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遇    吉卜塞女郎

离婚？谋杀？吵架？外遇？自杀？  
　　我选择外遇。  
　　离婚我不敢，离婚是一场伤筋蚀骨的战争，而且我老公的素质，这场战争一定同归于尽。  
　　谋杀我下不了手，一是曾经卿卿我我花前月下的怎么能断送他？一是杀人是要偿命的，我还想多活些日子。  
　　吵架我试过，都以我的失败而告终。  
　　自杀我更不想，我不想死，尽管我活得很累，但我没死的勇气，请您原谅我没出息。  
　　所以我觉得外遇是解决问题的好办法，既可使积压在我心头的忧郁愁闷有个发泄的出口，免得患乳腺癌肝癌什么的病，又有报复的快感，虽然这是阿Q式的报复，但总比没有好。  
　　我并不是很漂亮，但总有异性欣赏，他们总是说：“你很有韵味，你很有女人味，你很有气质”我说这不是为了自夸，其实我知道这是对那些不漂亮的人的赞词，那些漂亮的女孩听到这些不定还会生气哩，但我已很满足，因为这已为我的外遇提供了可能。平日里我对这些或真心或假意的赞叹都是一句谢谢就再没有下文，他们以为我心比天高还以为我的丈夫是个优秀的人物，当他们知道我丈夫是个端泥饭碗而且脾气火爆又没读多少书的人时，他们就怀疑我究竟是理性还是神经短路。有一位画家甚至怀疑我是同性恋，他是当着我的面说这话的，他的意思是我怎么能“坐怀不乱”？其实我早就乱了，正象一首歌唱的：我用不在乎掩藏真心。  
　　其实，我淡定从容的外表是对我汹涌的心潮的掩饰，我已到了会掩饰的年龄了，我对我的丈夫早就不满了，我不嫌他穷不嫌他没文化就嫌他没修养，为鸡毛蒜皮的事就大发雷霆，又是吵又是闹又砸东西，三分钟后就又是讨好又是自我批评，搞得我心脏出了毛病。我想如果有一天要选一种既能在赤道又能在北极生活的动物，那我一定是首选，这要感谢我丈夫多年来热如汤冷如霜的培训。我之所以还专一不是我有受虐僻，而是怕名声不好，更重要是我没有自立能力，我虽然也写些稿子赚点稿费，可这年头就是大作家也穷酸，就别说我这样一个小小小小的写作爱好者了。就是说我还在吃着我丈夫泥饭碗里的饭！拿人家的手软吃人家嘴软这个道理我懂。我不能背叛他，为了我的肚子！安娜、卡列琳娜背叛丈夫的结局是卧轨，娜拉出走有那么多人在为她担心也足以证明一个女人背叛丈夫是个危险的举动。因此我对于异性的传情表意就只能轻描淡写或装聋作哑。可到了画家这里我就要说话了，耳也不聋了。  
　　我本是很浪漫很热情的一个人，我是O型血又是人马座，书上说我的这种血型加这种星座的人总是遇人不淑但由于坚信前面有白马王子所以愈挫愈勇。我的确坚信世上有我的爱人，但我一蹶不振。我也曾热烈的爱过，爱得死去活来，但我爱的结果是一个沉重的家庭和一位喜怒无常又象监管犯人似的盯住我的丈夫，他总是怕我背叛他，看得忒紧，恨不得在我身上搞无线电，他随时可以摇控。我就在心里冷笑，我想就是摇控还可以拿掉电池呢！心是最管不得的。可他才不管心不心的呢，他就要人！我反抗的办法就是让心满天飞，所以那些说我很理性很传统很內敛很正经的人都是没看见我的心的人，这要怪我，我很虚伪，把心一层一层的裹着。  
　　我的心虽经常离开我老公到处飞，但飞来飞去还是回到我的家和孩子身上，我成了一个庸庸碌碌的家庭妇女，而且我没有因堕落成家庭妇女而痛苦反而很积极地努力地把自己塑造成合格的家庭妇女，我学医护学教育学做饭学裁缝学外语，决心做一个好妈妈，做个能干的家庭妇女。  
　　直到那天遇到那画家，我就知道我在当称职的家庭妇女的路上不会一航风顺的啦。  
　　我是在一次文艺界的一个会议上遇见他的，我是以小作家的身份被邀请参加会议的，画家当然代表美术界，我们打了个照面，他的眼神我一读就懂，我想我的眼睛也暴露了我心里的秘密，我才发现我原来还很轻浮！还象小青年一样会一见钟情！至于画家那里我倒没有觉得他轻浮，而是觉得他是性情中人，艺术家么，肯定浪漫啦。再说了，我是什么人？他不看上我才怪。我有自恋倾向，总认为自己是不可多得的女人，尽管我走在街上你拿个显微镜再加望远镜都很难找到我。我要是有自知之明就一定会发现画家也是轻浮的，也就不会有后来发生那些事。  
