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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落的天才
(1)
“下次考试你再不及格的话就别再当我的科代表了。”司马里德的班主任王老师略带怒色地说。
“是这么回事,老师,上个月我有个新发现,几乎每天晚上都在做试验,总是忙到十二点钟以后睡觉,一直没时间看书。我本以为这部分知识都会了,应该没什么问题,可考试题都是课本的原话,老师你也知道我最不擅长答这种题了……”里德说这些话时显得很紧张。
“不管你有什么理由考试不及格就是不行。虽然发挥自己的特长是值得提倡的,但也不应该因此耽误学业。你看你的同学陈浩,人家在这方面关系摆得就很好,他计算机比赛得过奖,成绩在年组还名列前茅,你应该向人家多学习学习。还有,你怎么把头发弄成绿色的了?你怎么能跟社会上那些人学呢?你这样子像个重点中学学生吗?”
“老师你听我解释,我的头发并不是由染料染上的,是我用药使它们含有了类似于植物叶绿体的成分,它其中叶绿素占色素的五分之四,所以就显绿色了……”
“你这鬼话跟别人说可能还有人信,但别忘了我是生物本科毕业的……嗯……限你两天之内复原!你可以回去了。”
里德知道再多解释也没用,只好闷闷不乐地离开了高二年组办公室。
“王老师,刚才跟你说话的那个学生不是省里生物能力竞赛得二等将的那个学生吗?名字挺有意思的叫司马里德。听说他学习挺好的,怎么考生物能不及格呢?”对面桌的吴老师出于好奇地问。
“他自己觉着在那方面挺明白的,所以有点骄傲。他一回家老是查资料、搞试验,根本就不看书、做题。当然啦,他之所以能那么做和家庭环境也有关系,他父亲是军官,听说是防化部队的中校、国防科大毕业的,他母亲是一家生物研究所的工程师,好象还有硕士学位。夫妻两人都是大忙人,经常出差,可能是忽视了对他的教育。我去他家家访时,看到他卧室里有很多仪器、药品和书。有的东西,咱们学校实验室里都没有。那次他倒给我一杯饮料喝,我喝后他就问我像不象可乐的味道,我说,这个不是可乐吗?他笑了,显得很顽皮的样子告诉我这是他自己配置出来的,给它起名叫里德可乐。还说等这项技术批量生产出产品后,广告词都想好了——喝里德可乐、国人齐欢乐!他认为靠这种饮料能把可口可乐、百事可乐这样的公司赶出中国……”王老师津津有味地讲了起来。
“我听别人说过,可口可乐的配方在美国上了很多保险,普通人跟本不可能见到的。他怎么能……?!”
“你还当真了,这小子开玩笑呗,我喝那个饮料觉着就是可口可乐。他虽然平时在班里不善言谈,可不管谁一旦提到他感兴趣的那些东西,他的话立刻变得没完没了了……”
其实这一点王老师很象里德,他平时在办公室就沉默寡语,但教音乐的吴老师一旦跟他说起话来,他也会说得没完没了的。
(2)
“陈浩,等我一下,咱们一起走。”司马里德一边跑向自行车库一边对陈浩喊。
里德推车出来看到陈浩正在校门口等他。
“里德,你回你奶奶家也不跟我一路呀,你是回自己家吧?”两人骑上车后,陈浩先问。
“对。”
“可你前天不是告诉我你父母都出差了,这周你得到奶奶家吃饭吗?”
“今天放学早,到我家坐一会儿,我再详细跟你说。”
十多分钟后,他们来到里德的家。里德开门对陈浩说:“到我实验室坐会儿,我让你看看我最新的研究成果。”
“别一说话就跟科学家似地,你那个实验室不就是卧室吗?我都看过多少遍了。这个不就是显微镜吗?”陈好走到显微镜前说。
“这些仪器里你可能只认识显微镜吧。”
“那你对电脑软件还只了解Windows呢。”陈浩不服气地说。
“咱们别争了,言归正传。上周我让你帮我发的信有回音吗?”
“当天晚上我打完就顺利地发过去了,但昨天晚上我上网时还没收到回信。”
“你不是说电子邮件特快吗?”里德问话时显得很着急。
“我只是说它的传送速度特别快,至于收信人写回信快慢是人家自己的事。”陈浩看里德坐在椅子上专心地听着,便接着说:“你也不想想,人家美国东诺求斯大学是什么档次的学校,人家的教授怎么会给一个不认识的外国中学生回信呢?”
“那可不一定,马丁教授多年来一直研究这个课题,我想他一定会重视我的研究成果的。”里德很自信地说。
“我一直没看出来,你英语水平挺高呀,那信我还真没翻译出来,它大致是什么意思呀?”
