜样。想死乞白赖地活着呢，就不去上访，窝屈在家里等人来收拾。要是还想像人似的活着，就跟我去，不把这口恶气吐出来，枉自现世为人哦。
在他的鼓动劝说下，竟然拉起了三十几个人的小队伍，虽没有初时那么大的声势，却都是死心塌地的硬主儿，心气儿更齐，劲头儿更足，势头更猛。
这次，茂林多了心眼儿长了见识，不再傻呵呵地跑到镇上，叫镇干部忽悠捉弄了。他径直带着几十口子人坐车去了县城，到县政府找县太爷去上访。而且，他还在原有的“十大罪状”基础上，又加上了两条，弄成了“十二大罪状”，即：村干部指使手下人，对正常向上级反映问题的群众进行丧心病狂地打击报复。再就是，镇领导包庇袒护有问题的村干部，对群众的反应不理不睬，纵容村干部继续违法乱纪等等，连镇领导也一块儿刮连上告了。
又一轮新的上访浪潮风起云涌，以一种势不可挡的悲愤欲绝情绪，向着新的层面和高的领域浩荡进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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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山风浩荡（七）】
３
自跟满月结婚后，茂响的日子过得滋润美满。
十几年来，自己一直漂泊在外，四处流浪，了无居处，便深感停脚定居的好处来。他坐了几年牢出来后，就如无根的浮萍，孤身一人，了无牵挂，在社会上随波飘荡，哪里热闹去哪里，什么稀罕就捣鼓什么，全由着自己的性子来，没有牵拌，更没有着落。他进过新疆，下过江南，住过都市，闯过关东。同时，做过脚夫，搞过生意，当过小工，种过人参，甚至还当过乞丐要过饭。总之，大半个中国跑遍了，大小的零工也干得差不多了，却始终没有安插下脚后跟儿。
有几次，他偷偷地回到老家来，一来是自己的根基在这里，一到走投无路的时候，便身不由己地想往家跑；二来是杏仔就住在老家，永远都割舍不断的血肉亲情关系，也是催促他老想往家跑的主要原因之一。但是，每每站在镇子边上，望着大山深处，鼓足了的回家勇气便兀自泄了，怎么也提不起神儿来。于是，这么些年来，他回到镇子的次数不下五次，竟次次热热地奔来，又凉凉地离去。
这次他所以能勇敢地奔回来，一方面是上了些年岁，落叶归根的想法折磨得他欲活欲死的；另一方面，他对自己这么无头无绪的流荡生活彻底厌倦了，外面虽然自由自在，到底不是个了局；再者，他越来越惦念起杏仔了，一见到路上的娃崽儿，便不由自主地想到杏仔，甚或一听到别人喊叫自家的孩子，他也会想起杏仔。这种感情上的折磨，最让他受不了。终于，还是硬着头皮儿踏进了本就没有多少印象和感情的杏花村。
回村的半年里，他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有家的好处，在外漂泊的辛酸与无奈。
他夜夜搂着满月睡，就觉得以前过的那些都不是人日子，这儿才叫人的日月。他感念满月的种种好儿，却看不起村人的迂直蠢笨。因而，在村里住的这半年里，他总是以一种自负自傲的心态，打量着这个破村子，以及村子里这群未见过世面又心胸狭窄的人们。这种心态，让他时时暴露出一种无法掩饰的优越和自负来。只有一点儿叫他始终耿耿于怀，那就是杏仔对自己的不认可，以及满月的独生子柱儿对自己表露出的戒备与冷淡。至于柱儿的戒备和冷淡，他觉得不必上心，毕竟不是自己的亲骨肉，愿意咋样就咋样，就随他去吧。碍于满月，他还是得注意迁就和忍让他。只有杏仔的态度，叫他时刻放不下受不了。
他想，只要下功夫想法拢络住这崽子，时间长了，或许就会好了。
茂林带人上访拆木琴的台面，茂响初时并不在意。自打与茂林干了一架儿后，茂响从就不把他放在眼里，既瞧不起他的本事，更瞧不起他的为人。他还跟满月说，甭看茂林到处瞎蹦达，有他难看的那一天，连咋样的死法他都不知道呢。但是，他慢慢觉察出，事情并非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茂林闹腾的不是村里的事体，而是直对着嫂子木琴来的，是给木琴弄难堪呐。这就让他生气，生茂林的气。毕竟木琴是自己的亲嫂子，闹了她，就等于闹了自家的门面，他茂响的脸面上当然就不是好看相儿，一堆儿地被外人轻看了。甚至他觉得，茂林这是因与己打架行报复呐，名为替村人讨说法，实则为了报复自己，拿哥嫂当枪口用，其心歹毒至极。
一个想法就冒了出来，你茂林不是能么，不是觉得没人敢给木琴撑腰么，我茂响就跟你不算完了，想来文的我应对，想来武的我奉陪。聚众闹事，是我茂响撂下的旧生意了，你还嫩多了。
大半辈子的社会游荡，磨练得茂响沉稳老辣了许多，不会头脑一发热就不计后果地动手的。他很实际地分析了一下村中的局势和动手反击的可能性，认为茂林这次太偏激过火了，为自己树起了太多的对立面，而且都是根基深城府深影响深的硬主儿，像振富及振富一家，木琴及木琴一家，连带上的还有亲家酸杏及酸杏一大家子，简直就是拿鸡蛋碰石头自己往死里磕自己嘛。掂量了多时，他觉得自己要动手，握有极大的胜算，茂林必败无疑。
他把洋行、京儿和人民等几个崽子叫到家里，让满月炒了几个小菜，说地里遭了灾，叫你们帮忙受累了，喝杯小酒表表心意。洋行们当然乐意，便与茂响抡圆了大腕呼喝吃酒。到了情热酒酣的时辰，茂响便寻机把话头引到了茂林带头上访的事体上来。
几个崽子本就因此事窝了一肚子火气，为木琴振富等人抱不平，便借着酒劲儿开了骂场。茂响就鼓动几个崽子去收拾茂林，给他点儿颜色看看，让他知道知道厉害。所谓酒壮英雄胆，几个崽子借了酒劲儿，头脑发热，便一致决定去教训一顿茂林，连带着杀鸡给猴看，叫那些跟随起哄的人往后都放老实喽。
于是，酒后的几个崽子便来到茂林家，没见到茂林，就又村里村外地搜寻，终于在村外的野地里逮到了就要触霉头的茂林。
茂林见几个崽子醉眼朦胧东倒西歪地奔自己而来，就觉得大事不妙。他想尽快躲开，还没挪窝儿呐，便被几个崽子不分青红皂白地掀翻在地，没头没脑地狠打了一顿，打得茂林鼻血直流瘀伤遍体。
回到家里，茂林哭了。他把头拱进被子里，整整哭了半个晚上。
一个大男人家，那种死命压抑不住冒出来的哭声，低沉而又嘶哑，震得屋内的空气都止不住地振颤。
雪娥陪伴在左右，无能为力，只能跟着默默流泪。要是换了往常，雪娥一定会去找木琴出面解决的。但是，这次不同，茂林是因为拆木琴的台面造她的反才挨打的，当然无法去找她的。背不住打茂林的人，就是木琴在背后指使的呐。这样想来，雪娥感到从未有过的无助与绝望。除了陪男人哭，她什么也不会做，什么也做不了。
茂林一通儿痛哭过后，心里渐渐平静下来。他又前思后想了大半夜，认真梳理了修路以来的种种过程和变故，觉得自己已经走上了独木桥，只能前进，不能回身后退了。他直后悔自己当时怎么就官儿迷心窍了，非要捣鼓这种戳天陷地的事体呐。弄到现今儿这种局面，就算自己想罢手不再闹事上访了，木琴等人也不会善罢甘休的，振富这个老狐狸更是不会心慈手软，不逼死自己，也会扒下一层皮的。既然都撕破了脸面，也就顾不得许多了，只有继续上访，闹他个天翻地覆，自己尚可有存身回旋的机会，还可有在杏花村混下去的可能。实在不行，就拼个鱼死网破，真要是在杏花村呆不下去了，就举家外迁吧，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何处黄土不埋人哦。但是，这口气必须得吐出来。一个堂堂的男爷们，被几个崽子欺负下了，还叫人么，今后还怎么在村里做事为人哦。
主意已定的茂林，不再犹豫，也不再指望镇政府里的那帮昏官儿们替自己主持公道了。他再一次鼓动串联起跟随自己的人，说咱已经走了这条路，就没有回身下路的可能了。我今儿的下场，就是你们明儿的榜样。想死乞白赖地活着呢，就不去上访，窝屈在家里等人来收拾。要是还想像人似的活着，就跟我去，不把这口恶气吐出来，枉自现世为人哦。
在他的鼓动劝说下，竟然拉起了三十几个人的小队伍，虽没有初时那么大的声势，却都是死心塌地的硬主儿，心气儿更齐，劲头儿更足，势头更猛。
这次，茂林多了心眼儿长了见识，不再傻呵呵地跑到镇上，叫镇干部忽悠捉弄了。他径直带着几十口子人坐车去了县城，到县政府找县太爷去上访。而且，他还在原有的“十大罪状”基础上，又加上了两条，弄成了“十二大罪状”，即：村干部指使手下人，对正常向上级反映问题的群众进行丧心病狂地打击报复。再就是，镇领导包庇袒护有问题的村干部，对群众的反应不理不睬，纵容村干部继续违法乱纪等等，连镇领导也一块儿刮连上告了。
又一轮新的上访浪潮风起云涌，以一种势不可挡的悲愤欲绝情绪，向着新的层面和高的领域浩荡进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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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帖子又发重啦，请各位费神看吧，告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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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lph369 回复日期：2007-12-17 17:16:20
