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杀手

作者：曹通

桌角零乱的摞着几本书，包括《印象派诗人作品选》、《外国现代诗歌概观》、《朦胧诗创作指南》、《数据库编程》、《ＶＦ命令大全》等等，总高度已经超过了电脑主机。旁边的咖啡杯正冒着热气，一只手端起了杯子，手的主人聚精会神地盯着显示器。这时传来一个声音“老三啊，快两点了，饶了咱们吧，你那风扇声实在是让人睡不着。你对这个程序怎么这么投入，我看你学年设计时都没这么上过心。”

被称作老三的陈默雷向后做了个抱歉的手势，尽管他知道声音的发出者可能只是在闭着眼睛呓语，但他还是轻声说：“你没体会过恋爱的滋味是不会明白的，它能给人带来无穷的干劲，等后天全忙完了，我一定请兄弟们大饱口福。”接着他继续在数字的世界里拼搏。

第二天的头节课，陈默雷自然是再次缺席。课间，他睡眼朦胧地来到教室，径直走向了最后一排。大家公认的计算机系第一高手米强正在那里戴着耳机看科幻小说。“老米，帮我看看这个？”陈默雷拿出了自己在编程中遇到的几个死结。米强关掉音乐，把书放到了一边。仅十多分钟，就在这几页纸上勾画了一番。接着说道：“我觉得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后边就看你搞的几个数据库文件了，我不太懂诗那东西，但估计生成的效果应该是不错的。”

陈默雷看后心里暗暗佩服，程序整体得到精简，并且关键的几行变得更加巧妙。“多谢了，老米，下周一定请你吃饭！”“客气。”米强说罢，按动了随身听的放音键，继续看起了小说。

当天晚上，陈默雷早早坐在了电脑前等待。终于他的眼睛一亮，好友列表中蓝色夏雨的头像变为了彩色。他立刻发过去了一则消息。

“Hi,我的诗人杀手计划初步成功了！！！”

“什么计划？？？”

“你的记忆力好差，看看这首诗怎么样

悠久的上弦月，像眉梢

平行的双唇像绿色的橄榄

百合花是多么美妙

乌云、杂草、戈壁在一起相对而笑

你是我的傍晚，我是你的面包圈”

“待我细细品味”隔了几分钟，蓝色夏雨传来消息“真的很不错嘛，轰隆隆什么时候学会浪漫了：）”

“都是你雨大小姐逼出来的……”

“#$%!~*&^)$_(@  改日详细写个评论让你见识见识。对了，你身边最近有什么趣事发生吗？给我讲讲吧。”

“当然有了。一个医学院的同学到精神病院实习，回来给我讲了件事：由于那里病人太多，院长决定让病情较轻的患者管理较重的。院长先到一楼考察，他拿出一个苹果问，谁知道这是什么啊？病人大部分都没有反应，只有一个说，我知道，这个叫苹果。院长又问，它干什么用的？吃的！好了，一楼楼长就是你了。然后院长到了二楼，他拿出一支钢笔问，谁知道这是什么啊？大部分人仍然没反应。其中一个突然说，茄子。不对，你坐下。又一个小声地说，钢笔。嗯，对了，知道是干什么用的吗？写……字。行了，二楼楼长就是你了。接着院长到了三楼，这次他拿出一个很老式的机器，前面有大喇叭，后边有可以摇的把手，有点说不明白了，那东西叫什么来着？”

“好像是留声机吧。”

“干什么用的呢？”

“播放老式唱片，你真笨耶。”

“妥了，三楼楼长就是你了！哈～哈～哈”

“#$%!~*&^)$_(@  坏蛋！！！”

…………

之后两人乐此不彼地通过网络交谈着。当时钟的指针指向１０的时候，蓝色夏雨传来消息

“我要下了，最后一次问你，诗到底是谁写的？”

“最后一次告诉你――我！我！我！”

“你少吹了，虽然你受本小姐几个月来的熏陶对现代派诗歌有一些了解，但距离写出这样的作品还差得远哩！”

“我没有吹牛呀，这确是我的「诗人杀手」计划成果之一，如果你喜欢，以后我每天送你一首，不，十首！当然了，具体的情况我可以周日告诉你，老时间老地方OK?”

