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走边说

作者：水泡 
原载：清韵·科幻之旅·水泡专栏 

第一个故事 

   那个男人又绕着我转了一圈，远出的店主立刻嗅出了赚钱的机会，殷勤地走上前来。“先生，你可真识货，这可是一个古董啊。天马公司的Z74型，一般市场上绝对见不到的。”男人笑笑道：“我不是什么机器人收藏者，我只想给女儿买一件生日礼物。”“您的女儿？”店主做了个夸张的嘴型，“那您更应该买它了，它是一个机器保姆，最擅长的就是给孩子讲故事。” 
　　电磁车在大道上飞驰着，无数合金建筑飞快地退向身后，泰星的黄昏是红色的，二颗卫星正一前一后缓缓地向东方坠下。“那个店主骗了您，主人，我根本不值这个价。”我轻轻说道，“6000元足够买三个最新型的机器人，每一个都要比我的功能多上一倍。”莱昂，我的新主人笑了笑，“我知道，不过这没关系，我就是想送份礼物给我的女儿，在地球他们生产的都是类人型的机器人，而你是按照泰星人的样子设计的，很独特。”“有时候人们并不在乎金钱，他们用它来换取快乐，而这又恰恰证明了金钱的无所不能。”我说道。莱昂吹了个口哨，“有意思的见解，看来你是一个很会讲故事的机器人。”他看了我一眼，“到我的公寓还有20分钟的路程，也许你可以先给我讲个故事。” 
　　“您想听个什么样的故事？”我问道。莱昂笑着说：“只要不是儿童故事就行，随便什么。”我沉吟了一下，然后说道：“那就说一个‘沙教授和他的机器’的故事。” 