“你没看懂可能是因为那里专业术语多了些。”里德站起来,踱了几步,慢条斯理地对这位老朋友说:“我很早就有把植物叶绿体移入人体的想法,但一直没有突破口。直到上个月,我在一本科技期刊上看到一位中药师的文章受了启发。这一个月来我做了一系列实验,最后终于合成了一种药液,人口服后,能在头发中短期保存一种类似于植物细胞叶绿体的合成叶绿体,这人便可利用它进行的光合作用获取维持生命的能量,我给这种药液起名叫沙漠风暴。给马丁教授写的信,就是想请他验证一下这个理论的可行性,还有就是请教一个我目前还没解决的难题,如何使暗反应阶段的三炭化合物在人的头发里重组成五炭化合物,以便于让光合反应自然循环下去。”
陈浩没太听懂最后几句,但他还是打趣地说道:“不愧是军人的儿子,命名都用军事行动的代号。对了,我忘问你了,你父亲出差去哪了?”
“我爸去南方一个省搞演习啦。”
“那你妈妈呢?”
“她去北京参加一个保健品展销会,下周才回来呢。你先别打岔,我跟你详细说说这个新发明,它一旦成功会震惊世界的!”
“你又说大话,上次那个什么可乐你还说震惊中国呢。”
里德接着说:“沙漠风暴是我从何首乌、天麻、当归这几种中药中提取出的一些物质按一定比例合成的。它的原理简单地说就是:在不改变头发毛囊结构的前提下,使人的头发具备发生光合作用的条件,这样光合作用的产物葡萄糖被主动运输至毛细血管,直接进入血液循环,供给身体能量。它的作用是使人一天只需晒晒太阳就能获得维持生命活动的能量,不用吃东西了!”他说时一会儿手指向头发,一会儿又指向墙上的人体结构图。
“可能吗?”陈浩吃惊地问。
“怎么不可能?人体三大营养物质中,糖类占70%。有的病人就是靠输入葡萄糖来维持生命的。我已经服用两天了,一直没有饿的感觉,而且其它方面一切正常。从理论上说
服用沙漠风暴后是不影响正常吃饭的,而且还应该多吃一些高蛋白和多脂肪的食物,因为毕竟人体还需要蛋白质、脂类等其它营养成分。嗯,服用沙漠风暴之后,除了头发有一部分变成绿色之外,外表上没有其它的变化了。你知道,一种新药的问世,除了理论上的设计还需要经过很多人实验的,所以我想请你也试一试……”里德一边说,一边拿出一个盛有200ml绿色溶液的杯子。
“呃……你这个发明太不可思议了,我以前想都没想过。”
“何止你没想过,就连很多科学家都没想过!来喝一点吧,我保证对你身体只有益,没有害。刚才我也提到了,我还没找到使反应循环下去的方法,所以沙漠风暴的药效目前只是短期的,这200ml也就能维持一天吧,当那种叶绿体消耗没了,一切就恢复正常了,头发也会恢复成正常的颜色。”里德耐心地解释说。
陈浩犹豫了一下说:“你也知道我一直都很信任你的,但是……这次还是算了吧。”尽管陈浩是里德多年的朋友,以前也接到过类似的邀请,但这次的情况,他还是觉得太冒险了。
“为什么算了?”
“也不为什么,我就是觉着沙漠风暴对于像我这样的人没什么用,可能对在沙漠地区打仗、探险、旅游的人有用,你应该找那些人去实验……”
“我真没想到,连你也不理解我。”里德失望地放下那个杯子。
“我看咱们还是换个话题吧,我听说这次月考你生物没考好。我们大家都知道你懂得很多、有创造力,但是考试不及各总不太好。你要是把自学的精力用一些在功课上,你肯定会考全班第一的。”陈浩为了避免尴尬,极力岔开话题。
“这个我心里有数,像期末考试、会考之类我会重视的。其实有的知识了解一下就够了,我认为做大量的练习题,就是为了准备考试,除此之外一点用处也没有。”
“老师们可不是这么看的。”
“我想像你这样对计算机感兴趣的,应该往深学一学。我看报纸上说,有一个大学生给一家企业写了一个程序,得了5000元的奖金。”
“我可不敢分散那些精力,何况人家是大学生,我也不能跟大学生比呀!”
“怎么不能比,那个大学生就是通过自学达到那种水平的……”
他们又争论了很长时间,等里德送走陈浩,已经六点多了。里德有点心烦,看了看电视便去睡觉了。
(3)
电话铃声把里德从睡梦中惊醒。
“喂!你好!啊……是妈妈呀!你现在在哪儿呢?”