“OK.我去准备明天逻辑老师的提问，祝睡个好觉！886”

陈雷鸣正要带着一丝惬意关掉这个聊天软件，科幻基地传来一则消息。

“老兄，又是女友在线吗？怎么好半天不理我？？”

“呵呵～当然了，你不好好学习，怎么又跑来上网？？？”

“明天我们又一次模拟考试了，今晚放松一下。老兄，就不能把你的罗曼史让我分享一下，我也借鉴借鉴嘛。”这个昵称为科幻基地的伙计是个高三学生，一年前搞网站友情链接时与陈默雷认识的。

“你还是好好学习吧，等到了大学，什么都来得及，完全可以学业爱情双丰收：）”

“可是……可是那个女孩真是太吸引我了，我想以此为动力发奋学习，和她同去一所大学。老兄我可是再一次诚恳的请教啊！”

也许处于热恋中的陈默雷本身就有一种向别人炫耀自己成功经历的潜意识，所以他说道：

“拿你没办法，我把和小雨的部分聊天记录发给你。说明两点：一、使用这个基于P2P技术的聊天软件的人不是很多，所以我和她的相识可以看作一种缘份；二、我们这座城市有南北两个大学城，南边有化工学院、建工学院和我所在的航空学院，北边有师范学院、美术学院和一所文科为主的综合大学。小雨她就在师范学院的中文系。我们一般约会的地方是在市中心的避风塘茶楼。就这些了，你自己慢慢看吧。”

科幻基地打开了聊天记录，分为三次。

轰隆隆和蓝色夏雨在10月18日21:15开始愉快的交谈

“又碰到你了，轰隆隆，最近好吗？”

“Fine,thanks,and u?”

“^_^ 上次你推荐的文章我看了，对我计算机考试确实有帮助，但还是有几个问题不懂啊，给我详细说说如何？”

“没问题，尽管问来。”

“我不理解TCP/IP协议的作用。”

“电脑数据在互联网上传递需要不同的规范，每一种规范都称为一个协议。TCP/IP协议就是这些协议的集合体，也可以说是共同的基础。就像交通规则一样，只有大家都遵守，人们的活动才能安全而顺畅。”

“那SVG又是个什么东东呢？”

“一种图形格式，是由文本命令描述出来的，具有无限伸缩的特点。我网站上边，除了照片外的所有图片都是这种格式的。”

“哦……原来是这样。你的网站我昨天仔细看了，感觉好棒耶。想想自己也真是失败，整个高中都没有接触电脑，大学这一年多来计算机课又没好好去学，要考试了还得请教你这么多问题。”

“那你高中课余时间怎么利用的？可有什么爱好？”

“我喜欢读诗写诗，要不是爱好文学，大学怎么能进入中文系呢！”

“这么说，你对诗歌很有研究了，我可是个门外汉，给我具体说说怎样？”

“好啊，不过这几天在忙期中考试，月末一定好好给你说说。问题又来了，还有劳你解释一下XML…………”

之后便是一些问题和耐心而诙谐的回答。

轰隆隆和蓝色夏雨在10月30日21:32开始愉快的交谈

“Hi,考得不错吧？这次该跟我说说诗歌的事了吧？”

“还好啦。我正要提起此事以挽回足够的面子呢：）从哪说起好呢？”

“就从唐诗宋词开始吧。”

“太老了。我虽然佩服祖先诗人那些洒脱豪迈的词句，不过毕竟离我们太遥远，不适合现代社会，对不对？我更欣赏不拘韵律、意境朦胧的现代诗歌。”

“悉听尊便了：）这个概念对我来说确是一片空白，现在只能隐约记得中学课本上的一首和橡树有关的爱情诗……叫什么来着？”

“《致橡树》，舒婷的代表作，算是我比较喜欢的一首，属于象征主义。当然了，现代诗还有很多流派，比如存在主义、超实主义、神秘主义等等。我说一句话：优美的尸体痛饮新酒。你联想到什么？”

“一具可怕的僵尸在一座阴森的古堡里抱着酒桶喝酒：）”

“呵呵～果然是诗盲，那一句是超实主义诗人最有代表性的诗句。最初来源是几个人写纸片拼凑出的，很有意思吧！”

“别打岔了，让我给你讲讲怎么欣赏这些风格迥异的诗，品位诗句的意境、揣测诗人的意图是件十分有趣的事，比你们整天与数字打交道幸福多了…………”

之后便是一位老师的现代诗入门课和一位调皮学生的插科打诨。

轰隆隆和蓝色夏雨在11月11日22:07开始愉快的交谈

“Hi,又见面了，我今天上午还在想你为什么叫作蓝色夏雨，可否告诉我？？”