沙发被老板自己买走了，俺只好坐地板。
关注茂林上访最新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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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作者：liqiaowang 回复日期：2007-12-17 17:34:18
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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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作者：neixianquekou 回复日期：2007-12-17 18:38:37
这么说，我们是两重老乡了，东北、山东。
但愿我们有相见的日子。
这一篇有了斗争的迂回和复杂，也是展开新一轮较劲的铺垫。很好。小伙子们轻易就动手打茂林，在小山村里是不是有点与情理不合？缺少前呼。我知道的山东村里，吵嘴有，动手有点太少。除非积怨太深。平辈之间动手都少。
又瞎说一顿，正所谓跟着感觉走。
着急看下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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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应该有机会见面的，毕竟山东是你的祖籍地的
关于打人之事，基于几种考虑：1）茂林对立的是振富和木琴，洋行之于振富，京儿之于木琴，人民之于叶儿及木琴，都有出手的可能和必要；2）年轻人的争强斗狠；3）酒后冲动；4）茂响的趁机挑拨鼓动。
若此四条依然不能服人的话，当在修改稿中认真完善，兄以为呢……
作者：联合娶媳妇 回复日期：2007-12-17 19:24:52
支持好文
义不容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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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联合兄！
作者：逆风流泪 回复日期：2007-12-17 20:09:52
写得不错！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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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逆风流泪君的大驾光临！
作者：wyl51844 回复日期：2007-12-17 22:21:33
发重了就看多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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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兄宽容！
作者：金子jin 回复日期：2007-12-18 10:40:34
等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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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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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慕容回首 回复日期：2007-12-18 12:15:05
这几日忙，每顾着上来看，罪过啊，特来补上，支持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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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在忙手中的大作吗
祝早日出版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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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ws5495 回复日期：2007-12-18 12:09:16
北国长风999大大,小弟今年28岁,已在农村基层干了10年了,你书中好多的场景，让人感到栩栩如生，一切都是那么真实。。。你的生活经历一定很丰富，对细结刻画的入木三分，真是好文。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谢谢小弟夸奖
能得到在基层工作了10年的你的肯定和认同，我也能够放下心来写作了。毕竟农村生活丰富而多彩，又复杂而繁乱，稍不留意，就要把握不准。
请多多给提个醒，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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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山风浩荡（八）】
１
被逼无奈的茂林再次领人踏上了上访之路，成为该县自改革开放以来第一个成群结队上访的领头人，开了该县农民群众集体上访的先河。
他们来到县城，直奔了县委大院，在那个花楼模样的大门口下，叫门卫给拦截下了。
其时，县委和县政府合署在一个院子里办公的。摸到了县委，就找到了县政府，找到了管事的正主儿。茂林们当然不知道这些，觉得只要是找到了大衙门，便找到了说理的地方。但是，毕竟这上访的事是个大事体，特别是这群衣着土得直往下掉土渣儿的农民，更是招人眼球儿。门卫当然不敢疏忽，就立马挡住了去路，厉声盘问这群叫化子模样的人群到县政府重地的来龙去脉。
茂林还以为眼前站着的这几个乳臭未干的崽子就是自己要找的大官儿呐，便对了拦路的几个人讲说开来。
门卫听不进去，说你们到底是干啥的吔，想找哪个部门就直说，我也好给联系。
茂林一下子傻了眼儿，不知道自己应该找哪个部门反映情况，只是嚷道要找县领导。
门卫撇着嘴巴道，县领导多了去咧，这个大院里都是县领导，你还能逐个见么。
茂林急中生智道，我们就是要找杜县长反映情况的。
门卫不敢怠慢，立即给县政府办公室挂电话，那头说杜县长开会去了。门卫不敢私自作主，就叫他们在大门口外老老实实地候着，不准乱说乱动。
三十几个人也听话，果真老实地蹲在大门外静候杜县长的到来。谁知，这一等，一个下午就过去了，直到大院里的人下班朝外走了，还是没有见到杜县长的影子。待到人都走净了，茂林带来的人也蹲累了，开始怨言牢骚起来。
门卫听到了，走过去好不愿意，像老子教训崽子般地一通儿呵斥，说这是啥地方，由着你们瞎说滥道么。
茂林见不是事，忙好言好语地安顿下自己的人，说咱先找地儿住下吧，杜县长官大事多，顾不上接待也是有的。咱明儿再来，见不到杜县长就不走啦。
几十口子人先找到一个小饭馆，胡乱地吃了饭，就到大街上找住宿的地方。跑了几家旅店，价格都贵得吓人。村人兜里的每一分都是个人的血汗钱，谁也不想花这个冤枉钱，便又聚在大街上犯愁。最后，四季提议道，咱就在大街上过一宿吧，就全当是在村外护青呐。他的提议，得到了众人的一致赞同。
此时，夜已深，街面上很少有人走动。一群人呼呼啦啦地来到了县委大院东边路口的电影院广场上，找个了角落蹲坐下来，静待天明。实在熬不住了，一些人便不管不顾地躺在地上就睡。好在是七月天，又恰逢没有阴雨，虽是燥热了些，地面却是干燥的。
刚刚闭上了眼睛，尚未进入梦乡，就被一阵儿呵斥声惊起，是几个巡逻查夜的公安。茂林等人便爬起来，跟人家解释睡露地里的因由。几个公安开始不相信，一个劲儿地盘查讯问，怕这群衣衫不整的人是来捣乱破坏的。茂林四季等人又是解释，又是赌咒发誓的，好容易把公安送走了。此时的东天边际上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随之街面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环卫工人正忙着打扫街道呐。
