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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89年一个美国新闻界巨子的一天
作者:凡尔纳
29世纪的人生活在不断变换的环境中,表面却一无所感似的。
他们对奇迹美景已经厌倦,面对日新月异的进步成果十分淡漠。
他们觉得一切都自然得很。然而,倘若同往昔比一比,他们便会
更珍惜我们的文明,并重视走过的道路。到那时,我们的现代城
市会变得更加出色,道路宽达100米,楼房高达300米,楼内恒温,
天空中千万辆空中小汽车和空中公共汽车穿梭往来!这些城市的
人口有时多达到1000万,周围是1000年前的大小村庄,巴黎、伦
敦、柏林、纽约那样的城市,往昔是空气污浊,道路泥泞,马车
来来往往,车厢摇摇晃晃——是的,用马来拉!令人难以相信!
假若马儿能令人想象邮船和铁路作用的不完备,轮船火车的经常
相撞,还有蜗行牛步似的缓慢,那末,旅客坐空中火车、尤其是
每小时1500公里的海底气压管道,有多少钱不肯花呢?最后,那
时的人心想,我们的祖先不得不使用所谓“电报”这种洪荒时代
的工具,如今能使用电话和传真,不是惬意得多吗?
真是稀奇!这些惊人的变化建立在我们的祖先完全熟知的原
则上,而他们可以说丝毫不会利用这些原则得到好处。实际上,
热能、蒸汽、电力,同人类一样古老。19世纪末,学者不是已经
断言,物理和化学能量的唯一区别,就是在于两者所固有的气体
粒子的颤动方式吗?
既然认识所有这些能量的亲缘关系已迈出了一大步,确实很
难想象,到终于确定区分这些能量的每一种颤动方式,竟需要这
么长的时间。直接从这一种方式过渡到另一种方式,或者单纯地
产生一种颤动方式,这些手段直到最近才发现,尤其不可思议。
然而事情的发展就是这样,只是在2790年,即一百年前,鼎
鼎大名的奥斯瓦尔德·尼埃尔才达到这一步。
这个伟人是人类真正的造福者,他的天才发现是其他发现之
母!从中产生一群发明家,导至出现不同凡响的詹姆士·杰克逊。
正由于他,我们才获得新的蓄电池,有的能积聚太阳能,还有的
能积聚地球内的电力,这类蓄电池终于能积聚来自任何源泉,如
瀑布、风、江河等等的能量。同样由于他,我们才有了变压器,
这变压器听从一把普通摇柄的指挥,在蓄电池中吸取强大的能量,
完成了所要做的工作之后,又以热、光、电和机械能的形式释放
回空间。
是的!正是从发明了这两件器械之日起,才真正获得了进步。
它们给人以近乎无限的力量。它们的用途不计其数。以夏天的酷
热来缓解冬天的严寒,使农业起了变革。给航空工具提供了原动
力,使商业获得辉煌的发展。由此而拥有不需电池和机器却源源
不断产生的电力,不需煤炭和加热却产生的光,还有这成百倍增
加工业生产的取之不竭的能源。
所有这些奇迹,我们就要在一座美仑美奂的大楼里遇到,这
就是新近在第16823林荫道上开张的“世界先驱”大楼。
如果《纽约先驱报》的创建者戈登·班奈特今天复生,看到
这属于他鼎鼎大名的子孙弗兰西斯·班奈特的金碧辉煌的大理石
大厦,会作何感想呢?30代过去了,班奈特家族仍然掌握着《纽
约先驱报》。两百年前,合众国政府从华盛顿迁至中心城,这份
报纸也跟随政府搬迁——政府当然不会跟随报纸搬迁,改名为
《世界先驱报》。
在弗兰西斯·班奈特主持下,不能想象这份报纸会破产。不!