“没什么啦，我比较喜欢蓝色，而且出生在一个细雨萌萌的早晨，名字里就有一个雨字。”

“这一点倒是和我很像啊。”

“你名字里有个轰子？不会吧……”

“我也出生在雨天，而且伴有阵阵雷声，我的名字里有个雷字。”

“哦，是这样啊。”

“呼叫蓝雨、呼叫蓝雨，今天回话怎么如此之慢，不像平常的你啊？！”

“Oh,sorry,今天受到一个打击，心情挺难过的。”

“怎么了？不妨跟我说说，也许我能替你分忧。”

“我也在考虑是不是跟你说，会保密吗？”

“一定！一定！”

“我失恋了。”

“啊？？怎么没学会跑却先摔倒了？？？”

“哦，不好意思，一直没跟你提到我男朋友。算了还是不提了，好让人心烦啊L”

“嗯……实际问题我可能伸手莫及，但你心情不佳是情绪所致，而人的情绪具有感染性，通过我们的交谈得到好转并非不可能。其实在你内心深处还是想对朋友倾诉这些的，是不是呢？”

“咳……其实说起来也不麻烦。他是我们系学生会的部长，能写很好的诗，高高的个子伴有那种诗人的忧郁气质。上学期我们才熟悉起来的，他一直在各个方面都给我一些照顾。可是今天中午我在街上偶然看到他和一个漂亮女孩拉手走路。晚上吃饭时问他，竟然百般狡辩……”

“怎么说呢，我觉得这是一种应该非常认真对待的事。既然称为男女朋友，应该彼此有相当的感情基础，可以作出一定承诺的。学长给予一些照顾并不能说明什么，也许是你在双方关系的定位上不够清楚，也许你的所见包含一些误会，也许他这方面观念确实有问题，总之很复杂的。我想自己在这方面还是有一定发言权的，但打字表述起来有点困难，也许当面说效果会好一些，我们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见见面好吗？”

“好吧。”

“你说在哪里合适呢？”

“星期天在避风塘茶楼吧，火炬大厦附近那个。”

“知道知道，我怎么认出你呢？”

“我会穿一身咖啡色的套装……”

之后便是关于具体时间地点的一些商议。

科幻基地能想象出这几次聊天前后他们的变化，也知道轰隆隆老兄事后对这次见面非常满意，因为蓝色夏雨是一位清纯可爱的漂亮女生。

此时此刻，距师范学院不远的一间小酒吧里，一个名叫周阳的人正对着桌面上的一本枪械杂志发呆，杂志旁边还有一瓶空了大半的葡萄酒。他个子很高、头发散乱、脸色苍白明显带有一种忧郁气质。没人对他的怪异举止在意，因为最近学生中正流行着一个暴力色彩十足的模拟射击游戏。他情绪烦躁，心中仿佛有两位枪手在互相射击，实际上是对两位同样出色的女孩做着艰难的选择。

周日下午两点的时候，陈默雷在避风塘茶楼前远远地看到穿着淡紫色外套的夏小雨，离近了之后，他还发现今天小雨把长发束成了马尾。

他们牵着手来到二楼靠窗的座位。“请来两杯珍珠奶茶。”陈默雷礼貌地对服务员说道，接着他又把头转向小雨：“今天我们玩什么游戏？”

“你不是答应讲那个计划吗？还是抓紧交代问题吧。”小雨用她纤细的手指敲了敲桌子。

默雷双手一摊，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说：“好吧，你可要听仔细了，一个震撼中国诗坛的Idea马上就要公开了，”他略顿了顿说：“诗歌是一种语言表现形态，是由词构成的，作者创作的实质就是选择出一定的词汇予以组合，对不对？”

       “当然。关键是灵感，不过这东西很难说清楚。”

       “现代汉语词汇数以万计，但相当一部分不适合出现在诗句中。我筛选出两千多个各种属性的词语。在遵循特殊语法规律的原则下，通过计算机程序随机组合，这恰恰符合了那些语言模糊、意境朦胧的诗歌的特点。能理解吗？”

       “你是说……你是说电脑可以自动生成诗？难道前天那首诗就是……？”小雨在进行飞快联想的同时脸上流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