　　画家是在会议结束时给我名片的，我没带名片但我赶紧报上联系电话，我报电话时那急切的样子傻瓜才不知道我在盼着画家来联系。果然不久画家就来电话邀请我到他所在的城市游玩，画家在一个著名的旅游城市，那城市本就迷人，还有一位同样迷人又潇洒的画家，你可以想得到我接到邀请时是多么的快乐，虽然我的虚伪使我推了一下，但我的虚荣心已大大的满足了。那些天我想起他的邀请心就兴奋得砰砰直跳，要知道画家的欣赏跟别人有不同的意义，画家是对美敏感的人，是阅尽人间春色的，我被他看中无异于选美入围啊！我能不高兴吗？但我不会就这样轻易的去，我还要等他再次邀请，那样才显得贵重，这是我的恋爱“手腕”，尽管我的这手腕使我嫁给了今天这丈夫，可我已经找不回我少女的纯真了，我还是装模做样的扮高傲。我算定了画家一定会再邀请的，果然，他又一再的来电催促了，那份热情那份紧迫使我再也装不下去了，我奔他而去！  
　　在车上我的心甜得快化糖了，感谢上苍！我就要有一个美丽的值得一生回味的柏拉图式的爱情！我就快有一位才华横溢风度翩翩的情人了！我们的恋情一定很美好很艺术很浪漫很动人！今后我不会再孤单忧郁了，今后我丈夫怎样对我我都能平静对待了，因为我已不在乎我丈夫了，我的心已有所属了。我的精神有所寄托了。上苍这是在救我啊，让我多年来积起来的愁和恨有个喷射和消解的地方。那一刻我就想：嫁给坏丈夫最好的解脱方法就是找个优秀的情人来进行精神恋爱。之所以要强调精神的恋爱是因我觉得精神的比较高尚又不必偷偷摸摸，有点“偷书不算偷”的意思。  
　　我在车上时手机就叫个不停，画家他一会问一次你现在到哪？我就公共汽车似的报：我现在在XX地，我现在到XX站。  
　　“你在哪个车站下车？”画家关切的问。  
　　我马上报上我即将到达的车站的名称。  
　　“你到了车站给我打电话。”他兴奋地说。  
　　我以为画家一定在车站等我，可我望穿双眼见不到他，我猛然记起我已过了让人呵护的年龄了！突然间好象有什么东西堵住了我的胸口，堵得直想哭，还想立刻回去，又怕被画家看小气，一时没了主意。我是冲着爱来的，可怎么感觉不到爱啊？一路上我设想的各种各样的欢快相见的场面一个也没有出现！我努力地告诉自己：他正在往车站赶，只是因为突然有事耽误了时间。我这样想着就按他说的给他打电话，我等着他说：“我开车去接你。”可是，我等来的话是：“你到XX店，我们在那相遇。”我的心又凉了！我这是第一次大老远的奔一个男人而来，我背后有一个双眼象雷达一样监控我的丈夫，我是骗说我要开会才走得开啊！可他怎么能这样轻描淡写？我又想回去了。刚好这时画家又来电话，问怎么看不到我，他紧张的声音使我冷了的心又有一点温度，等到我看见他匆匆而来时我几乎在骂我自己小家子气了。  
　　画家显然对我的到来很高兴，他把我带到了他的画室，进门就给我倒了一杯茶。画家是站在我背后双手圈到我面前这样给我茶的，对他的这个举动我没有反感，我想既然是情人的关系这种动作还是允许的，只要不真刀真枪就不算越轨。可是画家显然不满足于这种举动，他有进一步的要求，他这种直奔主题的行动使我措手不及，别说我压根就没有突破防线的准备，就是有也不是这样没情趣没韵味的啊，于是我们有了本来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出现的冲突，他那句：“你不会是同性恋吧？”的话就是在这时说的。说得我心格登撞了一下，撞得心忒疼。我的心是绝对的正常的，那种女人与女人耳鬓斯磨男人与男人胶缠在一起的镜头令人作呕，画家怎么会把我与这些人挂上钩？失望的感觉填满我胸腔！文质彬彬风度高雅的画家怎么会这样直接？  
　　难道他把我当成送上门的娼妓？或者是缺乏性生活的怨妇？他以为我千里迢迢来这里就是为了满足性要求的？！  
　　“你不会是同性恋吧？”他用看怪物的眼光看我。  
　　“不会，我欣赏男人。”我回答时心疼得难受。  
　　“欣赏男人什么？”  
　　“才华、气质、风度”  
　　“就这些？”  
　　“嗯”  
　　“就这些？”  