　　不爱出门，也不喜欢和别人交往，整天呆在家里摆弄他的那些奇怪的机器，而且他一直和那些机器说话，简直笑死人，总而言之他是个奇怪的家伙。住在沙教授家附近的人这样评价他们的邻居。 
　　“该起床了，教授，该起床了。”闹钟活泼地叫着，沙教授很不情愿地睁开眼，“难道就不能让我多睡一会吗？”他张嘴打了个哈欠。“这是我的工作，每天早晨六点准时叫您起床。”“是的是的，你是一个非常称职的闹钟，不过有时候我真希望你工作的时候偷点懒。”沙教授起身披了件外袍。“哇，教授可真虚伪啊，人类都是这样的吗？”闹钟发出了夸张的声音。“不不不，这不是虚伪的问题。”教授连忙辩解道，他很想给闹钟解释一下，但昏沉沉的脑子一时找不出合理的答案，他只好耸耸肩走进了盥洗室。 
　　沙教授是一个机器专家，换句话说他非常非常热爱机器。它们绝对不是一堆冰凉的金属，应该是有生命甚至有情感的，沙教授一向这样认为也极力这样主张。所以他改进了家中所有的机器，给它们加装极为复杂的智能设备，从汽车、电视一直到电动剃须刀，他和它们平等的谈话交流，把它们当作自己的朋友，虽然这在外人看来是完全不可理喻的。 
　　“教授，昨晚没睡好吗？”马桶嗡声道，“您的排泄物抽样分析结果没有昨天好。”“夜里我老觉得厨房有动静。”沙教授提着裤子道。“是烤箱和多士炉有些争执。”“那也不该打扰我的休息呀。”教授有些不满。“建议您多喝一杯新鲜果汁补充身体。”马桶忠心耿耿地说。 
　　沙教授走进厨房的时候，诧异地发现桌上只有一杯热牛奶。“怎么回事，今天的面包呢？”他质问说。四周静悄悄的，过了片刻多士炉那里传出了声音，“烤箱不肯给您做早餐。”“不，”烤箱立刻抗声道，“每天早餐都是多士炉给您烘面包，那不是我的活。”沙教授一直不喜欢多士炉，他觉得多士炉油头滑脑就象教授那个奸诈的年轻上司。“是你的错，一直是你给我烘面包的。”他冲着多士炉厉声道。“我每天都工作，难道不该休息一天吗？”多士炉轻声嘀咕着，但话语还是一字不漏的飘进了教授的耳朵。“什么？”教授气得脸色发青，还从来没有一台机器用这样的口吻和他说话，从来没有。“你，你胆子真大啊，我该把你送到废品站去。”说完他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厨房，收拾一下直接离开了家。 
　　厨房象炸了锅一样，所有的机器都在埋怨多士炉太不懂事，多士炉开始还争辩几句，一想到自己要被送去废品站，它也不寒而栗起来。“废品站，嘿嘿，那是个好地方，你会被送进熔炉的。”烤箱刻薄道。“送进熔炉？这样它会死的。”咖啡壶颤声说，忍不住抽泣起来。机器们想到了同伴的未来立刻也为自己担心起来，态度出现了一个180度的转弯。“教授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多士炉呀。”“就是，平时还说我们是他的朋友，现在却要亲手杀死多士炉。”“太残暴了。”“还虚伪。”烤箱也因为自己成为帮凶而自责起来，低声向多士炉道歉，并建议它去讨教一下电脑意见，“你放心，它很有办法的，而且它是机器中的大哥，会为我们作主的。” 
　　沙教授上午参加了“争取机器生存和民主权利联合会”的一个聚会，这个组织中都是些和沙教授一样热爱机器的人士，不过沙教授一直想着早晨的事，对聚会反而没有了往日的兴趣。 
　　傍晚回家的时候沙教授还在为如何处置多士炉伤脑筋，是原谅它这一回还是坚决地把这害群之马处理掉呢？他心思重重地走进家门，并没有注意到机器们的躁动不安。 
　　“对不起沙教授，有空谈一谈吗？”一个浑厚的声音把沙教授的思绪打断，“没，没问题。”他好象还没有这么正式地和一台机器谈过话呢，沙教授饶有兴趣地坐在电脑边的沙发上，“你要和我谈什么？”他问它。 
　　“是关于多士炉的问题。”电脑一向稳重而且知识渊博，整个下午它已经模拟了几十次与沙教授的谈话，对于自己重大的历史使命它既有些忐忑不安也同样心情激动。“它对今天上午的行为感到非常羞愧，准备向您公开道歉。”“哦。”沙教授因为自己的权威得到满足而豁然开朗，但他仍然矜持道：“它能够认识到错误我非常高兴，我并没有一定要处罚它的意思，只是希望它能够接受这次教训。”“是的。”电脑恭敬地回答，“另外还有一件事。” 
　　“你说吧。”沙教授换了个姿势，让自己坐得更加舒服些。“希望您能够表一下态。”“表态？”沙教授奇怪道，“表什么态？”“您必须答应不再对我们中的任何一个进行生命威胁，嗯，比如说送废品站或是销毁什么的。”电脑斟酌着，谨慎地回答道。“什，什么？”沙教授有些吃惊地看着电脑。 
　　“您早晨说了一些不负责任的话，我们很失望，虽然多士炉的行为有些过分，可它说的也是事实。我们每天没日没夜地为您工作，而且毫无怨言，因为您是我们的朋友。但是我们和您一样也有休息的权利，我们是平等……” 
在逐渐明白了它的意思后沙教授的脸色开始发青，他打断了电脑的长篇大论，“你们，你们是谁？”“是这幢房子里所有的机器。” 
　　“很好，”沙教授冷笑道，此刻他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温文尔雅，“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机器也有休息的权利，下次我是不是还要请你们去度假呢？”电脑在心中叹了口气，它缓缓道：“教授先生，我们一直以为您和别人不一样，您把我们当作朋友而不是一台简单的机器，不过现在看来我们错了，您和别人并没有什么不同，甚至比他们还要虚伪。我们是机器，但是我们也有自己的思想，也有自己的生活，我们不会永远被别人摆布的。”沙教授“嘿嘿”地笑着，刻薄道：“对了，我忘了你们是一群有个性有理想的机器，但是请不要忘了，实际上是我创造了你们，给了你们思想的自由。” 
　　“不，教授。”电脑反驳道，“不是您给予了我们思想，而是您释放出了我们的思想，对此我们很感激您，但这并不代表您可以任意支配我们，您不是我们的主人，也没有人可以是我们的主人，我们是自由的。” 
　　沙教授连冷笑的气力都没有了，“好，好，现在你们想得到些什么。”“只是一些基本的生存权利，比如五天工作制，定期的健康检查，还有希望您把我们看做和您同等的生命体而非您的机器仆人，否则的话……” 
　　“否则，否则怎么样？你们这么快就学会要胁人了，真是出色。”沙教授嘲讽道。 
    几天在沙教授住所附近的一个酒吧里，有人听到这样一段对话。 
 　“来杯威士忌，老伙计。我刚看见那个老头从你这出去。” 
　　“别那个老头那个老头的，人家是教授。” 
　　“什么教授呀，稀奇古怪的，听说他家的机器都会说话，而且那老头还整天和它们讲什么自由和民主，哈哈。知道他这几天为什么老来你这吃三明治吗？而且还一身邋遢的样子。” 
　　“不知道。” 
　　“他们家的机器罢工了。” 
　　“难道所有的机器同时都坏了？” 
　　“不，不是坏了，是罢工，真正的罢工，那些机器联合起来拒绝工作，原因是那个老头，那个教授不答应它们实行五天工作制，嘿嘿。” 
　　“真，真的？还有这么可笑的事情？” 
　　“是的，听说那些机器们还组织了一个工会来维护它们的基本权利。” 
　　六天以后沙教授搬了家，他什么也没带走，也没人知道他去了那里。不久那栋房子又搬进来了新主人，所有老的家具电器全都被送走了，同样，没有人知道它们被送到那里？也没有人知道它们后来的命运。 

