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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婴记
江南春雪
题记:有一次我同母亲去一个亲戚家,听到亲戚讲一个弃婴的故事,让我十分的震惊。这种社会丑恶现象的存在只是少部分,但它的存在就有它的必然性。第一次写没能深究,诠当一种尝试。写得不好,敬请指教,希望你能看完后有所感受,我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一)
我是一个弃婴,无名无姓,他们都喊我为“喂”。那么你也可以这样称呼,也许不知什么时候连喊“喂”的声音也会没有了!
我很可怜,我承认,我希望得到社会的认可又担心人们的伤害。所以我只能以眨眼点头等动作来应对一些虚伪的动作。你知道我很可怜,也许,哪一天我悄无声息的死去也没人知道,人们或许会在一段时间内谈论着(娱乐吧!)但过不到一星期就会再没人提起:唉,这里死过一个弃婴,连个名、碑都没有,真可怜啊!我希望别人可怜却又害怕别人可怜,我毕竟才刚满三岁啊!
我不否认有那么些热爱、关心过我的人,但在茫茫的洪水吞噬下,这点点火苗不能占据我的心灵一个角落。我在一岁这年,就已经死心了,等待上天的公与不公的安排,不论它对我是好和坏,但总该是一种解脱吧!在我死后投胎转世的日子里,我需要把我的思想讲出来,请不要急,我才只是三岁弃婴,你会坚持看完我的故事,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并在适当时能掉几滴眼泪或者鳄鱼的眼泪也行!
(二)
1996年的冬天,对于这个南方的小城镇来说还不算冷。不知是谁的精子和谁的卵子结合在一起,让这个世界有一个新胚胎。我躺的那个地方可不能叫温室,听不见胎教声,得不到母体更多的养份。我猜想,这跟家里的贫穷有关,没钱,当然不能买鸡肉、鸡蛋等大补几顿。生母坐月子天朦朦亮就得提着箕簸去卖菜,照样早出晚归。经常被这个硬物碰一下,一会儿又被那个器具顶一下,我柔弱的肌肤真无法承受这样的折磨,我不想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有时实在叫人难受时,我会在肚里面打几个滚,总会有一双温暖的手抚摸着我,伴随着摇篮曲的哼哼声。这是我有生以来最开心、幸福的时刻。记得刻骨铭心的一回,我突然感到一股气味十分浓烈、药性强的粘稠物包裹在我四周,差点要了我的小命,幸好我这人生来就是贱骨头,经受了炼狱的考验。
出生那天,是空洞的深夜,人们说深夜出生的人命脉好,却又无从解释。我吸吮完脐带的养份睡着了。不知什么重物压醒了我,像被狠狠地揍了一拳一样,我迫不及待地要跳出来,艰难地冲过胎盘,冲出一切束缚。出来后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位满脸皱纹的老太婆,她把我抱到一位妇女枕边,“是个女娃!”“啊!?我看看!”一个中年男子凑过来“怎么又是个女的,你真没用”狠狠的说。沉默、沉默……“谢谢你,阿婆。”妇女使劲地撑起身子,“没有你,我们母女命可不保了。”停顿了片刻婆婆开始往外走“有什么谢的,都是左邻右舍,那么客气干什么。不过惠芳啊,你可要注意身子骨,连生了三个女孩,营养也没跟上,整个人都瘦了一圈。”随即转身跟中年男子说:“我说,石头啊!我看你别那么死脑筋,现在不是生男生女都一样吗?你应当为大人着想,我看照这样下去,她会坚持不了多久!”
