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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灭的村庄(15)
发布日期:2008-03-17
木琴不放心,专门儿叫振富跑到饭店里,叮嘱银行和四方夜里一定要照顾好俩人,木炭热水要备足,客人有啥要求,一定要想办法满足。振富没有跟四方讲,单独交代给了银行,还挺郑重地转达木琴的原话,就是不准叫他在外面张扬“二王”是来杏花村投资建厂的老总,连四方也不准讲。银行纳闷道,讲了不是更好么,更能显出咱村的威风哦。振富不耐烦地回道,我哪知道吔,你木琴嫂子这样嘱咐,自有她的道理,只照做就是。银行还是糊涂,说跟四方哥讲也没啥儿吔,又不是外人,有啥不放心的。振富恼道,哪儿那么多的废话吔,照做嘛。银行疑疑惑惑地应下了。
看来,“二王”对杏花村的杏果资源很是满意,特别是在考察期间,还有意无意地进到一些农家院落里,表面上是对山里的生活好奇,其实是在查看村人的真实生活状况,以此来考证村人是不是真诚,有没有哄骗自己。木琴等人当时没有意识到这点,还笑他们在大地方呆腻了,专门儿跑到山沟沟里寻稀罕儿呐。但是,对“二王”来说,这个考证十分必要。寻求一个长期的合作伙伴儿,没有一种真诚和良好的信誉作保证,是很难在今后的合作中取得更多更好的经济效益的。特别是在远隔千里的陌生地方跟陌生人做生意,还要投入大笔的资金和大量的技术设备,对于一个成功企业来讲,是一个大手笔,一个大胆略、大气魄。不谨慎小心些,就会给企业带来不可挽回的损失。
最终,他们初步拟定下了合作计划,也选好了厂址,就安放在村前靠近东山的坡岭上,十五亩的地场。这里靠近南大河,水源丰富,又阳光充足,通风洁净,没有任何的污染源。至于厂子的建设问题,待回总厂汇报审批后,再叫王工程师前来详细指导,争取赶在明年五月杏果成熟之前全面竣工,并投入运营。
木琴等人总算松了口气儿,临走的那天,拽住“二王”恳求道,来了这么些天,一直没有喝顿酒,实在过意不去呀。一定得尝尝山里人自家酿制的黄酒,在城里是喝不到的。
王副厂长终是被木琴说服了。他从车里拿出了个砖块样的黑东西,按了几排键,就对着它用谁也听不懂的方言讲开了话,“嗯嗯哎哎”的,跟打电话没啥两样。讲说过了话,王副厂长才对木琴说,藏总大体了解了一下考察的情况,也觉得满意,还特批我们可以喝你们的黄酒,要是好喝的话,还叫我们也给他带点儿回去。说得众人一片哄笑,个个儿好生欢喜。
洋行对王副厂长手里的东西吸引住了,偷偷地问王工程师,那个东西是啥吔,竟能当电话使。
王工笑了,说那个就是电话,叫手提电话,也叫大哥大。
洋行问,不管在哪儿都能打么。
王工回道,是啊,只要通讯网络通畅,你就是往国外打都行的。
洋行悄悄地道,俺村里至今连电都没通上,更甭提电话咧。我正在跑运输,要是也买个这样的手提电话,得多少钱哦。
王工伸出一个手指头道,也就一万来块钱。
吓得洋行直砸舌头,不好意思地说,我还以为也就是百十块钱呐。
当晚,茂生穷尽所能,又摆出了一桌酒席。因为有了批准,这酒便喝得发了疯儿。洋行等崽子们把憋了几天的酒劲儿全使了出来,一心想要灌倒他俩,便耍尽了小聪明,使尽了小伎俩。谁知,王工程师滴酒不沾,没法灌他。而王副厂长的酒量却又大得出奇,任是谁人敬酒,全部来者不拒,还跟一群陪酒的人施展开惯常的伎俩手段来,竟然把陪酒的人灌了个人仰马翻,吐酒的吐酒,逃遁的逃遁,无一人敢坚持到底。
临走时,王副厂长也是醉眼朦胧了。他对木琴结结巴巴地道,你知道我为啥敢拍板定案嘛,你占有的资源仅是一个方面,更主要的是这里的环境好,没污染。另外,我更看重这里的人真诚可信,在这方面,我们是有过惨痛教训的。
木琴就一直在感谢他俩的关照和帮忙,为村人找到了一条脱贫致富的路子。
茂生还把两坛子黄酒和几只野兔子放到了车里,说看你愿意喝黄酒,又喜欢吃兔肉,把这些带回去叫家里人也尝尝。等啥时再来,我还给你们炖兔汤哦。
王副厂长高兴地接受了,又从皮夹子里摸出一百元钱,递给茂生,说是算他买的。茂生说啥也不接,说这都是山里的土货,又不值几个钱,咋能要你的呐。王副厂长就坚持给,说你要不收这钱,再好的东西,我也不要了。俩人为此争得面红耳赤,不可开胶。木琴对茂生说,你就接了吧,来日方长呢。茂生才犹犹豫豫地接下了,转身跑回到屋里,又搬来了一坛子黄酒,说家里没有酒坛子咧,要不,还能装上几坛子的,算是搭送的哦。说得“二王”眉开眼笑。
短短的几天接触,杏花村给了木老爷子意想不到的好感。他似乎仍然不能明白宝贝女儿为什么宁愿舍弃大都市的优厚生活待遇,非要回到这么个小山村里来。不过,从心里讲,即使连一生都是在南京度过的他,也深深眷恋上了这块既生养着贫穷苦难的岁月,又生养了这么一群憨厚赤诚的人们的小地方。
临上车,木老爷子依依不舍地拉着木琴的手,走到一旁偷偷地道,琴儿,这几天来,我也大体看出了一些事情,你的日子过得很不轻松啊。不过,苦难都是暂时的,希望就在眼前,要好好珍惜。实在过不下去了,也不用硬挺着伤害了身体,就回到南京来,千万不要委屈了自己。过些时间,我还会再来看你的。记住,孩子们都是好孩子,特别是钟儿,有理想有个性,将来考大学,就报考南京大学,你嫂子就在那所大学里任教,会教育他成人成才的,你放心啊。说得木琴心里不是个滋味儿,直想掉眼泪。
白色“上海”牌小轿车载着几个人,轻快地绝尘而去。
木琴及送行的村人挤满了村前出山的路口,直到看不见了车子的身影,依然没有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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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因事耽搁了,久为发帖,告罪!!!
现正赶稿,过会儿就发帖。
感谢楼上诸君的关注和支持!也向诸兄赔礼道歉,深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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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对峙,或纷争(三)】
1
联合办厂的事情进行得很顺利。
王副厂长与王工程师回去后,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俩人再一次坐着那辆白色“上海”牌小轿车又回来了。
据王副厂长讲,他俩回去后,就跟厂领导班子进行了全面汇报。藏厂长经过慎重考虑,拍板儿定下了这个项目,并指派他俩再次前来,详细商谈建厂的诸多事宜,包括正式合同的签订和新厂房的筹建等。同时,还授权王工程师作为南京厂特派代表,全面负责杏花村分厂的所有技术、质量、运营及财务等方面的监管。也就是说,根据合同规定,王工程师既是南京总厂的首席代表,又是杏花村分厂的总监工。
因为王副厂长一直称呼他为王工,村人们也都一律喊他叫王工。他的真实名字,反而埋没了。即使多年以后,仍有绝大多数的村人还不知道他的真名是啥儿。
王工属于“老三届”,文化大革命时,作为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到了东北的北大荒。直到文化大革命结束后,他才搭上了恢复高考的头一趟列车,终于圆了少年时的梦想。大学毕业后,他回到了南京城里的家,被分配在一家技术科研所里工作了多年。终因自己的所学不能派上用场,王工便毅然辞职下海,被精明的藏厂长高薪聘了过去,掌管总厂的技术大权。这次,藏厂长派他前来监管杏花村分厂,足见藏厂长对这个新建分厂的重视程度。
因为在北大荒生活过,王工对困苦清贫的日子有了刻骨铭心的记忆。因而,对尚处于贫穷落后的杏花村,他便有着不同于一般城里人的认同和理解。应该说,王工的任职,是杏花村的幸运,是杏花村人的运气,更是木琴的福气。这一点,在他刚到村子里扎下营盘时,便显示出来。
在正式签订了合同,并对新厂在土地征用、规划、建设等方面协商妥当之后,王工提出了一个令杏花村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就是输入电路。
王工跟王副厂长商量道,村子一直没有电路,新厂投入运营是不现实的。从现实的角度来看,只叫村子单方面负责此事,恐怕困难颇多。能不能由总厂划拨一点儿资金,与村子共同架设起线路。这样,既能保证新厂的用电,又能为村人做件好事,更能减少新厂单独架设线路带来的不必要的消耗,一举多得的事。
王副厂长犹豫了半晌儿,说,不知木琴是怎样的态度。要是完全指靠着总厂,额外的费用太大了,恐怕这个是通不过的。
“二王”就找木琴商议此事。
这是个借鸡下蛋的美事,木琴当然高兴。她当场承诺道,你们放心,我一定想办法多解决一些实际费用,尽量减少总厂的额外支出。
她的答复,令“二王”很是满意,也从中看到了杏花村人在合作上的诚意。
王副厂长还说,这件事,你就尽快地跑着联系。我一回去,就尽量多做做工作,争取总厂给予最大限度地支持和协助。
在王副厂长临走之前,木琴带着俩人到了镇上,找到了杨贤德,全面汇报了跟南京联合办厂的事情。
杨贤德一拍大腿,直埋怨道,木琴呀,木琴,这么大个事体,咋不及时跟镇上汇报呐。这是咱北山镇创出的又一个硬梆梆响当当的名牌呢,在全县也是打得出,叫得响的。
说罢,他便撇了木琴,一个劲儿地跟“二王”客气寒暄。又是感谢他们对贫困地方的支持和援助,又是保证在这里办厂绝对不会有任何阻碍和困难,绝对地一律绿灯,全力以赴,倾力合作,共同发展等等,等等。
“二王”只是微笑点头,并不插言。直待他把能想起的好词儿好调儿讲尽了,说足了,木琴才提出要架设电路的问题,请求镇上想办法给予解决。
杨贤德沉吟半晌儿道,这个也不算是啥大困难,就是有点儿小周折,要费点儿事呢。
接下来,他竟转移了主题,带着满腔热忱和炙热情感,向“二王”介绍起了北山镇良好的地理位置、便利的交通状况、雄厚的财力储备和自身拥有的无处可比拟的资源优势来。什么地处苏鲁山地交合处,什么苏鲁两省交通枢纽横贯北山镇,什么镇财力储备的雄厚可以拉动全县的经济腾飞,什么水果资源的丰厚到了能够左右全市水果市场的供销和价格走向等等。这一番云遮雾绕般只见喉舌不见天日的狂吹滥侃,弄得他口干舌燥唾沫星子飞溅儿,嘴角上都磨出了两滩白沫儿。
木琴看出了杨贤德的险恶用意,吓得绷紧了全身的神经,瞪圆了眼睛,狠劲儿地盯看着杨贤德,浑身直冒冷汗。她坐又坐不住,逃又逃不掉,更不好直接插言打断他那滔滔如江河之水的带有鼓动加诱哄的话,直后悔不该带上“二王”来见杨贤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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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对峙,或纷争(三)】
2
好容易等杨贤德喘口气喝口水了,木琴赶紧道,镇长吔,你快点儿说说这通电线路的事吧,能不能通过镇领导出面,跟县供电局协商协商,叫他们给咱个优先优惠政策呀。
杨贤德谈兴未尽地回道,这个不要紧儿,就算没有联合办厂的事体,我也正在替你村考虑呐。算起来,咱镇四十五个行政村,大大小小也有五十多个自然村,现今儿也就是你们杏花村没有通上电哩。不是我没有考虑,而是你村太偏远,线路太长咧。现在咱要把咱镇的尊贵客人安顿好,照顾好。这么些天来,实在是太慢待贵客咧,你要负完全责任呢。你先回去等着吧,我一定赶在年前就把这电路的事给你摆平喽,叫杏花村人过上个白日光明夜里通亮的春节,你放心呀。
说罢,便起身把木琴半是客气半是勉强地推送出了屋子,还跟她笑眯眯地说,要早点儿回去哦,天也晚哩,路又远,身子骨儿也没完全复原,不注意着点儿,怎么行呐。不行的话,我就叫通信员用自行车驮你回去,又快又安全。你的安危,可是时常牵挂在我们镇领导每个人的心坎儿上呢。
“二王”见木琴被杨贤德推送出了屋子,也跟到门口,准备与杨贤德告辞。杨贤德一手一个牢牢抓住“二王”的胳膊,恭谦地道,二位哪能走哦,上次来,我就严重失职了,没有好好招待过二位。今晚儿,你们咋样也得给我个赔罪的机会,把先前的失礼补回来呀。不由分说地又把“二王”谦让回了屋子里,闭紧了门,继续跟“二王”细拉深谈,并且吩咐秘书立即通知在县里开会的镇委书记,赶快从县里赶回来,高高规格地招待南京来的客人。
木琴呆站在大院里愣了神儿,彻底地傻了眼。她绝没想到,自己自从跟南京藏厂长有了合作意向后,在事未办实落之前,就没打算张扬出去。一来怕事情办不成,空惹人们耻笑;二来也是怕被镇里知道了,要把好事抢了过去。上次“二王”前来,她就没敢跟镇领导打招呼,还叫振富嘱咐银行、四方俩人也不准宣扬。这次“二王”回来,签下了合同,扎下了营盘,自己以为这事就板上钉钉没跑儿了。谁知,一个想不周全,冒冒失失地带了“二王”来摆谱儿卖好儿,竟然把天大的肥肉片子送进了恶狼的嘴巴里,弄得自己就要竹篮打水一场空。木琴又急又气,恨不得狠狠地抽自己几耳光儿,就算是打肿了脸面,也泄不了自己的悔恨。
她听到镇委秘书打完了县里的电话,又给供销社饭店打电话,嘱咐他们要倾尽所能,置办出一桌高标准上档次的酒席,今晚儿有重要的招待任务。好像电话那头的人在提说帐目的事,就听秘书蛮横地回道,啥算帐不算帐的,别说饭店是镇里的,就连你们的人都是镇里安排的,还能少了招待费么……别说那么多废话哦,今晚儿要是搞不好招待任务,杨镇长要拿你们的屌卵当球儿踢呀。说吧,“咔嚓”一声扣上了电话。
木琴顾不得埋怨自己了。虽然事已至此,但还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只要还有一线生机,就绝不敢再错过了。她一路疾走,朝供销社饭店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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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neixianquekou 回复日期:2008-1-19 20:54:36
好事多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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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好兄!这里刚刚下过一场雪,遍地银白,好像又回到了东北的少年时光,跟兄分享一下下!~
作者:wyl51844 回复日期:2008-1-19 22:15:51
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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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作者:联合娶媳妇 回复日期:2008-1-20 2:32:36
支持好文
义不容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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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联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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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neixianquekou 回复日期:2008-1-20 19:51:20
大连也下了两场雪了。气温下降。0下9度。
我喜欢乡下铺满白雪的田野。
松雪飘寒
岭云吹冻
红破数椒春浅
……
愿银装给你我一个好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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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你的回复,稍感安慰,愿我们都有个好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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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对峙,或纷争(三)】
2
供销社饭店在四方和银行俩人齐心协力地主持操办下,已经承包经营了一年多。饭店比起以往的经营状况来,可以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第一年,饭店就扭亏为赢,不仅挣回了承包金,发足了职工工资,福利待遇也上去了,还略有盈余。俩人一分未抽取,又把盈利全部投入了运营,扩大了经营规模,装修了店面,准备今年挣个锅满盆冒的。
俩人正在商议着如何落实镇委秘书的指示,见木琴急匆匆地赶来,便撇下议题,热热地招待她。
木琴当然知道他俩的重要事体,就说,你俩只忙手里的活儿吧,我今晚儿也有个要命的事体,不是现今儿,得很晚了才能办理。你俩先给我找个空闲的屋子,叫我先清清脑子再说。
四方把木琴领进了自己的宿舍,叫她喝水歇歇,要是累了的话,就在床上躺躺,一到饭时,就把饭菜端到这里吃,有啥话回头再讲。四方还不好意思地道,甭嫌床脏,今晌儿日头好,才晒过的呢。木琴摆手叫他快点儿去忙活,不用管她。
四方走后,木琴慌乱的心情怎么也平静不下来,六神无主,走坐不安。她紧张的思谋着应急对策,直担惊杨贤德的迷魂阵会把“二王”给迷糊住了,撕毁了合同,投到杨贤德的怀里。它甚至想到了要不要给弟弟挂个电话,利用他的身价和影响力,一定跟藏厂长砸结实,万不敢脱了钩儿,毁了杏花村的美好前景。
银行来给木琴送饭菜的时候,木琴一个劲儿地追问“二王”的去处和镇领导设的酒场如何。银行说,酒场被安排在刚装修一新的雅间里,一群人正喝得热火朝天呐。这愈是加深了木琴心中的担惊害怕程度。她叫银行注意着雅间里的谈话内容,有什么投资合作的话题,一定要听仔细,回来跟她讲说清楚。看到银行一脸的狐疑相儿,木琴道,一句话两句话的也跟你掰扯不清,过后再详细讲给你俩听。
接下来的时间,木琴更是如热锅里的蚂蚁,不停地在屋子里来回踱着步子,腿也酸了,腰也疼了,脑袋也要炸裂开来,自己却无法控制自己,想停都停不下来。
直到很晚了,四方和银行才空着肚子从前面回来,一边抱怨酒场散得太晚,一边向木琴道歉,慢待了她。俩人还带来了两个热菜,拿来了一瓶子酒,想再陪木琴喝酒吃饭。
木琴哪有心肠吃这场酒席,没头没脑地问酒场散了几时,镇领导走了么,客人回房间休息了么。
四方和银行搞不清木琴要干啥儿,便一一回复,说刚散了一小会儿,书记镇长也领着人醉醺醺地走了,客人正在洗刷呐,估计这会儿也还没睡呀。
木琴急道,你俩也先别吃喝了,把我领到客人那儿。我有要紧儿的事体办理,对外也别张扬。等回头,我在讲给你俩听呀。