至此，觉已经睡不成了。人们无奈地站起身，活动着疲乏僵硬的胳膊腿儿，准备到哪儿去吃顿热饭，好再去县委大门口堵截杜县长。
好歹吃了早饭，一群人不敢耽搁，径直来到大门口，眼巴巴地盯看着每一个进出大门的人，细细辨认着里面会不会混杂着杜县长的影子。直到大半个上午过去了，依然没见着。
酸枣婆娘就叽叽喳喳地追问茂林，说你见过杜县长的，没看走眼儿么。
就这么一遍又一遍的追问，把茂林问烦了，说我不正瞧着嘛，急啥吔。
酸枣婆娘撅起了嘴道，咱这是遭的啥罪吔，要是今儿还见不到杜县长，我就回呀，你们愿遭罪就遭吧，我可不敢陪哩。她的话引起了一些人的同感，也都七嘴八舌地表示，再见不到杜县长，今儿说啥也不会再在这儿待下去受罪咧。
茂林便十分焦急，忙好言好语的安顿着村人，又不顾门卫的厌烦，央求道，再给里边通个电话，看杜县长是不是回来咧。
门卫极不情愿地又一次挂通了电话，里边回说还是没有见着人，可能今天不会来上班了。
茂林等人听后大失所望，一时不知怎样才好。
四季出主意道，听说当年木琴在市里上访的时候，也是不让进门的，她就在大门口截车拦人，咱也学她的法子嘛。
茂林半晌儿没吱声。看着门卫凶神恶煞的样子，他心里就有些胆怯，怕遭人训斥。
酸枣婆娘见茂林畏缩不前，又不表态，心下来了气，一边嘟哝道，来也是你叫来的呢，咋到了关键时辰就缩脖儿哩，一边不管不顾地站到大门口的中央，逢人进出就喊冤屈，要找领导反映问题。
她的举动，立时起了作用。先是几个如狼似虎的门卫跑了出来，把她往大门外拖。酸枣婆娘当然要挣脱要反抗，几个人便撕扭在了一起。正闹着，大院里疾步走出一个人来，大声喝住几个人，问咋的啦，有话好好讲么，怎敢在这里动手动脚的呢。
门卫赶忙汇报道，是这个婆娘硬要往里闯的，我们拦也拦不住。
那人就问酸枣婆娘，你是干啥的，怎么敢在这里闹事哦。
这时，茂林赶紧凑上来道，我们是北山镇杏花村的群众，要找县领导反映俺村的问题，求领导替老百姓主持公道哦。
那人疑惑地问，是来上访的么，咋这么多人哦。
村人一听好像是找到正主儿了，便一窝蜂儿地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讲说那“十二条罪状”。
那人很是吃惊，料想不到现今儿还会有群众自发集体组织上访的。他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赶忙说道，都别急着讲，县府办公室里有专门接待上访事宜的。你们都先到门卫室里坐等着，不准乱说乱走乱动，我这就叫他过来听你们反映问题，应该解决的，一定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结果的。说罢，急急地转身回了院子里。
茂林等人在门卫的引导下，齐齐地来到大门旁边的门卫室，有坐的，有站的，也有蹲的，挤挤叉叉地拥满了屋子。
过了一小会儿，就进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是个脖粗肚大秃顶的中年人，笑眯眯的脸上挂着一副慈善相儿，就如弥勒佛下世般。那女的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长得也清净，就是脸面绷得紧紧的，像是前世谁亏欠了她一般，没个好脸色。
俩人进了屋子，那女的有些夸张地用小手在鼻孔上扇了扇，似乎想把村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汗腥气扇走。这一举动，弄得满屋子人顿时局促了许多，都觉得挺对不起人家的，熏着人了。
那男的自我介绍说，自己姓崔，是县府信访办公室主任，有啥事就开始反映吧。但不能都张嘴讲，得选出一个代表来主讲，其他人不能插嘴。要是代表讲说不周全，其他人才能补充。
村人没想到这儿的规矩这么多，但看见崔主任柔声细语和颜悦色的，便都对他有了好感，也愿意听他的话，就一致公推茂林当代表，自己在一旁恭听。
那个女的也不说话，远远地坐在门口，拿出了本子和钢笔记录，崔主任就让茂林一条一条地反映问题。
茂林毕竟干过多年的生产队长，马上稳住了心神，不是很慌张。他从兜兜里掏出事先写好的几张纸，把上面罗列着的“十二大罪状”逐条逐款地讲说出来，无非就是强烈要求县领导立即派人前去调查，严惩违法乱纪的人，特别是对群众反映问题置之不理的镇干部和对群众打击报复的村里人要严惩等等。末了，茂林有些激动地道，要是县领导不给俺们老百姓主持公道，给个明确说法，俺们这些人在村子里也立不稳脚过不得日子咧，就拖家带口地到县里住哩。县里不叫住，俺们就到市里去住，总不能窝屈在村子里叫人治死哦。说罢，还滴下了几滴眼泪。这眼泪不是装出来的，而是说到了伤情之处，所有的委屈焦苦一齐涌向了鼻尖儿，便顶出了酸涩的泪水。
崔主任不动声色地听完道，别急，这事体比较大，要认真落实解决。你们先回去等着，这几天就派人去你村调查核实。果真像你反映的这么严重，县里一定会秉公严肃处理的。
崔主任的话，说得村人心里暖烘烘的，一齐称赞他是在世的活菩萨，都感激他。
崔主任赶忙回道，可不准这么讲哦，政府为民当家作主，我不过是代表政府为民办事的，用不着感谢呀。
说罢，依旧笑眯眯地把茂林等人高高兴兴地打发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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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云卷云舒服 回复日期：2007-12-18 17:34:54
顺着扭头儿老师的踪迹跟过来，看了开篇感觉很不错，这样的记实性文学作品很奈看，提一个。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作者：云卷云舒服 回复日期：2007-12-18 17:36:33
哦，是很耐看，很有可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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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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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neixianquekou 回复日期：2007-12-18 18:16:17
这篇写得真好。
细致刻画了几种人物：穷途末路的茂林；装腔作势的门卫；没见世面的三十人；巡逻公安；酸枣女人的闹腾；官腔的崔主任；女记录员一干人等。形象真实可信。很具有代表性。
真是一部原生态文学作品。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谢兄鼓励！
作者：张伴仙 回复日期：2007-12-18 20:06:47
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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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张兄~
作者：逆风流泪 回复日期：2007-12-18 20:04:00
以木琴的智慧岂是能十数年窝在偏远山沟里的？而且多年不和父母联系？实在有点费解。
即便她自己愿意留，也必定会把自己的孩子送出山沟去闯一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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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当代人的价值标准，或许是的。但在七十年代里，人的生活观念和价值观多有不同，其行为准则也便不相同的。
谢谢了~
作者：含泪的青春 回复日期：2007-12-18 21:06:18
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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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青春~
作者：联合娶媳妇 回复日期：2007-12-18 21:18:49
支持好文
义不容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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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联合兄~
作者：hwang_80 回复日期：2007-12-18 21:27:31
