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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翅膀(梗概)
张 洁
也许因为身体已经恢复了健康,叶知秋的心情就像窗外那片冬日少有的晴空,融着太阳的暖意。她在新闻战线已经工作了二十多年,虽然和她相依为命的孤儿莫征并不理解她的工作,但她总是为基层工业部门的同志实干而勤勉的精神所感动。这次采访的对象是重工业部副部长郑子云。她在一幢喧闹的楼房里找到了他,跟他谈社会,谈经济,谈体制改革,谈三中全会以后正在展开的远景。初次见面,她发现自己与郑子云在许多方面的见解不谋而合。从率雍容华贵而又无聊的夫人夏竹筠身上,叶知秋也看到了郑子云像常人一样被生活所困的烦恼。 把郑子云介绍给叶知秋的是过去的同窗贺家彬——一个执着地坚持着自己信念的重工业部的人员。他因在组织生活中直言不讳地批评别人背地里讲人坏话,得罪了处长何婷,更因拒绝写空泛的“学大庆”规划而被扣上“反对大庆红旗”的帽子。而这些,都直接影响着他的入党问题。 曙光汽车制造厂是重工业部下面一个连年亏损的烂摊子,陈咏明便是在这个时候在全心爱着他的妻子郁丽文的支持下走马上任。郑子云给他下了“把质量管理搞起来,搞均衡生产,每月生产要逐步上升”的军令状。上任不久,他便从故意拖延工作的保卫处着手,果断地改组领导班子,扣发了无故不上班的支部书记的工资,剔除了故意刁难的基建处长,大胆地起用有专业特长、工作认真负责的年轻人担任领导职务,只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便大刀阔斧地调整了全厂的领导班子。杨小东便是其中之一。他把十四个被别人认为是“刺儿头”的年轻人集中在车工小组,铆足了劲,超额完成了任务,被评为先进生产小组。在一次聚餐中,他们与郑子云不期而遇。不知对方身份的青工们的一番发自内心的议论,给了郑子云莫大的启发:“怎样才能调动人的积极性?——靠的是关心人,相信人,鼓舞人。”他的画家朋友也认同道:“每一个正直的勤奋工作的人,他,和他的工作,都不只属于自己。” 田守诚是重工业部的部长,拿郑子云和他相比,一个好比是打守球的,软磨硬泡;一个好比是打攻球的,一个劲儿地猛抽。今天,田守诚又把一封上级转来的贺家彬批评中央领导左倾思想的来信“请郑阅处”。贺家彬在信中严厉地指出当今体制存在着的弊端,指出仍有许多人对改革持抵制态度,紧紧抓住权力不放。面对着这封具有极大的挑战性和所谓“右倾”的信,郑子云只能采取保护式的办法——把信锁进了写字台最底层的抽屉。 陈咏明的改革保进了工厂的发展,过年时各家各户争着请他吃饺子。郑子云则趁星期天来到了曙光汽车制造厂。只见食堂、托儿所整修一新,车间里充满着一种让人兴奋的、一环紧扣一环的节奏感,对奖励、管理制度的改革更使他看到了希望。面对着这一切,郑子云想到了原任厂长宋克写的那封信:“曙光汽车厂问题很大,干部不安心工作,工人有意见……”心区又在隐隐作痛。在部里召开的思想政治工作座谈会上,郑子云再次肯定了陈咏明的工作,并从思想工作的历史讲到心理学、社会学在实际工作中的运用,突出了思想政治工作的地位。道理说来容易,可要在实际中变成现实可真难啊!郑子云感到些许沮丧。 曾失足过的莫征默默地用双手改变着自己的生活。郑子云的女儿郑圆圆抛开世俗的偏见,在共同的学习和对命运的探讨中,与莫征深深相恋。 介绍陈咏明的报告文学发表之后,不仅它的作者叶知秋、贺家彬有幸加入了众矢之的的行列,连郑子云也被卷了进去。因为他给诬陷陈咏明的宋克回过一封观点相反的信,对这篇文章表过那样的态:“发!出了问题我负责!”不久,田守诚就在宋克的撺掇下,派干部司司长带二十多人到厂里,借考察干部的名义了解文章“出笼”的经过。在部党组会议上,田守诚发表意见,说作品不尊重历史事件,陈咏明打击别人,抬高自己,把别人的功劳归于自己,政治品质有问题。孔详副部长也气势汹汹地说:“有了成绩和功劳。应该记在党委的帐上嘛!突出个人是不对的!”郑子云理直气壮地反驳:“这篇作品有什么应该追究的责任?从他们厂里的青工争购传颂作品可以看出文章的社会效果不错……” 叶知秋和贺家彬被各种议论所困。对于贺家彬来说,议论不仅仅源于这篇文章,还有因为他常去照顾干校时结识的寡妇万群。当高文煊屈服于社会压力不敢大胆去爱万群后,万群与儿子的生活便日渐拮据。他与叶知秋作了一番心与心的交流后,买了许多东西直奔万群家。 曙光汽车制造厂的原车间主任吴国栋因病住了院。这段时间,杨小东他们包下了他家的重活,还分批到医院照料他。陈咏明也帮助他解决了爱人工作单位远的实际问题。而这时,何婷正在为二女儿留京工作的事勇往直前地准备打第八个电话,经过一番老谋深算式的谈话,何婷对孔详以利益相诱,终于敲开了女儿留京的最后一道门。 重工业部十二天代表选举第一年回合的结果出来了,郑子云以887:406当选。虽然田守诚的代表资格找归毫无干系的G省早已确定下来,但他还是要想尽一切办法,把郑子云的代表资格弄下来。