　　“我喜欢浪漫古典的爱情”我这样说是表明我的态度，他果然就明白了我的意思，他咕嚕说：“现在哪有这样的？”  
　　“我相信一定有这样的。”  
　　“那你要找那些年老了的不行了的！”  
　　我不愿意再说下去了，我象追求海市蜃楼的人发现了虚幻似的虚弱，浑身上下内外都在颤抖着，只想着回家回家快回家！我要离开他，忘掉他说的话，我当时的神情一定很怪，我看到了他探究的审视的眼神。  
　　“我要回家。”我努力使声音不抖，说。  
　　“怎么？刚来就要走？”他显然感到意外。  
　　“我还是回家吧”我说这话时使劲将眼泪控制在眼眶里。  
　　“你才来，多玩玩，你不要怕，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他说，不知是不是我的粗浅使他不得不说出这么“通俗易懂”的话。而正是他的这种“照顾”让我觉得跟他没有勾通的可能。  
　　“我还是回家吧”我好象只会说这话，我的喉咙哽得我什么都说不出来。我第三次说这话的时候我感觉我的心在滴血了。我原以为会有一个浪漫的爱情故事，我以为有回味无穷的情节，我以为我能从画家这里得到温柔的爱，我以为他会成为我今后的精神支柱。可是事实上他居高临下的看我，就象看他要画的一个苹果。  
　　我是来与他恋爱的，没有爱，我留下来干什么？  
　　“我还是走吧，我家里还有事。”我第四次要求离开时他脸上布满懊丧，他一定觉得我神经有问题。我不管他想什么，只想离开他，离开这叫人尴尬的地方。  
　　坐在回家的车上，我感觉心在滴血，在沉下去，脑袋一片混乱，无限的忧伤。车上播放的伤感歌曲首首唱着我的心事，我听着歌流着泪，为爱的海市蜃楼、为这使两人都受伤的莫明其妙的相逢。我在想着谁对不起谁的问题，我以为谁都没错，只因我们不是一类人，就象电的两极。可很快的我就发现错的是我，那时听到了“现代爱情故事”这首歌，我猛然想起现在的许多人是没把性看得那么神秘的，新新人类们开创了恋爱新纪元！我是落伍了，过时了，难怪画家看我的眼神象看出土文物！  
　　临别时笑笑明朝剩我一个，潇洒里也会记起当初，若你的心中孤单再找我……够了！  
　　原来是我对不起画家啊！他翘首以待等来的是一个不解人意的古板的女人！愧疚涌上心头，愧疚使我回家以后一次又一次地梦见他，愧疚使我禁不住想给他打电话，想知道我在他心目中的形象，我不怕他恨我，恨里有情，我怕他瞧不起我，甚至嘲笑我，甚至误会我是故意伤害他。我已经认为是我伤害了他了。我觉得对不起他，特别的想念他，虽然想他的时候心酸得直想哭！  
　　想念使一切变了味，想念的时间越长变化就越大，连他问的那一句：“说老实话，你至今与几个男人上床？”这曾使我感到羞愤的话也变成了赞赏的意思，当时我的回答是：“没有啊，我就只跟我丈夫。”画家不相信的神色令我很恼火，这也是我当时要急着离开他的一个原因，我当时是认为画家看不起我，把我当风尘女子看，我认为是我送货上门的举止给画家的误会，我必须赶紧离开他。可回家以后想这话就成了赞美，理解为他的意思是象我这样好的女人一定有许多艳遇，不可能单调乏味。  
　　我的确除了我丈夫之外没有跟其他人有亲密接触，这缘于我从未享受过男欢女爱的快乐，那书上写的欲仙欲死的感觉我从来没有体验过，只有被蹂躏的痛苦。因此总是不能很好的完成丈夫下达的任务，因此没少半夜遭他的拳头。而他每一次挥拳头摔东西每一次吼叫每一次施暴都增加了我对性的恐惧，我坚信只有灵的结合才能有肉的结合，我也曾爱我的丈夫，但怀孕的担忧流产的痛苦他怎么就不理解？正是他的粗暴粉碎了我们的爱，也是他的粗暴让我又热烈地想念画家。我思念画家的斯文，画家那被拒绝后努力克制怒火而变得青白的脸与我丈夫凶神恶煞般的脸交替出现，同样遭到了拒绝同样生气，画家依然轻声说话，尽管语言里有冷，冷得我透骨凉，但我喜欢这种生气的形式，这至少表明为一种修养，虽然我丈夫在吼叫打架之后不久就热得烫人地讨好，但据我所知至今还没有一种能适应上午在北极下午在赤道生活的动物。丈夫的粗野加深了我对画家的怀念，他绝对没想到我会这样想他，我甚至后悔当初没听他的！