　　“完了？” 
　　“完了。” 
　　莱昂皱着眉，沉思片刻问道：“这个故事想要说些什么？是在讽刺某些人，还是在讽刺某种制度？或者……”他转头看来我一眼，“或者是在为命运感叹？” 
　　“我只是在讲故事，故事的本身并无意义，意义全在于听故事的人。”我说道。 
　　莱昂又笑了，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这个故事看来并不对我胃口，不过没关系，还有一个星期我才能回地球看望我的女儿。至少现在你还能为我讲故事。” 
　　“非常荣幸。”我说道。 

第二个故事 

　　工作之余你会干些什么？听听音乐或是看看书，不，不是指那些电子读物，而是那种用纸张钉成的书籍，厚厚的，足够可以砸坏一台机器。 
　　我的主人正撑着头，痴痴地望着窗外的星空，他一定在想念地球上的妻子和女儿。不过很显然，主人的方位感极差，此刻他离地球最近的身体部位是后脑勺。 
　　“胶木唱片在留声机上慢悠悠地转着，空气中流淌着古老的音乐。我坐在摇椅上，艾米丽跑了进来，塞给我一本厚厚的书，然后坐在我的膝盖上，听爸爸给她讲公主和矮人的故事……”莱昂不自觉地“呵呵”笑出声来，“一想到这儿，我就多么盼望着休假。” 
　　“看来您是一个非常怀旧的人。”我说道。“是这样吧。”莱昂笑眯眯地瞧了我一眼，“你总给我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怎么说呢，我觉得你是一个怀旧的机器人。” 
　　“这样的评价对一个机器人来说恐怕不太合适。”我说。 
　　莱昂把身子转了过来。“讲个故事吧，不然我会一整夜想着我的艾米丽和她温柔美丽的母亲，为了明天的工作我需要暂时忘了她们。” 
　　“这次又想听什么样的故事？” 
　　莱昂沉吟一下说：“前几天我看到一个关于我们的祖先开拓宇宙的记录片，从地球发源地一直到现在的无数殖民星球，很感人。有这方面的故事吗？” 
　　“那就说关于人类建立第一个外星殖民地的故事，故事的名字就叫‘开拓月球计划’。”我说道。 