相反,它的新经理开创了电话服务业,要给它注入无与伦比的能
量和活力。
大家熟悉这种方法,由于电话使用变得难以想象的广泛,这
种方法也就变得切实可行。每天早上,用不着像古代那样付梓印
刷,《世界先驱报》“说话”了。订户跟采访记者、政治家或学
者迅速交谈,便获悉感兴趣的事。至于买报的人,众所周知,只
消几分钱,便能在无数的留声亭了解当日报纸的内容。
弗兰西斯·班奈特的革新刺激了这份年代悠久的报纸。几个
月内,订户增加到8500万,经理的财产逐渐增至300亿,今天又
大大超过了这个数目。弗兰西斯·班奈特依仗这笔财产,终于兴
建了新大楼——有四个正面的巨大建筑,每一面长达三公里,层
顶上飘扬着合众国75颗星的光荣旗帜。
这时节,报业之王弗兰西斯·班奈特是会成为南北美洲之王
的,如果美洲人一旦会接受一个君主的话,您怀疑吗?各国大使
和我们的部长忙于拜访他,乞求他的建议,征求他的赞同,哀求
他万能的报纸支持。得到他赞助的学者,得到他赡养的艺术家,
得到他津贴的发明家,数不胜数!他的王国使人精疲力竭,他的
工作毫无休息,以前的人准保忍受不了每日这样的操劳。幸亏今
日的人受惠于卫生和体育的进步——平均寿命从37岁增至68岁,
并受惠于无菌食品的调制,体格更为强健;下一步是发现有营养
的气体,能供人食用……只要呼吸就行。
现在,如果您乐意了解《世界先驱报》经理的工作日包含的
内容,请费心跟随他繁杂的事务活动——今天是2889年7月25日。
今天早晨,弗兰西斯·班奈特醒来时情绪相当恶劣。他的妻
子待在法国已有一周,他感到有点孤零零。别人会相信他这样吗?
他们结婚10年,伊迪丝·班奈特夫人,这个绝色美人是头一回走
开这么长时间。通常,两三天便足够她赴欧一次,尤其是到巴黎,
她常到那里去买帽子。
弗兰西斯·班奈特一醒来就打开录音电话机,电话机的线路
直通他在香榭丽舍拥有的公馆。
以录音器完善的电话又是我们时代的一项成就!如果说,用
电流传送话音已年代非常久远,那末,它能传送影像只是不久以
前的事。这是一项宝贵的发明。弗兰西斯·班奈特在一面录像镜
中看到克服公隔的远距离而再现的妻子时,他可不是最末一个祝
福发明家的人。
多柔美的影像啊!班奈特夫人由于昨夜的舞会或看戏。略呈
倦意,还躺在床上。虽然那边已近中午,她还睡着,迷人的头埋
在枕头的花边中。
瞧她动弹了……嘴唇在翕动……她准是在做梦?……是的!
她在做梦……她的嘴吐出一个名字:“弗兰西斯……我亲爱的弗
兰西斯!……”
他的名字经这甜蜜嗓子说出,使弗兰西斯·班奈特的心绪宽
慰了许多。他不想叫醒睡美人,一骨碌爬下了床,钻进机械穿衣
器中。
两分钟后,他用不着仆人帮忙,机器已给他洗过、梳过头,
穿上鞋,穿好衣服,从上到下扣好钮扣,将他送到办公室门口。
每天例行的巡视就要开始。
弗兰西斯最先走入的是连载小说家大厅。
这个厅非常宽敞,上面是一个半透明的跨度很大的穹顶。在
一角,有好多部电话机,成百个《世界先驱报》的小说家通过电
话机,向狂热的读者口述成百部小说的上百个章节。
看到一个连载小说家正在作五分钟的休息。
“很好,亲爱的,”弗兰西斯·班奈特对他说,“您最新的
一章很好!年轻的农家女跟她的情人谈论先验哲学的某些问题,
这个场面观察得十分细腻。田园风俗描绘得绝妙不过!继续下去,
我亲爱的阿奇博尔德,鼓足勇气!由于您的关系,从昨天起新增
加了一万订户!”