郑子云看完一份既无抬头,又无落款的文件:“重工业部的十二大代表已有部长一名在选,另外两个名额,不宜再安排部一级的干部……”,微微笑了笑。在他的字典里,没有“投降”这个字眼儿。为了战斗,十二大代表非当不可。经过又一番交锋,举行了第二个回合的选举。 郑圆圆恋爱遭到夏竹筠的竭力反对。面对母亲的势利、虚伪和强硬干涉,父亲的无可奈何,郑圆圆的愤然离家,走向莫征的怀抱。 深更半夜,田守诚被电话铃声惊醒。这是郑子云善观眼色的秘书纪恒全打来的。纪恒全用发紧的,似乎努力憋着嗓子眼里的笑的声音告诉他:郑子云因心肌梗塞住进了监护病房。田守诚放下电话,映入他脑中的,是十二大代表最后的投票结果:1006:287。想不到事情又发生了变化。此时的田守诚已衣冠楚楚,象去赴一个盛大的招待会,比往日更加庄重地坐进小汽车,向医院驰去。
(原作由人民文学出版社1981年出版)
《沉重的翅膀》作者张洁,1937年生于北京。1978年因发表《从森林里来的孩子》而引起文坛瞩目。已出版《爱,是不能忘记的》、《方舟》、《祖母绿》等小说集与长篇小说《沉重的翅膀》。另有《张洁小说剧本选》及散文集《在那绿草地上》、《你是我灵魂上的朋友》等。张洁小说始终以追随生活、逼近生活,注重对社会政治经济、道德伦理问题的探诗,具有鲜明的时代特色和现实主义风貌著称。短篇多采用微言大义的形式,且富有诗情副意,风格细腻柔和,常透露出“温柔的伤感”;长篇则从大处落笔,肆意挥洒,显得深沉雄浑,哲理性和思辨色彩更为强烈。 《沉重的翅膀》以七、八十年代之交,我国高层领导——重工业部正部部长间围绕经济管理体制改革展开的一场“鏖战”为主线,自上而下地表现该部、部属曙光汽车制造厂及其基层班组的整顿、改革,笔触所及,从人物的世界观到方法论,人物间的政治关系至婚姻家庭关系,从政治、经济领域至哲学、伦理学、民俗学、文学艺术等领域内的种种问题,同时,还顾及到方兴未艾的农村经济体制改革形势。在如此纵横挥洒的艺术描写中,小说成功地塑造了力主改革的重工业部副部长郑子云、曙光汽车制造厂厂长陈咏明及其对立面,重工业部部长田守诚等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揭示了“蝉蜕时的痛苦”这一富有哲理意味的题旨。 基于对生活现实、改革进程的感受和认识,作者重彩浓墨地描绘郑子云、陈咏明等人为整顿、改革而进行的悲壮斗争,着力表现他们的进攻与招架、迈越与受挫、欢欣与忧愤,揭示他们不仅不向直接的对立面妥协,而且还敢于在旧习惯、旧观念的包围中高高举起标新立异的旗帜,义无返顾、一往无前的精神。尤其是郑子云,这是新时期文学中较早出现的具有丰满性格的改革家、政治家形象,当代中国脊梁式的人物。作为优秀的高层领导干部,郑子云既有高度的马克思主义理论修养,又有丰富的社会实践经验,虽然年老多病,但强烈的社会责任心和忧患意识又驱使他勇敢地投入改革的洪流,力图从政治思想工作的改革入手,为企业管理探索新路。小说将他放在与对立面人物——田守诚的激烈较量中,放在新旧意识猛烈的碰撞中,揭示他“不安分”的性格和时感疲惫、寂寞的内心,叙说他那悲壮的斗争历程。 田守诚和郑子云的对立,具有强烈的政治斗争色彩。他长期混迹官场,老谋深算,善弄权术,惯于见风使舵。对郑子云顺应时代潮流的改革努力,不仅冷眼旁观,而且处心积虑地找岔子、钻孔子,无孔而不入;他悉心保养身体而静候多病的郑子云不战自垮;他不择手段地要将郑子云十二大代表资格“弄下来”,因为凭他的政治嗅觉,郑子云会成为“改革派”中的“亡命徒”。这场发生在党的十二大之前的两个政府部长间的“鏖战”,实际上,是我国当时阻遏改革与力主改革两种社会势力较量的缩影。 与此同时,小说还着力表现郑子云、陈咏明们始终须面对的传统意识、“左”倾思想、庸人哲学、惰性心理,世俗观念等“惯性势力”的严重挑战,在一张“无形的网”中左冲右突的情状。副部长孔祥、局长宋克、郑子云秘书纪恒全等人跟郑子云、陈咏明的矛盾对立,典型地显示了这类新旧观念的冲突。孔祥头脑中根深蒂固的“左”的观念,宋克的偏狭和嫉护,纪恒全的世俗眼光和奴态心理,势必要驱使他们走向改革者的对立面。 跟《爱,是不能忘记的》等作品相比,《沉重的翅膀》不再以洋溢着诗情画意的生活细节反映具有深刻意义的社会主题,而是用一种犀利泼辣的笔调直接描绘重大的政治事件,在社会、家庭、现实、历史的交错描写中,展现社会大变革时期的独特风貌。在人物塑造上,作者坚持以性格、观念、意识、习惯的尖锐冲突和剧烈碰撞,从对立和对比中凸现人物的个性,揭示人物的思想品质和道德操守。作者依旧重视对人物内心世界的细致刻写,但由于人物的心理已注入了更为深广的社会、人生内容,因而这类内心揭示比以往更能折射出时代的光谱。这种创作风格的嬗变,说明了作者为适应内容的需要所进行的可贵探索和所取得的新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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