j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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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作者：wyl51844 回复日期：2007-12-18 21:46:32
茂林的“能耐”居然变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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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茂林不过一个过渡人物耳，不用担心的
作者：逆风流泪 回复日期：2007-12-19 9:44:36
还没更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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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别急，快了~~~
作者：ws5495 回复日期：2007-12-19 12:29:54
做等北国大大更新，支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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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赶写着，就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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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山风浩荡（八）】
２
崔主任自上任信访办主任以来，头一次遇到这么多的群众为了一个村的事成群结队地上访，自然深感问题严重责任重大。他暗自庆幸自己处理得谨慎，没费多大的劲儿，几句话就把这群老实憨直的村人打发走了。但是，他当然清楚，村人来反映的问题涉及到镇村两级干部，事态严重，不认真处理好了，村人还会二次上访。到那时，恐怕自己就不好糊弄这些村人了。百姓们通情达理时，怎样办理都行，要是犯了横儿，就算十头牛也拉不转呢。
他回到办公室，立马给北山镇政府打了电话，直接找杨贤德镇长接电话。
杨贤德一接通电话，崔主任就打着哈哈喊道，是牌子呀，最近又竖起了几块牌牌儿呀。
杨贤德笑道，崔头儿，我脸皮薄儿，头皮也薄儿呢，你可千万别夸我。要是再夸，就羞得脸皮头皮更薄儿咧。现今儿，我的胡子也没哩，恐怕这脑门子上的几根毛毛也要羞光啦。你是独树一帜聪明绝顶了，我咋敢跟你一块儿绝顶呐。就是打死我，我也不敢呢。又说道，我刚替你打听到了一个民间秘方，把刚杀倒的猪直接剖膛，取出热乎的猪尿泡儿来，也不洗净，直接扣到头上，不出十天，保管没毛的头顶上冒出大片黑黝黝的毛发来，灵验得紧儿呐。你要是想试试的话，明儿我就叫食堂给你送一筐去，保证是连尿水水儿都不少一滴的新鲜货。
崔主任咧开大嘴笑道，牌子这样关心我，我老崔咋也不敢忘了你老弟呀。我头顶上的事，不劳你费心咧，还是关心关心老弟头顶上的乌纱帽吧。
杨贤德一惊，故作轻松地问道，咋了，有啥好事吔，你县老爷又要给我升官晋爵么。
崔主任“嘿嘿”地笑道，你也太往好处想了，就不往孬事上琢磨琢磨么。
杨贤德再也顾不上跟他胡扯了，一个劲儿地追问出了啥事。
崔主任等他真的急了，才把杏花村群众集体上访的事讲了，并明确告诉他，这样敏感重大的事体，镇里又不是不知道，事先不抓紧稳妥地解决掉喽，你想让他们到市上省进京嘛。真要到了那个时候，别说你头顶上就一顶乌纱帽，就算有十个二十个，也要抹得一干二净了，剩下个光秃秃的猪脑壳儿，还不如我的秃顶好看呐。这事我正给你兜着呐，县太爷们还不知道，要是知道了，乖乖，你就等好儿吧。
杨贤德赶紧表态道，崔老兄，你放心，没啥大事的。我这就组成个专门调查组，亲自领队进驻杏花村，查他个老底儿朝天，并把结果形成书面报告，再亲自找你汇报，坚决不给县领导抹灰，不叫你老兄犯难哦。
崔主任说，这样就好，但必须要个真实的结果，不准掺假使水哦。这其中的厉害你是知道的，要是再像上次那样拖着不办，不仅要砸毁你的牌子，恐怕连个烂果子也没得啃呢。
杨贤德一连声地道，放心，放心哦，我啥也不干了，今儿就着手办理，十天之内出结果。县上那边，你一定要替我守好，到时我请你客呀。拜托，拜托。
杨贤德知道大事不好了，茂林这个狗东西竟然吃了熊心豹子胆，不仅访到了县上，就连自己也被一堆儿地告上了。他当然明白，幸亏是崔主任把这事稳妥地拦下了，要是叫书记县长们知道了，他杨贤德可真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一放下电话，杨贤德立马跟沈书记郑重其事地汇报了。
沈书记一听也急了，埋怨杨贤德咋就这么草率呐，当初不把刚冒起的火苗泼灭，任她烧到县老爷的屁股上，这不是找死是啥儿吔。沈书记还说，你全权处理好这件事，要是有个风吹草动的，我可拿你没完儿呢。
杨贤德拍着胸脯道，老大，你就放心吧，绝不会让狗日的茂林点的这把火烧到你头上。就算把我烧成了烤鸭子啦，也要把火灭掉呀。
杨贤德叫通信员立即下通知，召集有关人员连夜开会，组建杏花村上访事件调查班子，由他亲自带队进驻杏花村，彻底调查群众上访反映出的严重问题，特别是涉及到村干部违法乱纪的事。
在夜里的会上，他拍着桌子道，你们都给我听好喽，这次进驻杏花村，下手都狠点儿准点儿，谁也不能留了力气。查出的问题，不管涉及到什么人，都要如实记录在案。谁要是站不稳脚跟子，偏袒了谁，遮护了谁，我就叫他永世不得翻身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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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逆风流泪 回复日期：2007-12-19 18:14:12
离得好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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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握手！
作者：张伴仙 回复日期：2007-12-19 18:29:33
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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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张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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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联合娶媳妇 回复日期：2007-12-19 19:39:06
继续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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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联合兄~
作者：含泪的青春 回复日期：2007-12-19 20:54:48
顶下 smoking520兄 分页沙发是不是给我坐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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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哦，呵呵~~~】
作者：wyl51844 回复日期：2007-12-19 22:48:26
尽管茂林的做法不地道，可崔主任跟杨贤德之间的“通气”也算得上是官场上的“官官相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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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基层，这应该算正常的吧~~~