他转过身来,对另一个合作者说:“约翰·拉斯特先生,我
对您不太满意!您的小说情节不真实!您奔向目标太快了!那末,
文献式的方法呢?必须解剖,约翰·拉斯特,必须解剖!不是用
笔来描写我们的时代,而是用解剖刀!凡是发生在真实生活中的
情节,都是稍纵即逝和接连不断的思想溶合的结果,必须仔细一
一分清,才能创造出一个活生生的人!电流催眠术能把人解剖开,
区分出两种人格,运用这种方法,再简便没有!瞧一瞧自己的生
活,我亲爱的约翰·拉斯特!我刚才褒奖了您的同事,模仿一下
他吧!您自己作催眠术……嗯?……您会作的,说呀?……不够,
不够!”
给了这一席指点之后,弗兰西斯·班奈特继续视察,走进了
采访厅。他的1500个采访记者,坐在同样数目的电话面前,将夜
里从世界各地收到的新闻告知订户。这个无法比拟的服务机构经
常得到介绍。除了电话,每个记者面前还有一组蓄电池,能与这
样那样的录音线路保持畅通。订户不仅听到叙述,而且还看到事
件的经过。记者叙述的社会新闻是已经发生过的,这时记者将密
集摄影照下的主要阶段播放出来。
弗兰西斯·班奈特招呼十大宇宙记者中的一个——这是随着
星际的新发现而发展的一种业务。
“喂,卡斯,您收到什么消息吗?……”
“从水星、金星和火星拍来的传真照片,先生。”
“火星的照片有意思吗?……”
“是的!中央帝国发生一次革命,是利用了自由派反动分子
攻击保守共和派的事态进行的。”
“同我们国家一样罗!——收到木星的情况吗?……”
“还没有任何情况!我们不能解释木星人的信号。或许我们
的信号他们收不到?……”
“这是您的事,我要您为此负责,卡斯先生!”弗兰西斯·
班奈特很不满意地回答,来到科学编辑室。
30个学者俯在计数器上,沉浸在95次方程式的计算之中。有
几个人像初小学生做四则运算那样挺不费力,甚至在演算代数无
限大和24维空间的公式时,也轻轻松松。
弗兰西斯·班奈特像炸弹一样,落到他们当中。
“诸位,我听到什么来着?木星没有任何回音?……总是这
样!瞧,科尔莱,您啃这个星球已经啃了20年,我觉得……”
“有什么办法呢,先生,”受到质问的学者回答,“透镜还
有待于改进!……即使是三公里的天文望远镜也罢……”
“您听见了吧,皮尔!”弗兰西斯·班奈特打断他,对科尔
莱旁边的人说话。“透镜还有待于改进!……这是您的专长,亲
爱的!仔细想想,见鬼!仔细想想!”
然后又对科尔莱说:
“木星除外,我们至少得到了月球的研究结果吧?……”
“没有进展,班奈特先生!”
“啊!这回,您不归罪于望远镜了!月球比火星近六百倍,
我们跟火星的通讯已经建立起正规来往。不是缺少天文望远
镜……”
“不是!但缺少的是居民。”科尔莱回答,像好作思索的学
者那样乖巧地一笑!
“您敢断定,月球上没有人住?”
“班奈特先生,至少在对着我们那半边上没有人。谁知道另
一半边……”
“那么,科尔莱,有一个很简单的检验方法……”
“什么方法?……”
“使月球转过来!”
当天,班奈特工厂的学者们开始钻研用机械方法,使地球的
卫星翻过身来。
再说,弗兰西斯·班奈特也该满意了。《世界先驱报》的一
个天文学家刚确定新星冈第尼的成分。这颗星球绕太阳旋转的轨
道为一千二百亿亿,另八百四十一万亿,另三亿四千八百万,另
二十八万四千六百二十三米另七厘米,历时五百七十二年另一百
九十四天十二小时四十三分另九秒八。
弗兰西斯·班奈特对数字的准确十分高兴。他高声说:
“好!赶快通知采访处。你们知道,公众对这些天文问题如
醉如狂。我意,新闻登在今天的报上!”
离开采访厅之前,弗兰西斯·班奈特到采访特别小组转了一
下,对负责采访名人的记者说:
“您采访过威尔科克斯总统吗?”