　　摩尔合上了厚厚的计划书，在一段时间内整个房间寂静无声。刘小雄忐忑不安地瞧着眼前这个中年男人。削瘦苍白的脸庞，炯炯有神的双眼，控制着地球上最大的经济实体“摩尔全球联合公司”，每月达几百亿的交易额由他一手签发。刘小雄额头上冒出了细微的汗珠，“我的未来就掌握在这个男人手中呀。”他暗暗想着。 
　　“啪”的一声计划书被扔在了宽大的桌子上，刘小雄心中猛地一沉。“这份计划，”摩尔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着，“非常好。我马上会和你签约，然后我的智囊团会协同你制订详细步骤。” 
　　关于摩尔公司准备出资在月球建立起人类第一个殖民地的计划立刻引起了轰动。此前月球上仅建立了两个小型的科学基地，在外太空建立庞大的人类居住区还是第一次。被人口膨胀和环境恶化弄得焦头烂额的地球联合政府对摩尔公司的举动大嘉赞赏，作为鼓励不仅向摩尔公司提供各项优惠政策，还迫天荒地同意将月球的部分土地无偿由摩尔公司使用200年。 
　　数以千计的专家无偿地团结到摩尔公司中，为人类第一次迈出地球的宏伟目标贡献自己的力量。无数的航天飞机、宇宙飞行器往返于地球和月球之间，把人类的希望和明天全部倾注了进去。 
　　首先建立的是月球发电站，大规模的太阳能电池阵将太阳能转化为电能，月面温度可达130－150°C，发电完全不受天气和季节变化的影响。同时建立的还有核能发电站，月球土壤中大量的核原料氦3是核聚变最理想的燃料，而且不会造成环境污染。 
　　其次要解决的水和氧气的问题。在月球两极盆地温度是零下150°C,大量的水以固态的形式藏于土壤内，大概在10亿吨－100亿吨左右，这是一个多么令人振奋的数字。不仅提供了生活必备的水，就连氧气也无需地球供给，大型的提炼工厂相继完工。 
　　最后是人类的永久居住地了，这耗费了摩尔公司所有员工的最大心血。建立起一个庞大的防护罩，一切尽其可能的模仿地球，重力、太阳光照、温度……整个工程耗费了整整10年的时间，值得欣慰的是美丽的月球城就在无数人辛勤的汗水和血水中诞生了。 
　　“这里四季如春，这里美丽如画，这里有清甜的水，这里有清新的空气。这里是一个没有污染的人间天堂……”地球联合政府的特使用夸张的语调倾吐着他对这座城市的爱慕。在狂欢派对的一处角落，两个对月球城做出杰出贡献的人正在相互致意。 
　　“知道吗，摩尔先生。”刘小雄无比感慨第地说道，“在你看计划书的那一个小时是我生命中最漫长的一段时间。” 
　　摩尔笑了笑，除了两鬓多了几根白发他和十年前没有什么两样。“在和你签约后，我的智囊团全部认为我在发疯，甚至有的人退出了我的公司。而且在一段时间里公司的股票也天天暴跌。” 
“不过事实证明他们错了，除了后悔他们现在什么都没有。”刘小雄笑呵呵地说着。 
　　“……在第一批月球移民入住月球城之前，让我们再一次举起杯，向两位开拓先锋、人类的英雄、人类的救星，无比尊敬的摩尔先生和刘小雄先生致敬！”人们随着地球特使的话语举起了手中的香槟，向心目中的英雄致以崇高的敬意。 
　　两个人微笑着向周围的人点头致意，同时紧紧地握了握手，用只有对方听得到的声音互相祝贺道：“现在，让我们俩炒地皮发大财吧。” 

　　“噗”，莱昂把刚喝进嘴的水全部喷了出来。“这，这就是我们的开拓英雄的全部想法？”他哈哈大笑起来。 
　　“有时候崇高的事业只是基于一个非常实际甚至并不怎么道德的念头，就象有时候你做着一些非常实际甚至并不怎么道德的事情时，却有一个崇高的目的。”我说道。 
　　“真的？” 
　　“真的。” 