作者：wdy01 回复日期：2007-12-20 11:59:32
加油加油。。继续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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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作者：neixianquekou 回复日期：2007-12-20 12:31:03
在这些官官之间，谁知能处理成啥样？
无疑的是，木琴要经受水与火的考验了。
昨晚没看，今天挤时间中午来看。长风兄弟，你使我“恋”上了。
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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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兄鼓励！
作者：ws5495 回复日期：2007-12-20 13:39:08
作者：wyl51844 回复日期：2007-12-19 22:48:26
尽管茂林的做法不地道，可崔主任跟杨贤德之间的“通气”也算得上是官场上的“官官相护”吧？！
兄弟你好，小弟认为这个处理方法也是正常的，因为接待一起上访事件，在现实的工作中，第一就是要联系村、乡等直接的部门，因为话要听两家，这样才可以全面的了解一件事的来路，好做出响应的处理，另外很多上访的事件，最后还是要到直接管理的部门那一层面去处理，信访部门并不直接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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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于正常的信访处理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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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山风浩荡（八）】
３
第二天，杨贤德带着十多名精挑细选出来的硬角色，径直开进了杏花村。
一到村头，也不声张，也不找干部，径直分组进了各家院落。他自己带着财政所的会计直接找到振富，叫他立时把村里的帐目全部交出来，再把他赶出屋门，蹲在院子里听命儿，哪也不准去。
尚未安静下来的杏花村，因了杨贤德等人突如其来地闯进，又一次鸡飞狗跳人心惶惶了。
村人不明白又发生了什么大事，提心吊胆地聚在街头巷尾，纷纷打探事情的原委。有人说，会不会是咱村遭了灾，上边来人访查，要发救济粮款哦。有人就推测，想啥好事呐，肯定是茂林领人上访的事引来的。不少人就跟道，村里又要开始热闹啦，就看谁人倒霉儿吧。
看来谁也没得好儿，闹事的人和被闹的人都有倒霉的迹象。
木琴的身子骨儿堪堪就要强了些，能够下地活动活动了，叫杨贤德等人一闹腾，又急又气，病情又有加重的迹象。但是，她再也不能安稳地躺倒在床上休息了。杨贤德为了显示调查组的公正严明，叫村干部们一律蹲在家里候着，哪儿也不准去，随时听通知到村办公室里问询谈话。这样，木琴就不得不拖着病中的身子，随时赶到办公室接受杨贤德的问话。一次不行，还要两次，三次，没有完事的意思。
她自己还算想得开，说查查也好，前些天村里公布出来的帐目，一些人不相信，怀疑里面有假，这回是镇里来查的，村人总该信了吧。她想开了，茂生却再一次被吓了个半死，以为木琴又要大祸临头了，要是能像那年交公粮似的平安无事就烧高香了。只是这回的动静和阵势闹得这样大，恐怕没那么容易了。于是，他紧张得要命，没有心思干家里家外的活计，见天儿蹲在家里，如热锅里的蚂蚁般坐卧不宁。
茂林当然要接受调查的。他是带头上访的人，又是遭人打击报复的直接受害者，最明了其中的关键厉害处。叫他来谈话，更主要的是深挖细找，排查引线。但是，茂林虽然弄出了个“十二大罪状”，也都是听说猜测之事，真要叫他帮着拿证据寻线索，到哪儿去寻去找啊。因而，茂林面对镇调查组的谈话，便显得吞吞吐吐，前言不搭后语，问不出个子丑卯酉所以然来。再加上茂林胆大包天地连镇里一块儿告了，杨贤德和调查组的人就生了气，对茂林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跟审贼儿似的，从没个好脸色。茂林心里气不得怨不得，真正是哑巴吃黄连有苦倒不出了。
最属倒霉的是振富了。他是主管会计，二十几年的村帐目全由他掌管着，上访的问题又主要反映在帐目上。所以，他便成了调查审核的重点人物，见天儿蹲在村办公室的院子里。一旦屋子里有人喊一声，他就得像哈巴狗似的跟进屋子，向调查组的人低眉顺眼地解释一番。解释过后，又叫人撵回了院子，等着下次再有人喊他。更令他难受的是，自己不敢到处乱走乱动，也不准跟村人特别是村干部接触，怕相互串了供。白天的一日三餐，必得老婆豁牙子亲自端了来，吃罢再端回去。夜里也不准回家，就在村办公室里搭个床铺，跟专查帐目的镇财政所干部一齐睡觉，名为协助调查落实问题，实则监视软禁起来。
应该说，最是罪有应得的还是洋行、京儿和人民几个崽子。他们受了茂响的背后挑拨，头脑发热就动爪子打人，当然要受到惩处的。
先是在打了茂林的第二天，家里的大人们便全都知晓了。酸杏恨极了人民的无知翻事添乱，抡着拐杖一蹦一跳地满院子追打人民。人民还不敢过分躲闪，怕把爹闪倒了累狠了，只得由着爹打累了打够了才算交差儿。京儿也好不到哪儿去，被茂生狠着心肠地打了几个耳刮子踹了几脚，又被木琴没脸没腚地训斥了大半个晚上，回到西屋，又被叶儿数落到了下半夜。而且，叶儿嫌他帮不了娘的忙，反而净给她添乱，有意惩罚他，夜里不叫他近身，至今还当着和尚呐。振富虽然没有动手打洋行，但也一反常态，顾不得怕洋行翻脸不认爷，劈头盖脸地把他教训了一个晚上，后来还是柱儿来借睡，才好说歹说地劝下了振富，把脸红脖子粗的洋行救回了西院。
尤是这样也就罢了。镇调查组的人来了，更是把这几个崽子当成了调查的重点对象，人证物证俱在，茂林身上的伤痕历历在目，抵赖不得，便一齐招认了。于是，随调查组同来的公安就把几个惹祸的崽子单独叫进了小学校的教室里，狠狠地给上了一课，又要摸绳又要上铐子的，把几个涉世未深的崽子吓了个屁滚尿流，一个个噤若寒蝉，汗流浃背。最后，调查组的人叫他们在家里听候处理。
因了这几年里村内的帐目多，开支大，查得又细致，走访得又广泛，调查组便住在了村子里，一直折腾了七八天。最后查实，所谓的“十二大罪状”，除了有镇里没给上访问题及时处理解决这一条外，反映村里的十一条问题，只有打人一事属实，证据确凿。其他问题，一概查无实证。特别是木琴携家人公款到南京城走亲玩耍，更是荒唐至极，不仅茂生的路费没有经村报销，就连木琴的费用，振富几次催她报销，木琴都没同意。她说今年村里遭灾，杏果基本绝收，南京城里的客户也都辞了，等于自己没有为村里干事，就当自己跟茂生回了趟娘家走了回亲吧，啥费用也不叫村里承担。
杨贤德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放下了半悬着的心肠。从心里讲，他也不愿意木琴等人出事。杏花村好容易出了个木琴，替镇子树起了一个杏果的品牌，真要倒了，不仅是镇里的损失，他杨贤德也推脱不了干系，不好向上面交代呀。
最后的处理结果是，在警告村里人不准再对上访人打击报复的前提下，处罚打人的几个崽子，叫他们全额分摊茂林被打期间的所有医疗费用和误工费，并向茂林当面赔礼道歉。
这赔礼道歉倒是做了，是守着调查组的面，逐个面对面地道歉的。但是，补赔费用的事却一时不好落实。茂林虽然被打得不轻，不过遭的是皮肉之苦，受的是皮肉之伤，并没有弄断了胳膊腿或是排骨肋巴什么的，现今儿也已经基本痊愈。而且，他又没有想起要到医院去疗伤，又没有拿一分钱的药品。被打后，他就急着到县里去上访，并没有耽误什么活计，误工费之说也不好下标准。
杨贤德灵机一动，说就罚几个崽子给茂林家干十天的农活吧。这样的处罚叫人哭笑不得，但既然镇长提说了，就得无条件地执行。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里，几个崽子装模做样地聚到茂林家的地里干活，其实是在装相儿磨洋工呐，哪儿会一心一意地给他干活呀。有时，他们甚至是在有意搞破坏呐，不是铲掉了秧苗，就是锄平了垄沟。没出几天，雪娥便出面解散了这些磨洋工使坏儿的崽子们，再也不敢用了。
至此，茂林掀起的又一轮上访风波，在杨贤德的再次主持下，便烟消云散尘埃落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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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lph369 回复日期：2007-12-20 16:40:50