俩人很少见木琴这样紧张慌乱,就明白事情非同一般,立马起身把木琴送到了南京客人的住处。俩人就在外面候着,不敢远走了,怕又有啥事叫自己忙活儿。
“二王”正在忙着洗脚刷牙,见木琴来了,很是吃惊,说你不是回村了嘛,怎么又回来了。
木琴老老实实地道,我哪敢回家吔,一直在这里等你们喝完就吃完饭,想再跟你们汇报一下建厂的事。
“二王”立时明白了木琴的来意,先自笑了。
王副厂长笑道,你怕我们撇下了杏花村,跟杨镇长搞合作吧。
木琴被一语道破了心思,一时不知怎样应对,便默认了。
王工也笑道,这怎么会呢,我们都已经跟村里签订了正式的合同,就要遵守信誉的。要是单方面撕毁了合同,要承担法律责任,赔偿违约金的。
王副厂长道,杨镇长的确有这个意向,争取叫我们跟镇上合作,联手开发这个项目。但是,我们初步合作意向是你们,先期考察的也是你们,正式签订合同的还是你们,当然不会一个姑娘许配两个人家,反过头来去跟他们合作的。要是真的跟他们合作了,恐怕我们藏总的财神爷你弟弟木总也不会答应的。
王工也说,其实我们看重的,是你们山里人的真诚和本身拥有的资源环境,不会随随便便地跟不了解的人和不太理想的投资环境进行合作洽谈的。上次前来,我们就已经察看过了这个镇子,从资源环境和产品质量上来考虑,还是排除了到这里建厂的可行性。你不要有疑虑,集中精力筹建新厂,绝不能错过了明年的开工日期。说到这里,王工又笑了,说也没有叫你白白地担心受惊,村里架通电路的事,在我们的请求下,镇委书记已经同意跟县供电部门协商,争取最优惠的条件,年前就接通电源。这也算是塞翁失马,坏事变成了好事,不虚此行啊。
木琴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由此让她也看出了南京厂的诚信和成功企业的魅力所在。
她放心地回到了四方的宿舍,很难得地叫银行赶快启酒瓶子,说今晚儿我得喝杯酒呢,你俩也得喝,不喝完这瓶酒不算完呀。
四方和银行弄明白了木琴的来意后,也替村子高兴,齐齐地围拢过来,边喝着酒,边跟木琴讲说饭店经营的事体。他俩的劲头儿很足,还思谋了更大的发展计划,就是老嫌镇上赖皮儿,欠了饭店一大堆招待费,就是不还帐,赊得饭店资金周转都有些困难。
木琴的心情异常愉快,鼓励他俩一定要心往一处想,劲儿往一处使,好好合作,争取把饭店业务做大做强。
四方说,明年上半年又到续合同期哩,听说有好多人攒足了劲儿地想争这块地盘,不知道我俩儿还能守得住守不住呐。
木琴说,不管多大的困难,你俩千万不能松了劲儿,一定要坚守住。不管是管理经验,经营规模,还是经济基础,你俩有别人比不了的优势呀,放心大胆地跟人竞争,绝不要轻易放手哦。
木琴的鼓励,又增添了俩人的自信和干劲儿,都说,放心吧,我俩不会罢手呀,一定要把这个饭店争下来,坚决干到底儿呢。
吃完这顿酒饭,已是夜深人静了。俩人极力挽留木琴住在饭店里,并已经叫服务员收拾好了一个房间。木琴说啥也不在饭店里住,坚持着叫俩人把自己送到镇医院叶儿那里去。
此时,万里晴空中,闪烁着万点晶亮的群星,如一只只忽闪着的眼睛,窥探着地面上行人的心事,揣测着熟睡了的人们梦乡里的故事。
木琴一行仨人走在干硬空荡的大街上,呼吸着冰凉的空气,怀揣着各自似要沸腾了的心事和梦想,朝着前方轻快地行去。“咚咚”的脚步声如杂乱的鼓点,和着“怦怦”的心动,一齐敲击在镇子的街道上,回响在小镇渐已罩起的酣梦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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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家中四把手 回复日期:2008-1-21 17:36:49
呵呵,沙发再次搬走。写得精彩,杨贤德拼命捞政绩的心态和木琴那种惴惴不安的心态描写很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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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联合娶媳妇 回复日期:2008-1-21 21:39:17
支持好文
义不容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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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家中四把手 回复日期:2008-1-21 17:39:14
大寒了,衷心的希望这个贴子成为冬天里的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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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二位兄的鼓励和支持!
作者:neixianquekou 回复日期:2008-1-21 20:43:56
虚惊一场。
写作很累,北风要注意身体。
代问全家好!
你会成功的!
真是一部好作品!
像盼望春天一样的盼望你的续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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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wyl51844 回复日期:2008-1-21 22:17:22
近来的更新好象变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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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二位兄:
这段时间以来,或许是工作繁忙的缘故,或许是写作陷入了低谷,精力不够集中,写作的速度慢了许多。我正努力调整呐,希望尽早走出这种低迷浑恶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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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lusy1103 回复日期:2008-1-22 13:04:48
北国兄:这两天雨雪天气,可要注意身体.
我们在这里盼望你的新贴,关注新的进展!
祝兄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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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兄的关心和支持,一定努力跟上发帖,不负兄的厚望!~
作者:hwang_80 回复日期:2008-1-22 16:27:46
j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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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对峙,或纷争(三)】
3
王副厂长带着车子走后,王工一个人留了下来。他要赶在年关之前,把新厂的各项前期筹备工作做完。
因为没有赶脚的车辆,王工就暂时搬到了村子里,住在洋行的屋子里。在此之前,柱儿已经搬了出去,住进了自己刚刚开张的店铺里,既方便卖货,又可看守着店铺。
王工与木琴等人紧张地筹划着新厂的建设,并紧紧抓住冬闲的有利时机,组织村人开展土建和架设电路的繁重工作。
关于村人的组织参与问题,木琴采取的是自愿入股亏赢自负的办法。就是说,谁家想参与新厂的入股分红,就要自愿把自家的杏园拿出来,作为实际投资物,交由新厂统一管理调配。以各家杏林的具体产量为份额,年底按净赢利总额的比例确定所得红利。在这个前提下,愿意入股的人家,可以自愿报名进厂工作。每个人按岗位不同和劳动强度的差异,核定每人的劳动工资,体现出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不得的劳动报酬分配制度。而进厂村人的劳动工资,是年底按各家实际杏果产量所得红利之外的劳动所得。同时,不愿入股的人家,仍然可以报名进厂工作,只拿劳动工资,而无年底的赢利分红。这种参与入股的方案,深得村人赞同和认可。都觉得公平合理,自觉自愿,老弱无欺,更无蛮压强迫之说,搞不近人情的拉郎配儿。
经过组织发动,全村的杏林全部自愿纳入了新厂的统一管理运营,并有绝大部分劳力报名加入了新厂职员名单。
木琴把这些人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由振富领头,京儿等几个原技术小组的崽子带班,在王工的具体指导下,加紧新厂的基建工程。另一部分,由木琴带领,负责电路的架设工程。
通电线路的前期联系工作进行得很顺利。
王副厂长回到南京后,极力鼓动撺掇,又为通电项目争得了一部分资金。木琴在得知了镇领导的决定后,隔三岔五地往镇政府跑,找党委书记,找杨贤德,终于请得了两位主要领导的大驾。
新任党委书记刚上任不久,很多的情况还不很了解,在一些大大小小的事情上,就比较尊重杨贤德意见。特别是,杨贤德本应能够提拔重用的。甚至新书记屁股底下的座位,很可能就是杨贤德的。对这位委屈如窦娥儿般的伙计儿,新书记当然要尊重他,谦让他,给他一个调节心理、调节情绪的时间。
于是,被木琴缠急了的杨贤德,拽上新上任的党委胡书记,亲自跑供电局,又是强词夺理,又是胡搅蛮缠,耍尽了心眼儿手腕儿。但是,县里的“电霸王”们似乎没有给俩人情面的意思,说我们已经实行自负盈亏了,为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山村投入这么大的资金,简直是天方夜谭嘛。
他俩见自己的小聪明小手腕儿不凑效,便死皮赖脸地跑到县政府,把杜县长搬了出来,逼迫着他给县供电局的滑头儿们打电话写条子。
杜县长起初当然不情愿,说我到底是杏花村的村长,还是咱县的县长哦。叫我乱开这个口子,全县还有百十个村子没通电呐,都叫他们来找我要电么。干脆儿,我去干供电局长算了。再说了,这手心手背都是肉儿,你叫我撇了哪块扔了哪块吔。
说归说,杜县长最后还是摸起了电话,找到了县供电局的头儿,说杏花村要优惠通上电。这个村子不同于别的村庄,主要是为了引进一个大型的致富项目,还是个前景诱人的好项目,在全县算是独一无二的。咱总不能把到嘴儿的肥肉吐了,再埋头去啃土坷垃儿吧。
供电局的头头脑脑儿们当然知道杜县长是从北山镇混出来的,几乎就是北山镇的脊梁骨遮阳伞,得罪不得的。他们被杜县长上纲上线地教育开导了一通儿,又被杨贤德们撕缠得头皮发乍儿,晕头转向,最后只得匆匆地开了一次班子会议,商议过后,才无可奈何地同意了。
他们发话道,我们只负责提供电缆线,再派人免费架设哦。其他的事情,像电线杆子的购买与竖杆儿、进村入户的线缆等,你们自个儿想办法去。我们总不能赔了夫人又折兵吧。这折本的差事,净是自个儿担着,天下的美事都叫你们给占全哩。
杨贤德见“电霸王”轻易地就开口吐血,又有杜县长的阴凉撑着,还想着再捞点儿油水。他依然不依不饶,伙着胡书记继续撕缠人家,叫他们再顺路把几个偏远村子的电路也一块儿给解决喽。
供电局的头儿真是急了,说你个牌子也太得寸进尺了吧。你知道光杏花村的线缆,我们得白白地搭进去多少钱吔,够你们全体脱产干部一年的工资了。你要是再吃着碗里瞅着锅里的,别怪我翻脸不认账哦。我们现在都已经开始自负盈亏了,不是唐僧肉儿,谁愿来啃几口就啃几口的。要不是杜县长死逼硬派,这通电的事,门儿也没有呢。
杨贤德见人家软硬不吃,只得作罢。他又回头跟木琴抱辛苦,说为了你村的事,我和胡书记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白眼儿哦。木琴你可记住了,要是你村的厂子红火起来了,绝不能忘了拉扯全镇的经济发展,还必须要带动几个村子上项目,创名牌啊。
县供电局的资金到了位,南京的那笔款子也已经打了过来,再加上村子人员又齐整,通电工程便迅速上马,且进展极快。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线路已经通进了村子,并连进了各家院落里。
通电的当天夜晚,整个山村处在一种既喜庆又焦急的氛围里。
许多的村人,特别是老人和娃崽儿,只是在一月一次的放电影时辰,才见到过电灯泡的光亮,实在不敢想象这光亮会照进自家的院落。很多的人家不再像往常那样,紧儿赶紧儿地吃完晚饭,摸黑儿刷洗闲谈,以省下那点儿金贵的煤油。他们既新奇又焦躁地把饭菜摆在了饭桌上,一家人惶惶不安地等待着悬挂在屋梁上的灯泡亮起来,再吃晚饭。还有的人家,专意为此炒了个小菜,温上壶黄米酒,坐等庆祝呐。
更有成群结队的崽子们,也不吃饭,更不着家,满街巷儿地乱跑乱窜,一会儿吆喝着来电了,一会儿又咋呼着今晚儿不通电了。惹得大人们喜一阵儿,惊一阵儿,不是赶忙出门察看动静,就是坐在屋子里瞅着电灯泡,咒骂街巷上满嘴瞎话的狗崽子们。
就这么闹腾了大半晚上,电灯泡还是没有明亮起来。饥肠咕噜的人们正要放弃继续等待,赶紧吃早已冰凉了的饭菜。突然之间,屋子院落里一片光明,同时伴着一阵儿地动山摇般的狂呼呐喊声。
此时的夜空,月牙儿弯弯,繁星闪烁。一道泛白的天河扯南到北地横贯暗蓝色的夜空,将茫茫天野撕裂成两块儿。有晶亮的星光倾泻下来,落满黑黝黝的群山旷野。所有的山川村落隐身其中,灭失了清晰的轮廓,只留有模糊的暗影儿,静卧在天幕垂降下的柔弱星光里。
而此时的杏花村内,却是灯光灼灼,院落通明,千窗光影,万家灯火。远远望去,往昔幽静昏暗的深深山坳里,遍布着点点灯影儿,高低错落,遥相对映,互争辉晕。就像天幕中的颗颗寒星,在寒冷的冬夜里一齐眨着明亮的眼睛,散射着温暖的光线。亦如瘦骨嶙峋的大山怀抱中,怀揣着一团儿滚热的炭火,爆裂地燃烧着,驱散了遍野清寒,烘烤着行将迟暮的时节心脏。
沸腾的血液四散奔涌,漫过干硬的沟岭,渗入干涸的僵土,滋润着早已冬眠了的草种儿。所有的心事,所有的心情,所有的心曲儿,所有的所有,一切的一切,都在孕育萌发之中。
这个夜晚,虽是天寒地冻,寒风呼啸。杏花村却置身于一片灯火通明的光晕里。杏花村人也通宵达旦地置身于“人造太阳”的神奇与遐想之中。有太多的激动,太多的惊奇,太多的感叹,太多的憧憬,把个弹丸之地的小山村刺激得夜不能寐,通宿儿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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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lph369 回复日期:2008-1-22 18:02:46
沙发, 坐个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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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好!~
作者:有鱼为鲲 回复日期:2008-1-22 18:05:07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
曰归曰归,岁亦莫止。
靡家靡室,猃狁之故。
不遑启居,猃狁之故。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
曰归曰归,心亦忧止。
忧心烈烈,载饥载渴。
我戍未定,靡使归聘。
采薇采薇,薇亦刚止。
曰归曰归,岁亦阳止。
王事靡眞,不遑启处。
忧心孔疚,我行不来。
彼尔维何,维常之华。
彼路斯何,君子之车。
戎车既驾,四牡业业。
岂敢定居,一月三捷。
驾彼四牡,四牡髖髖。
君子所依,小人所腓。
四牡翼翼,象弭鱼服。
岂不日戒,猃狁孔棘。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行道迟迟,载饥载渴。
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楼主大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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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采薇》也是我喜欢的,呵呵,谢兄鼓励!~
作者:neixianquekou 回复日期:2008-1-22 18:17:37
今天上的真早,文章和我。
杏花村真会有个翻天覆地的变化。
木琴的胸怀也够宽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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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化中蕴藏着骚动与纷争,这就是永不平静的杏花村。
作者:再不能忘记密码了 回复日期:2008-1-22 21:37:04
温暖的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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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如温暖的回复,谢谢!~
作者:联合娶媳妇 回复日期:2008-1-22 22:06:38
支持好文
义不容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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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联合兄!~
作者:wyl51844 回复日期:2008-1-22 23:31:48
这杜县长还是一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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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赞同!~
作者:樽海家贫只善杯 回复日期:2008-1-23 2:25:15
支持好文!