“采访过,班奈特先生,我在报导栏发表一则消息:他感到
疼痛的准定是胃扩大,他在接受最细致的插管灌肠治疗。”
“好极了。查普曼杀人事件呢?……您采访过应该出席重罪
法庭的法官吗?……”
“采访过,对犯罪性质人人意见一致,案件不必再提交给他
们。被告不必经过判决便可处决……”
“好极了!……好极了!……”
毗邻的大厅是个宽敞的回廊,长达半公里,用作广告科。不
难想象。像《世界先驱报》这样一份报纸的广告科该是什么样子,
它每天平均收入三百万美元。由于一套巧妙的系统,一部分广告
以崭新的形式传播,这形式是用三美元向一个饿死的穷鬼买下专
利证的。这就是用云层反射作巨大的广告,大得整个地区的人都
能看到。这个回廊有上千只放映机不停地向云层发射大得无边的
广告,云层以彩色显示出来。
这一天,弗兰西斯·班奈特走进广告厅时,却看到机械师抱
起手臂,待在不开动的放映机旁边。他问怎么回事……作为回答,
那人向他指指蔚蓝无云的天空。
“不错!……好天气,”他喃喃地说,“不能作天空广告!
怎么办?如果要下雨,倒可以制造雨!但不需要雨,要的是云
层!……”
“是的……又白又美的云层!”机械师组长回答。
“那么,弗格森·马尔克先生,您对气象处的科学编辑室说
一声。就说我让他们积极过问一下人造云的问题。确实不能这样
受好天气的摆弄!”
视察过报馆的各个部门之后,弗兰西斯·班奈特走到招待厅,
派驻美国的大使和特命全权部长在那里等候他。他们都来向无所
不能的经理讨主意。弗兰西斯·班奈特走进招待厅时,他们正在
热烈地谈论。
“请阁下原谅我,”法国大使对俄国大使说,“我看欧洲地
图没有什么可改变的,北方属于斯拉夫人,好的!但南方属于拉
丁民族!我觉得我们莱茵河的共同疆界很好!可是,要知道,我
国政府将抵制一切妨碍我们罗马、马德里和维也纳行政区的举
措!”
“说得好!”弗兰西斯·班奈特介入谈话说。“俄国大使先
生,贵国辽阔的疆域从莱茵河畔伸展到中国边境,北冰洋、大西
洋、黑海、博斯普鲁斯海峡、印度洋的海水冲刷着绵延不断的海
疆,您怎么还不满足?再说,何必恫吓呢?有了现代这些发明:
能打到一百公里的窒息弹,能一下子消灭整支军队,长达20里的
电火花,能在几小时内毁灭整个民族、携带着鼠疫菌、霍乱菌、
黄热病菌的炮弹,战争还有可能吗?”
“我们知道这一点,班奈特先生!”俄国大使回答。“但所
欲之事能不为之吗?……东部边境我们受到黄种人的驱赶①,我
们必须不惜一切,往西试它一下……”
①作者在这里讽刺俄国帝国主义者向西扩张的借口。
“就这个吗,先生?”弗兰西斯·班奈特用保护者的口吻反
问。“那么,既然中国人口的迅速增长对世界是个危险②,我们
便向天子施加压力好了!必须让他给臣民限定出生率的极限,超
过的话就判以死刑!多一个孩子吗?……那就少一个父亲!这便
能补救。而您呢,先生,”《世界先驱报》经理对英国领事说,
“我能为您效劳吗?……”
②这是西方某些学者的一种极端错误的论调,从下文作者提
出的办法来看,表明凡尔纳并不以为然。
“能帮大忙呢,班奈特先生,”英国领事回答,“只要您的
报纸肯开展一场有利于我们的笔仗……”
“关于什么?……”
“很简单,就是抗议英国和美国合并……”
“很简单!”弗兰西斯·班奈特耸耸肩,高声说。“合并已
经拖了150年!英国人永远不能忍受,由于人间事物会循环往复,
他们的国家成了美国的殖民地?这真是热昏!贵国政府怎能相信
我会进行一场反爱国主义的笔仗呢?……”
“班奈特先生,您知道,根据蒙罗埃的理论,整个美洲应属
于美国人,但只是美洲,而不是……”
“英国只不过是我们的一个殖民地,先生,最美的殖民地之
一。别指望我们会同意让它独立!”