木琴总算松了一口气,接下去是不是一帆风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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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要顺利些，但也并不是一帆风顺的
作者：neixianquekou 回复日期：2007-12-20 18:15:22
哈哈，痛快！
只是几个小年轻的被家长打的、训的，又干点活，心里不太高兴。因为我实在是喜欢他们。
该看看茂响的动作了。
镇调查组那种狐假虎威、趾高气扬、颐指气使真让人哭笑不得。
中国特色。
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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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请兄继续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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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再不能忘记密码了 回复日期：2007-12-20 18:40:20
:）,开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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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_^~~
作者：张伴仙 回复日期：2007-12-20 18:51:19
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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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张兄~
作者：逆风流泪 回复日期：2007-12-20 19:20:55
又见更新。有点不过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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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尽力了，见谅~~
作者：wyl51844 回复日期：2007-12-20 21:22:40
难道茂响就什么事都没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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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洋行们怎会把茂响供出来，再加个垫背的呢，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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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ws5495 回复日期：2007-12-21 9:53:49
不错,定时来支持北国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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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兄支持~
作者：tao7900 回复日期：2007-12-21 12:25:57
哈哈
过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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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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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山风浩荡（九）】
１
杏花村好像又恢复了先前的生活秩序。
村人依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白日里拼死劳命地赶做着地里的农活，夜里早早躺下安歇。有精力旺盛的俩口子，便不知疲倦地趁空儿赶做些夫妻间的业务。
也有不谐和的，男人要把剩余的力气使将出来，女人偏偏没有性情，只顾了自己酣睡，便惹得男人大为不满。性子使过了头儿，就要争执起来，男人家非要上马就鞍逍遥一回，女人摆头晃身就是不肯就范，便在深夜里争吵骂架，甚至动了指甲拳脚。于是，第二天见人问起夜里的动静和手脸上的伤痕，都一律相互遮掩着，把事情一股脑儿地推到无辜的娃崽儿们身上，指责对方不顾家不管娃儿，不教训教训，那还得了呀。
有信的，就不再追问。也有不信的，便偷空儿把小崽子拽到一边细细地盘问。
小崽子不会撒谎，就算会撒谎，也搁不住大人的诱哄，多半儿会把听到见到的场景坦白交代一番，说夜里爹要跟娘一头儿睡，娘不乐意，俩人就吵架骂人。又问，咋个睡觉法儿。崽子说，睡觉就是睡觉嘛，还能有咋个睡法儿呀。大人便诱导着说，睡觉时是不是不老实哦。崽子马上忆起，说是哩，一点儿也不老实，老是动，把床晃得噼啪乱响，还老讲梦话，唧唧哝哝的，应得人睡不好觉呢。无聊的大人们一旦得了这样的新闻，就要四处传播贩卖，弄得全村人没有不知晓的，给刚刚平静下来的杏花村人生活平添了一点儿热闹和笑料。
更有甚者，有人在大白天也要弄景儿，就是酸枣俩口子。
那日正下着大雨，出不得门，做不得农活，村人便蹲坐在家里享清闲。
酸枣婆娘因了跟随茂林闹哄着上访起事，便没有心思跟酸枣闹腾俩口子间的那点儿事。随了起事的一波三折，她的心肠也是起伏不定喜怒无常，再加上两次上访都没有啥结果，心里烦闷得紧儿，就愈发没了跟男人亲热的心思。把酸枣靠得心焦似火饥饿如狼，几次想腆着脸面跟她一头儿睡，就是不得如愿。幸亏镇里的人一通儿折腾，好歹把这事暂且压了下来，堪堪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婆娘也稍稍地收敛了些野心，能够在家里蹲住了。
酸枣见雨天无事，又吃饱了喝足了，所谓温饱思淫欲，就莫名地动了火气儿，腆着笑脸，睁着馋眼，一个劲儿地朝婆娘身边靠，还要动手动脚的。婆娘不情愿，还嫌他老不正经，是个正经儿的下流坯子呀。酸枣见不能如愿，又底火中燃，便想来真的动硬的，逼迫婆娘就范。身子也靠上去了，手脚也开始不老实起来，甚至连推带拽地就要弄到床上去了。婆娘本就因为上访无果而心气不顺，便立时腾起了怒火，一把推开了撕缠自己欲火烧身的男人，抡起床腿旁的笤帚疙瘩，没头没脸地朝酸枣身上招呼，一直把他打得躲进了屋门后面，露不得头，脱不得身。
俩人一时火儿起，只顾了撕缠，却忘记了闩大门。正打着呐，大门被一下子推开，就有人因了躲避天上倾泻下来的大雨，几个箭步便窜进了屋子。
酸枣见茂山赫然站立在屋子里，立时觉得不妙，一个称自己叔的人见自己被婆娘打成这等狼狈相儿，传说了出去，人面场上当然没有一丁点儿面子啦。他一激灵儿，猛地回过神儿来，蹿出了门后，一把夺过婆娘手中的笤帚疙瘩，指点着婆娘的脑门儿，扭头对茂山道，这个不打不行呢。
婆娘见外人在场，不得不暂且收了威风，赶紧招呼茂山落座喝茶。
茂山强忍住笑，佯装未看见，告诉酸枣婆娘，茂林找她有事，叫快去呐。说罢，也不敢有半点儿的耽搁，拔腿冲出了屋子。一到了大门外，茂山便忍不住了，一个人站在雨天里笑了个欲死欲活。肚子也笑岔气儿了，一笑就疼得抬不起腰身，又不能不笑，便笑一声，再“哎哟”上两声，既开心得要死，又痛苦得要命，一路艰难地挪回到茂林的家。
此后，杏花村便盛行着一句口头禅：这个不打不行呢。
此话的适用范围极广，不管是娃崽儿之间，大人之间，娃崽儿与大人之间，甚至田间劳作或是闲时玩耍的时候，只要是对不符合自己心意或想法又不肯改悔的一方，均可冒出一句：这个不打不行呢。随之就会连带起一串儿善意的笑声，抑或恼怒的争执声。
这种悠闲安适的日子，并没有按照村人的心意和愿望维持多久的，起码茂响就不会叫惹祸的茂林这么心安理得地过自己的小日月。
