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首页 BACK 妙文精选 http://mwjx.myrice.com/
                                                                                                             

发表评论

孔子“韦编三绝”新解    龙蛇兰

子路一路上低头行色匆匆地奔走,一抬头看见前面的孔庙,喜出望外,一头就扎了进去。只见夫子高踞案上,正拿着一块冷猪肉往张得大大的嘴里送。孔子一扭头忽然看见爱徒这种架势,着实下了一跳,心地下掠过一丝不悦。  
  “怎么了,你总是毛毛躁躁的,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夫子,不好了,外头现在为了你的事枪来笔往面红耳赤闹个不休了。”子路上气不接下气。外头是学术界的代称。  
  “我当怎么回事,少见多怪。”孔子莞尔一笑,“我的事被他们都不知道炒了多少回了,什么我父母野合生了我,这野合作何意解,三月不知肉味,此肉为猪肉或羊肉之争……这等无聊之极的把戏,不理也罢。”  
  “夫子,这回您是不出门,不知天下事。他们为了你的‘韦编三绝’闹的人仰马翻,本来这不是已经有定论了吗?可是不知道哪个始作俑者,提出质疑,说‘韦编三绝’的原因,到底是故意的还是自然的,到底是蟑螂咬的还是老鼠啮的,或是你老人家不爱护书本所致。”  
  “哦,原来为了这个,正合吾意呀,可惜只是隔靴搔痒,不能釜底抽薪,算得登堂,却未入室呀。”  
  “夫子,此话怎讲,难道这在您看来具有争论价值?”  
  “世人呀,捕风捉影,或自以为是,终究以讹传讹。这韦编三绝,一般作何解?”  
  “不是赞扬您老人家勤学苦读,以至牛筋都断烂了好多次吗?”  
  “可笑啊可笑。”孔子捋须自道。  
  “难道夫子另有新意不成?”  
  “子路,不久之后,我就乘桴泛于海了,如今也将这公案了结一下,免的世人蜗角蝇头,争个不休。汝来于前。”  
  子路作毕恭毕敬状。  
  “这韦编三绝,韦者,伟也;绝者,诀也。故韦编三绝,实应为伟编三诀,用白话说,就是伟大的编辑家——即老夫的三种诀窍,这三种诀窍当然是关于编辑学的绝学了。呵呵!”  
  “呀,夫子,原来如此,我今天一听,顿觉醍醐灌顶,茅塞顿开也,想您老人家删《诗经》,纂《春秋》,编《周易》,辑《尚书》,修《礼记》,实在是天地古今,空前绝后的伟编。但您在《论语》中绝口不提,后世的《中庸》也没有论及,大家居然忘了这等大事,请夫子不怪小徒愚笨,将伟编三诀传授给我,让我为您发扬光大。”  
  “好吧,吾已垂垂老矣,绝技在身,不轻传人,但如今不说,恐后世不得而知也。你可要仔细听着。”  
  子路乃上前鞠躬。  
  “编者,鞭也。编者如鞭,要能鞭辟入里,要能鞭长莫及。”  
  “学生愚笨,愿闻其详。”  
  “此编者之策略也,也就是说,对于‘辟’者,即穷乡僻壤之小民,要能鞭之入里,敢于揭露,如狼似虎,而对于‘长’者,即荣华富贵之王侯,要能鞭之莫及,羞于启齿,作牛作马。小子,得之否?”  
  “夫子,我觉得这有违您之道呀。”  
  “道之不行,吾知之矣。我这些日子苦思冥想,当年知其不可而为之,到头来穷困潦倒,赍志以殁,实在是以为投鞭能断水流,执鞭能笞天下,现在才明白,鞭者,貌柔而实刚,过刚者易断,而极柔者长存,于长者柔,于辟者刚,刚柔相济,收发自如,集于一鞭也。故曰,编者,鞭也。这是生存之道,立名之理。”  
  “学生得之矣,请言第二诀。”  
  “这第二诀嘛,编者,骗也。善编者,必善骗也。”  
  “夫子,你不是教育我们‘巧言令色,鲜矣仁’,怎么这里又讲骗呢?”  
  “我不是教你诈,大德不亏,小节不拘可也。当年之弦高犒牛退秦军,编出一套冠冕堂皇的谎言,为的是楚国生民的大局。故曰善编者,必善骗。今之编者,所不同者,弦高诉诸口,而编辑笔于书而已。这骗字一诀,讲究的是能够无中生有,弄虚作假,能够瞒天过海,指鹿为马,能够声东击西,指桑骂槐。”  