       “正是这样。”陈默雷微笑颔首，继续解释道：“那些词语被我按自然景观、人物表情、心理状态等种类录入十二个数据库文件，并按着韵脚的不同进行排序。另外还有八个数据库文件保存诗句结构，比如“你像……仿佛……因为……”这类，这些是我从近五百首优秀现代诗中分析出来的，就是刚提到的特殊语法规律。程序的用户界面非常简洁，只要求输入诗歌分几段，每段多少行，是否押韵，押什么韵，主题的大致方向即可。最后主程序根据这些值进行运作，随机组合结构，然后在结构内随机选择词语。我粗率计算一下，每秒钟可以生成两千行诗！这还是我那台老Ｐ４上的速度！”陈默雷自信地竖着两根手指并喝了一大口奶茶接着说：“我把这个程序命名为Poet Killer――诗人杀手。”

       “哦……我大概听懂了，可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呀。能给我演示一下吗？”小雨的眼神充满了好奇。

       茶楼里有很多台电脑供客人上网，陈默雷来到其中一台的前面并登录到了自己的网站，下载了已经编译好的程序。“当然没问题，我早准备好了。” 他拽过小雨，一边移动鼠标一边说：“看好，这里我们选择分４段，每段４行，不押韵，主题为抒情批判类。”也就是一眨眼的瞬间，屏幕上出现了下面的文字

到处都是初雪，到处都是白色

我们都是喜欢火的蚂蚁，我们要甸伏行进

哈，季节

流动吧！

到处都是光芒，到处都是宝石

我们都是苦的冬青，我们要欢唱

嘘，原野

膨胀吧。

到处都是车轮，到处都是归帆

啊，复活节

我们都在充满智慧的航天时代，我们要发奋

鸟瞰吧！

到处都是石头路，到处都是醉意

啊，沧桑

我们都是人工合成的金鱼,我们要喘粗气

自游吧！

       小雨盯着屏幕愣了好长时间，缓缓地对陈默雷说：“这怎么可能是电脑写的诗呢？我已经理解出两层蕴含的意思了，不会是你开玩笑预先准备好的吧？”

       陈默雷笑着说：“你可以自己试试，我还粗略地算了一下，诗人杀手出现两行相同句子的可能性为百万分之一。”小雨自己操作了几次，果然每次都出现不同的诗句，大部分言之成诗，只有个别几句生涩难懂。此时小雨的心里可以说是翻江倒海，喜悦占着大半。

他们两人回到了座位，这次小雨做到了陈默雷的身旁，将头轻轻依偎在陈默雷的肩上，脸上带着一种迷人的微笑，还不时地摇着陈默雷的胳膊。“怎么了？”“我在想啊，默雷，你可真是个天才，真是个天才啊。搞出这么了不起的东东，还这么沉默……”“真的很了不起吗？其实我的想法很简单，我知道你喜欢读诗，而我这个笨脑袋又写不出来，为了让你开心于是就做了这么个东东。真的，就是想让你更开心而已。”两个人都不再说话了，小雨在心里荡漾着一种幸福的感觉。

“聊聊你在学校的事好吗？”默雷打破了沉默“那个周阳还去找过你吗？”

“这周没有，上周来过两次，我没跟他多说什么。”

“也不必非得那样，其实我觉得应该给他一个用理智平息微妙情感的过程，你们做不成恋人可以做朋友，不该见面像仇人似的。”小雨听了这话心里更是被默雷的宽容所感动，实际上周阳来找她时，有几分纠缠的意思，而且说了很多默雷的坏话……

几小时后，默雷在独自回校的途中思考着小雨的话。“了不起的发明……应该向某某刊物投稿……也许参加诗赛能获大奖……”他觉得自己看似荒唐的举动，在别人眼里却具有非凡的价值，也许应该按着小雨的话试一试。

几天后，默雷收到了《诗浪》杂志编辑的回复邮件：

轰隆隆：

你好！

我们已经仔细审读了你的《新天地哀歌》，认为该诗意象交叉，富有哲理，决定发表在四月刊上。请告知通信地址和真实姓名以便我们届时寄去稿酬。

还有，你可以自行决定署名，是用真名，还是轰隆隆，或者别的什么？

默雷的第一反应是惊讶，紧接着便是一丝兴奋。按着20行诗一百元的稿酬标准，那首由诗人杀手瞬间完成的作品应该换回三百多元。他回头对同寝的兄弟说：“老大、老四，这回我的承诺可以兑现了，是麦当劳还是KFC……”