我被冠上了早产儿的名字,并且清楚了为什么一出生才不到四斤,但我还是下意识地哭了第一声。谁曾想那个叫石头的家伙竟用布蒙住我的脸,“小声点!害人精!抓到了可要罚款的!”我才不管呢,我心想,难道哭的权力也不给吗?母亲和那男的对望着,空气仿佛凝结了……“你说怎么这么怪,上次给你吃的打胎药怎么就没把它给打下来呢?!”点燃一根烟,深吸了一口,吐出几个烟圈,“现在你看,好了,又是女的,X光不是说过嘛,你偏不信。”“女的怎么啦!女的不是人。我跟你讲以前那两个女的,你说不要——送人,这次我绝不再听你的。你要敢动我女儿一跟毫毛,我跟你没完!”于是抽抽噎噎地哭起来。噢!我这才知道我还有两个姐姐,不知她们的命运如何,真恨不得换成我。
那男的是趁我母亲熟睡时把我掠走的,他把我装进一个竹篮筐里,风尘仆仆地出了门,而后极熟练地来到一个学校门口,把我悄悄地放下,就不声不响地走了。我很疑惑为什么丢到学校门口而不是别的地方:是不是觉得学校的人会更善良呢?我大口大口的呛着冬天的冷风,觉得十分地舒畅,不再有被狭小的土屋、昏暗的灯光吞没、束缚的感觉。我真想放声高歌,但我却忘了我只是个婴儿,噢!不对,应该说是弃婴。周围的环境明白地告诉我,我已无家可归了,被人们无情的抛弃了。但我仍憧憬着,梦想自己被有钱人家捡了去,长大后有漂亮的老婆、豪华的公寓、欧式家具、气派的兰鸟……不知不觉我就睡着了。
(三)
一大清早,吵吵嚷嚷的。我缓缓地睁开困乏的睡眼。啊,好多比我大的小朋友。一张张脸庞聚拢在一起,形成一个天井口。他们都在笑,灿烂地微笑,朝我做鬼脸,逗我笑,轻抚我面容。这也是我有生以来见到的最纯真最无邪的笑容,但愿不是最后的晚餐。我不自觉地也跟他们笑。过了一会儿围拢的人更多了,在叽哩咕噜谈论着,一句也没听懂,但那笑是真诚的。“铃…”哗地一片全散开了,一位中年老师把其余几个入神的小子也撵跑了。老师用一只手把我连同篮筐拎进了办公室。办公室还有其他备课的老师,有几个在聊天,校长也在,他们没有我想像的看新闻热闹,都好像没发生什么,都机械地做着自己的事。这时一位瘦长脸的老者走过来问:“哪里捡的?”“不就在门口吗!这么大个东西,我不信你们就看不见。”“我,我没留意。”老者清了清嗓门,心虚的样子,吐了口痰换种口吻命令说:“马上给我放回去,不然计生部门来查,你担当得起吗?!你给我听着下班之后再让我看到这破东西,你可以滚蛋了!”这句话的份量是很重的,不容置疑的。那位好老师哑然,点了点头,兀自出去了。而我还在做着我的白日梦,心想不论怎样,总算有个人肯收留我了,不管她是否有钱,我都会认她做亲妈。
下完一节课,她悻悻地拎上我出去了,在她的身后是一双双锐利的眼睛。她在徘徊,在思索,看得出来,她有心事。一条100米的土路,她足足走了半个钟。我一无所知地躺在竹筐里,从缝隙处望着绿油油的稻田和晴朗的天空出神,偶尔天空中飞过一只孤雁,仿佛那是我的缩影。她的家,我真不敢恭维,和我原来出生的屋子一样破旧不堪。“我早就听村里人说了,你也不想想我们能养活得起她吗?现在老大在念大学还要靠贷款,你是不是很想出风头,一大把年龄了,连这个也要我教。”“不然你说咋办?”“扔给村计生办了,让她们去解决!”“你说得干爽,这可是一条生命来的。就计生办那些人能信吗。上次有二个女娃就是放在计生办饿死的。”“凤,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们的条件不允许,你工资才三、四百元,我现在生意又不好做,再者,计生部门查出了还要重罚的呀!”接下来是阵阵叹息声。我也叹息难道我真的只是社会的累赘吗?怪只怪父母不该把我生下来。“对了,我外嫁出外省的妹妹,结婚到现在,不知怎么搞的,一直没小孩,找了好多江湖郎中看都没用。她早就跟我暗示过,要么,我送她那,你说怎么样!”“算了吧!万一有什么差错,她怪起来怎么办?不是有句话说得好吗:好时称兄道弟,出事六亲不认。”“瞧你这窝囊废,难怪生意总是跟着别人屁股走,我自己拿主意,就这么定了!”