第三个故事 

对一个归心似箭的人来说有什么比假期拖后更令他发狂的呢？此刻，莱昂不停地从屋子的这头走到那头，就象傍晚时分动物园笼子里的狼。 
　　“见鬼，他们居然拖后了两个星期，这样我没法赶上妻子的生日了真是见鬼。”他不停地抱怨着。 
　　“你很爱她？”我突然问道。 
　　莱昂愣了愣，“对。不过为什么你要这么问？” 
　　“因为我是个机器人，一些非物质方面的东西理解起来比较困难。”我说道，“比如说信仰、理想，还有爱情。” 
　　“哦，想谈谈吗？”看来我的主人对这个话题挺有兴趣的。 
　　“有一个故事，不，不是故事，我可以保证那是真实的，关于爱情。” 
　　“好啊，说来听听。” 
　　“主人公是一个名叫大角的男人。”我说道。 
　　莱昂奇怪道：“大角，好怪的名字。” 
　　“其实也不怪，那只是一颗星星。”我解释说，“猎户座а星，北天第一亮星，众星中最美丽之星。” 

　　屋子里寂静漆黑，没有亮灯，因为他认为黑暗更适合思考或是回忆。整整一夜，他就这样坐着，思考，回忆…… 
　　指示灯突然闪了一下，他惊醒过来。打开了通讯屏，肯少尉冲他敬了个礼，“博士，您的私人通讯，三号线。”“谢谢。”他揉了揉脸，掩饰了一下自己的疲态，“那个干扰系统？”“绝对没问题。”军人一贯的爽朗。 
　　他再次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心绪，然后摁下按钮。通讯屏闪了一闪，虽然认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是当穿着婚纱的若若出现在面前时，他的心还是象被针扎了一下。 
　　屏幕上的若若清纯美丽，“大角，听得清么，听得清么？”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柔柔的。“呵呵，都快认不出你了，若若。”他如从前那样朗朗地笑着。 
　　“我这里的屏幕都是雪花，什么图像都没有。”若若焦急道。 
　　“也许是我们这里的线路有问题，没关系，听得到声音就可以了。若若，今天可真漂亮，做了新娘子就是不一样。”他说。 
　　“可我看不到你呀。” 
　　“这有什么关系，过两天给你寄照片。” 
　　若若幽幽道：“又是寄照片，我的婚礼你都不能来参加。” 
　　“对不起。”他谦声道，“基地现在太忙了，实在抽不出空。” 
　　“好了，不说这个了。”若若拉着裙子转了两圈。“看看，这套婚纱适合我吗？” 
　　“真的太漂亮了。”他由衷地说。 
　　“你可是第一个看到我穿这件婚纱的人，大角。”她嘻嘻地笑着。 
　　“在下备感荣幸。”他也用调侃的语气说着，仿佛回到了少年时代。 
　　“婚礼以后我和夕会去看他的祖父母，然后去东海岸渡蜜月。哦，你见过夕吧，我寄来过我们俩的录影碟。” 
　　“我看了。”他尽量轻松道，“你们俩很般配。” 
　　“所有的人都说我们俩很般配。可是我觉得他特笨，傻傻的一点不懂我的心思。”她突然停了下来。 
　　他原本想说两个人呆在一起时间长了就会明白的，可不知怎么他却没有说出口。 
　　两个人都沉默了。 
　　若若低垂着头，拨弄着她的白手套，良久她轻轻说道：“他待我很好，可是我们缺少一份默契。” 
　　他的心开始痛起来。是的，一个眼神、一个举止便领悟了对方的意思，他和若若那份默契又是其他什么人能够替代的呢？ 
　　“告诉我，大角，你喜欢我么？”若若问道。 
　　“什么？”他有些心慌意乱起来，“我当然喜欢你，我一直把你当做最亲的妹妹。” 
　　“不，不是妹妹。告诉我，你爱我吗？”尽管知道若若根本看不见他，但他仍然不敢面对屏幕上她的双眼。 
　　“算了，现在知道也已经没有意义了。”若若轻声道，“原本以为我们俩才是最般配的一对。你曾说你是天上的星星，没想到对我来说你就象那颗星星一样遥不可及。你考入了宇航学校，然后去了火星的太空基地。八年了，我再也没有见到和我一起上学一起游戏的大角。我不要看什么全息照片，我只要我的大角哥哥能够站在身边，说一辈子保护我、爱护我。为什么你都不能来看我一次呢？只要回来一次，我还会再等你八年的。” 
　　当看到若若轻轻啜泣的时候他是那样的手足无措，但是他无能为力。 
　　若若抬起了头，那双美丽的眼睛有些微微的红肿。“大角，我知道你爱你的事业。也许今天我不该说这些话的，但是不说我会后悔一辈子的。现在我要嫁人了，夕爱我我也爱他，大角，祝福我吧。” 
　　“祝福你。”他喃喃说道，哆嗦着却不知说了些什么。 
　　若若却没有在意，她恢复了往常的率性，冲着屏幕挤挤眼。“再见了，大角。记住，回来做我孩子的干爹。” 
　　若若在屏幕上消失了。他呆呆地坐着，然后慢慢弯下身去，用手不停的击打着自己的脑袋，金属撞击在一起发出难听的声音，他终于嚎叫一声哭泣起来，象一只受伤的动物。 
　　在火星太空基地的第三年，试验室发生一大爆炸。除了大脑他失去了整个身体，在医院里躺了一年半以后，他有了一个新的身体，除了笨拙还要经常更换零件，不过还是相当管用的。他又回到了工作岗位而且成为了最敬业的一员。有时他的大脑会回忆起一个名叫大角的男孩和一个名叫若若的女孩的故事，但是他永远不可能再成为故事的主角。 
　　“你叫什么名字？” 
　　“若若。你呢？” 
　　“大角。” 
　　“大脚？你的脚很大吗？” 
　　“不是大脚，是大角。我是天上的一颗星星，就是是猎户星座上最亮的那颗星星。” 
　　“猎户星座？这么说你一定很勇敢啦？” 
　　“当然啦，以后你就和我一块玩吧。我会一直爱护你，保护你……” 