“您拒绝?……”
“我拒绝,如果您坚持,我们会制造一个casus belli(出
色事件),只消让我们的一个记者来篇采访!”
“完了!”领事难受地小声说。“联合王国、加拿大和新不
列颠都属于美国,印度属于俄国,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属于它们自
己!古老的英国还剩下什么呢?……一无所剩!”
“一无所剩,先生!”弗兰西斯·班奈特反问:“那么,直
布罗陀呢?”
这当儿,正午的钟声敲响了。《世界先驱报》经理作了一个
手势,结束接见,离开大厅,坐上一张轮椅,几分钟后来到大厦
尽头,相距一公里的餐厅。
午餐已经准备好。弗兰西斯·班奈特入席。一排管与开关置
于他伸手可及的地方,他面前环形而立传真电话的镜面,荧光屏
上出现他在巴黎的公馆的餐厅。尽管有时差,班奈特夫妇约好同
时进餐。没有什么比这样虽然远隔重洋却能亲密相会、相对而视、
用传真电话通话更惬意的了。
这时,巴黎那间餐厅空无一人。
“伊迪丝姗姗来迟!”弗兰西斯·班奈特思忖。“噢!女人
的准时!一切都在进步,这却例外!……”
他一面在作这番过份的思索,一面拧开一个开关。
就像当时的富豪那样,弗兰西斯·班奈特不使用家庭厨房,
他是“家庭食品公司”的订户。这个大公司通过一个气压传送管
网,将上千种菜肴送给订户。不消说,这种传送方法价格昂贵,
但烹调属于一流,这个优点能消弭男女两性之间善于烹饪却易动
肝火那一类现象。
弗兰西斯·班奈特于是独自进餐,心中不无遗憾。他喝完咖
啡时,班奈特太太回到家里,出现在传真电话的荧光屏上。
“你上哪儿去啦,亲爱的伊迪丝?”弗兰西斯·班奈特问道。
“唉!”班奈特太太回答,“你吃完啦?……我来晚啦?……
我上哪儿?……上时装店!……今年的帽子真迷人!不是帽子
啦……是圆屋顶,是拱顶!……我有点流连忘返啦!……”
“有点!亲爱的,可我午饭都吃完了……”
“那么走吧,我的朋友……去干你的事吧,”班奈特太太回
答,“我还要去一次时装缝纫店。”
这个裁缝一点不逊于著名的伍尔姆斯派尔,后者恰如其分地
说过:“女人重要的是外形!”
弗兰西斯·班奈特吻了吻传真电话荧光屏上班奈特太太的面
颊,然后走向窗口,他的空中小汽车在窗口等着他。
“先生上哪儿去?”司机问道。
“唔……我有时间……”弗兰西斯·班奈特回答。“把我送
到尼亚加拉瀑布发电厂去。”
空中汽车是根据比空气略重的飞行器的原则建造的出色机器,
每小时在空中飞行六百公里。在它底下,城市依次掠过,熙熙攘
攘的人行道沿着街道输送行人,乡村像一大片蜘蛛网,布满电线
网。
半小时后,弗兰西斯·班奈特来到他的尼亚加拉工厂,这个
工厂利用瀑布的水力发电,他再卖给或租给消费者。他视察一结
束,便经费城、波士顿和纽约,回到中心城。五点左右,空中汽
车便抵达了。
在《世界先驱报》的候见室里有许多人。大家等待弗兰西斯
·班奈特回来,他每天要接见求见者。这是一些发明家,申请贷
给资金;还有掮客,提议进行听来有利可图的交易。在形形色色
的建议中,必须作出抉择,摒弃糟糕的,研究可疑的,接受良好
的。
弗兰西斯·班奈特迅速打发走带来一无用处或不切实际的想
法的人。有一个人不是想振兴绘画吗?这门艺术变得过时了,以
致米勒①的《三钟》不久前以15法郎出售,这是由于20世纪末日
本人Aruziswa-Riochi-Nichome-Sanjukamboz-kio-Baski-ku②发
明了彩色照片,这个日本人的名字很快便遐迩闻名了。另一个人
不是找到了生命之菌吗?这种菌一经注入人体,便能使人长生不
老。这一个是化学家,竟然刚发现了一种新的物体“尼依利恩”,
每克值到三百万美元。那一个是个大胆的医生,竟然声称掌握医
治脑炎的特效药……
①米勒(1814—1875),法国画家,善绘农村景象。
②这是音译,难以译出。
所有这些幻想家立即被带了出去。
还有几个得到较好的接待。先是一个年轻人,他宽大的脑门
表明他聪颖过人。
“先生,”他说,“如果以前能数出75个单质,那末今天这
个数目已减少到三个,您知道吗?”