(四)
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白天不像白天,黑夜不像黑夜,每天就只能喝到一些婴儿奶粉,缺少了母乳的我,显得有点早熟,大概是那些不是纯正牛奶的缘故,媒介天天报道,××奶粉,××宝宝喝了,长得白白胖胖的。又说:据××权威机构鉴定要提倡宝宝从小多喝母乳,至少喝到一岁。对我这个自小无爹妈的婴儿,哪能讲究这些,当个旁观者还行。你别说,一天没吃东西,能填饱肚子已经够不错。有时看着别的同龄人吮吸着硕大的乳头,真想上去咬一口,眼巴巴地望着人家。如果能碰上好心人,也会主动让我吮另一只奶头,并关切地问:“她父母呢?这孩子也够可怜了,要不带给我抚养,反正我奶水多,两个没问题。”凭感觉那是个好人,认她作妈这是个好主意,我十二万的愿意,就差不能讲出来。“谢了,我打算把她带给我妹夫作干女儿。”“那当然,瞧这孩子吃得多带劲啊!”说真的母乳就是纯正,那种腥甜的滋味绕梁三日,不能释怀,真心感谢这位阿姨让我尝到天上的甘泉。颠簸的行程因为有了这次经历,不再烦躁,坚定我活着的信心。
她妹夫家可真是豪华,跟我梦想中的差不了多少,甚至有过而不及。一切现代化的装备一应俱全。这是一个南方的县市,因为是改革的前沿地带所以百万富翁一捉就是一大把。比起我出生地那老少边穷山区好了几万倍。难怪火车上这么多少男少女直往南边跑,简单一个包裹凭一股年轻冲劲就上路了。她妹妹叫“阿龙”,那时她父母想生一凤一龙,想都想疯了,没出世就给它取好了一男孩的名,最后一个字叫龙,在南方习惯学香港人叫阿××。她老公是一个吃国粮的,在税务局当局长是个头头。凤被妹妹家的气派给震瞢了,照理说姐妹俩同一个父母生的,模样也差不多,按算命先生所说命相差别不会太大,但是事实就摆在眼前,不容置疑。“OH!MY
BABY!唔该哂,家姐!”(英语:噢!我的宝贝,广东话:谢谢我姐!)并KISS了一个口红。“姐,随便坐!”骄傲得像一位公主,旁人是很难看出这是一对姐妹。凤使劲地擦拭着这个有点娇艳的口红“我说你走廊那些是画的什么,人咋都没穿衣服!”“姐,你是说那几幅西洋画!这是别人送的,现在就流行这个,每幅最少值1000元!”“这也值1000多元,该是一个普通农民辛苦一年的纯收入啊!”“别讲那么多,我叫阿翔带你去我们这最豪华的饭店撮一顿,见世见世!”阿龙挽着她老公。凤抱着我在那家五星级的宾馆格外显眼,引来众多好奇的目光,好像看杂耍似的。“姐,你怎么穿得这么老土,还这种灰色。明天给你买套新的,顺便给我的宝宝买几件新装。”晚宴真是丰富多彩,有大炸蟹、煮白虾、煲鸡汤、乳鸽、蛇肉………乱七八糟,令人目不暇接,只要能吃、稀有,我想连板凳也会当做一道菜。我为取得新主人的欢心,使劲装出笑容,不知我能否被她家认可呢?席间阿龙老公不停地接电话,这顿饭吃了足足一二个钟。“不好意思,都是几个求办事的朋友,天天提一些东西来没地方放,这不又说请我去桑拿。”“大姐,哪天你回去,就带一些回去,反正家里有的是,吃也吃不掉。烟酒还可以拿去卖,水果之类就只有扔掉了。”
饭后,龙问:“姐,要不要带你去开开眼界。”“什么,这么神秘。”“去了你就知。”“你不说我不去,再说我还带着一个小孩。(她指我,其实,随便把撂到哪可以,我吃饱了绝不吵,再者我瘦成这副土不啦叽样子,人贩子也会嫌弃我。)只见进进出出的人群,都是西装革履,一手拿手机说着,”他妈的。。。老子今天。。。",一手搂着个小妞。这幅派头使我恶心,咧嘴大笑的样子好似装剩菜的垃圾桶,自然讲出的话也像厕所一样臭。凤最终带我硬是掉头要走,凤执拗不过追过来,差点被高跟鞋捌了脚。听着这些话,我不由得飘飘然起来,不过一旦从半空掉下来摔得将会很惨。
(五)