       在这之后的半年，国内几份知名的诗歌刊物都出现了署名为P·K的作品，而且好评不断。默雷和小雨的约会也多了一项内容：讨论诗人杀手的成长。在他们双方的努力下，诗人杀手的词汇数据库、结构数据库都得到了很大的扩充。只是默雷有时心里感到一种不安，他和小雨有过这样的对话“人们能猜到PK是Poet Killer的缩写吗？…怎么可能猜到呢，除非你傻到把这个程序公开，除了那几个同学，你没对别人说过吧？我这边只是有一次，周阳来找我念他的破诗，我就夸张地对他讲咱们的诗人杀手如何厉害，还说像他那样只会写诗的人以后一定会被饿死，把他脸色气的那个难堪，憋了半天只说了句以后要报复的话就跑掉了，哈～哈，笑死人了…别那样做，多不好啊，其实我倒是觉得我们这样挥霍电脑诗作的稿费，有点过份…你真是木头脑瓜子，程序是你的劳动成果，它生成的诗又有我的润色，我们当然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稿费了…以前可没看出来你是这么有心计的女孩，唉哟，别掐我了……”

       炎热的八月，两年一度的全国诗坛最高奖――野驴奖开始征稿。默雷和小雨在商量选择哪篇作品参赛。

       “我看就是《鬼色》了。”小雨边说边用手帕擦着额角的汗。默雷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屏幕上的诗：

数1是黑色

数２是白色

鬼没有出现，躲在阴暗的角落

数３是红色

数４是绿色

鬼没有出现，血从手指上滴落

数５是黄色

数６是紫色

鬼没有出现，在玻璃中唱儿歌

…………

    鬼在第九个数字里面藏着，满身是血

    颜色是快乐的，像鬼一样

只能数到9

在10来临之前颜色崩溃

数9是无色

数8是无色

数7是无色

数6是无色

…………

数１是黑色，重新开始

鬼唱着儿歌从阴暗的角落走出

满脸血污

数字是移动的，从1到9在院子中漂浮

如一片发着光的萤火虫

       “忙活了几天，最后怎么就用这首？不懂不懂。”默雷两手托腮，缓缓地说。

“我对这首的改动最小，只调整了两个句序、换了四个词。那种神秘的寓意却更深远了。相信我的感觉吧”小雨自信地说。

       闹钟秒针发出的嗒嗒声占据了几分钟，小雨开口了：“要是这次我们获了大奖，就用奖金买台空调吧。”“别做梦了，还是等我找到第二份兼职再说吧。我看入围都够呛，获大奖的机率就是抛出的硬币能立在地上。”小雨翘着嘴抛出一枚硬币，亿分之一的可能性没有出现，硬币稳稳地落在地板上，正面朝上。

       人们常说金秋十月是收获的季节。第十二届野驴文学奖即将揭开神秘的面纱。颁奖大会的地点是北方大学主礼堂。陈默雷和夏小雨以入围选手的身份坐在第三排。虽然现场没有刺眼的镁光灯，但仍可看到有不少文字记者在摩拳擦掌。一向自信的小雨此刻心里忐忑不安起来，她紧紧攥着默雷的手。默雷则带着一脸轻松劝慰着：“有什么担心的，我们至少是优秀奖，买台低档的空调不成问题……”

       在主持人的一番喋喋不休后，几位资深作家和赞助商开始陆续宣读了各个奖项，从新人奖到二等奖，都没有出现意外。小雨的心跳就像第一次蹦极那样：组委会工作不会出现失误吧，难道一等奖真的……终于一位元老级的诗人被请了出来，他用微颤的手拆开信封，用深沉的声音读到：“下面我宣布本届萌芽杯（玩笑）野驴文学奖一等奖的获奖作品是――《鬼色》，作者――PK诗组合，请陈默雷先生和夏小雨小姐上台……”在热烈的掌声中小雨久悬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但随之感觉脸热得厉害，大脑也有点发胀。直到默雷拉着她起身往前走，才渐渐恢复过来。

当默雷在台上举着证书，脑海中浮想联翩的时候，突然一个危险的信号闪了进来。因为他看到会场中部出现了一丝骚乱，有个高个子站起来喊着什么，他手里握着的黑色东西似乎正对着自己。几乎是在“呯、呯”两声的同时，默雷听到了这个世界上留给他的最后声音，那是夏小雨的一声尖叫：“周阳！”

－全文完－