我本来是怨恨画家的，怨他缺乏柔情怨他不解风情，那些日子我活在浓浓的失落感中，直到有一天我看了画家的一幅画，画的是高山下溪涧边一间茅屋，茅屋里书生阅卷茅屋外小孩戏耍，还有老人家在菩提树下下棋，这画让我心头又热了起来，这说明画家是清高的淡泊的超脱的，这个美好的地方不也是我一直向往的吗？我发现我跟画家的心是能相通的，只是时间的问题。所以当我接到画家的电话说他到我居住的这个城市来时，我是怎样的一种心情？！我的丈夫不让我去见他，我丈夫不让我跟任何异性接触，我这次不听他的，我临出门的时候他说：“你要是去见他回来一定有事！”我心想你就是要打死我我也认了，这是我找魂的一个机会，从上次在从画家那回来以后我的魂就丢了。我有好些日子过着无心的生活，无心的那段日子里看到谁都象画家每天把我跟画家那次会面回忆又回忆。  
　　走进五星级宾馆那个彌漫着浪漫气息的房间，一切就都浪漫起来，虽然彼此间有些尴尬，但很快我们就自然的谈了起来，有了上次的经验画家这次没有直奔主题，他拉起我的手，抚摸着，立刻的，我感到有一股电流从他的手流过我的手流到我的心里去，我渴望的就是这种温存这种体贴，我端祥着这双给我幸福的手，习惯的掰开他的手掌看他的掌纹，我喜欢看人的手纹脸相字体并从这些地方看一个人的过去将来以及性格，我对神秘的东西很感兴趣，我想我上辈子一定是吉卜塞女郎，从我三岁就能跳舞及对算命术入迷这一点我认为我是。我能算出别人的事却不能算出我的爱情在哪里？自从我发现我的爱丢了之后。我这次冒着“枪林弹雨”来见画家为的就是找我的爱。可当我的眼光落在画家的手纹上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这次是找不到我的爱了！他看我在看他的手纹就很有兴趣的问：“你会看相？  
　　给我看看。“”你有好几个情人。“我直言相告。  
　　“还真的准。”画家说。我的心就好象有人拿着盐在揉捏，虽然我知道我说的对，但他爽快的承认而且在这种环境下说出来我就很伤感，这至少说明他一点都不在乎我。我又有逃跑的打算，一方面不愿做他的几分之一情人一方面是没有自信，我痛恨自己不是在十九岁那年遇到画家，十九岁那年美得无可挑剔，身材是该小的小该大的大，如蜜蜂似的腰身加上灿烂的笑容成了男人们追求评说的焦点，那时要是遇到画家该多好，那就会留给他一个美好的印象，虽然画家还是夸我身材曲线好，但三十多岁的曲线与十九岁的曲线有质的不同。  
　　我想撤退，但势成骑虎，我已在他的怀中，我不敢离开，怕回去又会象上次一样丢魂落魄。  
　　我闭上眼睛顺其自然。我心里在祈盼，在渴望，渴望祈盼着他把我带到一个美好的境界，这可是我三十几年来从来没有去过的境地啊！我等待着，等待着他在我耳边轻轻的叫我的名字，等待着看到他深情的眼光，我等待着他唤醒我的灵唤醒我的肉。  
　　画家的一切行动都十分老练，可见他是这方面的高手，我在他的摆弄下没有从前做这事时的疼痛，相反还有一点快感，心里升腾起一股热潮，这种类似于爱的热潮在我睁开眼睛的时后倏地退去，我的灵魂从高空上掉了下来。我睁开眼睛时看到了画家专注的脸！这种专注是干一件事情的专注，如绘画如雕塑如操作机器！我的心又回到了冰里，画家的脸上没有一丝的情，更没有热烈的爱！他分明是在做游戏！我感到有人在针刺我的心！没有人能唤醒我的灵魂了！就象没有人能从三十多岁退回十九岁一样！  
　　“我要走了。”我穿好衣服马上说。  
　　“这么快啊！”画家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快就要离开。我是非走不可了，我非常失望，我非常尴尬，我刚才在这个人面前脱光了身子！让这个没有爱我的人摆弄！我无地自容！我的肚子疼了起来，胃也又冷又难受。  
　　我为什么会来见他？我为什么不象上次那样拒绝他？我这是偷情吗？我偷到情了吗？  
　　我站在公共汽车站等车，一辆一辆的车过去了，就是看不见我要的那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