好文如好酒,酣饮不知醉
拙作《最厉害的夹子(没猫,老鼠干耗子)》,望不吝赐教!
盈餐市远无益味,樽海家贫只善杯
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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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光临寒舍,我回去拜读的!~
作者:若凡軒 回复日期:2008-1-23 8:29:13
楊賢德總算辦了一件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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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杨贤德还算是个干事的人,尽管有点儿好大喜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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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风中自由 回复日期:2008-1-23 14:47:31
支持北国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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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欢迎新朋友,感谢风中自由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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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wdy01 回复日期:2008-1-23 16:46:56
今天尾牙...祝大家好吃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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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查过资料才明白,原来尾牙是这么个意思。
摘录如下,供兄们解读之:
尾牙源自农历每月初二、十六拜土地公做“牙”(用供品“打牙祭”)的习俗,到农历年末腊月十六就称为“尾牙”。
每年月的初一、十五或者初二、十六,是台湾商人祭拜土地公神的日子,称为“做牙”。二月二日为最初的做牙,叫做“头牙”;十二月十六日的做牙是最后一个做牙,所以叫“尾牙”。尾牙是商家一年活动的“尾声”,也是普通百姓春节活动的“先声”。这一天,台湾一般平民百姓家要烧土地公金以祭福德正神(即土地公),还要在门前设长凳,供上五味碗,烧经衣、银纸,以祭拜地基主(对房屋地基的崇拜)。各商家行号也要在今天大肆宴请员工,以犒赏过去一年的辛劳。以前,如果老板在来年不准备续聘的员工,便在筵席中以鸡头对准他,暗示解聘之意。不过,这种风俗已绝迹。除了近年来日益盛行的尾牙聚餐外,按传统习俗,全家人都围聚在一起“食尾牙”。主要的食物是润饼和刈包。润饼系以润饼皮卷包豆芽菜、笋丝、豆于、蒜头、蛋燥、虎苔、花生粉、香茄酱等多种食料。刈包里包的食物则是三层肉、咸菜、笋干、香菜、花生粉等,都是美味可口的乡土食品。
祝兄吃好喝足,财源广进,心想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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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对峙,或纷争(四)】
1
年关将临,整个山坳已被大寒封冻。
山地里,野坡上,铺展着厚厚的积雪,在冬日的映照下,散射出刺目的白光来。
野外的人们,一律眯缝起眼皮,以眼睫毛罩起的一层细密幕帘,堪堪遮挡着满世界里骤然拥进来的白花花儿光影。待眼睛稍稍适应了这个银白的环境,才能定下心神儿,细细打量着周边眩目的银白色调儿。
此时的山间沟岭里,依然刮着犀利的西北风,如一袭巨大又无形的披风,迅速地掠过地面。所过之处,携带起一股泛着刺骨侵髓的寒意,卷起一阵蓬勃飞扬的雪末儿,在寂寥的旷野里骄横跋扈,肆意乖戾张扬。时不时地,便卷起一个大大的旋风来,携带着银色的雪末儿,连同隐藏在积雪下面的枯枝败叶,拔地而起,直升空中,与冬日争辉晕,与山峦比高低。
村子东南坡上的新厂基建工作已经全部停工。
王工刚刚不久离开了杏花村,赶回南京城的家去,与家人团聚过年了。他要在山中寒冻消融的时辰,才能再来继续指导建设联合厂事宜。在此之前,所有的新厂筹建工作,只能被迫暂停。东南坡上,便留下了一个刚刚起了院墙和几排屋框儿的半拉子工程。
与东南坡的寂静截然不同的,是在北山脚下那块曾经安置神龛的地方。
白皑皑的雪地里,晃动着五、六个黑乎乎的身影。人群里有男人,也有女人,正围着那块座椅样的神石,转来绕去。头顶上的帽子或是围巾,以及嘴上的胡茬儿和眼皮上的睫毛,尽被口腔儿内呼出的热气罩满,随即又被冰冻成一层斑白的青霜。他们把手伸进衣袖里,弓着腰,缩着脖子,就如一只只尚未下锅的活虾儿,在厚厚的积雪里艰难地跋涉着,蹦跳着。
李振书被冻得颤巍巍儿的手心里,捧着一只土黄色的罗盘。他目不转睛地盯看着罗盘中央的那颗同样颤巍巍儿的指针,仔细又认真地辨识着针尖的指向。
人们就崇敬又好奇地盯看着他的脸,再相跟着把目光落到这根晃动不止的指针上。每个人都闭紧了嘴巴,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儿,怕惊扰了正在凝神敛气详察细辨的振书。
振书终于把罗盘轻轻地放到了那块座椅样儿的山石上,并在正前方稍微偏西的地方,用脚尖使劲儿地碾了几下,将积雪辗散,并在冰冻如铁的地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这时,他好像完成了一项重大的使命,粗重而又畅快地呼出了憋闷已久的那口气儿。
他轻松愉快地对了众人道,就是这个方向,这个相口儿了。待冻土开封儿后,就在这个相口儿上起大殿,立神像,摆香案。
四季问,得起啥样的大殿哦,总不能像盖自家院落那样吧。
振书回道,这个么,咱得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寺庙都是啥样的,再琢磨咱的式样。
他又转身对茂生道,大侄子,到时,你也得跟着去呢。外人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儿。这大殿能修成个啥样儿,就全指靠着你哩。
茂生踌躇了一下,回道,也好呀,我就硬着头皮试试。行不行的,到时再讲嘛。
酸杏女人有些不放心,说你得先私下里做通木琴的工作哦。别到时,她再扯你的后腿儿,不叫你来搞哦。要是那样的话,事就不好办哩。
茂生像是下了多大的决心,回道,知哩,知哩。这回的这个事体,谁也说了不算呀。就算天王老子来咧,也挡不住呢。放心,放心哦。
金莲在一旁使劲儿地跺着冻得发麻儿了的腿脚,催道,既是定下了,咱就回了吧。家里离不开,供香的时辰也就到了。
酸杏女人也随道,是哦,咱得回去了。凤儿月子里的奶水不足,宝儿近日也不舒坦,我得赶紧回去伺候去。
振书见说,便收拾起罗盘,领着一行数人往村子里赶去。酸杏女人心里惦记着凤儿和孙子宝儿,就抢先迈动着腿脚,急慌慌地走在最前边。
回到自家院落,还没进大门口儿呐,就听到院子里传出热闹的声响来,还夹杂着酸杏焦急的埋怨声,说这个老东西,一下午跑到哪儿去哩,至今儿也不回家来。立时就传出一个熟悉又有点儿陌生的声调儿来,说不用急哦,我也不饿,晌午儿跟秋分在四方哥的饭店里吃得饱饱儿的,现今儿还没消化呐。
酸杏女人一下子就听了出来,是劳动的声音,是三儿子劳动从部队回家探亲来了。她立时激动起来,想赶紧跨进院子,见见这个一别三年未归家门的宝贝小儿子。越是激动,却越是行动迟缓起来,心儿“怦怦”地跳儿,腿脚软绵绵的,浑身上下直往外泄力气,甚至连身子也挪不动了。
她无力地靠在了大门框儿上,提起力气喊道,劳动,劳动哦,快点儿出来叫娘看看呀,想死娘哩。
很快,在酸杏女人的跟前,就站着一个高大结实的小伙子。脸上黑瘦,眼睛雪亮,嘴唇上冒出一层毛茸茸的胡须儿来。虽然脸颊上还带着一丝稚气未脱的神情模样,但明显老练成熟了很多。这就是酸杏女人日里想着夜里梦着的骨肉娃崽儿劳动哦。酸杏女人全身的力气,竟然被乍见时的惊喜抽空了,身子不由自主地顺着门框溜下来,一下子瘫坐在门框儿上,莫名其妙地“哏哏”抽泣起来。
劳动也蹲下来,扶住娘的肩膀道,娘,甭哭哦。我不是好好地回了么,哭啥哩。
酸杏女人强忍住抽搐不止的身体,擦抹着眼框儿里的泪花,再细细地打量了一阵儿业已长大成人了的劳动,又破泣而笑了。她不好意思地道,没啥哦,娘是高兴紧儿哩,高兴得哭呢。
酸杏站在劳动的身后嫌道,跑哪儿疯去了,不知这两天劳动要回么。还不赶紧进屋做饭去,让劳动进了门儿到现在,连口热水都没得喝。
在劳动高大身躯的比量下,酸杏显得矮小了许多。因了拄着拐杖,他的身子略有歪斜,且身体又略微前倾,头顶仅及到劳动的耳台上。这一高一低、一老一小、一盛一衰的强烈对比,愈发叫人生出万般的感叹来,感伤这岁月的无情流逝,慨叹这人世中前衰已矣后进无穷的循环法则来。
酸杏女人忙不迭地爬将起来,拉住劳动的手道,是哩,是哩,咱快进屋子,别冻着。娘这就做你小时爱吃的面疙瘩汤儿哦。
说罢,酸杏女人像是怕劳动跑了似的,紧紧攥住他的手,一路拉扯着进了暖烘烘的锅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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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neixianquekou 回复日期:2008-1-23 19:23:53
坐那儿都行,继续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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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wyl51844 回复日期:2008-1-23 21:47:55
板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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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二位兄坐得舒服,看得愉快,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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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wdy01 回复日期:2008-1-23 23:50:56
哈哈哈。长风兄有心了。。。
现在全国可能就闽南的封建传统以及风俗习惯保留得最多了。。。
台湾的风俗都是从闽南流传过去的。。。
闽台一家人血脉相连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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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什么时候有了机会,一定去闽南见识和体验一下过“尾牙”的场面,可能跟过年一样的热闹!~
作者:联合娶媳妇 回复日期:2008-1-24 0:21:56
支持好文
义不容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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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合兄要是也有体验“尾牙”节的想法,同去最好,呵呵!~
作者:樽海家贫只善杯 回复日期:2008-1-24 4:14:14
支持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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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兄!~
作者:hwang_80 回复日期:2008-1-24 9:05:32
j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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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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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对峙,或纷争(四)】
2
劳动和秋分的到来,给了小山村极大的震动,是继山村通上电后的又一次有响器儿的事情。
俩人都穿着崭新的军装,劳动是一身蓝色,秋分是一身绿色,显得威武又俊朗。此时的劳动,已经是个排长了,手下带着三、四十个兵。秋分也已经转上了志愿兵,还要继续在部队里吃粮当兵。在这些经年足不出户、轻易不能踏出大山路口的村人心目中,他俩身架和份量就愈发显得显赫又扎眼儿。俩人还在大人们的指点下,结伴儿穿梭在大街小巷里,进出在沟上坡下的农户院落间,逐门逐户地探视问候,便吸引了全村人的目光。
俩人的身前背后,总是聚满了无数既是羡慕又是嫉妒的红眼珠子。更有几个有年龄相仿的待嫁闺女人家,更是日夜不得安生,明里暗里地打听试探俩人的行踪和口音儿,在外面有没有对象,想要个啥样条件的对象,暗自琢磨着怎样才能搭上手,扯上线儿,跟俩人中的任何一家攀上这门儿好亲事。甚至,有的人家还把俩人的信息传给了远在山外的亲戚,惹得山外的人时不时地偷偷派人前来打探俩人的家庭状况和人品长相,都想来结这门儿亲事,尽被酸杏和四季两家委婉地回绝了。