茂响本就是个不安分的主儿，过于平静乏味儿的生活，不适合他的生存规则。他愿意生活在一种激流涌荡的环境里，伺机而动，攫取更多有利于自己的东西。这是他多年在外的漂泊生活中，不自觉养成的思维定势和处世惯性。当然，他绝不会与人商量思谋交流沟通的。他的心肠硬，脾性硬，心气也硬，只要是自己拿准了的主意，便会不顾一切地付诸实施，不管成败，从不后悔。
茂响见不得茂林的安逸，这粒儿蓄意报复的种子，自俩人决斗之时便已深深地埋进了他的心里。茂响见镇长杨贤德领人折腾了七八天，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撕扯了事，心下当然不过瘾。你茂林想折腾就折腾，想糟蹋谁就糟蹋谁，想往谁人身上扣屎盆子就使了劲儿地扣，别人就得忍气吞声地受你的气，听你的摆布么，门儿也没有呢。不仅他茂响不答应，就是洋行等崽子们也不会应承的。
要彻底制服茂林，制得他心服口服跪地求饶，对茂响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儿而已。此时的茂响，已经拥有了比茂林强势得多的后劲儿和实力。那就是，他的手里握有洋行等几个年轻的崽子，而几个崽子又对茂林充满了怨恨与恼怒。自己出面把茂林狠狠整治一番，不仅出了自己的怒气，也替崽子们出了心中的恶气，更是为木琴振富等人收了场面平了天下。如此下去，他茂响不只是抢了人气傍了靠山，更为身后的路面铺设好了基石桥梁，为自己唱好下面的节目搭建好了宽阔的舞台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思谋，茂响终于敲定了主意，就拿倒霉蛋儿茂林开刀，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在杏花村里立自己的山头儿，扯自己的旗帜，盘自己的地界，闯自己的天地。
刚刚平静下来的杏花村，再一次暗涌起浑浪浊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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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罪！
告罪！！
告罪！！！
各位兄，各位朋友，实在对不起了。到了年底，各种检查考核蜂拥而至，我被应付得头昏眼花狼狈不堪，刚刚又出了两天差，没有来得及跟兄们说明白，叫兄们久等了。
再次道歉！
顺祝各位圣诞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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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山风浩荡（九）】
２
在如何对付茂林的问题上，茂响已经下定了决心，拿准了主意。
他绝不会像上次那样，挑唆洋行等人再去打茂林一顿，来个故伎重演的。一来，洋行等几个崽子因了打人的事，受尽了家人的打骂，又受尽了杨贤德及公安等人有意制造出来的屈辱。要是还让他们动手的话，肯定再也不愿意上当的。二来，这种当面鼓对面锣的法儿，已经不再好使了。要是还想着动粗教训茂林，镇里的官儿们绝对是不允许的。一个弄不好，镇里的公安急红了眼，真就会拿铐子逮人的。要是弄到了这步田地，还想打自己的算盘，只会夹断了自己的手指碰肿了自家的脸面，啥儿好也没咧。
茂响经过长时间的掂量，觉得来软法子最稳妥，既使相邻之间冒不得火儿伤不着人，又不会叫公家抓住小辫儿把柄。
他决定也走茂林的路径，就是上访，正当地反映问题，斯文地搬倒茂林，正门正路地树起自己在杏花村里的威望和形象来。为此，他也学茂林的办法，先给茂林列出一大堆的罪状来。他茂林不是能列出“十大罪状”、“十二大罪证”么，就给他罗列出“十五大罪状”，甚或“二十大罪证”，越多越好。罪状越多，就说明问题更多，性质更加严重，越能引起政府的重视，越能取得此轮争斗的主动权。但是，他绞尽脑汁地琢磨了好几天，始终凑不够“十五大”、“二十大”的罪证，甚至连五条六条的都凑不齐。这让茂响有些心虚气短，上访之事便没有十分的把握。
茂响觉得自己所以列不出茂林的过错，是因为自己来杏花村时间太短的缘故，很多的情况都不很熟悉，特别是对茂林历史的了解，更是知之甚少。他又把洋行等几个崽子叫到了家里，让他们帮自己想辙儿。
几个崽子来了后，茂响不再迂回地遮掩了，直接挑明了讲，茂林是咱的仇人呢，更是木琴嫂子和振富酸杏大叔的敌人，也算咱村的败类。这样的人，要是还叫他滋滋润润地活着，高兴了，就安稳几日，一个不耐烦，就见谁咬谁，跟疯狗似的，想欺负人就欺负人，可着咱村都没人气儿了么。你几个叫他折腾得够戗，就能吞下这口气儿么，我却咽不下呢。
人民嘟着嘴道，那你说咋办吔，俺们几个在家里没个好眉眼，在外面也被弄得灰溜溜的，想出气也出不了哦。
茂响说，咋就出不了气儿的，我倒替你想到了一个出气的法子，就是不知你几个敢不敢干。
京儿忙问，叔，啥好法子，就快点儿讲出来嘛。
茂响道，他茂林不是能上访么，公家不是讲，这是反映问题的正当渠道么。咱也学他，也上他访，反映他的问题，揭他的老底儿，让公家人来折腾他一回，叫他明白明白谁也是不好惹的，往后放老实点儿才是正理儿呐。
京儿道，他能有啥问题哦，见天儿地领着村人干活儿，又操心又卖力的，冤枉人可不好呢。
京儿的话，差点儿把茂响气得背过气儿去，一心想踹两脚这个啥事不懂分不清里表的亲侄子。
茂响恨道，你咋这么不想事吔。你娘都差点儿叫他给折腾死咧，没病气出病来，刚要好了病，又给气趴下了，他咋还一个劲儿地冤枉呐。我看你挺大个小伙子的，竟是个窝囊废呢。你不替你自己出气也就罢了，连你亲娘都不管不顾哩，算啥东西呀。吵得京儿脸红脖子粗的，再不敢抢头儿说话了。
茂响又说，他茂林在村里干了这么些年的干部，屁股上就这么干净，连点儿屎渣渣儿也没一丁点儿么，打死我也不信呢。我今儿找你几个来，就是要给他定罪呢。等定好了罪状，咱就去上访，叫上级的人来治他，也把他往死里折腾，看还有敢欺负咱的人吧。
人民老实地回道，我实在想不起茂林还会有啥问题。说他在村里横行霸道吧，反倒是咱打了他。要说贪污公款吧，他又不是会计出纳的，跟钱也刮不上边儿吔。说他破坏生产也不行，咱村的杏林管理全指靠着他领人干的，捅了上去，只能替他摆功买好儿，那还上访个啥劲儿呀。只有一条能站住脚儿，就是跟村干部搞分裂，挑动村人闹不合。
茂响忙道，对哩，对哩，这条顶重要，还有啥儿哦，接着说。
人民缩缩脖子，没哩，就这条还能贴上边儿呀。
茂响很是失望。他见洋行站在一边一声不吭儿，以为他早就心中有谱儿了，就堆起满脸的笑，和颜悦色地问洋行，你的计谋最多，心思又细又密，快讲讲嘛，是不是有了啥好点子呀。
洋行也朝他笑笑，认真地回道，没有呢，啥点子也没有，就是生了一肚子气没处放呢。
茂响彻底失望了。他觉得京儿和人民俩崽子想不出来，是自然的。对于他俩，茂响也没有太多的指望。他把主要的希望都放到了洋行的身上，以为只有他才能帮自己，冲锋上阵地跟茂林斗上一阵子，并握有绝对地胜算。但是，他实在摸不透洋行的心脉。似乎李姓人家都遗传有一种东西，看不见摸不到，说不清道不明，但与之在一起，总能叫人时时感觉到一种深藏不露且又咄咄逼人的气息来。洋行的身上，更是时常透露出这种浓郁的气息。在刚刚接触他的时候，茂响就觉察到了这一点。
茂响不再指望这几个崽子了。他先是好言好语地安顿下几个崽子，不要叫他们向任何人透露出去要上访告茂林的丁点儿信息，随后便得体地遣散了仨人，一个人蹲坐在家里费尽脑汁儿地琢磨开来。
就这么折腾了几天，好容易凑足了不伦不类的“五大罪证”，即：一是假公济私，利用村干部的身份搞特权，把好地肥地搂到自己的名下，把薄地漏地承包给村人；二是生活作风腐败，乱搞女人，大耍流氓，欺男霸女，无恶不作；三是大搞小帮派主义，诬陷迫害村干部和人民群众；四是破坏村民团结，挑动村人窝里斗，弄得杏花村鸡飞狗跳乌烟瘴气；五是背离了村人一心想发家致富的愿望，带头儿抵制和百般阻挠村人修路的大事，破坏村里的生产劳动，给村集体和个人造成了重大损失。要求是，彻底严办以宋茂林为代表的破坏安定团结、破坏改革开放、开社会主义倒车、帮资本主义忙的一小撮人的罪，把这些阻挡村人跟共产党走、奔社会主义致富大道的绊脚石扳倒砸碎，还杏花村一个明朗的天地，还杏花村人一个安定幸福的日子，给人民群众一个明确交代。最后的落款是：杏花村全体革命群众。
弄出了这么个东西后，茂响便开始秘密地拉扯串联村人。他不敢叫木琴知道，也不敢叫酸杏晓得，就先找到了振富，想先听听他的意见。振富没有表态，也不说支持，更不说反对，吱吱唔唔地把他打发了出来。茂响知道振富太过狡猾，既想叫别人替自己出气，又不愿沾惹腥气，心下就生气，暗道，你鬼儿，别人就是傻子么，等上访有了结果，你老鬼儿就别想粘半点儿的鲜气儿呢。
随后，他再次把洋行几个崽子聚在一起，想怂恿他们跟自己去上访。几个崽子都出人意料地推脱了，不是说自己的爷老子娘老子不同意，就是说手里的事体太忙，脱不得身，气得茂响牙根儿直痒痒。
最后，茂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容易说服了七八个与己贴好的村人，踏上了惩治茂林的上访之路。