一个月,二个月,三个月……一年了,我比同龄的孩子长得慢,学得慢,最重要我还没学会讲话,不会走,腿脚明显的变形。阿龙家里时还会抱着我,逗我笑,到后来,越变越冷淡,直至如今连睬也不睬我一眼,说是让她去,反正不是亲生的。在开始的三个月里也会不时地带我去医院治疗,不过都是些街巷私人开的诊所,十分地隐蔽。记得有一位矮个子的医生,坐在一张办公桌前,背后是一排玻璃柜,懒散地放了些药盒,也不知是不是空盒,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估计过期了。里外都是他一人,没穿制服,墙上连个营业执照也没有,听说生意还挺好,曾为阿翔局里几个小孩看好了病。不过钱也花得够多的少则几千,多则上万。他见我们来了先是迎上来,然后露出了令人厌恶的那种笑(皮笑肉有笑)。其实他也就是这里摸摸,那里拧拧。而后一本正经地说,“这小孩得了先天性小儿麻痹症,幸好你找到了我,不然来晚点就没得医了。”接着在药房里花了半个钟咣咣啷啷地搅弄了一通,提出十几包药,按着计算器说:“一千元看在是局长的面子上打五折五百元!”阿龙爽快地抽出五张老人头。后来的事实证明,那些药全是补药来的,既医不好,也医不死人。阿龙五次三番找那医生论理,结果吃了几个闭门羹,反而说:“我告诉你,这是个法制的社会,你不要诬陷好人,我什么时候给你开过药,你有证据吗。你再骚扰我的生意,我就去告你。动不好让你老公吃不了兜着走。”阿龙还从来没吃过这种亏,但也是没有丝毫的办法,不停地埋怨,“当初怎么就忘了向他要发票呢!”我心想阿龙真是执迷不悟,为什么不带我去那些正规的医院,不但耽误了我的病,而且还花了冤枉钱。此后,她也去过几次人民医院,那时我烧到39度,结果打了一针,拿了几包药,一打价,“多少,”“一百二十块零五毛”“简直要吃人!”这以后阿龙又开始带我去一些地摊或者自己看一些杂志去抓药。我知道这是老天对我的惩罚,准是黑心你亲的打胎药把我害成这样,我想我是无药可救了。
随着阿龙对我的日渐冷漠,我强装出的微笑也一天不如一天,而变成濒临灭绝的稀有动物了。我只是个婴儿,我越来越感觉世界的末日来临,我已经忘了哭是什么滋味,笑是什么滋味,面部是呆滞的。阿龙几乎没来看过我,只是让一位保姆照顾我的三餐,也就是一些便宜米粉和奶粉之类。最近她看电视购物广告,买回家一打条西洋卷毛狗,两个巴掌大。一阵阵亲热地叫着,“芭比,芭比。”(英译为婴儿)自从有了它,阿龙再也闲不住,一会儿给它的“芭比”洗澡,一会儿给它喂食,一会儿带它上街购物,一会又去看兽医。最让人受不了的是竟带它上床睡觉,带它共进晚餐。我真羡慕死了它,我不相信我竟妒忌一只小狗。
(六)
现如今我的在通往天堂的路上在向各位读者朋友诉说我最后的日子。我被阿龙抱回了凤的村庄,也是一次长途旅行,不过这次不同于上一次而是这幕悲剧的结束。阿龙气势汹汹地来到她姐家,好像谁欠她似的。正好凤去了上课,姐夫正好在家闲着打麻将。“我姐呢?”“还没回来。有什么事吗?”“这孩子我不要,抱回来了。”“你现在不要就扔给我们,当初你为什么不要。人已经1岁多才抱过来,告诉你我们这里不欢迎你们娘俩!”娘俩这两个字说得特重,“你说什么,瘦子!今天你给我听着,我当初就本不太喜欢,是你老婆硬叫我收下的。没想到你们这么缺德,看着我家富裕就眼红了,是不是,拿来一个被打过胎的弃婴抱到我家,哼!什么居心!”终于显露出泼妇相。这时凤走来了,这一切她全看在眼里。她一个箭步冲到阿龙跟前,“妹子,你走吧!孩子不想要,就留下,不要吵吵嚷嚷让村里人看了笑话,我认了!”略带沙哑,眼里擎满了泪水。她男人发话了“你敢把这个兔崽子留下,我就跟你马上离婚。”凤左右为难,最终还是软了下来,独自委屈,成全了别了。她暗暗下决心,以后再也不犯这样的傻事了。
但她没有完全不管我,把我带给了一个孤寡老婆婆,每给月给一些钱给老婆婆当作伙食费。就是这样也不知道能撑多久,老婆婆年岁大,要是哪天臭死在黑屋,我想:到人们发现时,我也差不多了,只有一具僵硬的尸体躺在破棉絮里,眼睛睁得大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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