北山一村村委主任沈玉花赶在中午前,一身热汗地来到了木琴家。
此时的木琴,正在东南坡的新厂里,跟振富和洋行、京儿等人琢磨着如何尽快把新厂的基建搞完,又如何合理分配人员工种的问题呐。
振富跟木琴打着包票儿道,甭急呀,一等冻土开封了,咱就铆足了紧儿,甩开膀子大干上一场,不会误了收杏的时节呀。
洋行眉飞色舞地道,我见天儿地出山外给货车揽活儿,总也吃不饱。这回好哩,就算再卖上几辆车,恐怕也饿不着了呢。
京儿也随道,是哦,咱生产出的成品,要送到南京总厂去。光这个差事,恐怕也要把你累熊儿啦。
木琴道,不仅仅是往南京跑。厂子一旦运转起来,指靠着咱村的这点儿杏果,是远远不够的。我这几天正琢磨着,是不是要在几个出产水果比较集中的地方,多设些收购点,保证咱厂的货源充足才行。这事不敢耽误太久了。一出了正月,咱就得着手办理这事。要是太晚了,恐怕就来不及了。
说得振富精神一振儿,两只小眼睛立时放出了贼亮的光来。他刚想要接过木琴的话头儿,讲说自己的看法。正是在这个时候,杏仔张口气喘地跑了来,大老远地就朝木琴开始高声咋呼道,娘,娘吔,家里来客儿啦,是生客儿呢,叫你快回呐。
木琴只得撇下几个人,匆匆地回了家。
沈玉花的到来,令木琴感到颇为惊讶。此时已近年关,再有几天就要过年了。按村里的习俗,这几天正是村人忙年办年的紧张时刻,也是村人见缝插针走亲随礼的时候。或是带了礼品走村串户看望七大姑八大姨,或是儿女们拼了命儿地朝家里跑。木琴虽与沈玉花相亲相近,但也不至于亲近到了新年大节时相互走动的地步。况且,沈玉花还真的带来了一些土特产,像炸好的馓子、炒好的栗子等等。
茂生已经开始忙碌着烧水做饭,还逼迫着懒散的钟儿帮着摘菜洗碗。整个锅屋里忙忙乱乱,热气腾腾,又温暖如春。
钟儿见前去报信的杏仔回来了,立即把手里的活计儿分出一些来,指派着杏仔干。
杏仔就嫌他懒,说我都跑腿儿了呢。这手里的活计儿,都是你的,就该你干的。
钟儿回道,要是这样讲的话,你今儿就光跑腿儿吧。嘴巴里的活计儿也不用干咧,饭也没得吃哦。
俩崽子的话,立时引得几个人笑起来。
沈玉花对木琴说道,娃崽儿讲得有道理呀。我今儿匆忙地赶来,就是为了这事呢。
木琴没有听明白,说你今天跑了这么远的山路,也是为了光跑腿儿不吃饭么。
沈玉花笑道,哪儿吔,要不是为了吃饭,我犯傻儿呀,蹲在家里多好。你现今儿可是腰粗身壮了呢,弄来了这么个大项目,总得分给我点儿剩汤儿剩水儿的,叫我填饱肚皮吧。
木琴说,咋儿的,你也想来厂里干活儿么。我可用不起你哦。一个堂堂大村里的村主任,跟这么个小山村子扛长工儿,不是要给我个难堪么。
沈玉花回道,不仅我想来给你打工儿,俺村也想来给你扛长工儿呐,就是不知你肯不肯收留呐。
木琴似乎多少明白了她的意思,便没再接话,而是静听她把话说完。
沈玉花接着道,我琢磨着,你这个厂子一旦开了工,肯定会需要更多的货源。我想在俺村设个长期收购点儿,把山外的鲜果运往你村。这样一来,既解决了你厂的口粮,又给俺村增加了收入来源,一举两得的好事呢。咋样,肯不肯联手干哦。
木琴不得不佩服沈玉花的精明老道。自己才刚刚有了这么个想法,她却捷足先登了。
木琴笑道,当然行了,我也有这样的想法呐。而且,你村的那辆拖拉机也不用闲置了,可着劲儿地开动赚钱吧。这应该是一举三得的事,有两得全叫你先占下了。
沈玉花一听木琴应允了,高兴地摊开两手道,就知道瞒不了你呢。算是互惠互利吧,谁也不欠谁的情份。我沾了你村的光儿,也给你村解了忧,两下里扯平哩。
就这么闲扯着,饭菜已经上了桌子。木琴特意叫茂生温上了一壶黄米酒,跟沈玉花谦让着喝了几杯。
几杯酒下肚儿,沈玉花借着酒意,又说,听说你村出息了俩娃崽儿,都在部队上混的不错,人儿咋样哦。
木琴盯看着她道,咋儿,你来,还有当媒婆的任务哦。
沈玉花笑道,可不是嘛。山旮旯里“扑棱”地蹿出条蛟龙来,惊得山外面没人不知晓呢。我村有户人家,那可是忠厚本分的人家,闺女在供销社商店里干临时工,长得如花似玉,人品也是百里挑一的。她还是我的本家,知根知底的,不会蒙骗了你哦。就是不知你村的俩娃儿咋样,有没有这个意思。
木琴回道,他俩的情况我知道,恐怕不行吧。劳动和秋分正在部队里干得好好的,还都没有成家立业的想法。也有不少人打探过,想结下这门儿亲事,都让家里的大人给拦下了。听酸杏叔和四季讲,俩孩子都不想早早地定亲,还想在部队里闯闯再说。
沈玉花显得有些失望,说我大老远的跑来,两条子事,才完成了一条,有点儿冤呢。
木琴笑道,你也太不知足了。在镇子上强横惯了,整日地说一不二的,还想跑到山里面强取豪夺的,门儿也没有哦。
沈玉花不好意思地笑笑道,你可不准这样讲哦。我可是一贯地遵纪守法的,从不欺强凌弱哦,这都有据可查的。
木琴说,不过呢,村里还有个挺不错的娃崽儿,吃苦耐劳,诚实勤俭,是把过日子的好手。不知你想不想给联联姻儿,促成门儿亲事。
沈玉花随意地问道,长得啥样哦。
木琴说,趁现在你在这儿,我叫人把他喊来,给你过过目,好孬一看便知,也省得来回跑腿儿了。
沈玉花一想,既是来了,见见就见见,好孬的,也好回去跟人家回个准信,便同意了。
木琴叫杏仔快去,把柱儿喊来,就说家里想置办点儿年货,叫他来记了,等到镇子上进货时,好一块儿带来。
杏仔“哎”了一声,一个箭步飞奔出了屋子,跑出了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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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neixianquekou 回复日期:2008-1-24 21:27:00
忙中偷闲,来一段提媒民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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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lixcer 回复日期:2008-1-24 21:28:58
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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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wyl51844 回复日期:2008-1-24 23:12:44
地板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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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联合娶媳妇 回复日期:2008-1-25 0:04:54
支持好文
义不容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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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楼上的兄弟们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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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对峙,或纷争(四)】
3
从木琴家出来的时候,柱儿还是被弄得一头雾水。怎么也想不明白,平日里说话简洁做事明了的木琴,这次竟然说起了含糊话,做起了迷糊事了。
叫他急急地跑来,原以为有啥要紧儿的事体让自己来做。谁知,去了之后,却没有提具体的事宜,只是叫他坐了一会儿,与一个生人说了一阵子话,便又被打发了出来。
柱儿疑疑惑惑地回到了自己的小卖店里,坐在柜台前愣怔了大半天,就是不得要领。
这个卖店共是两间屋子,座落在村里唯一一条还算叫大街的路上,就在大队办公室的屋后面。这条街虽是弯弯曲曲,并不笔直,也不宽敞,但在全村所有若蛛网般的街道中,算得上是最笔直,最宽敞的了。
这屋子原是个居住人的小院落,有三间屋,是振书祖上的栖身之所。先辈故去了,家人又不愿住在这么低矮破旧的院落里,便一直闲置至今。因了无人修缮维护的缘故,屋院便显得愈加低矮破旧。直到人民结婚时没有地方住脚儿,才临时修补了一通儿,看上去才堪堪像个居家的院落。人民搬到新院落里后,老屋再次闲置起来,院墙倒塌无人管,屋顶透风漏雨无人修,愈发破烂得没了屋形。
酸杏跟振书将定了这个院落后,便指派人民合着洋行、京儿等几个崽子,对这个残破的院落进行了一次大清除,彻底扒掉了摇摇欲倒的石头墙院,在原有院子里平整出一块方正平坦的小广场。同时,又加固了屋墙、地基和檩棒等。茂生与茂响哥俩儿又集合人手,把屋顶重新草苫了一遍,把门窗又修整了一番,屋地也重新用黄泥头土夯平夯实了。这么上下折腾了一通儿,看着才像个能住人的地方。
最西那一间屋子实在破得厉害,墙体被夏季里的雨水冲刷得千沟万壑,没法儿完整地补修,只得舍弃了做店面的用途,盛不得货儿,住不得人。但考虑到房屋的紧缺,舍不得完全丢弃,便简单地补修了一下,权且当作了简陋的锅屋。虽然四下里透风,有的地方也还渗雨,却并不妨碍做饭用。柱儿的卖店,只能用了临靠大街的东两间屋子。
屋子很是低矮狭窄,是过去老屋典型的设计格局。光线也不大好,指靠着一个方木格子窗户采光,显然不够用。而且,屋门也是过去那种双扇木板门儿。一旦关闭了板门儿,屋内便黑黢黢的一团儿。柱儿早上开了门,便只能一整天地开着,直到夜里关店了,才敢关闭了板门儿。
虽然房屋低矮狭窄,但店里却收拾得干净利落儿。
屋内的墙面被石灰水粉刷得雪白通亮儿。屋顶上,从第二根檩棒起了一个天棚,是用大白纸糊就的。这样一来,屋内的空间便被尽可能地放大了。整个屋子不再那么低压拥挤,反而显得规整舒适得很。
一进店门口,冲门儿就是一道土坯垒就的L型柜台,外表用石灰水刷得煞白儿。台面是用水泥嵌成的平台,显得光滑平整。台面上一溜儿摆放着大大小小的盆盆罐罐,里面盛放着油盐酱醋等日用食品调料儿。柜台的正面,是茂生亲自赶做的一排结实却不显蠢笨、利落而无单细之感的货架,上面盛货的格洞儿一层层地罗列到了屋檐上方的顶棚上。格洞儿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货物品种,擦抹得干干净净的。
在货架的背后,又留出了一小条通道来,除了堆放一些杂七杂八的货物外,刚好安放了一张不大的床,供柱儿夜里歇息睡觉用。这个空间促狭得很,站进一个人去,便连转身活动的空间也没了。好在是货架的后面,外面的人绝对看不到,只能看到货架外齐整干净的店面,给人一种小而不狭、低而不压、多而不乱、繁而不杂的舒适感觉。
柱儿勤恳地经营着这片小店。天不亮便开门打扫卫生,直到村里的灯光一个个地全熄了,才关门睡觉。他基本上成了杏花村人起得最早睡得最迟的年轻人。就连那些自诩为勤谨能干的成年汉子,有时也靠不过他。他当然知道,自己能有这么个营生,是多么地来之不易。这么个小店面,承载了多少人的心思血汗,牵扯着多少人的温情厚望。对自己而言,又显得多么的珍贵和重要。若是一旦失去了它,自己便居无片瓦,食无锅灶,在杏花村也就没有立足之地,今后的日月更没有了任何的盼头儿和念想。
柱儿万万没想到的是,已经过了晌午了,木琴竟又领着家里的客儿来到了柱儿的小店里。
那客儿四处打量着卖店的里里外外,指着货架上五颜六色的物品,问这儿问那儿的,很是上心货物的价格种类。在柱儿老实耐心地回答的当口儿,又紧紧盯看着他的脸面,似要从中看出言语表情里隐藏着的水份谎话来。问过之后,却没有一丁点儿要卖东西的意思。
柱儿本就性儿绵,再加上自己特殊的家庭状况和在村内同龄人中的身价地位,养就了特有的耐性涵养,轻易地不会急躁发火儿。平日里,不管是大人,还是娃崽儿,都谦让顺和,顶礼相待,使得店面里的人气颇旺,成了村里的又一大耍场儿。尽管这次来的是位令人厌烦的生客儿,而且还是木琴领来的,柱儿便殷勤地接待,不厌其烦地应答着一个个看似上心实则无聊的问题。
就这么指东问西地麻缠了好大一会子,客儿什么东西也没买,就在木琴的引领下,嘻嘻哈哈地相跟着离去了。
柱儿越发被弄得一头雾水,直到夜深人静关闭店门了,仍然想不明白这位客儿的来意。
他简单地洗了洗脚,拉灭了电灯,摸黑褪下了身上略显单薄的寒衣,吸吸呵呵地钻进了冰冷似铁的被窝里,蜷缩起身子,静待着自身上的体温捂热尚寒的被褥。
这时,屋外星光残弱,屋内漆黑一团儿。柱儿静静地躺在床上,心里一揪一扯的,难以平静下来。他再一次地想爹了。
自打茂响跨进自家的院落时起,自打自己搬进了洋行屋子的第一夜起,他便时时想念着那个印象浅淡的喜桂,那个模样儿模糊的亲爹来。这种想念,既没有来由,也没有基础,却总是时不时地来侵扰着他,一次比一次急促,一次又比一次浓郁,特别是在深夜无眠的时候。
在他的记忆里,似乎感受不到有爹的好儿来,毕竟喜桂是在他尚不懂事的时候离去的。但是,此时的他,竟渴望自己有个身体结实肩膀宽厚的爹。细想起来,又似乎不是那个早已故去的喜桂,更不是现今儿已经与娘睡在一张床上的那个茂响,而是冥冥中一个模糊迷离的身影。在自己孤立无助的时候,在自己伤情悲苦的时候,在自己高兴喜悦的时候,便从内心深处里缓缓地走出,溜达在周边的夜色里,陪伴在自己的身前脑后。有时,甚至也躺进了被子里,把自己紧紧地搂在宽厚的怀中,给自己以鼓励,以安慰。迷蒙中,似乎自己瘦弱的躯体上,附着了他炙热的体温和浓郁的气息。
这时,他便感受到一种柔情似水般的温情,在自己的身躯血脉里缓缓地流淌着。这种难以诉说的温情,从指尖脚尖开始,从最外面的身体表皮开始,漫过四肢,穿过心脏,渐渐涌上了脑际。臆想中,在渐渐要凝固成型的时候,又瞬间散落如烟,了无踪影。于是,所有的念想戛然终止。
惶惶地睁开眼睛,四周依然是漆黑一片。门窗的缝隙里正透过丝丝儿的清寒,把遍体的温情吹冷,把满腔的念想吹尽,把满腹的心事凝成一块冰坨儿,重重地坠在胸间。
每到这时,头遍鸡叫声渐次响起。他强迫自己赶快清空脑壳儿中的胡思乱想,尽快睡去,以攒够十足的精力,去应对天明后的诸多活计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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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楼上的兄们鼓励和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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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鱼为鲲 回复日期:2008-1-26 10:26:00