“好极了。”弗兰西斯·班奈特回答。
“先生,我即将做到把这三个单质减少到一个。要是我不缺
钱,过几个星期,我就能成功。”
“那么怎样?……”
“那么,先生,我便能确确实实地找到绝对。”
“这项发现的结果呢?……”
“那就能制造出一切物质:石头,木头,金属,纤维蛋白……
非常容易。”
“您认为能造出一个活人吗?……”
“完全能够……只缺少灵魂!……”
“只缺少这个!”弗兰西斯·班奈特含讥带讽地说,但他还
是把这个年轻的化学家分到报纸的科学编辑室。
第二个发明家依据的是古老的经验,这些经验源自十九世纪,
此后常常更新;他考虑连锅端地移动整个城市。这是指离海边十
五哩的萨夫城,打算用铁轨把它运到海滨,改成海水浴疗养地。
可是已经有建筑物的地皮和尚未建筑的地皮需要巨额资金去买。
弗兰西斯·班奈特被这个计划所吸引,同意出资一半。
“您知道,先生,”第三个申求者对他说,“有了我们的蓄
电池和太阳、地热变压器,我们已能使四季气候相同。我打算再
作改进。将我们掌握的一部分能量转成热能,再输送到极圈,融
化冰层……”
“把您的计划留下,”弗兰西斯·班奈特回答,“您一周后
再来吧!”
最后,第四个学者带来信息:激动全世界的一个问题即将在
今晚得到解答。
众所周知,一个世纪以前,一项大胆的试验吸引了公众对纳
撒尼尔·费思伯恩医生的注意。他是人类冬眠,也就是说,暂停
生命机能,隔一段时间再复活的深信不疑的拥护者,已决定在自
己身上试验他的方法是否有效。他自书遗嘱,指明如何进行,能
在一百年之后使他恢复生命的手术,然后使自己忍受零下172度
的寒冷;费思伯恩医生处于木乃伊状态后,埋在坟墓里,直到指
定的时间。
正是今天,2889年7月25日,期限到了,有人来向弗兰西斯
·班奈特提出,在《世界先驱报》的一个大厅里进行人们翘首盼
望的复活手术。这样,公众便能了解每分每秒的情况。
建议被接受了。手术要到晚上十点才进行,弗兰西斯·班奈
特来到收听室,躺在一张长椅上。然后,他拧转一个开关,接通
中央乐团。
经过一天繁忙劳累,他在我们最优秀的大师的作品中找到了
多么美好的享受啊,人人皆知,这些作品是根据一系列美妙的代
数调和公式写成的!
夜幕降临,弗兰西斯·班奈特沉湎在半睡半欣赏的状态中,
连自己也没意识到。一扇门霍地打开了。
“谁呀?”他触了一下手下的摁钮,说道。
旋即空气中产生电流振荡,变得通明雪亮。
“啊!是您,医生?”弗兰西斯·班奈特说。
“是我,”萨姆大夫回答,他刚照例出诊回来——按年预定。
“怎么啦?”
“很好!”
“那就好……伸出舌头看看?”
他用显微镜去看舌头。
“很好……脉搏呢……”
他用脉搏记录器来把脉,这个器械酷似地震记录仪。
“好极了!……胃口呢?……”
“唉!”