“我在北京的宾馆。我刚才给你奶家打了电话,她说你这两天一直没过去吃饭,怎么回事啊?”里德的母亲焦急地问。
“我一直都不饿,这得归功于我的新发明。”
“你又胡闹什么呀?从明天开始你必须在你奶家住,记住啊!我走的时候,你说你们要月考了,成绩出来没有啊?”
“啊……是这么回事,我们老师担心漏题,准备重新出一套,得后天才考呢。对了,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呀?等你回来我详细向你介绍我的新发明。”
“大概下星期二吧。我可没心思又听你胡扯。我告诉你,这回考试你要是有一科不及格,你就等着挨收拾吧。行了,你赶快抓紧复习吧,没什么事我挂电话啦。”
“没什么事,再见吧!”
“再见!”
里德的母亲放下电话,对同屋的同事说:“这孩子真不听话,总是对我们研究这些东西感兴趣,却不重视学习,真叫人犯愁。”
里德放下电话,心想:这下可惨了,真不该这么说,也许实话实说妈妈不会这么对我的。他再次带着糟糕的情绪进入了梦乡。他在朦胧之中感觉床前站着两个人。
“司马力德先生,你好!”其中一个人说。
“你……你们是谁?”里德见到这两个人都穿着银白色的紧身衣服,脸部被宇航员头盔遮挡着,很像科幻片中的超级战士。里德这时已经被吓得非常清醒了。
“我是亚美德星驻地球观察员——福得瑞奇,他是我的助手——戈斯派克。”
“你们怎么懂汉语呢?”里德惊奇地问。
“不,我是通过脑电波直接和你沟通的,所以没有语言障碍。”
“我以前从没听说过你们,你们为什么来找我?”里德见那两个人没有恶意,故作镇静地问。
“你当然没听说过,就连你们地球的尖端科学家也没听说过。司马里德先生,我们观察你已经很长时间了,我们认为你是位不可多得的天才。我们认为你比那些获过诺贝尔奖的科学家更有潜质,所以我们非常想与你合作。”
“合作?合作什么?”里德心想:那家伙说话怎么有点像我呢!?
“我们亚美德星人如果要大量光临地球,能量供给是个非常困难的问题。我们知道你们这里到处弥漫的空气中有大量氮气,我们很想解决如何把氮气资源直接转化为能量的问题。我们需要这里人的帮助。”
“我也曾经想过这个问题,我还知道地球上就有一种特殊的人可以直接呼吸氮气,他们住在非洲……”里德一听到他感兴趣的话题,立刻活跃起来。
“等等!以后我们会给你充足的时间研究,我们会给你提供各种物资和设备,还有你最需要的东西。”
“什么?”
“理解和尊重。”
“那我现在该做些什么?”里德已经由害怕变成了兴奋。
“你现在只需做出决定?同意,还是不同意?”
“我同意……”里德这个意识刚刚发出,只觉得像坠入深渊,什么也不知道了。
“报告长官,已经切断最后一根连接神经,把他的大脑完整地保存在P3溶液中了,而且在颅腔内还放入了一名脑出血患者的大脑。”戈斯派克报告说。
“将切口处理好,保要让人看出痕迹。”福得瑞奇狡猾地说。
“明白!”
(4)
两天之后在高二年组办公室。
“奇怪啊,司马里德两天没来上学了,也没人给他请假。”王老师对吴老师说。
“会不会是那天你说他说得恨了点,他……”
“绝对不能!他又不是小孩子啦。”
“你往他家打过电话吗?”吴老师对这个问题似乎很关心。
“没人接。”
“那会不会是煤气中毒啊?他如果一个人在家,用完煤气时不注意,何况这么冷的天,他又不可能开窗户。”吴老师说完后自己都觉着后怕。
“要真是那样的话可糟了,我得去看看。”
“你小心点,必要时别忘了找警察。”
“知道。”
几个小时之后,王老师回到了办公室,带给了大家一个不幸的消息。
“医生说,这是突发性脑出血,其实他前天晚上就已经……”
“我听说过这病,我有个邻居就是……”其他的老师议论纷纷。
“他父母还不知道吧?”吴老师慢慢地问。
“陈浩告诉我说,他们上星期就都外出了,下周才能回来。唉,好端端一个人,说没有就没有了,真是太可惜了。他父母知道得多伤心啊!”王老师说时也低下了头。
“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等他父母知道后,我打算以班级的名义,为他开个追悼会……”
几天之后,王老师做好了全部的准备工作,其中悼词上有这样一句话:“……司马里德同学是一位聪明的同学,他勤奋好学,尤其在生物和化学等科目上,我们为失去这样一位失落的天才而感到难过……”
1999年11月写于家中
12月17日修改
2000年01月18日完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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