螽斯羽,诜诜兮。宜尔子孙,振振兮。
螽斯羽,薨薨兮。宜尔子孙。绳绳兮。
螽斯羽,揖揖兮。宜尔子孙,蛰蛰兮。
一大早上读这么好的文章,舒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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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你的回复,也是舒服得很呀,谢谢鲲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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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对峙,或纷争(五)】
1
过年的气氛越来越浓厚了。到了年三十的下午,过年的氛围浓郁得似乎要滴成水儿,结成冰凌了。
家家户户的院落里蒸气腾腾,不时地飘散出肉菜的香气,缓缓流荡在村内的屋角巷道间,流荡在林丛树梢间,流荡在大人娃崽儿们的大小心坎儿间,踯躅漫漶,挥之不去,驱之不散。附着在身上,便显得身影匆匆,忙碌得没有了丝毫的空闲余地。甚至走起路来,也是跨步疾走或一路小跑儿着。又粘挂在脸上,便洋溢着舒心畅快的神情。就连眉眼鼻嘴间,也在不断向外散发着掩饰不住的洋洋喜气。
邻近傍晚时分,村落里顿时响起一片杂乱的门扇撞击声和大人吆喝娃崽儿干活儿的呵斥吵嚷声。这个时候,是到了各家各户贴春联的时辰了。
于是,家家门前站着大人娃崽儿的身影。娃崽儿负责端面浆糊盆、往门脸儿上涂抹浆糊,并兼顾着观察春联张贴得是否端正。大人就踏凳踩梯地负责往上仔细地张贴,还不时地扭头询问地面上的娃崽儿,这春联贴得正当还是不正当。
有贪玩儿的崽子敷衍了事的,就胡乱地点头。大人下来后,远近地端详一番。帖端正了的,便满意地露出笑容来,朝娃崽儿们挥挥手道,玩去吧,别误了早回家吃饺子哦。春联被张贴得七扭八歪的,大人立时便往东瞅西望的崽子屁股上猛踹一脚,横眉竖目地道,眼睛呐,还不快点儿扯下来,去你振书爷家再央求写幅儿。
打是打了,但绝没有往日里的咒骂声。这是在新春大年时节,万不敢有脏话瞎话冒出嘴巴来,影响了全年的好运气。只有满嘴的好话吉祥话,才是这个节日里的统一标准用语。
崽子们知道自己惹了祸事,便一溜烟儿地飞奔进振书的家门,大声叫嚷着,爷哦,爷哦,快给俺家再写幅对子呀。振书便知道,又有人家的春联贴毁了,或是有邋遢的人家到了张贴春联的时辰,才发觉自家的对子纸还掖藏在家里呐,需要找他赶紧儿书写。
杏花村几十年里,为村人写大字写春联,已经成了振书的专利。并不是他喜好写,而是非他莫属。放眼整个杏花村千把儿口子人中,谁人还能拿得动那只毛笔杆儿,谁人还能写得出那幅或是工整或是龙飞凤舞的毛笔字来呢。只有李振书能,而且也只有他一个人行。
于是,每到春节临近的时节,正是振书大忙特忙的时候。他总是叫来自家的娃崽儿们,铆足了劲儿地给他磨砚,磨出大半盆的墨汁子来,小心地放到锅屋里。又准备好了几只村集体免费送来的大、中、小号的毛笔,叫女人刷净了大八仙桌,安放到堂屋里。他自己便整日蹲坐屋内,等候着村人送来大红的对子纸,挥毫泼墨,书写联句。为此,村集体每年都要给他一定的报酬,算是对他劳动付出的回报。
振书的春联摊子要一直摆到年三十下晚儿,直到天擦黑儿家家吃辞岁饭的时辰。
此时,振书一边等那些需要上门来写字的人,一边偷空儿帮着家人忙活年夜饭的筹备活计儿。
每年的年夜饭,四季、四喜、四方三大家子十几口子人都要到振书家吃,并要一起守岁到半夜三更,才回到各自的家里睡觉。待到天还不明的时辰,再急急地奔了来,赶在全村人还没起床放鞭的当空儿,抢先发纸放鞭儿。这叫抢头彩儿,预示着全村人一年里的好运儿都叫自家占了个先。于是,每年大年初一早晨的第一声炮响,谁也不用问,总是从振书家的院落里传出,慢慢地才引带出全村的鞭炮齐鸣。
锅屋里忙里忙外地进出着兰香、桂花和振书女人,在洗刷炒菜,筹办着年夜酒席。院子里晃动着四季和一群娃崽儿们在抓紧儿收拾庭院的身影。
金莲还呆在村西自家的院落里,忙着给神灵烧香上供磕头。凡人要过年过节,神灵当然也要过,而且要过在凡人的前头儿才行。每年的年夜饭,她都是赶在开饭时才来,今年当然也不例外。
只是今年过年,一下子缺了两个人。一个就是四方。去年过年,是银行在饭店里看的门儿。今年要轮到他看门儿了,便不能回家团圆。另一个是四喜。他已经离家三整年了,至今音信皆无。今年过年,已经到了年三十傍晚,看来也是指望不上了。
振书起身跨出大门外,去察看刚刚贴好的春联效果如何。站在自家门前,向坡上的人家望去,家家门前一片红色。大红的对联,把新旧不一的庭院门口装扮得喜气洋洋,瑞气盈门。这都是振书的手笔,是他一个人为全村各家院落营造出来的。看到这些,振书的心中便荡起了暖暖的春色,有了一种满足和自傲的感觉。
正这么欣赏着,身后竟传来一声颤巍巍儿的声音,说爹,你老儿可好么。
振书的身子蓦地僵住了,心口儿立时狂跳起来。他慢慢转过身来,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形站立在家门口的不远处。
振书不由自主地失声叫了一声,是四喜么,四喜哦。话音刚刚落地,自己也随之跌坐在地上。
来人就是失踪了整整三年,又突如其来地出现在家门口的四喜;就是振书最器重,又最怨恨的二儿子四喜。
四喜的突然回归,顿时在大年夜的振书院落里掀翻了一锅沸水。振书喜之不尽,振书女人涕泪涟涟,四季俩口子手足无措,金莲无动于衷。四喜媳妇桂花却喜极而泣,不顾辞旧迎新的大好时光,更顾不得全家老少的颜面,坐在地上大声嚎啕,痛骂一阵儿狠心的男人,又哭诉一阵儿自家的苦楚。一直闹到了屋外娃崽子们可着街道燃放起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为止,闹到了桌面上的饭菜早已凉透,大人和娃崽儿们早已空瘪了肚子才算罢手。一家人似乎才清醒了,又陶然欣然起来,忙着温菜烫酒,和和乐乐地吃顿团圆饭,喝顿团圆酒。
酒席间,在家人的追问下,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执拗倔强的四喜,把自己三年来艰难曲折的经历和奇遇一一讲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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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再不能忘记密码了 回复日期:2008-1-26 18:52:27
这么多的人物,性格各异,个个都很鲜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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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些兄夸奖!~
作者:联合娶媳妇 回复日期:2008-1-26 20:20:37
支持好文
义不容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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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联合兄长期以来的支持!~
作者:neixianquekou 回复日期:2008-1-26 20:26:36
是呀,文章里要过年了,现实生活也要过年了。
作者不要休息吗?
也该歇歇了。
感谢你给我们带来的读书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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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尽量努力赶写些,以便春节期间无暇顾及,就要弹尽粮绝了,谢兄关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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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朵心莲 回复日期:2008-1-27 13:16:43
看望好友,一如既往的支持佳作!
提前祝朋友春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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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心莲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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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对峙,或纷争(五)】
2
初时,四喜一时负气,不顾了老少妻儿,义无反顾地踏上了寻师学艺的路途。他径直来到了青岛的崂山,想象着聊斋里的故事,专意寻找能够善施幻术又能掐会算的真人道士。
他见山即拜,遇观就求,却处处碰壁。没人搭理这个土得掉渣儿又憨得可笑的乡下人。
四喜依然执迷不悟,坚信真人就在其中。他不停地游走在太清宫、上清宫、玉清宫、百福庵、修真庵、太平宫之间,将近三个月之久,却一无所获。久而久之,四喜的心里便升起了打道回府的念头。然而,生性倔强又好脸面的四喜,终是没敢踏出回乡的脚步,而是在两难中犹豫,在犹豫中不知所措。
直到有一天,他瘫坐在太清宫门前,对了茫茫的海水犯愁发呆的时候,一位知情的老道儿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便劝说道,年轻人,想开了些,此处无真人,自有真人处,天下之大,奇人众多,又何必在乎这么个山低地狭之处呢。
他的话里透着玄机,立时引起了四喜的注意。四喜“扑通”跪下就磕头,而且磕得是响头儿,掷地有声,“咚咚”作响。
老道儿莞尔一笑,道,我又不是你要找的真人,何必向我磕头呢。说罢,扬长而去。
四喜认定了他就是真人,便寸步不离地跟在了他的身后,向荒山野岭奔去。老道儿见他跟定了自己,自是恼怒,便健步如飞地疾步行去,把张口气喘的四喜远远甩开了。
此时,天也渐渐黑了下来。四喜孤身立于荒野,四顾茫然,无处落脚儿。想返身回去,又迷失了路径,只得爬到一棵大树上如猴子般栖身了一宿儿。天一明儿,便寻路仓皇下山,又回到了太清宫的观门前。
他就整日坐等在那里,希望再遇见那位老道儿。如此这般地等候,又有了个儿半月的时间,却连老道儿的影子也没有寻见。这期间,他靠死皮赖脸地央求给道观里做些粗重的活计儿,来混口儿饭吃。
渐渐地,他就开始琢磨起老道儿的话语来,从中悟出了一个道理,就是整日死守,不如四处探寻。即使寻不到那个老道儿,兴许还会遇见本事更大的人呐。
这段时日里,他渐渐适应了外地漂泊的环境,学到了一些维持生存保存性命的办法,就是扛活儿打工挣饭吃,填不满肚子,却也饿不死人。于是,他便下定了决心,遍访名山大川。寻不到真人高士,就永不回杏花村了。从此,他就开始了四处流荡的寻师生涯。
他到过五台山、普陀山、峨眉山、终南山,甚至还跋山涉水地远到了江西的龙虎山。总之,只要是跟神佛玄宗相牵连的有名望地方,他尽量奔了去。一见到自认为有些仙风道骨的人,不管男女老少,一律跟人家撕缠上一阵子,央求人家教自己点儿本事。其愿至纯,其心至诚,其言至实,其行至善。
但是,没人去理会这么个疯癫汉子,全都避而远之。就这么流荡了近一年,却一无所成。他依然进学之心不死,觉得自己机缘不到,尚需刻苦磨砺才能修成大道。
直到第二年的开春,他逛荡到了安徽的齐云山,到了号称“真仙洞府”的岩壁洞穴周围。
这里山崖陡峭,洞穴颇多。有些穴内,便居住着虔心修道之人。
四喜不管好歹,见了洞穴就拜,见了洞内之人就求,却依旧不能如愿。最后,他终于在一处偏僻荒芜的地方,寻到一处洞穴,求得一位修道之人的首肯,才被留了下来。学到学不到东西先撇开不谈,四喜留下来的代价是,每天为这位整日装腔作势捣神弄鬼的所谓得道高人打杂儿,粗活细活轻活重活一身担,以换来一小口儿糊口的食粮和一小片儿存身立足之所。就这么三、五个月过去了,活儿倒是干得没完没了,学问却是一丁点儿也没学到。
四喜发觉自己上当受骗后,一气之下,偷走了道人积攒的一点儿钱,算作了这段时日来自己没日没夜吃苦受累的工钱,匆匆逃离了山洞,又回到了烟火鼎盛的凡尘人间来。
他又一次开始了漫无目的的流荡生活。
或是皇天不负有心人,或是他的机缘来临。在江南一个无名小镇的街头卦摊儿上,他无意中瞥见了一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妇女,正在给行人看相算命,竟然说得求卦人频频点头儿如鸡啄米。
四喜远远地跟踪了好几天,见天儿如此。四喜被骗怕了,不敢盲目投师,就亲自过去试探她的卦相儿准不准。他把自己的生辰八字讲说出来,叫她算算自己的命相儿如何,有何周折遭遇。妇女在一张纸上写来画去的,没多大的工夫,便朗朗侃谈。说出来的话语,句句戳到了四喜的要害之处,就跟亲眼见着他这么一步步走过来似的。四喜彻底服了,就央求着拜她为师,也学把儿吃饭的手艺。
起初,妇女当然不答应。四喜就跟屁虫般赖在了她的身后,形影不离。白天,女人摆摊儿看卦,他就坐在一旁帮着守摊儿。夜里,女人找到家旅馆休息,四喜没钱住店,就睡在了门口守候着。由是月余,才打动了女人的心,答应接纳他,叫他跟自己天南地北地四处游荡,如跟班儿的一般,既照顾她的饮食生意,又跟着学习手艺。
如此这般地游学了一年多,终于学业有成。
到了年底,女人要回老家江西了,四喜也是惦记着回家过年。俩人才停止了四处游学挣钱,在河南开封匆匆地分手,各奔东西。
四喜归心似箭,拼了命儿地往家里赶,总算赶在年三十的辞岁饭前,迈进了家门槛儿。
四喜的一番自叙,听得全家人目瞪口呆。随之,又引来满屋子的唏嘘之声。