“是的……胃!……胃好不了!胃老化了!……必须坚决给
您换一个新的!……”
“再看吧!”弗兰西斯·班奈特回答。“这段时间里,大夫,
您跟我一起吃晚饭吧!”
吃饭时,同巴黎的电话传直接通了。这回,班奈特太太坐在
桌前,席间,萨姆大夫妙语连珠,晚饭吃得十分愉快。一吃完饭,
弗兰西斯·班奈特就问: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中心城,亲爱的伊迪丝?”
“我马上动身。”
“走海底管道还是坐空中火车?……”
“走海底管道。”
“那么你马上回到这里罗?”
“晚上11点59分。”
“巴黎时间?……”
“不,不!……中心城时间。”
“一会儿见,别误了海底管道的时间!”
从欧洲走海底管道要花295分钟,确实比空中火车快得多,
空中火车每小时只走一千公里。
医生答应回头来参加他的同僚纳撒尼尔·费思伯恩的复活节
手术后,抽身走了。弗兰西斯·班奈特想结一下当天的帐目,回
到他的办公室。这是一项巨大的交易,每天数额上升到八十万美
元。幸亏近代器械的进步使这类工作变得易如反掌。弗兰西斯·
班奈特靠了电子计算机①很快便算完了帐。
①原文为电子计算琴。
时候正好。他刚摁完加法器的最后一个按键,试验厅便要求
他莅临。他马上前往,一大群学者,萨姆大夫就在其中,在厅内
迎迓。
纳撒尼尔·费思伯恩的身躯躺在棺材里,放在大厅中央的搁
凳上。
电话传真已经开动。全世界即将看到手术的各个阶段。
人们打开了棺材……从中取出纳撒尼尔·费思伯恩……他始
终像个木乃伊,蜡黄、坚硬、干枯。像木头那样梆梆响……给他
加热……通电……没有任何反应……给他催眠……给他催眠暗
示……无法解释这种极端蜡屈症状态……
“萨姆大夫,你来吧?……”弗兰西斯·班奈特说。
大夫偏向这具身躯,聚精会神地观察……他用皮下注射法注
入几滴布朗—塞卡尔的著名药水,这时还十分流行……木乃伊照
样纹丝不动。
萨姆大夫开口说:“我想,冬眠时间太长了……”
“哈!哈!……”
“我想,纳撒尼尔·费思伯恩死了。”
“死了?……”
“像普通人死了那样!”
“他什么时候死的?……”
“什么时候?……”萨姆大夫回答。“死了100年。就是说,
从他异想天开,热爱科学,冰冻自己开始!……”
“得了,”弗兰西斯·班奈特说,“这种方法需要完善!”
“完善这个词用得好。”萨姆大夫接口道,这时,冬眠科学
委员会将棺木抬走了。
弗兰西斯·班奈特身后跟着萨姆大夫,回到自己房里,过了
这排得满满的一天,他显得十分疲惫,医生建议他睡觉前洗个澡。
“您说得对,大夫……这能使我休息过来……”
“完全休息过来,班奈特先生,如果您愿意,我出去吩咐一
下……”
“用不着,大夫。楼里总是准备好洗澡水,我甚至不用麻烦
走出卧房去洗澡。瞧,只要摁一下这电钮,浴盆便会开动起来,
您会看到浴盆出现,放满了37度的温水!”
弗兰西斯·班奈特刚摁了一下电钮。一阵轻轻的声音响起来,
越来越响……随后,有一扇门打开了,浴盆出现,在铁轨上滑
行……
天哪!萨姆大夫捂住了脸,从浴盆里冒出了又恼又羞的小声
叫喊……
原来班奈特太太从海底管道回来已有半小时,正待在澡盆
里……
翌日,2889年7月26日,《世界先驱报》经理又开始他20公
里路程的巡回视察办公,晚上,他的加法器运转起来,这一天的
利润数额达到85万美元——比昨天多五万美元。
一个好职业,这是29世纪末一个新闻业巨子的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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