  “您的意思是,这骗不但要能欺下,也可以瞒上了。”  
  “孺子可教也。”  
  “夫子曾言,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故欺下可也,然则独不惧东窗事发之日,既受谴于上,复被责于下,四面楚歌乎?”  
  “这骗诀之最高境界,就是瞒天过海,一手遮天,固难办到,但万里无云,也实不多。故就其雾翳云遮之时,而大行飞文染翰之事,我既指鹿为马,民以习以为常,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飨我厚利,饱我私囊,何乐而不为?君不见如今盗版成风,编书为盛,七拼八凑,东挪西引。民亦习以为常,于是书市兴也,于是财源滚也。都是深谙吾之骗字一诀也。此多年来吾之所悟,既鉴于前车,又察于当世,觉得非此,不能行吾道也。”  
  “果然如此,真是一诀精辟,二诀透彻,这第三诀必定更卓绝,愿闻第三诀。”  
  “编者如鞭,述其生存之道,编者善骗,演其谋划之术。这第三诀,编者,阉也。”  
  “夫子,此话从何讲起,难道编者如阉人乎?”  
  “不,编者,能阉,讲其辑文之法。编者,一言以蔽之,立身如鞭,行事如骗,而辑文如阉。一文置于前,如果有违我的意,有逆我的心,即阉之,轻者,或劓其鼻,或割其耳,或膑其足,或刖其脚,或箝其口,重者,宫刑,凌迟,腰斩,汤镬,在所难免,使之顺吾心,合吾意,同我思,一我想。所谓,大刀阔斧,试问头颅几许,看老夫掌上功夫。此之为编者,阉也。”  
  “夫子真明白人,弟子闻之,果然拨云见日,开门见山,可谓夫子一席话,徒弟十年书呀。”一时五体投地,无限欢喜。  
  “子路,我已经讲这三诀,悉数传你,今后你要细心研究,大胆揣摩这三诀的真谛。即便不能成为伟编,则上编亦庶几可矣。”  
  “弟子不明上编为何?”  
  “这编有三编,曰:上编,中编,下编。上编者,虽不能通天彻地,亦差可通权达变,虽不能谩天昧地,亦差可唬鬼瞒神,虽不能游刃有余,亦差可大刀阔斧。故伟编之下有上编。”  
  “然则中编当作何解?”  
  “中编者,虽不能通权达变,亦差可狐假虎威。虽不能唬鬼瞒神,亦差可掩人耳目。虽不能大刀阔斧,亦差可枪挑剑剔。故上编之下乃中编。唯有下编,虽能得人心于下,却不获宠于上,低虽可就,高却不成,腹苦三餐何处寻?日日作阮籍穷途之哭,时时有杨子歧路之惑。屡受排挤,郁郁乎不得志,惨惨乎不开颜,宁愿疾首蹙额,不愿摧眉折腰。陋巷箪瓢,不受嗟来之食,南山采薇,拒食周朝之粟。终如颜子之早夭,或随伯夷成饿殍。呜呼哀哉。天乎人乎?自取其辱。”  
  子路恭敬作揖:“夫子之言,当铭记在心。然弟子尚有一事心中不明,想就教于夫子。”  
  “但说无妨。”  
  “敢问夫子的编辑思想是起于何时,成于何地?”  
  孔子抚掌大笑:“子路,果有意为吾作传乎?此思想虽然嚆矢于春秋,但却急就于近日。伟编三诀,实际上以旧瓶,装新酒而已。”  
  “夫子何意有以旧装新之举,是否见世风日下,人心不顾,而有讽世讥人之思?”  
  “吾岂好讽乎,吾岂好讥乎?康有为当日奉我为改制维新之先师,我难道不该作与时俱进的表率吗?沉舟侧畔,千帆竞发,病树前头,万木争春。愿小子能发扬光大,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大胆想象,小心论证可也。”  
  孔子展颜开笑,随手又抓了一块冷猪肉往嘴里塞进,似乎又说不出的轻松。子路再拜而退,诚惶诚恐,那弓着的脊背似乎有着难以言表的重负。
 

妙文精选 
http://mwjx.myrice.com/
http://mwjx.yeah.net/
http://mwtx.yeah.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