振书女人心疼得一个劲儿地抹眼泪。四季等人便一个劲儿地劝酒让菜,像是要把这几年来二弟在外吃下的苦楚,用今晚儿的酒菜全补回来似的。金莲依旧不吱声儿,夹自己的菜,吃自己的饭,看不出一丝儿的喜怒哀乐表情。四喜媳妇桂花心绪复杂些,既有男人平安回归的欣喜,又有抛妻别女撇家舍业的哀怨,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狐疑与揣测。
振书很是高兴。他高兴四喜回来了,当初被自己逼走时生出来的歉疚与悔恨,在折磨了他漫长的三年之后,终于在今夜偿清了。他也高兴四喜终于学业有成,今后就捧定了一只吃不败砸不碎的金饭碗,后半生算是无虑无忧了。他举着酒碗,让儿孙们可着劲儿地喝酒。他自己也是不留酒量,竟然喝得醉醺醺的,口齿也不清了。
振书也把家中的大小事体简单地讲给他听,像等儿与人民成家,四方与银行承包经营饭店,以及准备在北山脚下重建神庙等等。四喜十分赞同与酸杏家结亲,也高兴三弟四方有了自己的产业地盘儿。
他还对三弟媳儿金莲道,你放心哦。只要你在后面压住了阵脚儿,我们就在前面替你撑门面,没有捅鼓不成的呢。只要神庙子立起来了,不仅咱这个小小的杏花村咧,就算是九沟八寨十里八乡的人场儿地场儿,也都放不到咱家人的眼皮子底下呢。
金莲只轻微地一笑,也不知是赞同他的话呢,还是嘲笑蔑视他,瞧不起他。家里人都习惯了她这种漠然做派,都不在意上心。四喜见家人如此,也便不再往深处寻思。
席间,振书问四喜学的是哪门哪派,属于哪门子营生。
四喜回道,我学的是《紫微斗数》,精准得很。这门儿学问,只在江南有,咱北方地界,还从没传过来呢。
振书也没有听说过什么《紫微斗数》,只知道自己手中掌握着的阴阳宅大全什么的。他羡慕地道,多怎儿空闲哩,也教教我哦。
四喜回道,你想学,我就全给了你。也只准你一个儿哦,别人就算见天儿供奉我,八抬大轿抬着我,也不能教呀。
振书赶紧点头道,是哩,是哩,咱千辛万苦学来的东西,怎能轻易送给别人吔。
这顿辞岁饭,吃得时间之长、内容之丰富、情节之紧张激烈,是振书一家几十年里从没有过的。饭后,一家人还要围坐在老家里守岁到半夜,才能回各自的家中歇息。但是,桂花却有些神思不安。她想拉着四喜走,又不好意思挪步。不走,又坐不住屁股,站不稳身子。
振书女人看出了她的心思,便道,四喜刚回来,也还没顾上洗洗头脸儿。明儿还要早早地辞岁拜年,得回去收拾收拾去。你俩就先回吧,不用再在这儿守年咧,回家守着也是一样哦。
四喜俩口子巴不得这一声儿,说了几句谦让的话,便溜溜儿地结伴儿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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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家中四把手 回复日期:2008-1-27 17:33:11
长风兄,天天更新辛苦了,春节临近,注意身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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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谢四把手哦,就凭了各位的关注和关心,我也要努力写作,才能对得起各位朋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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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联合娶媳妇 回复日期:2008-1-27 22:22:52
支持好文
义不容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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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联合兄!~
作者:wyl51844 回复日期:2008-1-27 23:07:54
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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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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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neixianquekou 回复日期:2008-1-28 11:52:11
生活细节无所不及。
四喜不知能带给我们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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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尽可能地追忆那段逝去了的岁月痕迹,来证明曾经鲜活着的人和事,以及灵与肉、冰与火、血与水的纵深冲荡与心灵撞击。我已经尽力了,却不知效果如何。也算是一种不自信的表现吧,呵呵!~
作者:hwang_80 回复日期:2008-1-28 12:0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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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深地感谢,顺祝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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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对峙,或纷争(五)】
3
家里还是三年前的老样子,只是新增添了电灯,墙面上又贴满了年画,门脸儿上贴了大红的春联,屋内的家什儿也拾掇得利落整齐。屋里院外充满着新年的祥和氛围和喜庆色彩,方显得与三年前略有不同。
关上了门,泡上了一壶热茶儿,四喜又把带来的糖果及给桂花和娃崽儿们购置的新衣服、新布料拿出来,摆了满满一桌子。
桂花细细打量着四喜,除了皮肤黑红外,音容相貌上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但看在眼里,总是有着一种陌生的感觉。心理上,又有一种距离感。似乎坐在眼前的人,不是自己苦苦等待了三年的那个四喜,而是夜晚前来投宿的行人。特别是四喜在自述中的种种离奇经历,总叫她心下犯嘀咕,弄得心里七上八下地不得安生。刚才在老家里生出来的那种急于亲近的心劲儿,反倒不知不觉中淡灭了许多。
四喜当然饥渴得紧儿,就催她赶紧上床睡下,明儿还得早起辞年呐。
桂花有些别扭地上床脱衣躺下了。四喜赶紧洗脚关门,三下五除二地剥光了衣服,麻利地钻进了被窝里,随手拉灭了点灯。
四喜显然性急儿,一挨到桂花的身子,便迫不及待地紧紧搂抱了。他忙而不乱有条不紊地忙活着,轻柔又细致地做着前期的感情酝酿工作。在四喜的心中,他只是简单地认为,女人为了自己苦苦地守了三年空房,跟寡妇没啥两样。不仅得不到男人的滋润,还要操持家里家外的农活琐事和人情世故,操办已经长大成人了的娃崽儿们生活。这些艰难困苦,都是自己给她造成,是自己亏欠了人家。现今儿自己回来了,就要加倍地回报人家。这回报就要从今晚开始,从床上开始,从亏欠已久的好事上开始做起。这种知恩图报的心思,是出于真心实意的。而因,四喜动作起来,也是悉心疼爱,百般呵护着,一改过去那种简单生硬速战速决的架势。渐渐地,他忘乎所以起来,把一年多来亲身学习和体验到的种种手法技巧一一施展出来,就差动用舌头上阵了。
这一番折腾,把桂花弄得气喘吁吁,飘飘若仙,欲活欲死。甚至还张大了嘴巴,十分罕见地叫起了床,“咿呀”暧昧之声满屋子乱窜乱蹦。直到桂花先自泄了,四喜才从容不迫地射将出来。俩人大汗淋淋地瘫倒在床上,一个劲儿地喘息倒气儿。
渐渐平息下来后,桂花的脑壳儿也慢慢地清醒过来。她越琢磨越是不得劲儿。四喜在俩口子的房事上,原本是个只知吃肉喝汤儿,不懂品味儿享受的男人。刚才的一场鏖战,明摆着他的技法精进老道,肯定有高人传授,绝不会三年不见就无师自通的。
桂花突然哽咽哭泣起来,吓得四喜不知自己那点儿上没有伺弄好女人,惹女人伤心了。
四喜扳过桂花的身子,不解地道,咋啦,还在生我的气么。我知哩,你这几年不容易。可咱回了呀,再也不出去了,也用不着出去了。咱就蹲在家里铺摊子,你也静等着蹲家里数钱吧。
桂花说出一句话来,没把四喜吓得背过气去。
桂花抽搐着回道,我没嫌这儿。你跟我讲实话,是不是在外面跟谁有过一腿儿的。要不,你咋会懂这许多的花样儿哦。
四喜这才明白过来,却早已是冒出通身的冷汗来。
他强作镇静地回道,哪儿呀,你想到哪儿去哩。我的为人,你还不知么,咋儿就平白无故地冤枉我呀。你想,我在外面吃了多少的苦,吃了上顿饭,就不知下一顿啥时吃,在哪儿吃,还有啥心思捣鼓这事吔。再说,这些年了,俺亏欠你太多了,一心想给你补回来。俺的心思,你咋不懂呢。
说着说着,千般心酸万般委屈顿时涌上了心头儿,他竟抱着头失声痛哭起来。
桂花见他的样子,心立时软了下来,忙安慰他道,不是我多心,是你干事时,跟原来大不一样呀,由不得我不多心吔。没有这些瞎事,不是更好么。咱今后好好过咱的好日月。要是还行,咱歇息一会儿,再舞弄舞弄哦。
四喜见女人软和了,悬吊起的心肠才算放下了。他暗自骂自己愚蠢,回家之前就抱定了死也不说的狠心,竟然在不经意间就露出了马脚儿,现出了破绽儿来。今后处处都得更加小心谨慎了,万万不敢把自己的丑事抖落出来。要是万一泄露出来,自己就算寻了短儿吊了脖儿,也洗不净自个儿的身子,败了一生的名声了。
见桂花疲倦又惬意地睡去,四喜没有了睡意。他大睁着圆眼,细细回想着今夜在老家里讲说自己的经历时,有没有失言的茬口儿。细想起来,讲的经历都是真实的,做下的窝囊事却一丝儿也没有吐露出来。这才让他堪堪缓过神儿来。这几年来过的那段说不得提不得,能羞死先人祖宗的窝囊事,至今回想起来,还是令他感到羞愤难当。
今晚,他在向家人作长篇大论的行踪报告时,有意隐藏了两段说不出口的屈辱经历。
在齐云山拜师学艺时,的确有个年长的修道之人收留了他,并把他当作了奴仆一般的下人来驱使。天儿一亮,就要他下山寻粮,上山拾柴,烧火做饭,收拾洞穴卫生。他却悠闲无事地四处游逛,又是念经,又是运气打坐,还搞出一些故弄玄虚的架势来,说是修身养性,可以长生不老,羽化登仙等等。却没有教给四喜一丁点儿实用的东西。尤是这样,也就罢了。谁知,夜里睡觉,他却跟四喜挤睡在一个被筒里,还必须两人都脱光了衣服,相互搂抱着睡觉。睡下后,又手脚不老实,非要跟四喜行男女间的那种房事,而且从后路径直闯入,即做出所谓“龙阳之好、断袖之嫌”的举动来。
四喜当然不干了。
道人就解释道,这是真人修炼中顶重要的法门儿。说男人跟女人睡觉,是为采阴;男人跟男人睡觉,是为补阳。只有阴阳采补得充足盈满了,再辅之以行气吐纳的诀窍,人便会自动开启了天灵盖儿,睁开了第三只眼。任你是天南海北的大小事务,还是前五百年后三百载的事情,便统统装于胸中。即使脚不出门,也知天下事,就是修成了所谓的半仙之体。
四喜学艺心切又至诚,竟然听信了他的鬼话儿,白天当劳役,夜晚当性奴。
直到一天晚上,道人喝醉了,酒后吐真言,说俩人就这么过一辈子吧。山下的人劳苦挣命地过苦日子,哪儿赶上他这么逍遥自在。有人干活服侍,还能陪自己添乐儿快活儿。什么神仙真人的,全是骗人的鬼话。
四喜终于明白,自己被他哄骗玩弄了。气恼羞愤之余,趁着他昏醉过去不省人事,四喜搜净了他掖藏起的所有钱财,连夜赶下山去,慌不折径地一路奔逃。
有了这些钱,四喜又游荡了一些时日。钱花光了,就靠打零工糊口儿度日。至此,他的学艺之心,依旧不死。于是,就遇见了那个街头摆摊儿算卦的女人。岂不知,自己刚刚逃离了狼窝儿,却又陷进了虎口里。
那女人家在江西,男人和孩子都在家中,指靠着她一个人在外挣钱养活。她便成年累月地四处游走奔波,靠了手中的几本卦书和灵活善变的嘴巴供养家人。一年中,也就是回家一次,看望家人。之后,又返身外出,四处周游。
这女人还算是个善人。自打四喜跟定了她,便对四喜知冷知热地关心体贴,也能真心实意地教给他一些实用的本事。但有一样儿,让四喜吃不消儿,暗地里叫苦不迭。这女人是个性欲极旺盛的主儿,有了四喜跟随后,便白天夜里地形影不离,俨然一对夫妻般。特别是夜里,隔天就跟四喜要性事,甚至有时还夜不空宿儿,连夜地撕缠着四喜不算完。
初时,四喜还沾沾自喜,暗道自己有机缘,又有艳福,白白地跟着学了手艺不说,还有了意想不到的美事,同时也学到了一些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房事花样儿来。渐渐地,四喜便受不住了,直担心自己这么见天儿地消耗身子骨儿,用不了多久,也就把自己的小命儿搭上了。四喜就有意躲避女人夜里的纠缠。女人偏又性儿硬,几次躲避后,就使出了蛮性子,不再教她本事,还要赶他走。这个时候,四喜已经跟她学上了瘾儿,害怕自己吃尽了千般辛苦万般屈辱才寻到的学业,又要半途而废了。
四喜没法儿,不学会了手艺回家,怎有脸面回去见山中父老哦。他只得硬撑着,舍了性命地陪伴她。他自己也留了心眼儿,不仅哄着跟她学,还暗地里偷她的学问,把她视为宝贝儿般的几本书硬硬地抄写了下来。一待自己粗略地掌握了入门的路径,又有了书本的内容,他便偷空儿逃脱了女人的掌控,捡了条小命儿,一路撒丫子奔逃回来。
看着身边已经睡熟了的桂花,四喜心里直道歉。但这些话,却是万万不敢讲说出来的。一旦让桂花知晓了,这日子也便不用过了,死鬼喜桂便是自己的下场。同时,他也暗自庆幸自己在跟那个女人撕缠的日子里,多留了个心眼儿,没有把自己真实的家庭地址告诉她。要是稀里糊涂地跟她讲了,哪天再寻了来,自己行下的丑事便会暴露无遗,大白于天下了。
直到盼儿和停儿回家睡觉了,鸡也叫头遍了,四喜才昏昏沉沉地合眼睡去。
此时,新年的崭新一天,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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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有鱼为鲲 回复日期:2008-1-28 17:14:54
幽人归独卧,滞虑洗孤清。
持此谢高鸟,因之传远情。
日夕怀空意,人谁感至精?
飞沈理自隔,何所慰吾诚?