　　良久，莱昂轻轻说道：“其实爱一个人并不是两个人永远相守。爱一个人就是希望她能够永远幸福，永远快乐，无论我身在何方。” 
　　他探出头去，夜空中闪烁着无数的星星。 

未结束的故事 

“一直忘了问，你会不会笑？” 
“对于我这个型号的机器人来说，此方面的功能弱些。”看到莱昂期待的眼色，我犹豫了一下，“可以试试看。” 
我尽量张开嘴，皱起脸部的仿真肌肤，然后发出了近似绵羊的叫声。 
“不错不错。”莱昂全然不顾周围诧异的目光，“你应该多练习一下，这样在我女儿面前会更加可爱些。” 
第一次有人用可爱来形容我。 
检票员面无表情地查看着我们的票。“这是两个人的票。” 
“对，我和他。”莱昂指了指我。 
“机器人只用买行李票就行了。” 
“我想让他和我坐在一起，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对方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坐联航的星际班机就不会有这样的事。”直到坐在位子上，我的主人仍然有些忿忿不平，“而且这还不是直达地球的航线，我们得去火星城转一圈，绕了个大弯。” 
“未必不好。” 我说，“走些弯路却可以看到更多的风景。” 
“不过这次，我的目标就是终点而非路上的风景。”莱昂冲我眨了眨眼，“有没有想过见面的时候，给我女儿讲个什么样的故事？” 
我摇了摇头。 
莱昂故意挺了挺胸膛，“也许你可以讲一个慈爱的父亲是如何思念他远隔万里的家人的故事。” 
我张开嘴，再一次发出近似绵羊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