此时，据茂林的第一次上访，已经过去两个多月的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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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慕容回首 回复日期：2007-12-24 17:16:20
圣诞前夕，祝好朋友节日快乐~~顺便支持好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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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慕容兄，圣诞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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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neixianquekou 回复日期：2007-12-24 18:26:50
看来茂祥也没什么章程。
你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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茂响的作为，有别于茂林的。请兄继续关注下文哦，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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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伴仙 回复日期：2007-12-24 21:38:11
圣诞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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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作者：wyl51844 回复日期：2007-12-24 22:51:15
这个茂响也是一个“不安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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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圣诞快乐
作者：ws5495 回复日期：2007-12-25 11:57:08
定时来支持,我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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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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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山风浩荡（九）】
３
茂响一行数人不露声色地径直摸进了镇政府大院子。
几个村人一进了院子，就局促得要命，东西南北都分辨不清了。他们从没进过衙门见过官儿，一见到高大整齐且挂着牌牌的房屋门窗，心里就打怵儿，甭说开口讲话了，连路都走不稳，两腿直打颤儿。还是茂响经多见广，拿出年轻时的闯劲儿，礼貌地打探路径，安稳地坐进办公室里的椅子上，静待着镇干部们的接见。
这几个人的出现，着实把接待的人吓了一大跳儿。前些日子茂林上访造成的影响，至今还深深印在大院里每个人的心坎儿上。
镇党委的秘书嘀咕道，杏花村的事体已经弄清楚了，咋还要上访哦。说归说，一点儿都不敢怠慢，立马找领导汇报去了。
过了好长时间，才进来了一个人，说是专管信访的干部。
那干部很是客气地接待了茂响一行人，并十分认真地听茂响慷慨激昂地数说茂林的一身不是，不停地往小本本上记录。末了，他小心地回道，这两天镇主要领导都外出了，过些日子才能回来。等领导一回来，我一定及时向领导汇报，认真研究落实你们反映的问题。
几个村人见镇干部对自己这么客气，又把反映的问题认真记下了，都纷纷站起来，想抬屁股走人。茂响却是端坐不动，说今儿就要见领导呢，要是见不到，我也不走了，就在这间屋子住下等哦。
信访干部没料到茂响会来这么一手，又见他摆出一副死皮赖脸的油滑相儿，便知道此人不是个好糊弄的主儿，心下就大急。但是，有了上次茂林到县上访的教训，他不敢使性儿惹翻了茂响。信访干部就一遍又一遍地向茂响解释上级政策和政府的信访接待规定，说我掌管着全镇的信访工作，一旦接了信访，先要向镇领导汇报的。领导做出批示后，才能责成相关部门和人员前去落实。情况属实了，才能查办的。像上次宋茂林似的，总不能说啥就是啥吧。要相信政府，相信上级领导会给群众一个明白的。
在茂响的死缠硬磨下，可怜的信访干部就这么粗说细念地讲了大半天，讲得口干舌燥嘴丫子泛白沫儿，连中午饭都没有吃。而茂响依旧不为所动，稳稳当当地坐着，不烟不火地听他唠叨。
直到天渐渐暗下来了，茂响见镇领导始终没有露面，知道领导真的没有在家，才拍拍屁股站起来道，麻烦你今晚儿就联系联系领导，说我反映的问题既准又实，敢拿脑袋儿担保呢。要是领导不给尽快落实的话，我就要去上级反映呀。
茂响的话很管用，吓得信访干部一个劲儿地拍胸脯子打包票道，放心，放心呀，我赶快跟领导联系，不会误事的哦。好说歹说，总算把这群祖宗恭送出了镇政府大院。
待茂响等人一走，信访干部急三火四地跑进屋子，再次给在县城开会的杨贤德挂了电话，把杏花村又一起群众集体上访事件详细地汇报了一通儿，听得杨贤德直脖瞪眼地半天没出声。
杨贤德绝对料不到小小的杏花村竟然中了啥邪气儿，刚刚把不知天高地厚的茂林安顿下了，竟又冒出了个茂响。宋茂响何许人也，杨贤德别说见了，从未耳闻过。他嘱咐信访干部一定要稳住茂响，千万别把他引到县城来，说我还要过几天才能回去，就叫工作区的人先去杏花村调查一下，看看群众反映的问题是不是属实，要是属实，就等他回来处理。末了，杨贤德说，我看又是有人胡闹呐，木琴到底是咋搞的，不会是她暗中捅鼓事体吧。
信访干部当然不敢顺着杨贤德的话瞎猜滥道的。他唯唯诺诺地放下电话，立即就去找杏花村所在的工作区干部去了。
第二天，工作区的几个干部便急急地来到了杏花村。他们也学杨贤德的法子，不直接找村干部，而是先分头敲门进户地走访，向群众了解情况。村人们被闹了个懵懂儿，不明白又发生了啥事，听到工作区的干部一个劲儿地问茂林的一些事体，还以为上次的麻缠事没有了局呐，就根据自己的立场观点乱说一气儿。站在木琴这边的人，就说茂林怎么怎么不好，怎么怎么无理取闹。站在茂林那边的人，便替茂林报委屈。而大多数人则三缄其口，啥也不讲。这通儿翻腾，一直闹到了天晌儿歪才算暂告一段落。
此时，人们才明白，这回不是茂林挑事，而是刚回村不久的茂响带头惹事了。村人都猜不透茂响为何要乱中添乱，一些人便把这事往木琴身上扯，认为是木琴指使小叔子整治茂林的。这样的猜测，不由人不信，似乎木琴假借茂响之手报复茂林之事，是铁板钉钉儿理所当然的了。
工作区干部最后找到了正在家中养病的木琴，把茂响上访之事详细地讲了，并把这大半天的走访情况也一并说给木琴听，意思很是明白，就是茂响反映的问题似乎都没法查证，想听听木琴的意见，征求她的看法。
木琴这才知道茂响背着自己去上访，并立时明白了工作区干部的话外音，就是怀疑自己指使茂响整治闹自己的茂林呐。木琴气得不行，脸色铁青，嘴唇微微哆嗦起来，尚未痊愈的身子也跟着乱颤儿。
她费力地回道，这么些年了，咱都在一起工作，我的性情脾气你们也都知晓，怎会做出这种见不得人的事呐。我也想明白了，对那些无事生非的人，也不能太心慈手软了。建议镇和工作区的领导一定查清楚，对无理取闹的人严查严办。我不会袒护谁遮掩谁的，请领导们一定放宽心。
木琴的冷静态度和冷硬语气，弄得工作区的人很不是滋味儿，纷纷劝她道，你也别往心里拾，这都是有人背着你瞎搞添乱的。你一定要好好养病，尽快出来掌控局势。要是再这么下去，恐怕群龙无首的杏花村还要再起波折呐。就这么安慰了小半天，工作区干部才不放心地回了。
工作区的人一走，木琴再也支撑不住了，又一次躺倒在床上，下不得地，出不得门儿，一个人暗地落泪。<<上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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