支持!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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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鲲兄之情!~
作者:neixianquekou 回复日期:2008-1-28 17:37:49
阅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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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兄受累了!~
作者:骑着母猪路过a 回复日期:2008-1-28 19:45:44
乡土原生态长篇《不灭的村庄》(连载中)(北国长风999) 整理版
http://www.tianyalz.cn/article/99952.html
没有挖坑,没有分页党,方便大家阅读。天天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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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的确是个不错的页面。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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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联合娶媳妇 回复日期:2008-1-28 21:31:52
支持好文
义不容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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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联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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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对峙,或纷争(六)】
1
山里的新年,简约,古朴,实在,又热闹。
大年初一的早晨,天还不亮,振书家的院子里便率先响起了一串儿清脆爆响的鞭炮声。这声响,就好似杏花村新年里的第一声钟响,瞬间传遍了这块有了五百多年人气鼎沸底蕴绵长的山坳。
几十年来,由李振书家抢先弄出声响,这样的新年惯例,还从没有被打破过。
村人一旦听到振书家的鞭炮声,便纷纷挣扎着爬起,穿衣起床,并大声地吆喝着因疯野贪玩儿至今还睡在梦乡里的娃崽儿们。
整个大年正月里,是不能出口讲粗话咒骂人的。特别是在大年初一的清晨,只能讲好话吉利话才行。言语的好孬,关乎着每家每户全年的运气。好话祝福的话,预示着新的一年里吉祥如意。脏话粗野话,预示着全年里都要碰晦气。因而,大人们便一改往日吹胡子瞪眼儿的凶神恶煞模样,好言好语地哄着贪睡的娃崽儿赶快起床穿衣,好跟大人一起忙活着辞岁拜年。
也有乏困得死猪般酣睡的,任你如何哄叫,就是不起床。大人被屋外“咕咕噜噜”如煮饺子般的鞭炮声催得六尸神暴跳,七窍生烟,便顾不得忌讳了,把手伸进被窝里,在娃崽儿嫩嫩的屁股蛋子上狠狠地抓上一把。立时,贪睡赖皮的崽子们便一个高儿蹦起,张嘴就要哭号。大人赶紧瞪上一眼,以止住崽子嘴巴里即将爆发出的嚎声。于是,一家人才手忙脚乱地收拾停当,各人忙活着自己手中的活计儿。
男人们要领着崽子们打开了院门,恭请天南海北的游仙神灵们进到院落里,接受户主的拜谢。感谢他们一年来对本户人家的护佑照顾,并请他们再在新的一年里继续护佑关照。男人就在院子里燃起一堆豆秸,“噼里啪啦”的燃烧声,预示着新的一年里红红火火的日子。同时,要就着这堆旺火,把三十夜里打好又折叠成元宝样儿的黄表纸点燃了,围着院落里的屋角、墙根、猪圈、茅厕、锅屋里的灶台、堂屋里的床头桌腿儿和粮罐粮囤等等物件,一一用燃纸的火光照过,再恭送到大门口儿旁。
在这一段时间内,开口就要说些吉利话,像这火苗儿真旺儿哦;这天儿真好,风不起树不摇的;今年又是个好年景等等。此时,娃崽儿们便被剥夺了开口说话的权力,怕他们口无遮拦,随便说出几句丧气不吉利的话来。
有的人家,还要在院子里安放上桌子,摆上几样饭菜,斟上碗水酒,邀请各路神仙们共进美食。其心之诚,其愿之实,由此可见一斑儿。
待烧过纸,奠过酒菜,娃崽儿们就开始大展身手,闹闹哄哄地燃放起了鞭炮,同时夹杂着自己的叫嚷声。
此时,女人们就在锅里忙着烧水煮饺子。一旦院子里的各种仪式完成了,就吆喝着全家人赶快吃饺子。吃罢,就催促着娃崽儿们麻利地穿上花花绿绿的新衣服,由男人引领着,到各家各户去拜年。自己则继续在锅屋里炒上几个菜,温上一壶热酒,摆放在饭桌上,等待着村人来拜年。村人每到一家院落拜年时,必须要喝上一碗热酒,吃上几筷子菜肴才行的。
这种习俗由来已久,却大大地不合情理。试想,人们熬了一晚上的大年夜,一大早儿就起床忙活儿,又吃下了满满一肚子热饺子,本应多活动活动,待消化得差不多了,才能进食。但是,刚离了饭桌,又要围在各家各户的酒桌旁转悠儿,还得喝上一碗酒。没有一定酒量的人,是应付不来的。于是,每年大年初一的村内街巷里,经常东倒西歪地晃悠着几个不胜酒力醉态十足的村人。
刚刚放下饭碗,街面上就奔走着一嘟噜一大串儿拜年的人群。从远处望去,弯曲狭窄又高低错落的街巷里,大人崽子们或是衣着齐整,或是花枝招展的。走东家,窜西户,前呼后拥,你推我搡的。拜年问好的声音,此起彼伏。
酸杏家里热闹非常。今天过年,酸杏家算是四喜临门了。凤儿给他添了个白胖胖的孙子,人民家的等儿又挺起了肚子,劳动回家探亲过年,还入了党,提了军干,当上了排长。这些,让他感到无限地喜悦和满足。
他早早地吃了饭,就守候在锅屋里摆好的酒席旁,亲自为每一个前来拜年的人斟酒,并陪着喝酒吃菜。或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吧,一个上午下来,他竟然没有醉意,还在陪着来人喝酒吃菜。
木琴是在茂生拜年回到家里后,才把自己替换了出来。她没有挨家挨户地串门儿拜年,而是往几个年龄大的长辈家拜了年,才又来到了酸杏家。
进门的时候,酸杏家的锅屋里挤满了人,插不进脚去。木琴就进到了堂屋里,跟酸杏女人闲拉呱。酸杏听到了木琴的声音,就出了锅屋,邀木琴去锅屋里坐,也暖和些。木琴嫌锅屋里太闹了,又喝不进去酒,就不去。酸杏便撇了一屋子人,叫国庆、劳动等人陪着喝酒让菜,自己进到堂屋里来陪木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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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联合娶媳妇 回复日期:2008-1-29 19:12:30
支持好文
义不容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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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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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neixianquekou 回复日期:2008-1-30 11:45:30
十分不幸,临近大年,轻微co中毒,天天坐高压氧舱;又十分大幸,全家没大事儿。
杏花村的大年真好,乡土生态。
但愿作者与我的现实生活都能过个好年。
也为那些辛苦一年的因冰雪停电堵住的暂时不能平安返乡的人们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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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中毒严重吗?是否已经康复了!~
或许是一次小小的劫难,过去了,便一切平安如意了。
安好兄的家人,祝福新的一年顺意安康!~
作者:coolmay125 回复日期:2008-1-30 14:55:02
不错,顶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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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好新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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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对峙,或纷争(六)】
2
凤儿在西院里听到了木琴的声音,也赶了过来。因为要生娃崽儿,身子不方便,她已经有很长的时日没有参与村中事务了。特别是上访正紧张激烈的时辰,她就要临盆生产,而胎位却一直不正。酸杏女人顾不得许多,整天看守似的把她圈在了家中,悉心地照料看顾,不准她出大门口半步,也不准家里人把村里闹翻了天的景况说给她听,怕她着急上火,影响了生育。于是,村内的风起云涌,朝夕骤变,凤儿一概不知。直到尘埃落定后,她才知晓了最后结局,却也替木琴等人高兴,嫌茂林闲心生乱,自作自受。
闲谈中,木琴就把年前北山一村沈玉花来提亲的事讲了,说她还让叶儿捎信来,想叫柱儿赶在正月十五镇上逢大集时,前去相看对象。
酸杏说,叶儿也跟我提了,这可是个好事呢。我看就定在正月十五赶大集时相亲吧。为这事,我特意去了满月家,跟他俩口子提说了。俩人也同意,就是柱儿现今儿还没有处窝巢儿,怕女家通不过呐。
木琴回道,虽说柱儿现在还困难些,但也是暂时的事。有了这么个店铺,用不了多长时间,日子就会好起来的。
俩人正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讲着,茂响和满月结伴儿进到了院子,跟酸杏女人大声叫道,婶子过年好哦。
酸杏女人忙往屋里谦让,随口应道,好,好哩。
俩人刚一踏进锅屋的门槛儿,随即就叫劳动逮着了,满满地斟上了一大碗酒,逼茂响喝下。茂响为难了半天,不得不仰头喝下,说啥儿也不敢坐了,起身就退回到院子里,任凭劳动如何拉扯谦让,就是不敢再踏进锅屋半步。
酸杏女人爱怜地挡住了劳动,说,赶紧回屋去,当心感冒呀。你哥嫂转了一晌午的门子,又上了点儿岁数,咋能跟你摽呢。就让他堂屋里跟你爹拉呱去。
劳动这才放过了茂响,让他溜进了堂屋,躲过了自己的这一劫儿。
茂响俩口子进屋见木琴也在,说我刚去过你家,还跟哥喝了碗酒。哥要支撑不住咧,四处叫人捎信,找京儿家去替酒呢。
木琴就笑,说由他去了,醉就醉吧。这一年一次的大节,想喝就喝,谁愿去管他呀。
茂响又说,刚才进院儿的时辰,遇见茂林俩口子在院外转悠儿呢。想是一心要进来拜年,又没有脸面,就死乞白赖地赖在屋外不走了。
酸杏赶紧说道,咋不早说呢,赶快去喊他进来坐坐呀。说罢,摸起拐杖就要起身出屋喊人。
茂响笑道,甭叫哦,一见到我俩儿,人就躲了,现今儿可能早缩回自家里不敢伸头见人哩。又说,他是自作自受呢。年前王工没走那阵子,他就老往王工身边靠,想巴结着在厂子里寻个差事干。我跟王工铁相好儿,就把这事给戳了。他不是想翻你们的帐儿,拆你们的台面么。只要有我在,门儿也没有呢。过后,我再整治整治他,非叫他趴在地上给你俩磕头告饶不可。在咱村里,谁要是敢跟你俩作对,我茂响一百个不答应呀。
木琴似乎不愿见茂响这副幸灾乐祸又洋洋自得的嘴脸儿,便扭头不吱声儿。凤儿也不搭腔儿,只顾给众人添茶续水。
茂响也看出了木琴的意思,赶忙收敛了满脸的嬉笑相儿,正襟危坐了,没话找话地跟酸杏、木琴俩人谈说天气啦,年景啦,等等。
他在木琴面前,始终有一种惴惴栗栗惶惑不安的感觉。特别是在木琴跟他对坐讲话的时候,这种感觉愈加强烈,甚至连喘气都要受到些影响。其原由所在,他也讲说不清。柱儿在筹备店铺的时候,茂响心底里没打算拿出多少钱来,只想应付一下,挡挡满月的情面,堵堵外人的嘴巴而已。谁知,木琴竟郑重其事地找到他,要他出钱出力。当时的茂响连思考的余地也没留,就慌乱地一口应承下来。事后,他又后悔得要命,暗骂自己太没出息了。木琴一开口儿,自己竟然就不由自主地满口答应了。自己又不吃她的,不喝她的,到底怕木琴个啥儿吔。但是,说出去的话,就如泼出去的水,讲了不做,自己怎能在村子里混下去呀。只能咬牙跺脚狠下心肠,掏出钱来,平白无故地给自己放了一次大血儿。
酸杏插话道,正好你俩口子也来哩,有个大好事要商议呐。北山一村捎信来咧,准备在正月十五的大集上,让柱儿相对象。你俩的意思呢。
满月高兴地道,好哦,好哦,咱就应下来吧。这事最好是趁热打铁,越快越好,拖不得呀。
酸杏又问茂响,你咋想哦。
茂响见状,不得不说,行哦,就定在十五大集上吧,我没意见呀。
几个人又闲谈了一阵儿,茂响就起身要走,说还有几个门子没有转呐,得赶在午饭前转完呀。说罢,拉了满月出了屋子。木琴也相跟着走出了屋门。酸杏立即拄上拐杖送出了院子。路过锅屋门口的时候,他特意高声地喊劳动出来送送。
酸杏和凤儿、劳动把仨人送出了大门口。在木琴和茂响俩口子刚刚转身要走的时候,酸杏又有意大声地嘱咐劳动道,你也甭老窝在家里头,也得出去转转呀。记着一定要到茂林家去坐坐,拜拜年,说说话哦。
劳动忙应承着,跑回屋里穿了蓝呢子军大衣,又匆匆地出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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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wyl51844 回复日期:2008-1-30 17:13:09
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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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好兄!~
作者:neixianquekou 回复日期:2008-1-30 17:31:24
谢谢作者的关心和祝福!
再大的困难也挡不住我对你作品的等待。
顺祝你全家幸福安康!
我还真想念凤儿的素质。
茂响不知在想什么。
杏花村的春天会怎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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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花村的春天依然美好,尽管还有些不和谐的音符。请兄耐心察看呵!~
作者:连城1 回复日期:2008-1-30 18:14:14
╭☆╮╭★╮╭☆╮╭★╮
╱连|╱城|╱问|╱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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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好连城!~
作者:联合娶媳妇 回复日期:2008-1-30 19:28:46
支持好文
义不容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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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好联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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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对峙,或纷争(六)】
3
劳动的到来,大大出乎茂林俩口子的意料。
自上访未遂本意,又被罢了官,弄丢了乌纱帽后,茂林开始陷入了一种生不如死的境地里,出不得门,脱不得身。蹲坐在家里,往日随心所欲的心劲儿和情绪都已逃离得不留一丝儿痕迹。他在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到底是在哪些地方出错了,才弄到现今儿的这种局面。
他从干生产队长时开始,一直到上访结束为止。一遍遍绞尽脑汁儿地追想着自己经历过的一幕幕场景,以及每幅场景间可能存在的因果联系。此期间,他的情绪波动极大,时而激愤,时而委屈,时而恼恨,时而后悔。于是,又连带起他变化无端举止无常的表现出来。激愤时,便踢桌子摔碗,叫骂怒吼,发起雷霆之怒,燃起冲天怒火;委屈时,哽咽泣涕,泪流满面,像个孤苦无助的可怜人儿,叫天不应,问地无语;恼恨时,发誓诅咒,恨不得立时就把看不顺眼的人连皮带筋地吞咽下肚儿,也解不了心中的恨意;后悔时,又自己打自己的耳光儿,自己狠着劲儿地折磨自己,骂自己顶着颗猪脑壳儿,睁着双瞎眼,生就了颗愚心,干了些连牲口都不会做的糊涂事。如此地昼夜折腾,又时时地反复无常,或哭,或骂,或激动,或沮丧,弄得茂林像是糊死了心窍儿,着了魔症儿,神经兮兮起来。
雪娥真的害怕了,怕茂林真的要神经不好了,眼看就要疯掉似的。她不敢出去跟人讲,其实也没有人可讲。常言道,落地的凤凰不如鸡,茂林作到今天,得罪了那么多的人,特别都是村里挡道掌权的人,恐怕连鸡都不如了。那些见风使舵溜须拍马的人,那些被上访闹腾得七窍生烟火冒钻天的人,那些隔岸观火瞧热闹看笑话的人,谁不把茂林当作一条落水遭欺的丧家狗来待呀。都恨不得往死里取笑他,欺负他,整治他。就算活活地治死了,也要叫他背上三世的羞辱和骂名哦。
雪娥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又能有啥办法帮助自己的男人呢。唯一的办法,就是上心地照顾好他,安慰他,劝解他。但是,此时的茂林,听不进任何的劝说。他早已经钻进了自设的牛角尖里,神经错乱,精神恍惚。那段日子里,他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一个劲儿地折磨着自己。对家里家外的大小事体,不思不想,不管不问。就连粗野的棒娃和骄横的草儿,也跟着担心起来。他俩似乎在一夜之间长大了,懂事了许多,不再像往日那样粗野骄横,而是悄无声息地寻些活计儿来做,藉以减轻家中郁闷氛围的重压和爹娘心力交瘁的重负。
渐渐地,茂林好像从混乱迷茫的氛围里稍稍解脱了些,能够走出门去,干些活计儿了。但是,外面的环境,正如雪娥所揣测的那样,没人愿意搭理茂林。偶有对面讲话的,也是话里话外地透露出揶揄嘲弄的意味儿。茂林的心情一直得不到舒展,整日神情阴郁,眉头紧锁,闷闷不乐。
看到厂子正在筹建中,茂林的心思也活络了。他不敢去找木琴,确切地讲,是不好意思去找。而放眼整个杏花村,再找不到一个能替他说话讲情的人。先前跟自己闹事的人,现在齐了心地埋怨他,怨恨他,嫌他把自家带进了这场败局中,受村人的嗤笑和谩骂。不找他算帐也就罢了,怎会再帮他说话讲情呐。茂林只得硬着头皮去找王工。王工住在洋行的屋子里,自己当然不好进振富的家门。他就瞅空儿把王工截在半路上,提出想在场子里找个活儿干。王工不熟悉茂林,当然不会轻易答应,就叫他去跟木琴讲,说厂里的大小事务安排,都由木琴全权负责管理,他不过只是搞搞技术指导和监督罢了。茂林心里明情儿,自己的想法绝不会如愿的,也就彻底地死了进厂的心思。他只是让雪娥出面,把自家的杏林纳进了厂子集中管理,等待着年终分红利了。同时,他又叫雪娥报名进厂子干活儿,说也只得这样哩,你就在厂里干,甭管脏活粗活咧,只要能叫咱干发,给咱工资就行。家里地里的活计儿,我全包下了。不管咋说,这日子还得过下去,娃崽儿还得抚养哦。说得雪娥鼻子一酸儿,泪花就糊上了眼眶。
但是,新厂筹建工作有振富把持着,茂响也像管事的似的,里里外外地抢着吆喝张罗,从不把雪娥当人待。还真的就把最脏最累的活计儿分配给雪娥干,就跟指派男爷们干活一样。王工初时还照顾她些,后来也不知咋儿啦,也不再关照过问了。茂林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在杏花村里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再不赶紧远远地离开,恐怕真要弄个猪不吃狗不闻的惨景,甚至还要殃及到娃崽儿今后的出路了。于是,闯关东的想法再一次地冒了出来,并占满了他日夜焦虑不安的心腔儿。
他已经打算好了,一旦出了正月,就拔寨启程,到东北去,随便找个山旮旯儿住下。先开片荒地,安顿下家小,糊弄住肚皮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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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jywhnm 回复日期:2008-1-31 18:17:52
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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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联合娶媳妇 回复日期:2008-1-31 19:33:24
支持好文
义不容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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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neixianquekou 回复日期:2008-1-31 19:35:55
茂林的心理活动刻画得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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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好,新的一天开心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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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对峙,或纷争(六)】
4
大年初一早晨,吃过早饭后,一家人蹲在屋子里,谁也没有出门拜年的心思。就算有这心思,又能到哪家去呢。而他家的门院,也没有一个人进来过。一家人就这么冷清清地呆坐了大半个上午。
茂林说,这么干坐着也不是个看相儿,还是出去转转吧。
雪娥不解地问道,能去谁家转哦。
茂林踌躇了半天道,就去看看酸杏大叔,他还是个好人吔。往日里,他没少看顾了咱家。咱也想远走哩,能不能再回来,还不知呢。这可能是咱在村里过的最后一个年了,不管他高兴不高兴的,也算尽了咱的一份心呀。
雪娥便跟随着茂林出了门。他俩在酸杏家的院落外犹豫了半天,正要靠近酸杏家大门的时候,看见茂响俩口子径直奔进了酸杏家,便立时打消了进屋的想法。俩人黯然无声地转身离去,又回到了自己清清冷冷的家中,默然对坐,相顾无言。
就在这个时候,清净的院子里响起了一声热热的问候声,说哥嫂过年好哦。
俩人急起身观望,竟然是身着崭新军装威武帅气的劳动进了自家的院落。
雪娥赶忙跑出来,语无伦次地问道,你咋来哩,你咋来哩。
劳动就笑,说来给你和哥拜年呗,不欢迎哦。
雪娥赶紧往暖暖的锅屋里谦让,说哪儿想到你会来吔,请都请不到,咋会不欢迎呀。
茂林也激动地起身把劳动迎进了屋子,又是倒茶,又是递烟。劳动还特意给茂林捎来了几盒青岛产的“双马”牌香烟,连外面公家人也常子不到的那种,既有普通香烟的香味儿,又有本地旱烟的冲味儿。劳动不会吸烟,茂林就一个人品着香喷喷的香烟,一个劲儿地称赞道,这烟好,又香又有劲儿。
劳动说,你要喜欢吸,等啥时我再回家探亲,就多捎点儿来。
茂林失神儿道,恐怕再也吸不上你的烟哩。
劳动一怔儿,问咋的,怎会吸不上呢。
茂林赶紧那把话头儿岔开,讲说一些部队里的事情。
因为预想到今天不会有客儿来,雪娥也就没按惯例准备菜肴,更没有温酒备桌。今儿见劳动来了,就手忙脚乱地开始准备菜肴。
劳动见她忙活儿,便说道,不用忙哦,我也快醉咧,喝不得酒呢。
茂林小心地说道,你要是还能看得着哥,就陪哥喝碗酒吧。我这儿人恓惶,没人愿意来呢。
劳动不明就里,但看到茂林话语凄凉,神情落寞,猜不透其中的缘故,就更不能拂了他的一片诚心了,便道,好哩,就陪哥再喝碗。我还有意留着点儿酒量呐。
菜肴很快就端上了酒桌,酒也温得烫烫的。茂林一下子有了好心情,且又参杂了莫名的感激成份在里面。他担心劳动真的酒喝多了,就不敢使劲儿地硬劝,反而是自己大口大口地喝,兴奋的神态溢于言表。
俩人正这么有滋有味儿地喝酒闲谈着,院子里又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是叶儿挺着微凸的肚子,牵着金叶,领着钟儿、杏仔等一大群娃崽子们来拜年。叶儿已经怀孕了,估计再有个三、四个月也就生了。茂林俩口子的眼中立时湿润了,忙不迭地招待照应。随后,又是秋分领着一群振书家的娃崽子们前来拜年。
秋分见劳动正跟茂林喝酒呢,自知走不掉的,就主动留下来,跟俩人一起喝酒,叫跟来的崽子们自己出去玩耍。
叶儿把棒娃和草儿带上,再把两帮崽子们合成一支庞大的拜年队伍,呼呼啦啦地到别处串门儿拜年去了。
有了这些人的穿梭吵嚷笑闹,茂林俩口子略感欣慰,也就此堪堪度过了一个清淡无味儿的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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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联合娶媳妇 回复日期:2008-2-1 20:29:46
支持好文
义不容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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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联合兄!~
作者:neixianquekou 回复日期:2008-2-1 21:05:59
茂林好凄凉 。
好在劳动去了。
治人不要让他无立锥之地。尽管他是做过一些不好的事。
北国长风也要过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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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有今日,何必当初呐,无奈中!~
作者:wdy01 回复日期:2008-2-2 12:50:46
顶下..快过年了..这个雪呀雨呀..啥时候才能停呀..哟....
2008年的第一场雪雨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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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年都是瑞雪兆丰年,今天却不是,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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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对峙,或纷争(六)】
5
初一本地拜年,初二、初三外地走亲访友,初四至初六轮流做东摆席。初七要拆天地棚子,意味着大年已过,设宴供神仪式结束。之后,劳动和秋分匆匆赶回部队里去了。此时,村内的大人及娃崽子们便开始忙着糊制灯笼,以备十五的夜里举灯照明、预测年景、消灾驱邪用。
大人们就用麦子、玉米、谷子、豌豆、地瓜等细米粗粮,到村头的碾子或自家的碓儿上捣碎碾磨,制成各种精面细粉儿,再和面捏成各种各样的小灯台,放在锅里蒸得七分熟,在灯内插上一根缠着棉花的小木棒,就算制成了小麦灯、玉米灯、谷子灯、豌豆灯、地瓜灯等等。有懒散的人家,制成这么几个代表主要粮食作物的灯,也就住手不愿费事了。有勤谨的人家,便要依今年打算耕种的各种农作物,蒸制成七、八个,甚或十几个的灯笼。
一到了正月十五那天夜里,各家要把蒸制好了的各种小灯内浇灌上花生油,放到院外点燃了。一直燃倒油尽灯枯,再拿进屋来,细细察看面粉灯内烧焦的样子痕迹。若是灯内的糊痕呈现出颗粒状饱满的泡泡儿,则说明今年该面粉灯所代表的农作物就会收成。若是灯内焦糊一片,又无凸起的糊泡儿,则预示着今年此种农作物欠收,不宜耕种它。这些都是用来预示年景的。
大人们还要在十五那天,用萝卜或地瓜修成一些小小的驱邪灯,同样倒入些花生油,点燃了送到娃崽们经常光顾的危险地方,诸如井台旁、沟河边、塘坝处、山脚下。意思是,为这些遍布潜在危险的地方送来光明,照亮行走的路面,让神灵好生保佑着,照看自家的娃崽儿不受土厄、水厄、木厄、火厄、石厄之灾。
同时,娃崽儿们也在忙活着制作自己玩耍用的灯笼,好在十五的夜里满村子撒泼儿疯野。
今年崽子们粗制滥造的灯笼,大体分为了两种。
一种是用高粱秸折成六个或八个方框,对角连接起来,就成了四角或六角灯笼的骨架。再糊上各种彩纸,一个花花绿绿令人满意的灯笼就算大功告成了。有手巧的,还剪一些花鸟鱼虫等剪纸贴在上面,就越发显得喜庆漂亮。这种制作灯笼的方法,是最传统最费事的那种。有时,一个人不能独立完成,便要央求大人们上阵帮忙。
另一种,便是新学来的玻璃灯。因为柱儿开张了卖店,便有了些酒瓶子、罐头瓶子之类的玻璃制品。也不知是谁传授的法子,让一些喜好新奇的崽子上了疯儿,着了迷儿,绞尽脑汁儿抢做玻璃灯笼。
他们在家里家外四处扣墙挖窟窿地寻个瓶子,偷一缕娘赶制新衣用的棉线,把线缠到瓶肚的两端,再悄悄倒点照明用的煤油,把棉线浸湿点燃。待一定火候后,急忙放进冷水中,冷热相激,那瓶嘴和瓶底儿便掉下来,一个灯罩就这样被捣鼓出来。点灯笼用的光源,无怪乎蜡烛或煤油灯。但蜡烛基本不用,太昂贵啦,就用墨水瓶自制一个小小的煤油灯充数。
转眼之间,就到了正月十五。
北山镇的集日是逢五排十,就是阴历每月的初五、初十、十五、二十、二十五、三十为本镇逢集的日子。集市安放在镇子北边一条大河两边的堤岸上。这条河岸宽阔平坦,上边栽种了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高大茂密的杨树,可供暑天遮阳,寒天挡风,让赶集的人四季里受用舒坦。河岸上覆着一层厚厚的细沙,小如米粒儿,细如面粉。走坐在上面,如铺了一层绵软厚实的地毯,要多舒服,就有多舒服。
因为是正月十五的集日,赶集的人爆满,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川流不息。相反的,购置货物的人并不多。应该购置的货物用品,早在年前就已购足买就,今天便不是人们购货的时节,而是人们玩耍瞧热闹的好去处。只有卖零食、卖玩具、摆汤锅的地场,生意火爆儿。特别是盘开锅灶熬全羊、整牛的汤锅,挤满了老少的人们。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蹲坐在汤锅的周围,捧着汤碗,就着辣椒,捏着葱花和盐粒儿,喝得油头粉面,汗流浃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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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对峙,或纷争(六)】
6
又有推销烟花鞭炮的,爬上了平车顶上,脚踩着堆叠得半人高的烟花爆竹,声嘶力竭地叫嚷着,全集市只有他的品种多花样全,物美价又廉。为了验证他的货好,便不时地叫帮忙跑腿的人抱了一盘烟花,远离了货车燃放。于是,这边刚刚熄灭了火种,那边又燃起了绚丽耀目的烟火来,引带起众多风吹不透雨淋不透的人墙和如暴雷般的叫好声。也有不留意火种的,或是因了风起吹散了燃着的烟花,一个不留神儿,就落到了整车成捆的烟花爆竹堆里,立时便燃起冲天的狼烟,伴着震耳欲聋的爆响声。人群也如炸裂了的包装纸,纷纷地四散躲开,爆发出哄堂的笑声来。独独撇下沮丧的摊主儿,守着一堆燃净了灰屑的空包装盒和被烧得缺胳膊少腿儿的车辆,欲哭无泪。看热闹的人群便又围住另一处摊点儿,继续瞧自己的热闹来。
也有说书的场子,在远离闹市的清净处。一个人敲着鱼鼓,打着拍节,在卖力地说唱。也有两个人合伙儿说唱的,一个拉板胡儿,一个敲响鼓;一个说罢,一个又唱腔儿悠然升起。说唱得围坐周围的人们或喜或忧,忽而紧张地长大了嘴巴瞪圆了眼睛,忽而悲愤异常,擦眼抹泪。每每说到关键处,便停下了嘴巴和手脚,开始向听书的人要钱。多数人因为惦记着书中的结果,痛快地摸兜儿掏钱。仍有少数人是听蹭书的,便油滑地躲到了一边。一旦书又开场,再悄悄地凑过来,继续耍赖白听。
今年的十五大集,最热闹处,却是在河中间土桥下的戏耍场子里。不知是哪处的马戏班子,趁了大年刚过人们衣兜里还能剩余几块钱,便顾不得在家享年福儿,赶了来戏耍挣钱。这个班子的规模很大,二十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人,也有幼小的崽子。他们在绵软开阔的沙滩上竖起了两根固定好了的铁杆儿,由六个半大小子分成了两组,每组三个人,齐刷刷地往铁杆儿上攀爬。其身手之俐落,身形之灵巧,造型之好看,动作之惊险,让半个集市上的人们捏了一把汗儿。他们攀爬上高高的铁杆儿,或是一手握杆儿全身横直,或是从左杆儿窜蹦到右杆儿,或是大头儿朝下迅速向地面滑落,堪堪触及地面就要脑浆迸裂的当口儿,却猛然止住了身躯,稳稳地粘附在了铁杆儿上一动不动。吓得大气儿也不敢出的人群,突然又不约而同地爆发出由衷狂热的惊叫喊好声,声动集市,传出到几里远的地方去。
就是在这个热闹的马戏班子场地不远处,临靠着河岸的陡坡上,木琴和满月带着穿戴整齐的柱儿等候在这里。他们早早地来了,候在事先约定好了的见面地点,一边观赏着不远处热闹非凡的杂技表演,一边等待着沈玉花的到来。
直到杂技快表演完了,沈玉花才匆匆地走来。
木琴戏道,你今儿可算是个贵人了,等得我腰也酸了,腿也麻了,眼睛也花了,你就跟相亲的大闺女似的,就是扭捏着不肯露面。
沈玉花笑道,哪儿吔。刚才俺村的一个烟花摊子炸咧,人也伤得不轻,刚刚帮着送进了医院,就脚不沾地儿地朝这儿赶呢。
木琴见身后没有相跟的,只有她一个人前来,就诧异地问道,女家呢,总不能让我们大老远地跑来相你吧。
沈玉花被木琴的话惹得笑疼了肚子,说你也会不正经了呢。谁要是想娶了我家去,我家的老东西还巴不得地快送我出家门儿,他好再去找个温顺体贴的人呐。
木琴追问道,人呢,我们是来相亲的,可没有闲工夫陪你在这儿耍嘴皮子哦。
沈玉花又笑,说人家早就相看过哩。
沈玉花神神秘秘的话,不仅把满月和柱儿说得目瞪口呆,也把木琴说得糊涂透顶了。<<上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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